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京城郊十里之外,枝影萧条,寥无人烟,乌鸦偶尔飞过,叫声凄惨刺破寂空。
高大粗壮的树木围成一圈,中间的空地上立着四座无名墓碑。
每座墓前摆着几朵刚折下不久的野花,沈春微从芥子袋中取出买来的物什,一一摆在墓前。
“爹,这是你们最喜爱的竹清酒,回味还是和以前一样清爽甘甜。”
“娘,金钗银环各式各样,您眼光最好,挑挑有没有喜欢的。”
“大哥,这是你最爱的烧鸡,还热乎呢。”
“阿姐,玉颜堂,不对,她们家现在更名唤做玲珑阁了,这些是新出的胭脂水粉,也都给你买来了。”
“二哥,你瞧,这是你未追完的话本,剩下的集册,这回都买全了。”
泪眼朦胧,模糊了她的视线,沈春微抬手擦去泪水,扯了扯嘴角,笑着道:“今日,小微终于替你们报仇了。”
“爹娘,小微不是故意不听你们话的,你们也见到了,燕、林两家哪里有半点名门正派的作风,竟拿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来试探我。”
“他们早就违背了本心,不再是……仙门同盟……何况人家又何曾拿我们沈家当作同盟……”
“否则当年也不会连沈家旁支妇孺也不放过……”
*
六年前,春。
微风吹过,枝桠上的梨花纷纷坠落满地,树下的少女趴在石桌上,百无聊赖的等待眼前练剑的女子。
许久后,她终于收剑站立,打瞌睡的少女一听风中剑刃声消失,立马精神了。
她跑上前道:“阿姐,我听闻鸾山之上有座观星台,乃是观星最佳之地。”
“心动不如行动!今夜我们就叫上大哥一起去,好不好?”少女兴奋的走上前围着沈梵之转圈。
沈梵之无奈之下,握住少女的肩,让她停下,解释道:“今夜有客人来,我和大哥得留在家中,让然和陪你去吧。”
“不要,他昨日偷我新买的话本,我还没跟他和好。”十六岁的沈春微想到这个,便气呼呼的扭过头去。
沈梵之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你尚年幼,俗世话本确实不大合适你,有闲时先把《灵至心经》看完吧。”
“等你再长大些,阿姐再给你买时新话本,可好?”
一说到这个,沈春微委屈巴巴,试图狡辩:“好是好,只不过那什么心经有这么厚,这么大一本,我就算日日看,夜夜看,也根本不可能看完的嘛。”
看着她夸张的比划,沈梵之欲再言,恰好路过的沈然和在抄手游廊上听见了她们对话的只言片语。
一本写着《灵至心经》的典籍被塞到正比划的沈春微手中,还很贴心的补上一句:“小微可是要这个?”
少年郎笑容灿烂,又闪身退回原地,一点没察觉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看着手中沉甸甸的书籍,沈春微怒了,“二哥!”
沈梵之手上一沉,厚重的书籍被交到自己手中。不等她反应过来,沈春微追着沈然和跑远了。
“不准跑,站住……”少女恼怒的声音渐行渐远。
留下沈梵之不自觉的流露出一抹笑意,无奈摇头,将书籍放在一旁石桌上,继续练剑了。
另一边,追逐的二人绕着游廊跑向前院,侍女们捧着茶水点心迎面走来。
躲闪不及的沈春微眼看就要直直撞上,下意识紧闭双眼,等着疼痛传来。
一阵风拂面,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一只大手揽在她的肩头,沈春微察觉自己身子凌空,睁眼一看,她脚下踩着剑,离地有数米距离。
“可有伤着?”温润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沈春微仰头望去,欣喜道:“大哥,你今日怎么还在家中呢?”
沈景明生的仙姿隽永,白袍猎猎,玉冠束发,额间一抹云纹熠熠生辉,类似花钿。
那是金丹期修士快破镜才有概率会生出的灵纹,百年难一遇。通常被世人称作是上仙点化,得天地之灵眷顾的仙君降世了。
“家中有客要来,爹娘唤我先回家准备。”
沈景明御剑缓缓下降,离地只剩不到半米的距离,沈春微跳下剑,随口问道:“今日来的是什么人,为何这么大阵仗?”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还是不要过问为好。”
沈景明摆手示意侍女接着下去准备,不远处心觉不妙的沈然和正准备逃离差点闯出祸事的现场。
一股力将他从府门口往回拉,挪动间,好似有人拎着他的衣领,沈然和自知逃不掉,求饶道:“大哥,大哥,我错了。”
“你们两个,今日别惹出祸端,燕家林家有长老要来。”
听见“长老”二字,沈然和心直口快,藏不住事,脱口而出道:“可是仙首答应要让我们回麟山了?”
数百年前,修真界仙首与南部皇室达成互助契约。修真世家沈家遵循仙盟仙首之令,奉命与燕、林两家迁入朔京驻守。
从此扎根皇室所在的都城朔京,世世代代守护身无灵脉的凡人。
三大世家传承至今,后人却因修炼灵气不足,严重阻碍修行,导致修为停滞不前,刚觉醒灵脉就因灵气稀缺,灵骨干涸暴毙早夭的后代子嗣更是不在少数。
二十年多年来,也只出了沈景明这么一位天赋异禀,深受灵气眷顾的修士。
三年前,三家家主一合计,同去信仙首,道人间太平盛世,即便身无灵脉的捉妖道士也多了起来,欲归修真界,为后世子孙修行提供良好条件。
此信一去,石沉大海。
沈春微到现在也没觉得留在朔京有什么不好,说来也怪,她们沈家四个孩子,皆没有传闻中那般修行不顺。
就连沈春微作为沈家年纪最小的孩子,平日里再如何偷懒修行,这些年来磕磕绊绊也快突破筑基期了。
“然和,”沈景明不严自威,“这些事不是你们操心的,日后不可再议论。”
“哦。”
大人的这些事瞒不过小孩,几家小辈常常聚在一起玩耍,谈起这些事来,个个都不含糊。
因此他们也都多多少少知晓一些。
沈景明动作轻柔的摸了摸沈春微的头,关怀道:“小微今日有没有好好修炼?”
“哥哥,休息一日也无妨嘛,今晚我想去鸾山观星,好不好?”
她自小就知道如何拿捏家中所有人,一撒娇准没人能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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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
果然,沈景明目光触及她额间那抹嫣红,移开视线,还是应允道:“让然和陪你去吧。”
“不要!”
原先满脸期待的沈然和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趁少女还没转头发现,他又大大咧咧道:“切,我还不想去呢,今晚我约了燕修安一起吃饭。”
“嗯?”沈景明有些不信,语气中充斥着不信任,“只是吃饭?”
“对、对呀!”
“好,倘若回来时有酒气,看我怎么收拾你。”
被大哥这么一看,沈然和原本打算喝酒的念头也不敢有了,竖起两指举过耳保证道:“绝对不会有!”
见沈然和被收拾的服服贴贴,在旁看戏的沈春微笑得合不拢嘴。
……
玉盘高悬,云雾朦胧,夜空不见繁星缀。
沈府后门,沈春微肩头斜跨着一梨花布袋,里头装着她爱吃的点心。
放心不下的沈母和沈梵之来送她出门,沈母:“小微,娘看这天不像是适合观星的,你留在家中吧,改日我们全家再一起陪你去吧?”
她眉间难得一见的忧愁萦绕,沈春微犹豫片刻,正欲应下。一旁的沈梵之清楚小妹想去观星许久了,平日里没少在她耳边念叨。
“娘,您就放心吧,小微可是我们全家的福星,您那卦许久未占,恐是不准了。”
沈母是个音修,但对占卦兴味颇深,平日里十占九不准,也只当个乐子。
今日傍晚用饭时,沈母偶感头疼,随意起卦占卦一手,不曾想是个大凶之兆。
“或许是吧。”沈母也觉着可能是近日操劳过度,起卦时定没起好,弄错了。
“那行,你早去早回啊,路上若是遇到危险,就摇响玉铃铛。”
玉铃铛是沈家信物,沈父沈母手中的,连同沈春微三位哥哥姐姐的,世上也仅有六枚,彼此之间自带羁绊,只有身负沈家血脉之人用特殊的方法才能真正摇响它,不然寻常就与普通的铃铛无异。
外人见了,也只当是沈家人身份的象征。
一枚摇响,另五枚都会同时感应,无论多远的距离都会有人赶来。
又能去的沈春微自然满口应下,“好,娘你放心,铃铛在我腰间都没解下过。”
说着,她拍了拍腰间系着的玉铃铛,清脆的玉铃声叮当作响,走了一段路的沈春微转身回眸,望向门前提着灯笼的二人。
她挥挥手说道:“娘,阿姐,快回去吧,我还约了阿芷,不会有事的,一个时辰就回来啦!”
“路上慢点啊。”
……
鸾山下的密林中,沈春微提着灯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位年纪相仿的姑娘,“阿芷,别怕,马上就要到了。”
“好。”林秋芷跟在她身后,怯生生道。
二人又走了一截路,沈春微看见了观星台的高楼,此时抬头已经能见几颗耀眼的星星在闪烁了。
“阿芷,观星台就在那!”少女指着不远处的高台,兴奋的与随行的好友分享。
落后她两步的林秋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拔出腰间的利剑,果断朝身前毫无戒备的少女刺去。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