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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盛京

作者:养颗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看见祝非衣垂眉耷眼地回来,目睹全程的陆符鸿打趣:“怎的一大早献殷勤,提前过冬了吧。”


    “唔,陆兄何意?”


    祝非衣适才抬起半问,两边腮帮子塞得满满,嚼了嚼,竟又是一块饼下肚!


    见状,陆符鸿眉头一抽。


    “…祝儿,老实说,你逃荒来的吧?”


    他方才有一瞬怀疑,祝非衣压根是借着想送崔渡的由头来独吞他的饼!


    祝非衣喝了口水,顺着陆符鸿的话问:“栖麟州底下哪有粮荒?”


    她从来没听过栖麟哪里闹过粮荒,府中来往的高官也从未论说流民之事,底下几处匪乱倒是不少,尤其是与坞月州接壤的那地方,时常乱得让他深夜才能回家。


    祝非衣抱着小被子坐在榻上等那熟悉的脚步,几天下来便熬黑了眼眶,实在苦不堪言。


    听祝非衣这话,陆符鸿心中震动,他神色平静地看了祝非衣一眼,还未说什么,同伴们忽然哗啦啦起身向门外走去。


    之前拦住祝非衣找姓罗的同席,名唤木雀风,个子矮小,举止小气,但人不错,见他们两个愣在原地,催促道:“祝兄,陆兄,快走,早膳时间将过,马上几位司规又该来巡查了!”


    司规!又是司规!这些先生真是闲的厉害。


    祝非衣今早才知道司规专管阁内弟子谈吐举止等事宜,若是因犯错被抓住,便要受那藏书阁的抄书大罚!


    闻言,祝非衣连忙拉着陆符鸿向书斋走去。


    饭后便又该去诵读经书,眼下主管三斋的是一位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脸颊瘦削,着一身蓝衫,气质随和。


    他倒不像其他教书先生老神在在地坐在书案前,而是时不时下来绕一圈,若是发现谁不小心苦读过头梦周公去了,便面露微笑地请这位学子随在他身后一起边走边读。


    祝非衣捧着比脸大的书,摇头晃脑地读:“陟彼崔嵬,我马/虺/??,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时不时地,她还和随在先生身后的陆符鸿对视一眼,不知怎的,看到好友出糗,祝非衣竟忍不住想笑。


    为了保住岌岌可危的情谊,待先生路过后,祝非衣才躲在书后耸动着肩膀憋笑。


    一个时辰的苦读终于过去,陆符鸿走的晕头转向,神色蔫巴地回到座位上,一回头看见正与同席聊得欢乐的祝非衣,心里陡然冒出一股子怨气。


    他两步跨走过去,抓着祝非衣痩薄的肩膀蛮晃了几下,问:“方才谁呲着大牙躲在书后笑呢!?”


    问完,祝非衣回过神来,奈何她皮糙肉厚,根本不怕陆符鸿的小打小闹,伸手钳住陆符鸿的手腕把他从身上扯下来。


    随后她收起冷冰冰的牙齿,轻咳一声,摆出严肃的表情环顾四周:“谁乐了?谁乐了?”


    大家都摇摇头:“读着呢,读着呢。”


    少年神容俊美,五官凌厉,冷下脸来还真有几分威慑之象,一旁的木雀风不免有些被唬住,害怕两人吵起来,他借着尿急要先出去,看看要不要喊司规过来制止一下。


    不等他走出书斋后门,便听见身后又是一阵大笑。


    原来是陆符鸿作恼地起笔点了墨在祝非衣的颌下,祝非衣下意识一抹,整个人陡然变成一只大花猫,同砚面面相觑,笑得直不起腰。


    被别人这般笑着,祝非衣倒不恼,反而左右歪歪头,笑问:“还气我?”


    晨光穿透窗棂,张扬地盖着祝非衣身体,藏蓝的衣衫衬出少年人肤色白皙,那一道墨痕犹如一道浅色疤痕止在眉梢处,添三分书外匪气。


    真是坏了一张好皮囊,又给了一番新风姿。


    陆符鸿错开那盈盈秋水般的眸,手从祝非衣掌中滑过,头也不回地坐回原位,轻嗤了一声:“不与你计较什么。”


    见陆符鸿走了,木雀风回到祝非衣身旁的位上,抠着袖口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没打架吧?”


    祝非衣没说话,轻拍了拍木雀风的肩膀,然后抬眸看向走进书斋的老先生。


    木雀风一看先生进来了,下意识缩起脑袋,不敢再说什么。


    斋内的学生们纷纷安静下来,待先生入座。


    在文弦阁授以诗书的夫子,莫不是天下闻名的能人贤士,再不济也是中凤台的文官,从斗阳,文弦,再到凌萱,三阁自建初年,六十七年风雨间,为镛朝朝野举起数不清的明珠,曾照黑夜如昼,也为在座学子习字读书不断添砖加瓦。


    祝非衣虽然钦佩文人墨客之灼灼才华,但更恨眼前横流书案的诗词歌赋,也不知这些神仙到底要如何挥尽笔墨,教她读得头昏脑胀,保不齐哪天夜里撑不住了,一头栽在回裴府的路上,让人笑掉大牙。


    好在这番诵读又释义后,便是练字半个时辰,再之后就可去食斋午膳。


    午间食饭后,祝非衣和几个玩得不错的同砚寻了一块僻静地方晒太阳,鉴于阁中司规像鬼一样到处巡查君子仪表,为避处罚,几人老实地坐在树下,也不敢有什么闲姿逸态。


    兴谈到课业,陆符鸿道:“待日昳便不用诵读了,听说坞月州那边朝贡了百十匹战马给朝堂,约莫能空下一些马匹供我们习御。”


    骑马?


    祝非衣起了兴致,她问:“好马给不给我们骑?”


    有人接话:“凌萱阁还没轮到呢,能给文弦阁?”


    也是,凌萱阁不似文弦阁,建于宫城脚下,进去读书的非高官徒孙,即天下英才,自然有什么好处,得先紧着凌萱阁,至于其他的,都得靠边站站。


    陆符鸿突然问:“各位先前可骑过什么马吗?”


    诸位摇摇头。


    祝非衣顿了下,也跟着摇头。


    此番进文弦阁,大多为寒门贵子,皆是经各州高官举荐而来,身上最值钱的玩意也就是鎏金式的荐才疏,多数人别说骑过马,怕是连马都没摸过。


    陆符鸿瞅了眼祝非衣,“哦”了一声,笑道:“无碍无碍,我舅舅在盛京当官,告诉我盛京外不远有个马场,届时我请大家去马场跑跑。”


    大家自然纷纷应下,有人问:“舅舅?这么多日也未曾听陆兄你提起过啊?”


    陆符鸿笑:“三月前,家慈就让我便启程到盛京,我便借住在舅舅家里,三月来自觉多有叨扰舅舅,哪里好意思再往外说。”


    “原来如此。难怪陆兄对盛京如此熟悉,不过有亲人在最好,也有个照应。”


    “是啊是啊。”


    一番下来,陆符鸿明显感觉有些人对他的奉承话多了起来。


    唯独身旁的某个人像被毒成了哑巴,一句话也没接上,陆符鸿觉得有些不得劲,他趁着诸位闲谈时,向后瞥了一眼。


    只见祝非衣半靠着树干,半靠着木雀风,两人头将抵着头,安详地阖上眼眸,在透过树缝落下的细碎暖光中昏昏欲睡。


    这人怎么,又能吃,又能睡。


    陆符鸿挪过去,撑着脑袋静看了一会,然后伸手一推,靠着的两人一下如坍塌的积木,东倒西歪地跌了下去。


    “哎!?”


    祝非衣惊叫一声,歪倒下去的一刹那看见陆符鸿哈哈大笑的模样。


    几位同砚看见她与木雀风双眼迷离地爬起来,姿态狼狈,也不免跟着笑起来。


    木雀风羞红了脸,他看着罪魁祸首,蠕动着唇却一字未吐。


    祝非衣爬起来拍拍衣衫,看见陆符鸿已然要起身溜走,她大步一跨,抬脚踹之。


    陆符鸿被踢了小腿,也不疼,但喊着“哎哟哎哟”两声向前小跑,祝非衣见人要跑,连忙回头对木雀风道:“木兄快来,君子报仇从早到晚!”


    说罢,也不等木雀风反应过来,自己先追着陆符鸿跑了上去。


    “他们二人真是天生的对头啊,昨儿还一见如故,今日便开始拳脚相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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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算一种缘分吧。”


    “木兄怎的不跟上去,祝兄都替你报仇去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木雀风心里一个激灵,他起身抚平衣摆,闻言扯着笑:“哪里谈得上报仇,陆兄非成心之举,祝兄也就说着乐罢了。”


    大家都知道祝非衣是玩笑之话,但听到木雀风的一本正经,多少还有点觉得这人不识风趣。


    面上还和善着回:“是啊是啊,还是木兄看得通透。”


    “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温书了。”


    “走吧走吧。”


    木雀风跟在他们几人身后,走时四处张望了一会,祝非衣早和陆符鸿跑得没影了。


    “祝非衣你别追了。”陆符鸿跑得喘气,他靠在长廊拐角的柱子上,坐下,懒散地作揖:“我认输。”


    祝非衣管他认输认赢的,上前一个胳膊勾住陆符鸿的脖颈,手掌扣着他的下颌向上抬,逼迫这人仰头看着自己。


    她哼哼:“有仇不报非君子所为。”


    陆符鸿做作:“哎哟,祝大侠,饶小子一命啊。”


    他被人扣住,脸颊肉被挤得稍变形,以迫不得已姿态仰视着,半点眼睛转不开。


    面前的少年半垂着眉眼俯视看来,半散的头发俯落他耳边,像是芦苇轻挠着自己的耳朵,偏这人面上没什么神情,阳光侧敷在眼尾两颗小痣,唇显得清冷。


    祝非衣随意垂下一点目光给陆符鸿,又轻飘飘移开,心想这下该威胁到位了,谅陆符鸿从此以后再不敢打扰她睡觉!


    正准备松手,身后陡然传来一严厉的声音。


    “那边二位小子做什么呢!”


    这声音!


    陆符鸿身躯一震,这声音他可不陌生。


    他慌忙挣脱祝非衣的桎梏,行礼:“弟子见过赵司规。”


    祝非衣也反应过来,竟然碰到司规,她连忙照着陆符鸿的模样行礼:“弟子见过赵司规。”


    赵司规也没想自己适才与高足阔论,心情大好,眼下便捉到俩不守规矩的弟子,见到熟面孔更是眉头一抽。


    “陆符鸿,前几日晚归受罚还不够?你舅舅昨日上朝还与我打听你阁内如何行为。”


    “你这样子,要我如何与你舅舅交代?”


    陆符鸿倒没想到舅舅还能和赵司规相识,他面上窘迫,一时间竟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司规,方才陆符鸿并无行为不妥之处,都是弟子所为。”


    祝非衣上前一步,姿态恭敬:“弟子初来乍到,然自知行事越矩,愿意受罚。”


    赵司规没想到还有人主动领罚,他略显诧异地看向陆符鸿身边的人。


    身着阁内弟子服饰,藏蓝整洁的衣衫衬出少年人单薄挺拔的脊背,气质倒是一等一的好。


    赵司规思忖片刻,问:“你何姓何名?”


    “弟子姓祝,名非衣二字。”


    祝非衣。


    赵司规尚不认识这人,作势抽出腰间随带的入阁一年的新弟子名册,翻到祝非衣的那页,看了前两行,动作一顿。


    往后看了看,内容也简少得可怜。


    赵司规合上名册,看着祝非衣道:“念今日是你入阁第一日,便罚你将今日所学课业抄写三遍,明日卯时前送到藏书楼。”


    “谢司规。”


    祝非衣行完礼,含笑抬眸。


    见之,赵司规神色一怔。


    这副好样貌,他夫人爱看的戏本里的唇红齿白小生,怕也莫过于此。


    “回去吧!”


    赵司规挥手让两个不省心快回书斋温书,看着人走远了,莫名想起先帝颁令让各州举荐贤才,其中有一要求便是,入阁弟子皆须品貌端正,若风貌清逸,仪态容雅,则进一等,而此后更是有几位公主曾下嫁阁内文士。


    赵司规叹口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个千百年都不改为美人掷果盈车的寰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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