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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作者:厚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法国,格勒诺布尔。


    玫瑰花纹窗外远天雪山,天是蓝白色的,望不到尽头,山像一团更深的白在远处绵延,几棵针叶林在皑皑白雪中拔出深绿的尖。


    室内花样滑冰大奖赛的领奖台下方挤满了各国记者,闪光灯晃的人眼睛睁不开。


    江逢棠握着金牌站在台子上,宝蓝色赛服贴合腰线,碎钻从锁骨蔓延到下摆,身边的话筒几乎要将她包围。


    “此次夺冠后,您是否会如外界传言一样选择退役?”


    “我会争取参加下届冬奥会。”


    “若是您能拿下冬奥会的金牌,将成为花滑史上第三位大满贯得主。”


    江逢棠浅笑,教练抬手分开人群,护着她往休息室走。


    “这次三周半跳完成的不错,裁判对你的评价都很高。”


    “过几天的咸兴集训由你带队,跟朝鲜选手合练。”


    江逢棠推门的动作停下,“朝鲜?”


    “有什么问题吗?”


    她垂下眼睑,摇摇头,“我没问题,队里安排就行。”


    教练接了个电话,走出休息室。


    江逢棠坐在长椅上,抬头看到最上面一排角落里的储物柜,落了一层灰。


    姓名签上勉强能看出三个字,旁边是朝鲜的红蓝五角星国旗。


    这次集训,他也会在吗?


    八年,没有他的一点消息,明明知道他就在朝鲜,却感觉他像人间蒸发了。


    方才记者采访的时候,她又出现幻觉了,看见他坐在角落的观众席,眨眼间,只有一个空座。


    江逢棠从白色训练服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块薄荷糖,放进嘴里,教练正好从外面回来。


    “比赛结束了还紧张吗?”


    “你这个心理承受能力大不如从前了。”


    她一紧张就吃糖的习惯,从队里到粉丝,每个人都知道。


    “有点犯低血糖。”


    江逢棠把烟盒装糖盒塞进衣服里,铁盒上用朝鲜语印着祖国万岁的字样,掉色厉害,里面的薄荷糖是国产的,上个月的新日期。


    数日后,中国花滑国家队抵达朝鲜的咸兴市,江逢棠站在酒店大堂里,队员们都在沙发区说笑,她没有加入。


    她时不时抬头看向旋转门,望向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队员想跟她说话,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默默退到一旁。


    门口传来骚动,有人低声,“朝鲜国家队到了。”


    她终于挪动脚步,走上前,跟面前的人一一握手。


    “江前辈。”


    “前辈。”


    他们都喊她前辈,现役运动员里她年龄是最大的,已经二十八了,她不再年轻。


    她拿到第一块大赛杯金牌的时候,这里很多人还在小学组比赛,所以这两年,外界一直在传她即将退役的消息。


    “你们好。”


    她看了一圈,这几位运动员跟她都是旧相识,没有新人,也没有她以为会见到的人。


    “快看,朝鲜队里最帅的运动员来了。”


    周围的骚动更甚,连酒店大堂的服务生都局促脸红起来,纷纷整理自己的制服和发型。


    江逢棠听到帅这个字,几乎是条件反射,下意识地看过去。


    进门的是一位十九岁的小将,俄罗斯和朝鲜混血,容貌如白玉,身形像一截直立的翠竹,上半年刚在国际赛事上崭露头角。


    小将径直走到她面前鞠躬:“江前辈,您一直是我的榜样,我很敬佩您。”


    她跟他握手,淡淡微笑,转身走向电梯。


    刚按下电梯按钮,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声线低沉富有磁性。


    “各位辛苦了,未来两个月的训练周期已经安排完毕,请带队准时到场。”


    她回头,看到男人穿着深色西装,与教练组的人并肩走来。


    他站在人堆里,优越的身型挺拔如松,还是那么耀眼,鹤立鸡群的存在。


    跟周围的人完全不像是一个图层,他是造物主最出色的作品。


    众人路过她身边,向她致意时,他目光掠过她,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去。


    她的目光跟着他的背影移动,视线不知不觉变得模糊不清。


    宋秉宪和八年前有什么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她没留意他的样貌变化,她的大脑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就宕机了。


    “棠姐,电梯到了。”


    前面的队员用手挡着门,她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教练乘坐的电梯来的要迟些,电梯门合上的一瞬,她仿佛看见宋秉宪回头了,也许只是不经意的回眸。


    他眉眼自然低垂,长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眼下有些发红,可能是熬夜造成的。


    他好像一直没有注意到她,也或者在这八年的时间里把她淡忘了。


    “您的房间在十七楼,其他人的房间在六楼。”


    直到身边的秘书叫他,他才回过神,更像是从某种遥远的思绪里像拔萝卜似的把自己硬拽出来。


    他面不改色,看向秘书,声调比刚才更加寡淡。


    “是不是隔得有些远了?”


    “教练和运动员的房间是挨着的,他们训练时间不固定,我怕影响到您的睡眠,而且十七楼是这家酒店的老板特地为您准备的专属套房。”秘书解释。


    “去换一间。”


    “好的,六楼应该还有空的房间。”


    “七楼就行。”


    江逢棠回到酒店房间,跟她同住的女运动员叫步萌,比她小十岁,前几天队里刚给她过了十八岁的生日。


    “今晚有破冰会,棠姐去吗?”


    “我不一定,你们玩吧。”


    步萌收拾完东西,就出门去了,门口几个年纪小的运动员在等她,大家第一次来朝鲜,都很好奇。


    窗台上放着一盆茉莉花,嫩绿的叶子,雪白的花骨朵,江逢棠走过去,闻到一股茉莉清香,看到窗外,楼下站着几个人。


    两国的教练和宋秉宪在说什么,他点一下头,转身离开,秘书先一步打开车门,他坐到后排,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


    黑色轿车驶离酒店外的花园,她眼睛发酸,觉得外面的日头太刺眼,伸手拉上窗帘,茉莉花被隔绝在白色窗帘外。


    窗帘透气不透光,她自然也没看到,随着深棕色车窗缓缓降下,男人幽深的黑眸是如何比车窗快一步抬起,又是如何在绽放的茉莉花上聚焦成一点的。


    江逢棠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她不知道要不要给他发条信息,就算是分开多年的朋友,再次见到也该打个招呼。


    两人在楼下擦肩而过,像是完全不认识,她要怎么开口称呼他,前辈还是宋指导员。


    看他的穿着,还有坐的车,她便猜出他现在的身份了。


    负责此次集训的工作人员在半个月前生病住院,听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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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说,有个大人物会空降,担任本次集训的指导员,代行负责人的全部职权,这片冰场就是这位大人物的产业。


    不止是商人,还是集训的指导员,她怎么就没想到会是他呢。


    看来他退役之后就去经商了,分开八年,他事业有成。


    她的手指不经意地在屏幕上划过,点开他的微信头像,上一条信息是八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九月末十月初。


    “祝你比赛顺利。”


    他那时,是她的男朋友,队里很多人都知道。


    大家都以为她夺冠后,他会手捧鲜花出现在比赛现场,或者是手里拿着钻戒,单膝跪地,让全世界的人都见证他们的爱情。


    事实上,她拿下金牌,站在最高处的领奖台上,也没能看到他的身影。


    下场后,是同队的男运动员高昱洋告诉她,宋秉宪走了。


    她还傻乎乎地问,他去哪儿了,高昱洋绷着脸,没说话。


    她在记者的镜头下,扔下手里的奖杯,头也不回跑进休息室,赞扬和追捧在她身后被隔绝在门外。


    她打开他的储物柜,什么也没有,他的东西和他的人,都凭空消失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休息室里站了多久,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打开的柜门,第一个进来的人是保洁阿姨。


    “小姐,让开些,你脚下有垃圾。”


    她后退两步,看到地上所谓的垃圾,是她一年前送给宋承宪的玩偶,那年圣诞节还没到,jellcat就出了一款纯白的雪花。


    她第一眼见到宋秉宪的时候,就觉得他像雪花,对人的态度总是冷冰冰的,实际上心里是一滩水,软乎着呢。


    保洁阿姨当着她的面,把丢在地上的雪花捡起来,扔进垃圾车里,雪花被来来往往的人踩脏了,看起来就像是没人要的东西。


    她愣在原地,直到休息室的灯熄灭,阴影笼罩着她的脸庞,教练找到她,告诉她,宋秉宪回国的事,一周前他就知道了,只是怕影响她比赛,不能告诉她。


    “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她的性情就是在这一刻发生翻天覆地地变化的,从一个活泼开朗的花滑女运动员变成人人口中高冷沉默的女前辈。


    她给他打过无数个电话,再也没能听到他的声音。


    教练说,朝鲜没有互联网,他收不到她的信息,关于他的事,也不会从朝鲜传出来。


    那段时间,她的眼睛一直是红肿的,再难熬也熬过来了。


    破冰会是晚上七点开始,六点五十的时候,走廊里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客房的门被推开。


    朝鲜小将背着脸色发白的步萌,身后跟着和步萌一起出去玩的几个女运动员。


    “胃疼......”


    江逢棠听到她断断续续的话,打开行李箱,翻出药盒,把药喂给她。


    片刻,她清醒些,胃没那么疼了,身体却还是很虚弱,闹着要下床去破冰会。


    “非去不可吗?”


    “教练让我开场表演,我早就答应的,这会儿他们肯定都在等我。”


    “今晚还有朝鲜的领导在,如果没人开场,现场会很难看。”


    “前辈,不如您代替步萌去吧,如果是您开场表演,双方肯定都会满意。”


    江逢棠握着玻璃杯,指关节变得僵硬,她才意识到,跟宋秉宪碰面,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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