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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别墅

作者:爱丽丝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夏燃睡在陌生的床上。


    梦里她穿过一条条街道,想,什么时候能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呢。


    不必太大,五十坪足矣。有客厅当然好,没有也没关系。一间通煤气的厨房,一间带窗的卫生间,一间有阳光的卧室和一个露天的阳台。卧室里放一张一米五的床,铺姜黄色的纯棉素色床单。左侧是通顶衣柜,右侧是书桌和书柜。都是旧木头的纹理,俯身可以听见森林的年轮。朝南。天晴的日子,金色阳光从窗外漫进来,波斯猫一般睡在被褥上。阳台最显眼处要放一盆绿植,也许是龟背竹,也许是绿萝,浇点水给点光就能绿意盎然,生生不息。


    等年满十八周岁,她就把户口迁到房产证上。那时候,无论户口本还是房产证,两本红色硬挺挺的纸页里,国家会清清楚楚章敲下自己的名字。


    喜欢的书永远能够住在书架上,墙壁可以刷成任意喜欢的颜色,攒了钱买最想要的家具,大门永远只为她想要的那个人打开。


    那个人身披霞光,从日落大道上飞驰而来,叩响了她的房门。


    她的心跟着敲门声一起笑起来。


    手指尖已经落在门把手上,眼皮却突然跳了一拍,似钢琴弹错了黑白键。


    过往的生活把她塑造成一个周全的人。她的笑容冻在嘴角,目光移向猫眼。


    脚下瓷砖突然崩塌,猫眼扭曲拉长成无尽隧道,隧道最远处有一点光。


    光极小,却极亮,像太阳耀斑的爆发。她被那道光刺中了眼,下意识背过身去闭紧双眼。待感觉到光散尽后,她转过身,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脸在她一厘米的身后。那张脸上眼睑浮肿,眼尾下吊,高颧骨,鹰钩鼻,带一张凉薄的唇。


    夏燃近乎呕吐般醒来,汗水沿着脖颈一滴滴坠入衣领。


    枕头上还留有身体的温度,她昨夜没开空调,九月的清晨闷热潮湿,搅得发丝如粘液涟漪在脸庞边。


    缓了好久,她才平复完心情。拿过床头手机,屏幕显示五点刚过二十五分。


    也许是梦境太真,也许是心绪难平,她急需一剂解药抚平心中的恐惧。


    照例习惯性点开了陆照也的微信对话框。


    “你能来看看我吗?”


    她没打算把这条微信发出去,打完字后捏着手机靠住床头,微阖着双目发呆。


    完全陌生的环境总让人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恍惚感,她在这份恍惚中忘记了删除输入框里的文字。


    等她反应过来时,手指不知何时点中了发送,信息已经撤不回了。


    ……


    在要不要赶紧补充几句挽救下,或假装自己其实发错了对象之间,她选择了承认。


    就这样吧,她鼓励自己勇敢一点,看看他会怎么回。


    下床拉开窗帘,窗外天色依旧朦胧,月在云间淡成光雾。


    她身上穿一件宽松的中袖长裙睡衣,真丝,不透,月白色,滑凉如水。睡过一夜,真丝面料像浸湿又风干的宣纸,皱了两面,贴在内里白色棉布胸罩上。


    睡衣是昨晚顾颜拿来的,说是新的,过过水,又叫保姆把她换下来湿了汗的校服拿去洗了。她本还要拉夏燃去她衣帽间里挑今天的衣服。说也奇怪,单独占一间卧室大小的衣帽间里,衣服却并不多,且都是夏秋款式,冬款如冬天尚未入场。三分之二的衣服上挂着吊牌,染着香薰蜡片的玫瑰芬芳。


    夏燃能看出来顾颜更是想炫耀她的衣柜。她听保姆说家里有烘干机,便笑着说等校服烘干了穿校服便是。更何况她们身型不太一样,夏燃要瘦许多。


    听她这么说,顾颜也没有再勉强,只是眯了眯眼,一侧嘴角向上捏成短短一线,眼神里再次闪过一道古怪的神色。


    那道神色转瞬即逝,但还是被夏燃捕捉到了。


    很难描述的神情。仿佛,顾颜既嫌弃她,又嫉妒她。既喜欢她,又厌恶她。


    如果顾颜没有露出这种神情,夏燃只会觉得她热情好客,而自己小心翼翼瞻前顾后的心态属实是小人举动了。


    可是……夏燃不想再想太多,思考令人疲倦。无论顾颜露出什么神色,总之今天聚会结束,她就要回去了。她本就是来祝她生日快乐的。生日是被爱的人一日的限定狂欢。


    怀着这个念头,她趁所有人都仍在熟睡时,试图静音了脚步下楼寻找洗手间。二楼的房门都关着,看过去都是卧室,她唯一知道的卫生间在一楼。打开房门之前,她在客房里又转了一圈,试图找一件可以披挡住睡衣的外套。她什么也没找到。


    别墅装有夜灯,暖金色的光晕沿着踢脚线夕阳一般漫过无人的走廊。脚上绸缎拖鞋牛皮底大概就比树皮厚些,踩在地板上,甚至能品出木纹的脉络。她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但鞋底与地板相遇时仍不免发出哒啦一声轻响,在这沉默的黎明发出刺耳的微颤。夏燃唯恐惊扰了卧室里熟睡的人,干脆把拖鞋提在手里,光着脚摩挲着地板,扶着墙壁,沿着光圈一格格下行。


    待到了一楼,环顾四周,偌大如酒店大堂般的客厅空空荡荡,一半溺于月色中,一半醒着等朝阳。夏燃在心里感叹,若兄妹从小在这里长大,玩捉迷藏的游戏足以消耗掉他们一整天的光阴。


    她的视线投向客厅的右前方,那里是餐厅。餐厅门外是院子。院子里侧是客用卫生间。


    客厅与餐厅隔着一道胡桃木拱形双开门,门上长虹玻璃亮着薄薄的一层月色。


    她重新穿好拖鞋,双手按在裙摆两侧,牛皮底在瓷砖上精密地控制住哒哒声,如夜色里的钟摆。


    双开木门轻拢着,她伸出手,朝前推开——


    四目相对,针落可闻。


    夏燃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像受惊炸毛的猫一样双眼募得睁大,脚步惯性朝前小迈出一步,又冰冻般僵硬收回原地。


    餐厅不亮灯。男人坐在圆桌靠窗位置上,面前是笔记本电脑散发的薄霜一般的蓝光,背后窗外是即将破晓的雾红晨光。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脸上浮着各色的光,衬得唇色更白,石膏像一般。


    黑色碳素手杖放在他的右手边,他的眼睛从屏幕背后直直看向她,暗沉幽静,深藏不露。从昨天他吃好饭回卧室休息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


    她身上的那件真丝长裙睡衣,是他去年在巴黎出差时买给顾颜的。顾颜觉得款式有些老气了,跟她气质不相匹配,一直没穿,却意外的合适夏燃。少女的身体像乳白色的牛奶融化在羊脂玉的茶杯里,柔软、干净、纯洁。身后是空旷寂寞的无人客厅。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小朋友。”他盯着她,弯起唇角,“起得这么早?”


    他的凝视让她产生了一种滚针滚过皮肤的耸立刺觉。


    夏燃下意识右手按在胸口上,尴尬又礼貌地回应:“顾颜哥哥早上好,我是来找洗手间的。”


    他向洗手间方向指了指:“去吧。”又把眼神自然地收回屏幕里。夏燃匆匆扫过一眼,只见天色在他身后一点点泛出晕染过江河色的鱼肚白。


    她移开视线,屏气上完洗手间,心下疑惑别墅这么多房间,他起来工作这般早,不待卧室也可以待书房,何必要坐在餐厅里,还不开灯。鬼气森森。


    洗干净手,对着镜子调整好睡衣,尽量隐身一般走出来。


    “顾颜哥哥,那我先回去了。”她的脸上已经挂好了前台标准的微笑。两个人在一个空间,一言不发离开太不礼貌,总归她是客,他又比她大十一岁,是长辈。说完,目光往双开门方向望去,明显是要离开的意思。


    男人见她刚才还大惊失色,身体语言拘谨又无措,转眼之间就淡定如常,心里微微起了波澜。


    他的目光从屏幕里露出来:“昨晚睡得还习惯吗?”


    见他起了话头,她只能无奈收住脚步,点头:“习惯的,睡得很好呢。”


    是实话。一般像这种美式装修,床配的都是高密弹簧的席梦思,可夏燃睡不了软床。


    他说:“我还以为你会睡不惯,那张床挺硬的。”


    她说:“硬的对脊椎好,我地板上铺张褥子就能睡。”


    他有些意外:“像你这样的挺少的,现在女生们不都喜欢软床?”


    一个反问句,需要人接上。


    夏燃想了想说:“这我不太清楚,没做过调研。我只是觉得,大部分学生是没得选的,父母买的什么床,就睡什么床。睡久了,就习惯了。”


    男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是习惯,还是以为习惯?”


    她答得认真:“两者都有吧,混合在一起,本就很难分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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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惯是可以改的。”他低声笑。


    “坏习惯改掉。”她接道,“好习惯一直保持。”


    微妙的感觉,像在聊哲学。


    她清清嗓子,觉得有些中二了,正准备开口说我先回去了,却听他突然说道:“我叫顾桐。”


    她愣怔,不知道顾颜哥哥怎么突然就自报名字。


    “以后叫我顾桐就行,或者哥哥,念两个字要比四个字效率提高一倍。”


    夏燃乖乖点头,继续标准微笑:“好的,哥哥。”


    他没再拦她,只是目送着她转身离开的纤瘦背影。她心有感应,如芒在背。


    每走一步,天色就多一份亮。保姆天亮时起床,开始准备午餐。顾颜预约了派对公司的人,过来简单地布置了客厅,在角落里放上五颜六色的气球和鲜花。十点过后,她的朋友们一个个按响了门铃。除了海子翔外,其余都是女孩子。高矮胖瘦,一个个都是十七八岁最青春的模样,带来包装精美的礼物。夏燃本以为她们都是她小学到高一时的同学,后与她们聊天时才发现,她们不是在暑期培训班里认识的,就是旅途中认识的朋友。


    顾颜正跟女孩子们聊八卦聊得不亦乐乎,把校草男朋友凉在了一边。顾桐一早就从餐厅里消失,车库里的车也不见了,把空间全部留给妹妹。


    海子翔漫不经心在别墅里外转过一圈,过来找他唯二面熟且同样落单的人。


    “这次模拟考你考的怎么样?”他拿了一瓶软饮递给夏燃,“文科数学卷是不是简单一点?”


    夏燃已经换回了校服,而聊学习是好学生之间最熟悉的话题。


    他们俩坐在客厅沙发上,中间隔着海峡两岸的距离,满脸客气地就模拟考的试卷内容和老师的讲课质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过了一会儿,海子翔扫过正在院子里大声欢笑的女生们一眼,身子往夏燃方向挪了几步,压低声音道:“你看到过她哥哥了吗?”


    夏燃点点头,她今早刚见过。


    “他在这里?顾颜刚刚还说她哥哥不在。”


    夏燃顿了一下,道:“应该出去了吧,车库里车子开走了。”


    他遗憾地叹了一声,又问:“她哥哥长什么样?”


    夏燃故意说:“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海子翔又往顾颜方向看一眼:“没开玩笑,你知道她哥哥是什么人吗?”


    夏燃摇头,她说她没问过,顾颜也没介绍过。


    海子翔睨她,声音压得更神秘:“加密数字货币听说过吗?创世区块,区块链,挖矿,P2P?”


    夏燃冷静地说:“超出学校知识之外了,你对这个有研究?”


    海子翔年纪轻轻语气却突然沉重:“我们每天披星戴月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学,等毕业出来找到工作,一年赚的钱不如加密货币投资者手指动一动。他哥哥从事的事业,是人类历史上速度前所未有的财富重新洗牌!”


    夏燃对这些词汇一无所知,只觉得听过去像股票或者期货。她昨天车里听顾颜兄妹俩对话,以为顾桐是做外贸之类的需要参展。但关于海子翔的话,她个人认为他说的不对。


    她淡声道:“人类历史上速度前所未有的财富重新洗牌,难道不是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的侵略战争,一个民族对另一个民族的种族灭绝,一个阶层对另一个阶层的权力剥夺吗?”


    高中简直是一个人知识容量之集大成阶段。


    海子翔气哼一声:“现在还能打仗吗?军事上的难乎其难!现在这个时代是经济上的侵略与掠夺。你等着看吧,加密货币虽然才刚刚新起,但未来一定会是世界级的潮流趋势。”


    夏燃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海子翔抖了抖腿,得意道:“我舅舅是金融从业者,站在行业的最前沿。”


    他浓眉大眼,确实是很好的皮囊,跟顾桐眉眼之间有三分像,可惜抖腿得瑟的样子大大衰减了他的人格魅力。


    夏燃有一种直觉,他跟顾颜走不长。


    当然她什么都没说,直觉也在告诉她,顾颜虽然跟女生们正玩着,但眼神一直往他们地方瞟。


    这时校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微信里唯一的头像发来一条信息。


    “我到明城了,要出来见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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