步萌喊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快步走过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快走到酒店,步萌忽然停下脚步,一拍脑袋。
“坏了,我刚想起来,今晚跟人有约,约在外面的炸鸡店见面。”她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迟到十分钟了,我得跑过去,你先上楼,我最迟十点钟就回去。”
江逢棠点点头,她心不在焉走进酒店的旋转门,今天回来的有些晚,快九点钟,楼梯上的灯已经熄灭了。
她打开手机,照亮脚下的台阶,走着走着,一抬头,墙上写着一个大大的七。
走过了......
她脑袋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没在六楼停下脚步。
她点一下手机屏幕,熄灭灯光,转身下楼,刚迈下一步,旁边房间传来声音。
墙壁很薄,房间门是木头的,紧挨着楼梯口,里面男女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走廊里。
“终于进去了,全进去了。”女人急促喘气。
“嗯。”
房间里的男人只是轻应一声,态度不冷不热,司空见惯地样子。
江逢棠身体僵住,一动不动地站在漆黑的楼道口,抬起手捂住微微张开的嘴巴,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一个度。
她几乎是踉跄着走下楼,用一只手扶着墙,还差点摔倒。
她脚下步子又快又急,房间里女人的声音还是源源不断地钻进她的耳朵里,好像故意追赶她。
“别这么冷漠嘛,我浑身都湿透了,借你这里洗个澡。”
这么快就结束了吗,她还要在他的房间里洗澡。
江逢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楼下房间的,着急忙慌打开房间的灯,白亮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远不如她的脸白,眼眶一周不均匀地泛红,像是兔子的眼睛。
鼻尖抽动两下,眼睛一眨不咋,黄豆粒大的泪珠贴着脸颊一点瑕疵没有的瓷白肌肤滚落下来,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视线是模糊的,书包和外套都被她扔在脚下,她步伐不稳,一头倒在床上,没脱鞋没换衣服,紧闭双眼,眼角的泪痕延伸到耳后,鬓间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觉得自己好傻,都分开八年了,他身边怎么会没有女人,就算不是李宥珍,也会有其他人。
他是花滑界的传说,多少人的偶像,退居二线,也是朝鲜年轻有为的富商。
他身边怎么会缺了女人,他想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她应该清楚才是,为什么会惊讶到落泪。
她确信,她的眼泪不是痛苦,是震惊。
她从未想过这八年,她的日子不好过,苏秉宪的日子会好过到哪儿去,现实是,她错了,自始至终只有她不幸福。
今晚,她注定是睡不着的。
她想到步萌回来,会看见她在哭,她从来没在队员面前哭过,干脆就一个人出去,连外套也没有穿。
上身是一件薄薄的高领打底衫,很高级的灰色,下身是深蓝色窄款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百搭的杏色铆钉平底鞋。
低马尾松松垮垮,黑皮筋发圈摇摇欲坠,几缕乌黑顺直的发丝凌乱地垂在脸侧。
酒店门口外有两条路,通向不同的地方,右边是往冰场去,左边好像是商场。
她避开人流,走到空荡的商场外,十点多,商场早就关门了,二层小楼从外面看一点灯光也没有。
马路上坐着一个女人,身形清瘦,黑长直的头发搭在肩膀上,戴着黑框眼镜,侧脸线条锋利。
她身上穿着一件长款黑色风衣,皮短裤配黑长靴,内搭是纯黑色的吊带。
一身黑,在晚上很不显眼,但是江逢棠一眼就看到她了。
她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宋秉宪的房间里吗,完事就出来,是怕呆久了被人发现他们两人的事情吗。
江逢棠性格有些特别,不管遇到什么事,她只要流过眼泪就会好起来,像个孩子,哭泣是最好的宣泄情绪的方法。
她已经有八年没有哭过了,上次,还是她梦魇,醒来好不容易在浴室找到宋秉宪,委屈地抱着他哭,说在梦里梦到他不见了。
梦是会成真的,她当时并不知道,她的鼻子在他颈处一直嗅,就像小猫闻到猫薄荷一样。
他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轻声细语说:“梦都是相反的。”
他可真是个大骗子。
她看见李宥珍,是没打算上前的,她刚转身,女人冷调慵懒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这么晚,还能在外面碰到,不过来聊聊吗?”
这个时间,基本上是没人出来的,在朝鲜,八点以后是晚上的休息时间。
好在这里是咸兴,不是像罗先那种小地方,城市里没有夜间巡逻员,只有警察在固定的地方值班。
不然的话,像江逢棠这样的外来人员冒然夜间出来,在路上行走,是会被抓走审问的。
她的话好像有什么魔力,江逢棠停下脚步,转身朝着她走过去。
“坐。”李宥珍右手边放着一排酒瓶,还有一盒打开的香烟,打火机丢在香烟盒上,“陪我喝点。”
江逢棠接过她手里的酒,酒瓶上没有度数,看起来像是粮食酒。
没等她坐下,身边的女人先拿出卫生纸,递给她一张,眼神示意她把卫生纸铺在地上。
她照做,拧开酒瓶,喝了一小口,辣舌头,她皱起眉头,盯着手里的酒瓶,从未喝过这么辣的酒。
“才二十五度而已,要不要这么夸张,你该不会是酒量不行吧。”
“我酒量很好的,再给我来一瓶。”
江逢棠一直都很有胜负欲,对于面前的李宥珍,她争强好胜的心更强,明明在冰场上已经赢过了,心里却还是不舒服。
“你今晚有口福了,这些都是我珍藏多年的老酒,市场上买不到的。”
“你不是才十九岁吗?”江逢棠看一眼酒瓶上的生产日期,“这些酒有七八年了。”
“我没念过初中,十二岁就在炸鸡店里帮我妈干活了。”
李宥珍坐在马路边,双腿岔开,弹了弹烟灰,声音沙哑。
““那时候最怕的就是搬冻鸡,整箱整箱的,从冷库里拖出来,手指头沾在铁箱上,能扯掉一层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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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手上全是裂开的口子,又红又肿,化脓了还得继续搬。”
“炸鸡的时候,热油天天往手上溅,我刚开始还会疼得叫,后来连躲都懒得躲了,你看,”她伸出左手,腕骨内侧有几颗深色的疤,“这就是当时留下的。”
她收回手,忽然笑了,指间夹着烟,凑到嘴边,吸一口,缓缓吐出。
“夏天也很难受,三十多度的高温,对着两百多度的油锅,一站就要站十四五个小时,身上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能结出盐霜。”
“很多人说喜欢吃炸鸡,我一口都没吃过,店里的食材进多少卖多少,都归别人管,我要吃,得我妈掏钱,她只会买给她儿子吃。”
她儿子......李宥珍是这么称呼自己同母异父弟弟的。
江逢棠完全被她的思路带偏,边喝酒边问:’“你跟他们关系不好?”
听到炸鸡店三个字,她就想起自己的爸妈,她爸爸身体不好,妈妈是家里的顶梁柱,日子过得很艰难。
她抬头望向月亮,心里想着,这个时候,妈妈肯定还没睡,忙着做外卖,店里没客人也舍不得关门,怕错过半夜的生意。
她进省队后,不在家,很多时候,爸妈就直接睡在店里,把厨房的杂物推到一旁,放上一张折叠床,前半夜和后半夜两个人轮流瞌睡。
她家炸鸡店在外卖软件上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她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了让她走花滑这条路,家里欠了很多钱。
她小的时候,家里的炸鸡店一个月才赚八百块,只够她上两个小时的花滑课,就这样,她在很多人眼里,还是野路子出身。
李宥珍动作熟练地掐灭烟,拿起地上的酒瓶,仰头喝掉大半瓶,手里握着空酒瓶,继续说。
“他们也没想过跟我关系好,我妈是跟她第一个男朋友生下我的,未婚先孕和婚前同居是会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的。”
“所以我的出身,是我妈一辈子的污点,她恨我搞掉了她在供销社的工作,恨我连累她不能嫁个体面的丈夫。”
“哦对了,她的丈夫是个驼背的男人,相貌丑陋,个子还没有她高,她没看上这个男人,嫁给这个男人只是因为,他说愿意在她生产前娶她。”
江逢棠看到她低头笑了一下,嘲讽的意味很深。
“你等我一下。”
她说着跑开,没一会儿又回来,手里拎着一盒炸鸡。
步萌捎给她的,这丫头出去吃到好吃的,都会给她打包一份,都已经成习惯了。
她料定会有一盒炸鸡在房间里,果不其然,回到酒店房间,步萌已经睡着了,炸鸡封口放在冰箱里,贴着一张便签,棠姐专属夜宵。
李宥珍看到她递到自己眼前的炸鸡,目光有一瞬失焦,再熟悉不过的包装。
她以为鸡块上的油光会让她觉得恶心,然而并没有,江逢棠打开包装盒的一瞬间,她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她第一次真正闻到炸鸡的味道,而不是感觉到浑身疲惫酸疼。
“这只是食物,它不能一直困住你。”
这一晚,她跟她说了,她未曾听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