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少女堕入魔道后》
1. 第一章
月色如洗,华光倾泄,普照朔京城。
子时刚过,朔京城依旧热闹非凡。华灯初上,康顺大街张灯结彩,正逢燕家家主两百岁寿诞。
燕家作为驻守朔京城为数不多的修真大世家之一,庆贺之人络绎不绝,门庭若市。
燕夫人陪着燕家主正在庭院中迎客,已满两百岁的鹤发老人,却依旧容光焕发,肉眼看上去不过而立之年。
忽然一小厮捧着一件大红纸包着的贺礼,从后院着急忙慌地跑来,“家主,不好了!”
燕夫人笑意满面正迎着客,闻声回望见小厮如此,顿时露出不满的神色,与客人道了句“失陪”,随小厮走到一旁墙檐下。
她伸手抚了抚发髻上的金钗,不慌不忙问道:“何事如此慌张失态?”
“夫人,这是在家主堆放贺礼的屋中发现的唯一一个未张贴送礼人的贺礼,小的看着属实不对劲。”说着小厮将那大红贺礼往燕夫人面前举了举。
一股令人不适的魔气从中散发,燕夫人面色大变,嫌弃的挥了挥衣袖,“这是什么邪物,也敢拿来我面前!”
下一瞬,小厮恍若未闻,双目漆黑失神,四周环绕着墨色浓重的魔息,一直举着那件贺礼往她面前举,口中念念有词:“夫人,送礼来了,收下。”
“拿开,拿开!”她惊慌的叫声,引得宾客纷纷回头,燕家主顿时眉头紧蹙,不明所以的走上前,“瞎叫唤什么?”
“怎么回事?”他见小厮一直背对着自己,对自己说的话恍若未闻。燕家主神情愈发不悦,拍了拍小厮的后背,“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小厮突然四肢僵硬的转过身,举起手中贺礼,凑到燕家主面前,“给你的,看看。”
话被打断,男人还未察觉到氛围的诡异,不耐烦的挥开他递来的大红贺礼,“拿开。”
“啪!”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没了阻挡,他看见面前的小厮的面庞上遍布着犹如网状蜘蛛丝的黑色纹路,双目失神,僵硬的歪下头,疑惑道:“不喜欢吗?”
声色已完全不是一个男子的音色,而是一个稚嫩的童声。这时他才发现庭院中的所有宾客都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拧过头齐齐看向他。
他感到背后一凉,恐惧爬上心头,惊慌退后拉开距离,“谁!何方妖孽,胆敢在我燕家作恶!”
“还不快快现身,老身还饶你们一条狗命!”
“燕伯伯,可是不喜欢小辈送的贺礼?”
他的头顶突然出现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燕夫人早就被面前这一副场景吓晕了过去。
燕家主强装镇定地转过身去,空中一团魔息缓缓扩大,凭空撕裂出一个墨色漩涡。
女子身着黛蓝色裙衫,身姿窈窕,眸光潋滟,双眉之间一点红痣,看上去面带怜悯众生的慈悲,宛如菩萨降临。
缓缓走出充斥着浓厚魔气的漩涡,手中提着一把状似浓雾凝成的无色剑,晶莹剔透。
她抬袖一挥,大红的礼盒盖子被揭开,一个被割下的人头暴露在空气中,五官完整,黑发披散糟乱,一张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脸出现。
赫然是他那失踪了两日的小儿子。
“寮儿!”燕家主瞪大双眼,痛彻心扉的喊道。
忍着巨大的痛楚,燕家主这才抬眼看清她的样貌,目光触及她额心那粒似朱砂的红痣,他恍然想起当年沈家最小、最疼爱的那名幺女。
菩提子入世,寄托福运势。
额间朱砂痣,沈家福星至。
当年那句朔京城大街小巷传遍的歌谣时隔多年仿佛又重新吟绕在他耳边。
“你是,难道……你就是当年从沈家逃走的那个漏网之鱼?”
不知哪个字眼惹到女子,她提剑从空中一越而下,剑光闪烁,快到燕家主来不及看清她出招的动作,就感到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腹上传来一阵剧痛。
血液从他嘴角溢出,唇齿间都是血,他不可置信地发现:“你竟然……入了魔……”
“你爹娘若是……还在世……”
沈春微面无表情地转动剑柄,血肉牵扯,疼痛将他的话堵在腹中。
燕家主的黑发迅速变白,原先年轻的面庞布满皱纹棕色斑痕,露出一个百岁年迈老人应有的样子。
他被一剑刺穿了灵骨,灵脉枯竭,沈春微拔出剑,衰老的身体再也撑不住,瘫倒在地,痛苦的等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亲身体会着濒临死亡的恐惧。
“你也配提他们。”沈春微毫无留恋的收起魔傀幻灭。
一颗充斥着黑气的魔球收拢在空中消失不见。
周围的场景巨变,灯火明灭,再一睁眼,她身处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庭院之中。
原先热闹的庭院冷清空寂,原本摆满了桌椅陈设也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御剑在上空的数百名修士,严阵以待的盯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她目光冰冷的看了一眼地上死透的白发老人,离他不远处是一具被割喉而死的女人尸体,紫衣夺目,俨然是刚才与老人站在一处的燕夫人。
“妖女,还不是束手就擒,你已无路可逃了!”头顶传来领头修士的警告声。
沈春微衣袂飞扬,响指一打,指尖绽放一团青蓝火焰。
抬手间,蓝色火焰从小小一簇化成一张巨大的火网,朝上空飞去。
众修士躲闪不及,部分修习不精者被火焰灼伤,随着佩剑一同从空中掉下,狠狠摔在庭内的空地上。
“啊啊啊啊啊。”
被火焰灼伤的修士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夜间。空中躲闪的修士稳住身形后,再定晴一看,已不见庭院中女子身影。
领头修士正警惕的寻找其踪迹,就闻背后传来惊呼:“林师兄小心!”
林正转头就见女子挥剑朝他杀来,几招来回,他已招架不住。
身旁的其他师兄弟们已退离数米之外,满脸惧色的盯着女子,生怕下一瞬她就闪身来到自己身侧。
一瞬间的分神,沈春微的剑锋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被震碎的灵骨带着他最后一丝生的希望,一同流逝。
“妖女,你不得好死……”
林正的话并未掀起沈春微心中一丝波澜,她不再拖延,杀光了今夜来的所有燕、林家两家的修士,魔焰吞噬整座燕府。
身后的火烧的很旺,沈春微站在庭院之中没有回头,内心却感到异常的平静。
良久,她才开口说道:“这是你们欠我的。”
一直等到魔焰烧的差不多了,她还没有打算离开的念头。
看着一切都被烧毁,只留下焦黑的空荡房架子,沈春微却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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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她清楚的知道,他们的死换不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一团魔气飘来,撕空虚影浮现。
男人身形高瘦,面容冷欲,披着一件浅白中衣,出现在沈春微的面前,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俨然是刚睡醒的模样。
“微微,怎么还没回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
见她不答,他的虚影又向她走进两步,弯下腰,面色无辜的盯着她看。
“我的那套黑金色衣袍,你替我收到哪去了?”
“殿中第二间衣橱中的最右侧。”
“嗯知道了,”男人又重复刚才她未答的问题:“你何时回来?”
“事情办完就回去。”
一只竹编小球穿透虚影,滚落到沈春微脚边,垂花石门旁站着一位小女孩,目光怯怯的望向院中的女子。
“姐姐,球,我可以过来吗?”
沈春微看了看小女孩,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编小球。
不等身旁的男人再次开口,她便随手挥散那道虚影,就此消散在空气中。
“姐姐,”小女孩又怯声唤了一句,眸光闪烁,看向拿着竹编球瞧的女子。
沈春微回过神,拿着竹球一步步走向门口的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
她正要迈步出垂花门,小女孩突然神色格外紧张,推了一把即将迈出来的沈春微,稚声大喊道:“我不要球了!”
应声出现的是一张缚魔灵网,罩在小女孩身上。
沈春微被她推的踉跄,后退稳住身形的片刻,垂花门前出现几名修士。
“可恶,就差一点。”
“都怪这女童,真不顶事!”
“要怪就怪汪隐出的这馊主意,我就说妖女怎么可能有怜惜之情,这招根本就行不通的。”
话音刚落,身着棉布麻衣的妇人从旁出现,着急忙慌的上前抓起缚魔灵网,哭喊道:“宝儿,你没事吧。”
“娘这就救你出来。”
被喊宝儿的小女孩听见娘的声音,顿时大哭不止,“娘,宝儿怕。”
缚魔灵网对凡人没有伤害,只是一张普通的麻绳网罢了。
很快宝儿被救了出来,妇人心疼的将她抱在怀中,一面又警惕着身旁的修士们。
“娘,宝儿没有害姐姐。”
“宝儿乖,娘知道你是好孩子。”
汪隐听着她们的对话,很是恼火,“你们两个女的懂什么!这是妖女,你不杀她,等会她就来把你全家杀了。”
“看见燕府地上那些尸体了吗!都是她,这个你们舍不得害的妖女杀的!”汪隐指着庭院中遍地的修士尸首吼道。
“你们舍不得杀她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另一名修士绝望的喊着。
沈春微不理睬他们的话,而是重新朝宝儿走去,随着她一步步靠近,吓的几名修士来不及多言,纷纷手忙脚乱的御剑逃走。
她来到宝儿面前,递给她那只球,“给,你的球。”
妇人抱着宝儿,怔怔的看着她递过来的球,直至球被接过抱在怀中,沈春微的身影消失不见。
她才回过神,抱着怀中宝儿,见眼前的景象,仰头望向夜空,似是释怀一笑。
良久,她轻声道:“沈老爷、夫人,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2. 第二章
朔京城郊十里之外,枝影萧条,寥无人烟,乌鸦偶尔飞过,叫声凄惨刺破寂空。
高大粗壮的树木围成一圈,中间的空地上立着四座无名墓碑。
每座墓前摆着几朵刚折下不久的野花,沈春微从芥子袋中取出买来的物什,一一摆在墓前。
“爹,这是你们最喜爱的竹清酒,回味还是和以前一样清爽甘甜。”
“娘,金钗银环各式各样,您眼光最好,挑挑有没有喜欢的。”
“大哥,这是你最爱的烧鸡,还热乎呢。”
“阿姐,玉颜堂,不对,她们家现在更名唤做玲珑阁了,这些是新出的胭脂水粉,也都给你买来了。”
“二哥,你瞧,这是你未追完的话本,剩下的集册,这回都买全了。”
泪眼朦胧,模糊了她的视线,沈春微抬手擦去泪水,扯了扯嘴角,笑着道:“今日,小微终于替你们报仇了。”
“爹娘,小微不是故意不听你们话的,你们也见到了,燕、林两家哪里有半点名门正派的作风,竟拿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来试探我。”
“他们早就违背了本心,不再是……仙门同盟……何况人家又何曾拿我们沈家当作同盟……”
“否则当年也不会连沈家旁支妇孺也不放过……”
*
六年前,春。
微风吹过,枝桠上的梨花纷纷坠落满地,树下的少女趴在石桌上,百无聊赖的等待眼前练剑的女子。
许久后,她终于收剑站立,打瞌睡的少女一听风中剑刃声消失,立马精神了。
她跑上前道:“阿姐,我听闻鸾山之上有座观星台,乃是观星最佳之地。”
“心动不如行动!今夜我们就叫上大哥一起去,好不好?”少女兴奋的走上前围着沈梵之转圈。
沈梵之无奈之下,握住少女的肩,让她停下,解释道:“今夜有客人来,我和大哥得留在家中,让然和陪你去吧。”
“不要,他昨日偷我新买的话本,我还没跟他和好。”十六岁的沈春微想到这个,便气呼呼的扭过头去。
沈梵之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你尚年幼,俗世话本确实不大合适你,有闲时先把《灵至心经》看完吧。”
“等你再长大些,阿姐再给你买时新话本,可好?”
一说到这个,沈春微委屈巴巴,试图狡辩:“好是好,只不过那什么心经有这么厚,这么大一本,我就算日日看,夜夜看,也根本不可能看完的嘛。”
看着她夸张的比划,沈梵之欲再言,恰好路过的沈然和在抄手游廊上听见了她们对话的只言片语。
一本写着《灵至心经》的典籍被塞到正比划的沈春微手中,还很贴心的补上一句:“小微可是要这个?”
少年郎笑容灿烂,又闪身退回原地,一点没察觉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看着手中沉甸甸的书籍,沈春微怒了,“二哥!”
沈梵之手上一沉,厚重的书籍被交到自己手中。不等她反应过来,沈春微追着沈然和跑远了。
“不准跑,站住……”少女恼怒的声音渐行渐远。
留下沈梵之不自觉的流露出一抹笑意,无奈摇头,将书籍放在一旁石桌上,继续练剑了。
另一边,追逐的二人绕着游廊跑向前院,侍女们捧着茶水点心迎面走来。
躲闪不及的沈春微眼看就要直直撞上,下意识紧闭双眼,等着疼痛传来。
一阵风拂面,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一只大手揽在她的肩头,沈春微察觉自己身子凌空,睁眼一看,她脚下踩着剑,离地有数米距离。
“可有伤着?”温润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沈春微仰头望去,欣喜道:“大哥,你今日怎么还在家中呢?”
沈景明生的仙姿隽永,白袍猎猎,玉冠束发,额间一抹云纹熠熠生辉,类似花钿。
那是金丹期修士快破镜才有概率会生出的灵纹,百年难一遇。通常被世人称作是上仙点化,得天地之灵眷顾的仙君降世了。
“家中有客要来,爹娘唤我先回家准备。”
沈景明御剑缓缓下降,离地只剩不到半米的距离,沈春微跳下剑,随口问道:“今日来的是什么人,为何这么大阵仗?”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还是不要过问为好。”
沈景明摆手示意侍女接着下去准备,不远处心觉不妙的沈然和正准备逃离差点闯出祸事的现场。
一股力将他从府门口往回拉,挪动间,好似有人拎着他的衣领,沈然和自知逃不掉,求饶道:“大哥,大哥,我错了。”
“你们两个,今日别惹出祸端,燕家林家有长老要来。”
听见“长老”二字,沈然和心直口快,藏不住事,脱口而出道:“可是仙首答应要让我们回麟山了?”
数百年前,修真界仙首与南部皇室达成互助契约。修真世家沈家遵循仙盟仙首之令,奉命与燕、林两家迁入朔京驻守。
从此扎根皇室所在的都城朔京,世世代代守护身无灵脉的凡人。
三大世家传承至今,后人却因修炼灵气不足,严重阻碍修行,导致修为停滞不前,刚觉醒灵脉就因灵气稀缺,灵骨干涸暴毙早夭的后代子嗣更是不在少数。
二十年多年来,也只出了沈景明这么一位天赋异禀,深受灵气眷顾的修士。
三年前,三家家主一合计,同去信仙首,道人间太平盛世,即便身无灵脉的捉妖道士也多了起来,欲归修真界,为后世子孙修行提供良好条件。
此信一去,石沉大海。
沈春微到现在也没觉得留在朔京有什么不好,说来也怪,她们沈家四个孩子,皆没有传闻中那般修行不顺。
就连沈春微作为沈家年纪最小的孩子,平日里再如何偷懒修行,这些年来磕磕绊绊也快突破筑基期了。
“然和,”沈景明不严自威,“这些事不是你们操心的,日后不可再议论。”
“哦。”
大人的这些事瞒不过小孩,几家小辈常常聚在一起玩耍,谈起这些事来,个个都不含糊。
因此他们也都多多少少知晓一些。
沈景明动作轻柔的摸了摸沈春微的头,关怀道:“小微今日有没有好好修炼?”
“哥哥,休息一日也无妨嘛,今晚我想去鸾山观星,好不好?”
她自小就知道如何拿捏家中所有人,一撒娇准没人能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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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
果然,沈景明目光触及她额间那抹嫣红,移开视线,还是应允道:“让然和陪你去吧。”
“不要!”
原先满脸期待的沈然和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趁少女还没转头发现,他又大大咧咧道:“切,我还不想去呢,今晚我约了燕修安一起吃饭。”
“嗯?”沈景明有些不信,语气中充斥着不信任,“只是吃饭?”
“对、对呀!”
“好,倘若回来时有酒气,看我怎么收拾你。”
被大哥这么一看,沈然和原本打算喝酒的念头也不敢有了,竖起两指举过耳保证道:“绝对不会有!”
见沈然和被收拾的服服贴贴,在旁看戏的沈春微笑得合不拢嘴。
……
玉盘高悬,云雾朦胧,夜空不见繁星缀。
沈府后门,沈春微肩头斜跨着一梨花布袋,里头装着她爱吃的点心。
放心不下的沈母和沈梵之来送她出门,沈母:“小微,娘看这天不像是适合观星的,你留在家中吧,改日我们全家再一起陪你去吧?”
她眉间难得一见的忧愁萦绕,沈春微犹豫片刻,正欲应下。一旁的沈梵之清楚小妹想去观星许久了,平日里没少在她耳边念叨。
“娘,您就放心吧,小微可是我们全家的福星,您那卦许久未占,恐是不准了。”
沈母是个音修,但对占卦兴味颇深,平日里十占九不准,也只当个乐子。
今日傍晚用饭时,沈母偶感头疼,随意起卦占卦一手,不曾想是个大凶之兆。
“或许是吧。”沈母也觉着可能是近日操劳过度,起卦时定没起好,弄错了。
“那行,你早去早回啊,路上若是遇到危险,就摇响玉铃铛。”
玉铃铛是沈家信物,沈父沈母手中的,连同沈春微三位哥哥姐姐的,世上也仅有六枚,彼此之间自带羁绊,只有身负沈家血脉之人用特殊的方法才能真正摇响它,不然寻常就与普通的铃铛无异。
外人见了,也只当是沈家人身份的象征。
一枚摇响,另五枚都会同时感应,无论多远的距离都会有人赶来。
又能去的沈春微自然满口应下,“好,娘你放心,铃铛在我腰间都没解下过。”
说着,她拍了拍腰间系着的玉铃铛,清脆的玉铃声叮当作响,走了一段路的沈春微转身回眸,望向门前提着灯笼的二人。
她挥挥手说道:“娘,阿姐,快回去吧,我还约了阿芷,不会有事的,一个时辰就回来啦!”
“路上慢点啊。”
……
鸾山下的密林中,沈春微提着灯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位年纪相仿的姑娘,“阿芷,别怕,马上就要到了。”
“好。”林秋芷跟在她身后,怯生生道。
二人又走了一截路,沈春微看见了观星台的高楼,此时抬头已经能见几颗耀眼的星星在闪烁了。
“阿芷,观星台就在那!”少女指着不远处的高台,兴奋的与随行的好友分享。
落后她两步的林秋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拔出腰间的利剑,果断朝身前毫无戒备的少女刺去。
“去死吧——”
3. 第三章
“去死吧——”
恰好沈春微觉得奇怪她一直不说话,回头正好瞥见剑刃朝她刺来,侧身躲过。
“阿芷,你要杀我?”沈春微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至交多年的闺中好友。
林秋芷忍不住朝她控诉自己多年来所受的委屈,“谁让你一直缠着燕哥哥,凭什么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他,他的未婚妻却是你?”
“凭什么一切好的东西都是你沈春微拥有,凭什么?”
“阿芷……”
沈春微突然觉得眼前人好陌生,但她没察觉到任何魔息或是妖气侵占了面前之人,就连方圆百里内她也没感受到有其他活物的气息。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人说的全是她的真心话,她还在疑惑林秋芷的反常。
林秋芷天资平庸,现在才刚磕磕绊绊到了筑基期,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若是早有不满,为何会选择在今天撕破脸?
沈春微突然觉得心中有些不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看着沈春微的露出表情,林秋芷笑了,“你还不知道吧?今夜就是你们沈家的死期!”
“林家长老和燕家合作了,他们要共同铲除你们沈家,今夜沈家上下,一个都跑不了!”
“不可能,你们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理由?你难道没听见这段时间朔京大街小巷的传言吗?”
不等沈春微追问,她便自问自答的说道:“你们沈家,自己偷藏秘笈修炼,而我们林家与燕家的所有孩子,不是天赋不佳,就是刚觉醒灵脉就暴毙而亡,好好活着的子嗣也全都比不过你们沈家四个!”
“你大哥天赋异禀,刚到双十之年就快破金丹,你阿姐和二哥更不用说了,一个金丹中后期,一个初期,就连你个平日里惯爱偷懒的也快破筑基了。”
“凭什么!凭什么你沈家的孩子就注定不平凡,你刚出生就众星捧月,额间不过一粒普通的朱砂痣,就被吹捧是福星降世,而我……在林家却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沈春微这才明白,她从未将她当做过朋友,就连今夜骗她出来,也只不过是想亲手杀了她。
沈春微做不到杀她,当下只想快些回家去。
她刚御剑而起,身后传来林秋芷得意的声音,“你刚才接过的那盏灯上被我抹了毒,中了我的毒,还是省着点灵力吧,待会没等到他们来杀你,就自己从剑上掉下去,摔死了。”
林秋芷是医修,她本也没抱太大希望能凭自己这练气期的修为杀了沈春微,所以早留有后手。
听她说完,沈春微有一瞬的身形凝滞,沉默一瞬还是御剑离去。
行至半路,沈春微就感到灵力像是被吞噬般,迅速耗尽,她维系着最后一点灵力停在了沈府外。
沈府内惨叫声不断传出,沈春微着急万分,可如今她灵力耗尽,个子又不高,爬墙没什么优势,她便想到走离得最近的沈府大门。
她没有犹豫便跑向大门,府门前守着几名沈春微未曾见过的修士,紫色法袍上印着燕家的族徽。
一时间没有料到府门有人守着,她就这般明晃晃的暴露在几名修士的视野中。
“什么人!”
沈春微反应迅速,掉头就跑,奈何修士大都锻体,本就异于常人,很快就追上了她。
几名修士将她包围,她已无路可逃,沈春微紧握剑柄,转动手腕,蓄势待发。可对面有灵力加持,普通的剑招再如何出神入化,始终是抵不过的。
剑柄脱手,修士的剑刃架在跌倒在地的少女纤细的脖颈上,看着她腰间独特的玉铃铛,“沈家人?”
不用少女肯定的回答,修士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受死吧!”
修士举起剑,正要挥向少女的脖颈,就在剑刃即将触碰到她的皮肤之际,一股强劲的气流掀飞了刺向少女的剑。
“哐当”一声,剑被打飞,摔到不远处的地上,那名修士也迫于威压,后退几步。
沈春微循声看去,少年浑身血迹斑斑,衣角破损严重,身形狼狈,仍然持剑护在她身前。
她能感受到他的状态很不好,且灵力消耗的差不多了,身上还受了许多伤,不难看出已是强弩之弓的状态。
她有些不敢相信林秋芷说的都是真的,沈春微颤颤巍巍起身,唤道:“二哥……”
沈然和回头,平日里极爱干净的少年,此刻脸上却灰扑扑的,还有血迹。
他勉强扬起一抹笑,想要安慰她:“别怕,二哥在。”
不给二人再说什么的机会,剩下三名紫袍修士举起剑朝沈然和杀去。
“接下来,二哥说的话你要好好听着。”沈然和举起剑,挡下三名修士齐力杀来的剑,他没回头,说的话却足以让沈春微听清。
“爹娘和哥哥姐姐怕是不能再陪你长大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话本子虽写的有趣,可别太过沉迷。”
他又接下一招。
补充道:“我怕你不好好修炼,保护不好自己。”
“我不要!”沈春微从未见过他这般,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我就要爹娘还有你们陪我长大。”
“二哥,你别骗我,我早就不生你气了,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她还没从林秋芷今夜的反常中缓过神来,家中就出了事。
沈然和全神贯注和他们周旋,沈春微也没闲着,一脚踹开企图偷袭他的那名刚捡回剑的修士。
“我被燕修安那个狗东西拖延在外,等发现他不对劲的时候,赶回家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爹娘被今夜来的林家、燕家长老暗算了。”沈然和忍着泪水,又想到不久前自己亲眼看到的那一幕。
他察觉燕修安递过来的酒水有问题时,想到沈家很有可能出事了。
刚回到家中,就见沈冠玉和魏俪以命抵挡杀阵,护着同样被困在绞杀阵中的沈景明和沈梵之,周围躺着一大片沈家修士的尸体。
绞杀阵的厉害之处就在于,无论施阵者修为高低,都将绞杀阵中修为最低者为最低攻击目标,否则只有以命抵命,何况布下杀阵的是一众六阶元婴修者。
以沈冠玉性命填补绞杀阵后,魏俪趁机拨动琴弦冲破法阵,与此同时,沈然和刚踏入庭院,躲在暗处的所有燕、林两家的修士冲了出来,想要将四人连同所有重伤的沈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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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彻底杀尽。
而阿娘见到他来,声嘶力竭地冲他喊道:“我儿快走!”
想到方才发生的那一幕,沈然和痛心道:“娘、大哥和阿姐拼劲全力才护我出来寻你。”
被踹倒在地上的紫衣修士知面前这人难缠,凭他们几人不一定有很大的胜算,便从怀中取出信烟,扯下棉绳。
紫色烟雾升空,爆炸,点亮夜空。
沈然和抬头看了一眼,再次挡下紫衣修士裹携着灵力攻来的剑刃,没再浪费时间,“你快走,二哥垫后。”
“不,要走一起走。”
沈春微神色认真,额间那粒红痣亮起,此刻像极了一颗红玉宝珠,散发着盈盈红光。
她摸向腕间的玉镯,白光一闪,一把充斥着灵气的无色宝剑现形。
握着剑柄,转动腕间,打出一道强劲的剑势,让人睁不开的亮光,强势霸道。
这几名紫衣修士怕是金丹初期三重未到,而这一剑,怕是打出了金丹中后期的实力,一时间他们只能躲开。
趁着他们的援兵还没到,沈春微拉过沈然和就跑。
“别想丢下我。”
*
朔京城门口。
今夜,皇城禁卫军把守格外森严,沈然和二人躲在房屋后,探头就见不远处的城门口,士兵们个个举着火把,像是在找什么人。
沈春微靠在墙上,突然感觉喉间不适,嘴中一腥,一口鲜血吐出,扭头来不及与沈然和说什么,便控制不住的昏了过去。
“小微!”
……
再次醒来时,她已出了城,身边残留着传送阵法的还未消散的稀薄灵气。
沈春微仔细观察啊,发现自己身处石洞之中,地上还有血迹,她伸手摸了摸。
还是温热的。
是二哥的吗……
心中既庆幸又害怕,庆幸他们逃了出来,看着地上的血迹,又害怕他已经出事了。
她伸手撑着地,刚想起身,就摸到地上有一块石头,定晴一看,一枚小巧的萤石微微散发着橙色的光芒。
是二哥的留音石!
沈春微拿起,灌入微量的灵力开启,沈然和的声音响起——
“小微,追兵太多了,二哥去将人引开,你找机会逃走,切记,在你还没有足够强大前,不要再如昨夜般莽撞,取出凝雾剑,对你身体的伤害是很大的。”
“不要嫌二哥啰嗦……”
留音石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等再次恢复正常时,只听沈然和道:“我留了件黑色斗篷给你,不要嫌它丑,离开朔京城,离开南部……永远不要回来。”
那边的人似是叹了一声气,一改往日的不正经,语气中满是不舍,“答应我,不要为我们报仇,想必爹娘也是这样希望的,只盼我们最爱的小春微,此生都平安快乐。”
沈春微跪坐在地,听着他的话,泪水透过指缝滴落,少女早已泣不成声。
沈然和像是早有预料到她会哭,又道:“别哭,二哥和爹娘他们永远陪在你身边……”
随着最后一句话音声落下,萤石散发的橙色光芒逐渐暗淡,失了灵气,落在地上与寻常的石子没有分别。
4. 第四章
那日之后,沈春微开启了逃亡之路。
风餐露宿是常事,万幸是她早已辟谷,不用挨饿。不过从前就算已经辟谷,家中也会一日三餐,大家聚在一起,按时用。
可现在……
沈春微拉了拉险些被大风吹开的斗篷帽子,小心掩盖好面容,低头看了看自己拄着木杖多日而干裂的手,早已不似半年前的雪白柔嫩。
这半年来,她东躲西藏,总算出了南部边境,荒漠好似无垠,走了许久也未曾找到一处落脚地。
好在出了南部后,南部皇族的追兵少了,只剩下些难缠的修士还在穷追不舍。
远远见到荒漠沙丘之上,旗幡飘扬,沈春微欣喜的加快步子,想看清上面写的什么字。
云上茶肆。
越走近,看得越清晰。
说是茶肆,不过是在荒漠上支起的一个小摊,几张木桌长凳摆在煮茶的小棚周围,供行人歇脚。
喝茶的人还不少,仅有的桌上都坐了人,运气好的是沈春微走不快,走到时恰好有人拿起行囊走了。
刚坐下,她就听见在茶肆中歇脚的过路人议论纷纷,“听说了吗,上个月,南部那边驻守朔京的燕家出了一个天赋极佳的修炼天才!”
“燕家?百年前遵仙首令奉命迁去南部皇室都城的三大世家中的那个燕家?”
“对啊,不过现在可没有三大世家了,你还不知道吧,大半年前,沈家被一夜之间灭门了。”
“道友消息可真?”那名背着大刀的修士似是不信,“沈家修士能力强者居多,本就多于其他两家,你说这凶手怎么想的啊,不将其他两家杀了,偏偏要挑实力最强的沈家下手。”
“还一夜之间就灭了人全家,这事也未免过于荒谬了。”
“陈兄啊,我还能骗你不成,现在南边的皇室可昭告天下,要抓那灭门之人,悬赏可高了,足足三万两灵石!”说着,束袖劲装男人还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
同桌的另一位道友听到这个,语气中透露着兴奋:“你别说他还怪会投大伙所好的。”
“这消息倒是为真,我在北部就听闻了重金悬赏的消息了,只是不知这背后还有这么个故事。”
“只是我们上哪去抓这么个人,没有线索就算了,连张画像都没有,神秘的很。”
那位被称作陈兄的男人“嘶”了一声,思索片刻后,认真道出了自己的猜测,“该不会逃到魔域去了吧?”
“诶!陈兄,你还真别说,真有这可能,现在整个南北都是通缉令,那人为了躲避追杀倒真有可能这么做。”
“不过话又说回来,传闻中那魔域之主长得凶神恶煞,手下的魔将每日都得出来抓好多凡人修士给他吃,那人若真是逃了过去,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瞧你这话说的,哪个魔不爱吃人,怕是还没到魔尊面前,其他魔就将他分食了吧。”
“客官。”
正听得入神,沈春微突然发觉面前站了一个彪悍大汉,正目光不善的盯着她,“这位客官是要点什么?”
“一盏茶就好。”一块灵石从袖中伸出,放在木桌上。
大汉收了钱,爽快道:“好嘞!”
他走到棚内,不一会就提着一壶茶一个碗出来了,雄浑的嗓音喊道:“茶来咯!”
“多谢。”
多日未进水,她嗓子有些沙哑,声音听着不男不女。
大汉神色古怪的打量她一眼,身着黑袍,还捂得严严实实,但什么形形色色的人他没见过,也不觉得多奇怪了。
恰好此时,来了一支修士扮相的队伍,他又去招呼人了。
“客官,用点什么?”
“来六盘牛肉,五壶酒!”
这道声音刚响起,沈春微刚拿起碗的手一顿,这说话声她可太熟悉了。
这半月东躲西藏,几次三番都差点被这队追杀的人马抓到。
想到这,她将头埋的更低些,将碗中含沙的水一饮而尽,再次拉了拉黑斗篷,确保浑身上下都没露出半分,才站起身,背对着众人往反方向走去。
尤振刚坐下,腰间挂着的引灵符石突然震动不止,他马上取下,警惕的抬头环顾四周,发现一人戴着黑袍身形单薄朝外走去,形迹可疑。
“站住!”他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嗓子,身边跟着的其他年轻修士也立即戒备,摸向腰间的剑柄。
那道身影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跑了起来,其他修士立马警觉,拿起佩剑起身追了上去。
尤振站在原地没动,随着距离越来越远,他感受到手中的引灵符石震动减轻了些,愈发笃定黑斗篷之下就是他们要杀的人。
尤振喊道:“那位就是南部陛下重金悬赏的,杀了沈家满门的极恶之人!”
“什么!”
原先坐在茶肆谈天饮茶的众人不淡定了,一个个拿起自己的本命武器,就要追上去。
“那可是三万两灵石啊!”
沈春微听见了他们的话,心中泛起酸涩,却又无可奈何,她选择迈入这片大漠,不单单是为了甩开追杀,其实是她也不知要去哪。
起初她打算听从沈然和的话,先离开南部,将追杀之人甩开,在寻一处灵力充沛之地修炼。
说不恨是假的,她不可能放得下,她想要复仇。
不惜一切代价!
可她现在才刚破练气期,只是一个修为低微的筑基期修士,尽管她这个年纪突破筑基在三大世家的后辈子嗣之中已算得同龄人之中的佼佼者,可以她现在的修为绝无可能打得过一个化神期的修士。
颠沛流离大半年来,她想了很多,也想过一死了之。
可她的命是二哥拼死换来的,若她也死了,有谁还能为沈家报仇,有谁会去揭穿燕、林两家的真面目。
所以她还不能死。
她不敢有片刻停歇,边跑边侧目回看,身后的众人依旧穷追不舍。背着大刀的男人揭开包裹着刀刃的布,挥出一道强劲的剑气,“碰——”
少女急急停下脚步,身前之路被砍出一道缺口,沙石飞扬。
她抬手挥散迷人眼的飞沙带起的尘土,身后传来尤振的笑声:“束手就擒吧!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沈春微转身,方才带起的风沙将她的斗篷吹开,少女姣好的面庞暴露在众人眼前。
苍白的面庞,额间一抹红格外亮眼,许是方才用过茶水的缘故,唇色红润,周身散发着清冷疏离的气质,眼神凌厉却又透露着不屈。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哪像是能一夜之间灭了沈家满门之人?
“杀了她,三万两灵石就是我们的了!”
可在金钱的诱惑之下,没人在意她是不是那个灭门之人,是不是那个世人口中穷凶恶极之徒,他们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可以将白的说成黑的——
“大家千万不要被她这副柔弱的外表骗了!说不定是哪个大妖假扮化作的模样。”他们说的振振有词。
一众修士,没人管她身上有没有妖气,也没人说一句公道话。
“我是不是妖,身上有没有妖气,诸位难道就闻不到半分吗?”
“谁知道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隐匿妖气的东西!”
“就是啊,现在的妖这么狡猾,就算你不是妖,能灭了沈家满门的人,又能是什么好人!”
附和之声越来越多,尤振听着心情愉悦,这大半月来被面前的少女遛了数次,一直憋着一口闷气,现下总算舒畅些了。
“你就承认了吧,若是你没本事,岂会让南部陛下重金悬赏?”
尤振是圣剑宗戒律堂的长老,出了名的古板严苛,也是个人人皆知的剑痴。为了拿到这笔不菲的悬赏金,回去练他的绝世神剑,不惜添油加醋,颠倒黑白。
沈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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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与他们废话,她观察到不远处就有一座城池,以她这些天恢复的灵力,勉强可拼一次。
她悄悄调动周身灵力,在众人还未反应之际——
迅影术。
少女的身影眨眼间就出现在百米之外,快到几个瞬息之间,就已经难以精准捕捉到她的身影。
这是比御剑飞行更加消耗灵力的咒法,但同时速度比御剑飞行快上半倍不止,需要施法者更加精确的灵力控制。
“快追!别让她跑了!”
这座城池简陋古怪,屋舍瓦楞之间都用黄泥堆砌起来,人烟稀少,宛如一座巨型的城池迷宫。
太不对劲了。
沈春微一面小心的提防,一面躲开背后的追击。“站住,别跑!”
身后众人打来的攻击杂乱无章,但胜在数量众多,好几次擦肩而过,磨的沈春微肩膀腰侧泛起轻微疼痛。
尤振蓄起灵力,打出一道强劲的攻击朝沈春微而去,她感受到了危险,正要躲过,却见面前突然冲出一个梳着辫子的孩童。
“小心!”
孩童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愣在原地,沈春微来不及多加思考,冲上前挡下这一重击。
疼痛在后背蔓延开,令她一时间停在原地没有动作,直到怀中的孩童不安的扭动身子,她才发觉四面八方都已被人包围。
本就穷途末路,沈春微却丝毫没有后悔救下孩童。
她护着怀中孩童,重伤在身,在场之人有悉数修为实力在她之上的,她尝试为自己辩解,“我并非杀害沈家满门之人,你们不要被有心之人无端利用。”
“我乃圣剑宗戒律堂堂主,以人品性命担保,她就是凶手!大家配合我一同抓住她,三万两灵石,在场之人,人人有份!”
“对,大家别轻信妖女蛊惑之言,都一起上!抓住她,赏金平分!”
看着面前一个个仿佛都与她有深仇大恨的模样,沈春微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大家从前素未谋面,如今却因区区三万两灵石,颠倒黑白,讨伐他们口中所谓沈家灭门案的凶手,这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一种团结吧。
沈春微心中觉得荒诞,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她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快把孩子放了!”其中一名修士愤愤道,“不管怎样孩子是无辜的。”
孩童不解的仰头看向沈春微,小声道:“姐姐,他们好像是来抓你的,你利用我逃跑吧。”
惊讶于孩童小小年纪竟能看清形势,更令她感到诧异的是他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异常冷静。
一面之缘便要帮她?
她没有时间去想孩童的古怪,只思考了一瞬,她便同意了。
她已经无路可逃,哪怕是陷阱,也只能一试,“姐姐不会伤害你,等会放开你后,快些回家去。”
孩童不敢有所动作,怕对面众人看出端倪,只轻轻“嗯”了一声。
“快放了孩子!”催促声再度传来。
“好,我放了他。”沈春微慢慢松开他,找准时机冲出重围。她再度调动所有灵力,逃出城去,慌不择路之下,她才发觉自己逃向了地势高处。
弄不清楚为何荒漠之中的城池外有座险峻的高山,更令人绝望的是她这回耗尽了所有灵力,却走了一条死路。
“我看你这回还往哪跑!”
尤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话语中满是得意,捕猎者即将擒获猎物的得意洋洋。
沈春微暗自发誓,自己无论如何绝对不要落入他的手中。
她站在悬崖边缘,看着面前的万丈深渊,回头就是个个拿着刀剑,严阵以待的所谓正派众人。
她嗤笑一声,“什么人间正道,自诩名门正派的好人?不过都是一群听风就是雨的乌合之众!”
言毕,沈春微没有半分留恋,纵身跳下万丈深渊。
5. 第五章
黑色斗篷被大风吹的凌乱,露出掩盖之下的黛蓝裙裾,沈春微急速下坠,不甘的泪水划过眼角。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爹娘、大哥、阿姐,还有沈然和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原先明亮的天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暗,可冰凉的泪珠糊住了她的眼,没有发现天色变化。
大风呼啸,吹得她眼睛发涩,一阵困意袭来,意识彻底模糊前,只剩下耳边不断灌入的风声,心中不断重复着——
活下去。
她还没有报仇雪恨,怎么可以就这样让沈家永远蒙冤……
她还没揭穿他们的真面目,她岂有脸去见爹娘他们……
她神情绝望,无力地合上了眼,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至漆黑的渊崖里,消失不见。
不知是她求生欲望太强,还是怨念太深,预料之中的死亡没有到来。
少女的周身漂浮在半空,身下的魔气不断萦绕着她,一抹微弱的光从黑暗迷雾中出现。
那是一朵有着缤纷色彩的小花,若沈春微还醒着,她定会发现这朵小花的气息与不久前救下的孩童很相似。
……
再度睁眼,她发现自己正在一团乌黑的魔云上,身前还站着两只魔。
“完了完了,世上最后一株无芥花被她吃了,你出的这主意能行吗,将她带回去尊主就会放过我们了?”
螟陸不耐烦道:“那能怎么办,凡间不是有句老话叫死魔当活魔医吗,将她带回去,再让尊主将她吃了,这不是也相当于尊主吃到无芥草了?”
“诶,这样一来,不就是相当于咱们还是将这无芥花带到了尊主面前!”
“没想到啊,老毒蝎,还得是你啊!”原本忧心仲仲的泫赦一下子被他说服了。
“滚,叫我螟陸大人。”
“嘁,”泫赦不屑的转过头去,摇头晃脑的阴阳怪气学样:“叫我螟陸大人~”
装作还在昏迷之中的沈春微将他们的谈话一字不漏的听了个正着,看这天色暗淡,魔气浓厚,如果没猜错,她应该是误打误撞掉到了魔域中。
谁能想到几百年没被人找到的魔域入口,竟藏在寥无人烟的荒漠里突然冒出来的万丈深渊之下。
不久前在云上茶肆听他们说起了魔域之主长得青面獠牙,还喜食人肉。方才又听着他们的谈话,心中猜想传闻应该八九不离十。
她正想着该怎么脱身,就察觉身下魔气汇聚的魔云正在下降,片刻后,停在了一处魔气格外浓郁厚重的宫殿前。
螟陸先跳下魔云,挥挥手指,将沈春微悬浮在半空中,悬空牵引着走。
面前就是殿门大开的魔宫,泫赦生出些退却之意,“那什么,毒蝎子,我突然想起早上洗的衣服还没晒,你先去向尊主禀报,我稍后就赶来哈。”
无芥花没拿到,捡了个人去糊弄尊主这种只看结果,哪管你这么多的魔,岂不是自寻死路,真当它嫌蛇生长了吗!
他头也不回,飞速招出一团魔云,还未踏上,便被螟陸手急眼快的抓住衣领,面无表情的提溜着朝殿门走去。
边走还毫不留情的讥讽道,“别废话,真把自己当人了。”
他洗不洗衣服他难道还不清楚吗,五大魔将中就他最不讲究。
若不是千年前有一回尊主说他若是还一身恶臭的来魔宫,就要将他杀了,重选一名新魔将顶替他,否则他到现在还是那副一点不讲究的样子。
“哎哎哎,我说真的,你快放开我!”
“你再叫唤两声吵到尊主,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一想到尊主冷漠无情的眼神,泫赦满脸绝望,立刻闭嘴不敢再叫唤了。
魔尊修为深不可测,硬碰硬她肯定没胜算。
沈春微闭着眼想,直至感受到托举着自己的一股力消散,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一下掉到了硬邦邦的地上,痛的她差点叫出声。
什么破魔!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
魔殿内空旷寂静,螟陸二人低着头,小心翼翼的齐声喊道:“见过尊主。”
“东西呢?”一道阴沉冷寂的声音响起。
“东西、东西带来了,”泫赦支支吾吾道,“您看。”
他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女,又战战兢兢的看向上首宝座上闭目养神的男人。
殿中静谧半晌,螟陸见尊主仍闭着眼,好似睡了过去。他正要出声解释,一股强劲的杀气就朝他们袭来,顿时令他们打了个寒颤。
“让你们去找无芥花,这是花?”
他甚至没有睁开眼,就已经知晓他们带来的不是自己想要之物。
男人腔调懒洋洋地,带着浅浅的倦意,尾音上扬,却不带半分情绪。
下一秒,两位魔将抱拳下跪,异口同声求饶,“尊主息怒!”
他们敢笃定再晚一秒,他们的魔头就要不保了。
“属下不敢糊弄尊主,我跟老蛇亲眼所见世上唯一一朵无芥花飞入她的体内,属下只好自作主张,将人带了回来。”
“想着、想着尊主吃了她,岂不是等同是尊主吃了无芥花……”
魔殿内回荡着螟陸的声音,感受到周遭的杀意又强上了几分,他也越说声音越减弱几分。
那股魔气携带着的杀意并没有避开沈春微,她感觉脖子有些凉飕飕的,不存在的风刃下一刻就要割下她的脖子了。
沈春微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忽然脑海灵机一动,也不继续装晕了,动了动有些僵硬麻木的手脚,缓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还穿着黑色斗篷,落在他人余光中就是一团黑黑的东西蛄蛹起身。
可把离她最近的泫赦吓得魔躯体一颤,抚着胸口不敢出声。螟陸倒是很冷静,没他那么大反应。
沈春微无视泫赦的动作,仰起头望向魔殿中央,宝座上闭眼小憩的男人,“魔尊,我有办法取出无芥花。”
“还请魔尊允我上前,我好施咒取出。”
此言一出,泫赦和螟陸倒是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这下也不在意她是不是人了。
螟陸能明显感觉杀意减轻了些,知道这是同意的意思,于是他示意少女上前。
沈春微小心的走上台阶,来到了贺兰蘅身前。她弯下腰,凑近面前清冷疏离的男人,将他的样貌看得十分清楚——
什么青面獠牙,面容可怖?
若是忽略那道强劲的杀意和萦绕在他周身浓郁的魔气,眼前这位分明是一位玉面少年郎,带着几分神秘和危险,让人想要了解却又害怕靠近。
长睫红唇,五官精致,青丝都由黑金发冠束起,肤色呈现着病态的苍白,生得真好。
她鼓起勇气,贴近面前少年模样的魔。
额间相触的瞬间,传出温热的触感。
贺兰蘅骤然睁开双眼,眼前是一张放大的陌生面孔,他却没有躲开,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少女因紧张害怕而飘忽不定的棕褐色瞳孔。
看到颜色的第一眼,贺兰蘅有片刻的愣神,沈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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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发觉了这一点,迅速抓住机会,集中意念汇聚至额间,相抵的额间顿时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
旁人看不见的两缕神识出现,一黑一白,相互交缠、贴合。
今,以吾神魂为引,甘愿奉上毕生所有修为,结下魂契。
此后,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两道神魂慢慢融合,直到沈春微感受到一道莫名的力量,霸道强势的侵入她的胸腔,一刹那间的灼痛不适令她眉头紧蹙,随后渐渐平稳下来,变得温暖舒适,袭卷她的全身。
神魂生死契,成。
沈春微刚睁开眼,就见男人面色寒冷,一闪而过的金色竖瞳亮起,抬手挥出一股强劲的气,将她从高台上挥落。
强光让下首的两位魔将不得不转过身去暂避光芒,等白光消失,再回过身时,就见少女从高台上跌落而下。
原本系在脖颈处的细绳开了,黑色的斗篷也被掀开,在空中翻了一圈后缓缓飘落在地。
而先一步落地的沈春微却因为强大的魔气,令她不得不再往后退两步,勉强稳住身形,抵抗住了。
居然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神魂生死契是她曾在沈景明偷习的一本禁法咒律书籍中看见的,她原本没抱什么希望。
贺兰蘅撩起眼皮,一言不发,居高临下的凝视下首那位让他再次见到色彩的少女,压迫感如潮水般向众人涌来,令人窒息。
低调奢华的宫殿中央,少女的黛蓝衣裙破旧不堪,腰间挂着一串有些眼熟的玉铃铛,他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浑身沾满已经干涸的血迹污泥,面色苍白,眸中满是恨意。
倔强的仰起头,望着他道:“助我报仇,我愿解契,性命任由你处置。”
泫赦被吓的不行,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家尊主就被一介弱小的凡人强行结下了生死契了。
这和结为道侣有什么区别?
他正想着,就听见贺兰蘅冷声道:“本尊凭何要帮你?”
“就凭你想要吃了我,但现在我们同生共死,必须双方都愿意才能够解除生死契。”
“你帮我吧,不亏的。”沈春微神情中带着几分祈求,眼睛宛如盈盈秋水,望进他深邃的黑眸。
贺兰蘅看着下面倔强的少女,眼神中饱含着恨意、恳求、无助,复杂的情绪交织,一时间竟生出几分意趣。
“你你你,大胆!竟敢暗算我们尊主!”
泫赦看不出二人间的怪异,只感觉魔生就要望到头了,他辛辛苦苦修炼了几千年,才能走到今天,却要因为一个凡人白白断送了魔生。
螟陸也被她的举动吓到了,急忙开口说好话补救,“我们尊主与你非亲非故,不可能帮你,你赶紧给契解了,我们尊主说不定心情好了,饶你一条性命。”
沈春微对他们说的话恍若未闻,脸上带着几点污泥,眼神直勾勾的看向上面的贺兰蘅,恳求道:“求您帮帮我吧,我保证事成之后会兑现诺言的。”
螟陸在贺兰蘅身边待了数不清多少个百年了,知道他最讨厌遭人威胁,生怕他一生气,不知轻重的将人杀了。
于是暗示泫赦先将人带下去再说,泫赦难得不迟钝一回,读懂了他的意思。
只是他刚伸出手要去抓身前的少女,就见她身子一软,直直倒下,不省人事。
还没碰到她衣角的泫赦瞪大双眼,一只手还停在半空,察觉那道冷厉肃杀的眼刀扫过。
他浑身僵硬,试图解释道:“不是,冤枉啊,尊主,我还没碰到她……”
6. 第六章
这回她真不是装晕。
此前为了逃避追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势本就未好,旧伤添新伤,外加魔界的魔气太盛,对修士来说就如同砒霜,时时刻刻侵蚀浑浊她灵脉。
为了魔生还能长久,螟陸和泫赦不得不跑去外面抓了个大夫回来给沈春微看病。
身上的外伤处理好了,可对于魔气侵扰问题他们可没辙,贺兰蘅得知后,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生死契的缘故,竟驱使他亲自来查看沈春微的情况。
守在殿外的螟陸和泫赦看见他出现,还有些不可思议。
螟陸:“尊主,这边有我守着,您放心,绝对不会让这个可恶的人族轻易死掉!”
“对对对,等她醒来,我们就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留着一口气吊着,绝不会危及尊主的性命。”
两魔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不停,听上去像是在表忠心,可落到贺兰蘅耳中更像是在威胁他。
毕竟现在他们同生共死,沈春微伤势过重产生的痛楚,全都一点不落的共感到了他的身上。
原本打算睡午觉的贺兰蘅先是被沈春微以性命垂忧的理由,霸占了他的寝宫,现在又被时不时来痛一阵的共感,弄得不能安然入睡。
“你们两个是不是活够了?”
不等他们求饶,无形的魔气将他们全身包裹,骤然收紧。
“神魂契的事情,若是被我发现第五个人知道……”
被勒的差点窒息的螟陸急忙出声表态,“尊主放心,属下的嘴严着呢。”
被束缚的动弹不得的泫赦也立即附和道:“是是是,属下也一样。”
毕竟他的蛇身还不想断成两截。
无形的威压消散,二魔同时松了一口气。
贺兰蘅拂袖挥开殿门,殿中所有陈设黑白一片,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因某个中介点恢复原有色彩。
他步子一顿,就见自己华贵整洁的大床上躺着衣衫肮脏的少女,血迹沾染了料子昂贵的被衾。
他拉下脸,抬脚走进后,将背后的殿门“碰”一声关上,巨响把殿外的二人吓得一激灵。
“不是吧,尊主……”
泫赦话还未说完,一股强势不可抵挡的力量扑面而来,瞬息之间将二魔掀飞至百里之外。
……
殿中央的香炉中飘出袅袅白烟,熏香浸满殿内,带有丁香、白梅肉的淡甜,又似雪中梅花冷冽的清香。
熟悉的气味让贺兰蘅的心情刚稍加缓和,突然反应过来,这两只魔竟敢擅自点起了他平日最爱香——雪中春信。
一种制料稀缺,制作过程繁琐的熏香。
贺兰蘅心情很差,床上的少女双眼紧闭,面色苍白,模样惹人怜惜。常人看见应是同情都来不及,可贺兰蘅不是人。
掌心的魔气浮现,他刚要对弄脏他床的少女下手,身上的钝痛又再度蔓延开。
该死的共感。
贺兰蘅抿唇,盯着床上的少女半晌没有动作,等着一阵又一阵的疼痛传来,又在周身蔓延开。
直到那疼痛再度痛起的第一百零一次,共感结束后,他终于有所动作了,招手捏出一小簇蓝色的明火。
“噗呲”,火焰瞬间将少女周身的‘浊气’烧尽,最后停留在她额间,消失不见。
共感也终于停止。
贺兰蘅转身离去,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女。
原本干净的床被染上污渍,肮脏的样子令有洁癖的他不禁皱起眉头,最后以“同生共死”说服自己暂时妥协,施上一记清尘诀收尾。
*
沈春微感觉大好的第三天,她正在四处参观这座奢华的宫殿。
她发现魔宫并不像世人口中的那样恐怖,肮脏。相反,这是一座由昂贵漂亮的宝石雕砌而成的宫殿。
现在她的安危不必再担心了,但问题是如何让魔尊接纳她,并愿意助她报仇雪恨。
沈春微暗暗下定决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不会让那群虚伪的所谓的名门正派好过。
而成功说服魔尊的第一步,是为魔尊打扫寝宫。
今早侍奉她的两只小魔说——
“魔尊最不喜有人踏入他的领地,你是头一个。”
“真是吓死魔了,魔尊好几日没回他的窝睡觉了。”
“这不叫窝,叫领地。”
“什么领地,这叫窝。”
看着一猫一鸟从斗嘴到差点打起来,沈春微赶紧上前拉架,“两位姐姐,两位姐姐,别……”吵了。
茂茂和小绶炸毛,停下打架的动作,同时看向沈春微。
“尊后,我叫茂茂。”
“尊后,我叫小绶。”
二人异口同声道:“请别叫我们姐姐。”
沈春微不解,看着她们大眼瞪小眼,“这是为什么,而且我可不是你们的尊后。”
茂茂:“您是第一个住进尊主的领地的母人,几千年来,从未有雌性妖魔踏入过。”
“等等,什么母人,这叫女人。”沈春微对她奇奇怪怪的叫法,纠正道。
“是啊是啊,尊主让你住进他的窝,难道不就是说明你是他的母……女,人。”
沈春微被她们奇怪的措辞弄得有些无奈。
对于魔尊让她住进魔宫的原因,她很清楚是因为那道生死契,但这并不代表他接受了那道由她单方面强制结成的契。
“你们刚刚说你们尊主好几日没回寝宫睡觉了,请问他的寝宫是哪一间?”
小绶不语,只是看着她眨眨眼。
沈春微心中有了答案,但不敢肯定,于是她问:“不会是……我这几日住的这间吧?”
茂茂和小绶异口同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没错。”
她强迫人家与她结契就罢了,竟然还霸占了他的寝宫!
心生愧疚的沈春微决定亲自帮他打扫干净,再将寝宫重新还给他。
彼时沈春微还没考虑到自己日后又将住在哪成了问题。
直到傍晚,沈春微看着即将被她打扫干净的宫殿,露出满意的笑容。
茂茂出现在殿外,将沈春微嘱托她的事情禀明进度,“尊后,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请尊主过来了。”
听到她的称呼,沈春微有些无奈的应了声好,“茂茂,我真的不是你们的尊后,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茂茂很听话,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好的,尊后。”
好的,称呼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不能说动魔尊助她报仇就看这次了。
正想着,余光瞥见檀木架子上摆着一只流光溢彩的花瓶,瓶中鲜花许是新插的,不仅花开得正好,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看见鲜花,她心情颇好,还贴心的欲拿起花瓶想要擦拭,可谁知这只花瓶像是粘在那了,如何拔也拔不动。
不行,可不能让这次事情坏在这只花瓶上。
沈春微放下手中不知从哪找来的棉布,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拔,可花瓶依旧纹丝不动。
她不信邪,觉得瓶中的花影响她发挥,便把插着的花悉数取出放在桌上。又后退一段距离,全神贯注的盯着那只漂亮的花瓶,在心中倒数——
三。
二。
一!
这次她铆足了劲,做好了与花瓶斗争的思想准备,谁知冲上前一拔,花瓶却轻而易举的被拿了起来。
她却没收住力,身体猝不及防的向前倒去,手中的花瓶没握紧,滑出手心向前摔了出去。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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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碎裂声回荡在寂静的殿内。
沈春微趴在地上,看着不远处四分五裂的瓷瓶碎片,心想这次真完了。
还来不及伤春悲秋,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身后。
沈春微有些心虚:“魔尊……我不是故意的,花瓶我、我一定会赔给你的。”
跟在贺兰蘅身后的泫赦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痛极心扉道:“你拿什么赔,这可是世上仅此一只可保鲜花长盛不衰的花瓶啊。”
“我、我说了会赔就会赔!”
沈春微心中难过,忍着心中酸涩从地上起身去收拾满地的碎瓷片,用没碎完的半个瓶底装好。
满怀歉意的对贺兰蘅道了声抱歉,随即也自觉没脸再待下去,抱着碎花瓶走出殿。
“尊主,她这是怎么了?”
魔不懂人的情感,泫赦也从没遇到这种情况。
贺兰蘅不理会他的问题,看着殿中陈设摆件的斑斓色彩随着少女的离开一同褪去。
他侧身看向泫赦,无情的开口驱赶,“还不走?”
“……是。”
泫赦自讨没趣,走出殿门,尊主不告诉他,他难道还不能去问别人吗?
想着,他踏着夜色去找螟陸了。
虽说魔不需要睡眠,可大多数魔都会选择小睡片刻,以此来度过漫长的魔生。
贺兰蘅比寻常的魔更爱睡觉,还对睡眠环境要求极高,可做魔太久,连他自己都忘了原因。
他依旧先捏了一记清尘诀将失而复得的寝宫打扫干净,随后便在他多日未沾的床塌上睡着了。
半夜,一阵哭声响起。
贺兰蘅睡眠浅,对方还未哭上几声,就将他吵醒了。
他看着熟悉的床顶,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将殿外哭个不停的少女杀了。
共感又生。
他察觉自己脸上有些湿湿的,伸手一摸。
哦,原来是泪。
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打湿了枕头,殿外的哭声还在继续。
贺兰蘅忍无可忍,坐起身,穿上鞋下了床塌,朝殿门走去,几步间,身上的衣衫悉数穿戴整齐。
*
沈春微抱着半个花瓶碎瓷刚踏出宫殿时,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又搞砸了。
她流着泪,失魂落魄的在这座漂亮奢华的魔宫中四处游走,没有目的地。
因为她无处可去。
忘记向魔尊讨一处别的住处了。
可她怎么好意思,霸占人家寝宫这么多日,还打碎了他珍贵的花瓶。
没有人会比她沈春微更倒霉了吧,她垂头丧气的想着。
魔宫到了夜晚没有亮灯的习惯,因为整座魔宫可以说只住了贺兰蘅一个魔,他不习惯人侍奉,也习惯生活起居亲力亲为。
因为这些无非就是掐个诀,念个咒的事情。
沈春微发现自己越走越黑,半晌迟钝的反应过来,理智回归,才知道开始害怕。
她自小就怕黑,所以当她从伤心的情绪中抽离,发现自己已经置身黑暗时,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当即感觉背后一凉,汗毛立起。
毫不犹豫调转方向,照着原路一直跑。
等她重新跑到寝宫时,殿中的烛火也因主人入睡变得黯淡。整个魔宫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唯有她身后的宫殿还亮着微弱的光芒。
沈春微在绝望与恐惧的交织下,只能选择蹲在门边,后背紧贴着宫殿墙壁,抱膝缩成一团,身旁还放着那只破碎的花瓶,呜呜咽咽的小声啜泣。
突然,身后的殿门“嘎吱”一声开了。
男人出现在她的身后,身影笼罩着她,影子落在她面前的地上。
“别哭了。”
7. 第七章
“别哭了。”
话音刚落,沈春微感觉自己的衣领被提了起来,身子悬空一瞬,就被放进了殿内。
殿门关上,沈春微止住了抽泣,面上还挂着泪,怔怔地望向他,“我不是故意要吵醒你的。”
“你的宫殿太大太黑,我无处可去……”
不等她说完,一道魔气萦绕在她周身,她感觉身上变得舒适干爽起来,连衣裳也换上了干净的素白里衣。
再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放到了柔软舒适的床塌上,下一瞬,贺兰蘅也掀开被衾上了床,原先穿戴整齐的衣衫不知何时褪的只剩睡觉穿的里衣。
!
“魔尊,虽然想让你帮我报仇,但我还没有想以身相许……”一床被子凭空出现罩在她的头上,一股沁人心脾的雪松味扑鼻,剩下的话也被压在下面,咿咿唔唔的让人听不清。
“闭嘴,睡觉,再吵杀了你。”
被警告的沈春微却没多害怕,虽然知道他杀不了自己,却还是听话的安分下来,躺在床上抓紧被子,高度警惕着身旁的男人,直至身旁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沈春微累了一天,此时四周昏暗,看着床顶困意来袭,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天光大亮,窗外斜射进来晃眼的日光,沈春微迷迷糊糊间,抓起被子盖在脸上。
察觉到身旁的贺兰蘅动了动,然后“唰——”一声响起,晃眼的光被遮得严严实,殿内又恢复了宁静。
沈春微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这是她这大半年来睡的最安稳的一次。
不再风餐露宿,没有冷风吹打,没有连夜的追杀与逃亡。
她慢慢移开被褥,露出一双灵动清澈的眼眸,往身旁偷瞄看去。
男人正侧卧面朝她这边,闭眼假寐,睡得安稳。
原来,魔也爱睡觉啊。
沈春微慢慢侧过身,将半张脸埋在被褥中,只用目光描绘他的轮廓,鼻梁高挺,眉如墨画,唇若涂脂。
墨发披散在枕上,一时间竟不让人觉得危险,害怕。
“在看什么?”
猝不及防的对视,沈春微好似被他不带一丝情绪的眼神烫到了一瞬,很快挪开视线。
她垂眸,低声道了句抱歉,“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光太刺眼了。”
沈春微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紧张不安的心一下被安抚。
身旁的男人坐起身,青丝顺着肩膀滑落至胸前,黑眸深邃锐利的朝她看来,“魔界不适合修士生活。”
“我将修为尽数耗尽在生死契上了,没有能力离开。”沈春微抿唇。
“何况……对我来说,现在没有比魔界更安全的地方。”
“魔界强者为尊,你身无长处,又修为散尽,活不下去。”贺兰蘅毫不留情的揭穿道。
“你杀不了我。”
“魔界不止我一魔。”
“那你先暂时庇佑我一段时间,我保证会潜心修炼,很快就能自己保护好自己了。”
“魔界只有魔气。”
言外之意就是,魔界没有灵气让你修炼,你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回到从前的修为。
沈春微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可当事实摆在她面前时,她的确束手无策了。
“我会自己想办法。”
看她怯生生的避开自己的目光,贺兰蘅也不再多言,起身离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沈春微撑着床坐起来,垮下肩头,心中思绪万千。
脚步声轻轻的响起,沈春微以为他又回来了,就见小绶拿着一套干净衣裙出现在她眼前。
“尊后,早上好。”末了又小声自问道:“人间是这样打招呼的吗,不管了不管了。”
小绶将衣裙取下,放在床头,两眼放光的看向她,“尊后,想不想去逛逛魔界的集市?”
……
魔界集市热闹喧闹,街道两旁卖什么东西的都有,起先她以为大多都是卖些功效型滋补魔气的药丸,与人界有所不同。
所以卖得东西大都不太合沈春微的眼,不是丑的不行,就是魔气太浓,令她无法适从,直到看见了一家卖魔物的店。
为什么说是魔物,因为沈春微看见那家外表很正经的小店,头顶的木头招牌上却写着“重展雄风”“一夜八次”等不正经的字眼。
虽说她看得话本子不多,但多少也懂一点男女之事。
她收回目光,有些无助左右环顾,脸颊微热,拉起小绶往前跑,一路上什么妖魔都有,有的魔长得面目憎恶,身型魁梧,有的魔却身姿纤细,却给人一种老实和善的错觉。
飞快扫过一眼,一人一鸟穿过这条街,跑到另一条街上才停,沈春微抬头看见一眼天色,日光明媚,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问:“小绶,魔域为什么会有日光?”
据她了解,魔域本是暗无天日的地界,天色理应是灰蒙蒙的,想到这,脑中不禁浮现初到魔界那日见到的天色灰暗压抑。
小绶解释道:“我也是从我娘口中得知其中的故事,她说几千年前魔界本没有秩序,群魔不知收敛,魔性大发,肆意行恶破坏,扰得实力低弱的魔被欺压奴役,直到尊主的出现,一人杀尽数只作恶多端、盘踞一方的大魔大妖,
我们妖魔一向以强者为尊,没魔敢不服,他还给魔们制定了新规矩,保护了那些生来魔力低微、天赋不足的小魔,又为了避免群魔整日无事可做,便幻变出了日月交替,让魔像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刚开始还有魔不服,不过被尊主多收拾几次也就没人敢说不了,加上日月变幻只有魔域中心地带才有,太过边缘的地域还未覆盖,但那边也没什么魔去,故而也没什么影响。”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他还是只挺有人情味的魔。
这样一来,初到那日的天色就说得通了,原来不是她的幻觉。
“对了小绶,我很想感激魔尊收留,想买个什么东西赠他,不知道你们魔都喜欢些什么东西?”
小绶认真思索后,答道:“魔尊的话,还真难说,他一向不会透露自己的太多习性,哦,睡觉除外。”
这点是他身边一众妖魔都公认的。
“那有没有他爱吃的或是爱喝的?”
在沈春微期待的目光下,小绶摇摇头,“没有。”
“好吧,”沈春微失望的叹了口气。
这下她该怎么向魔尊示好,留在魔界呢?
正犯愁之际,二人走着走着,就听见有魔吆喝道:“瞧一瞧看一看了,三界第一醇香四溢的雕花酒,无论是清冷孤傲的仙君还是高贵冷峻的魔尊,喝了都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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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微起了心思,带着不懂酒的小绶也一同去看,刚走近,就有一只尖嘴猴腮的妖魔问道:“店家,这是什么酒,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客官有所不知,我这酒虽然味道一般,但胜在功效好,无论是你与什么人有了隔阂,共饮下这一壶,保管你们和好如初,关系越来越好!”
“真有这么奇?”
“那当然,若是不信,买回去尝尝,不管用,十颗魔石我悉数退你!”
“当真?那给我来一壶!”
“好嘞客官,给,您拿好。”尖嘴猴腮的妖魔接过酒,喜滋滋的抱着走了。
店主目送他离去,将目光投向还驻足店门前的沈春微二人,“客官,您可要也来一壶?”
“要一壶。”
店主伸出手道:“十颗魔石。”
沈春微忘了自己没有魔界的货币,只有几块碎灵石还在身上。
店主狭长的眼睛眯起,打量起她,轻蔑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那串玉铃铛上,“身上没带钱?”
“不要紧,可先用值钱的物什抵着,有钱了再来赎嘛。”
“我……”她低头看了看身上有没有值钱的物件,只见腰间空空,只挂着的那串玉铃铛,一时犹豫不决。
那店主见她动摇,又开始游说起:“放心,我们这可是正当营生,我看你身上也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唯有串铃铛看着还算上乘,你先抵押在我这,等你明日取了钱再来赎回就是了。”
“我们店还在这,跑不了。”
沈春微扭头问小绶,“小绶,你身上还剩多少魔石?”
小绶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还剩一块了。”
初入魔市时,小绶应是许久未来逛过,故而看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想买,而沈春微对妖魔的这些东西提不起一点兴趣,就没拦着她,想买就买,总归都是人家魔宫的钱。
抵押玉铃铛的想法刚起就被她的理智否决了。
沈春微摸向腕间的玉镯,“我将这玉镯抵押在这,明日就来赎回,行不行?”
“这……”
店主刚欲拒绝,沈春微观察到他的神情,拒绝之意写在脸上,先一步开口:“若是不行,就算了。”
这玉镯是她的本命剑所化,但她现在修为散尽,也用不了。
她抬脚就要转身离开,店主忙喊住她,“哎哎哎,姑娘留步,卖给你卖给你。”
沈春微停下脚步,眼底浮现一丝笑意。
*
“魔尊在里面吗?”沈春微刚回魔宫就撞见刚从殿中出来的螟陸。
螟陸看到她抱在怀中的酒,没犹豫答道:“在内。”
“好。”沈春微点点头,抱着酒快步走进去,螟陸看向目送少女离去的小绶,问道:“你们去哪了?”
“集市。”
“尊主吩咐的?”小绶没回答,那表情显然是默认了。
他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沈春微离去的方向,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惋惜:“看来尊主是真狠得下心啊,难得有人能跟他共处一室的,还是一整夜,就这么着急要把人吓走。”
听见他说尊主,小绶睨了他一眼,扔下一句:“少说尊主坏话。”便转身化作一只赤黑相间的绶带魔鸟飞走了。
留下螟陸摸不着头脑,寻思着:“我也没说他坏话呀,怎么见到我就跑。”
8. 第八章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日光透过那扇巨大的曜石窗户,一束束光照射进殿内,落在少女脚下。
殿中央的宝座上,男人正懒懒靠在上面,手中还拿着一本不明书册正在翻看,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这哪是魔界之主啊,日子过得比人还舒服。
殿中安静的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沈春微放轻脚步走上台阶,“魔尊,我带了礼物给你。”
贺兰蘅看都没看一眼,懒懒道:“是想好要离开魔界了,准备的送别礼?”
沈春微面色一凝,装作不懂他的意思,“我今日去了市集,发现魔界众魔还都挺和善的,你看,还送了我一壶酒。”
说着,她把酒壶递到他面前,“我不胜酒力,一人喝不下,特来邀魔尊共饮佳酿。”
贺兰蘅将书册拿开,视线落在酒壶上,顺势往上对上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眸,启唇道:“不喝。”
他看着女子略有些拘谨地低下头,随后又换上一副笑眼弯弯的表情,“魔尊可是怕我加了不干净的东西?”
沈春微从腰间拿出一只绣着小白花的宝蓝色芥子袋,看上去崭新,跟寻常的钱袋子没有太大分别。
又汇聚了一点灵力将芥子袋打开,伸手进去从中摸出两只精致的白瓷杯子。
她把杯子往贺兰蘅宽敞的宝座上一放,提起酒壶倒满两盏杯子,先将其中一杯一饮而尽,才将另一只递给贺兰蘅,“魔尊,没下毒。”
他仍然拒绝,“不喝。”
贺兰蘅不接,可沈春微脑中一直回荡着店主说的那句:“共饮下这么一壶,保管你们和好如初。”
她不想放弃,但举的手发酸了他也不接,沈春微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说服之路道阻且长。
她把酒盏放在宝座上空的一角,确保贺兰蘅不会不小心打翻后,转过身准备离开,却发现面前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台阶的影子。
?这她还怎么走?
她只好问道,“魔尊,下去的楼梯呢?”
“哦,方才你耗尽仅剩的灵力,共感把我的力量也暂时消散了。”贺兰蘅语气很无辜,视线没从书上移开过。
沈春微:“……”
好吧,既然如此……
她低头看着醇香扑鼻的美酒,也不嫌地上脏,逃亡这半年来什么洁癖也治好了。
径直在宝座左侧找了一个位置盘腿坐下,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时间流逝,窗外的日光渐渐偏移,光照亮宝座四周,男人玉貌昳丽,躺在上面翻看书册,宝座侧边靠着一名身形娇小的女子。
日光照亮她半边面庞,红唇开合,抿上杯沿。酒水流过,喉咙一股火辣辣的感觉,头有些晕眩,脑子却变得异常清醒。
最后一杯酒水下肚,空壶被她失手碰倒,在地上转了一圈缓缓停在不远处。
“啪——”她扭过身,一把扼住贺兰蘅的手腕,仰头问:“你,怎么不喝酒,很好喝的。”
被止住翻书动作的贺兰蘅被迫停下,侧眸看向两颊霞红的少女,心中了然:“你喝醉了。”
谁知少女竟放下手中酒杯,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书,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松,神态娇憨。
“不许再看!”
“你为什么不愿尝尝这酒,我都这么求你了。”
求?原来在她心中喊一句喝酒就是求。
不等他想明白,下一秒少女的哭诉声再度传来——
“你为什么非要赶走我,我不能走的,我不想再过那样担惊受怕,走到哪都被人追杀的日子……”少女说完这话,话腔一下变得哽噎起来。
“你以为,我一个修为低下,现在还散尽的差不多了的,人!愿意赖在这全是妖魔的地方不走吗,还不是实在没有别的去处……”
少女红着眼望向他,委屈巴巴,控诉道:“你们魔很坏,不仅长得吓人,难看!还喜欢打别人东西的主意!”
她嗓音一下拔高,想到那个店主拿走了她的镯子,就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我刚刚都是骗你的,这壶酒根本不是送的,是拿我从小戴着的镯子换的……我没有你们这里的钱币,可我想给你喝这个酒,”话说一半,她又小声抽泣起来。
“没想到……你看都不看一眼…开口就是想赶我走……”
“呜呜呜——”
“你们魔都坏!”
沈春微松开他的手腕,埋头进膝盖里,哭声断断续续的传出,落在贺兰蘅耳中。
他神情有几分茫然,心中隐约泛起一股酸涩,那是共感又来了。
他坐起身,无奈的拿起她先前倒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箴言酒,难怪什么话都一股劲的往外说。
空杯子递到身前埋首痛哭、伤心不止的女子面前,“喝了。”
沈春微抬起头,看见他手中捏着一只空杯子,下意识去看四周地上有没有酒渍,又找她方才喝的另一只,确认酒没有被泼了也不是同一只后,才止住哭声。
她哽咽道:“你不是不喝吗?”
她双眼通红,眼眶中盛满了泪水,沾湿的长睫不自觉眨了眨,眼角的泪刚流下就被她擦去,满脸都是泪痕。
他道:“你哭花脸了。”
“呜呜,哪有你这样哄人的……”她哭得更大声了。
下一刻,他摊开手,掌心出现一张竹青的帕子,递到她面前,“擦擦。”
算他还有点良知。
沈春微接过,刚擦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你的魔力不是暂时消散了吗?”
贺兰蘅脸不红心不跳的圆谎:“嗯,刚恢复了。”
她眨了眨眼,想起一个自己想问很久的问题,也不再揪着这个点不放。
趁此机会,沈春微说:“还没问魔尊,你叫什么名字?”
又怕他觉得自己没诚意,她先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微雨霭芳原,春鸠鸣何处(1),我叫沈春微,你呢?”
男人回想一瞬,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迟疑片刻后,他道:“贺兰,蘅。”
贺兰!
“你姓贺兰?”沈春微一下想到那个隐世千年的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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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修真世族,又很快否决了。
那是一个隐世数千年的修真世族,怎么都不可能会是魔的。
贺兰蘅瞥了她一眼,淡声问:“你听过这个姓氏?”
沈春微脸颊红晕,点点头,“从我爹娘口中听到过一回,我追问他们,他们怎么也不肯告诉我,因为太过好奇,我就去家中藏书楼找了有关这个姓氏的记载,不过最终什么也没找到,还是后来从我大哥口中得知了一些。”
贺兰蘅有些奇怪,便问——
“你有家人,为何……”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少女突然顿了一下,望着他,泪水再次涌出眼眶,抽泣不止。
早知道不问了。
贺兰蘅咳嗽一声,试图再次转移话题,“你方才说,决心要留在魔界了?”
“若是这样,你要如何修炼?”
沈春微被他的问题问住了,渐渐止住哭声,开始思考今后如何打算。
仇不能不报,修炼当然也不能停,想要让眼前这个懒散的男人帮她报仇显然是不可能的。
“魔界既然只有魔气可以修炼,那我便入魔,只要能报仇,是魔是人又有什么关系……”她低下头,有些泄气。
“想好了?”
所谓的‘正派’修士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杀了她,而他们口中的凶恶的魔却救下她,这几日下来,至少在魔宫中,没有一只魔对她是有偏见的。
那么,她为何还要坚守他们口中的‘道’?
“我想好了,我甘愿从此堕入魔道,听从魔尊的吩咐。”
贺兰蘅忽然站起身,随手捏出一束白光,绕着方才被她握过的手腕转了两圈,又停在了他的指尖。
“站起来。”
沈春微见他没有反驳,欣喜涌上心头,听话的站起身来。白光绕着她转,昨夜那种舒适干爽的感觉又来了。
原来是清尘诀啊。
她晕乎乎的看着白光从下往上的转,刚到腰间,余光就瞥见男人往消失不见的阶梯上走去,抬脚就要踩空。
“小——”心,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无形的台阶显现,贺兰蘅一脚踩在台阶上,一脚还没迈出去,侧身回眸看了她一眼,仿佛在问怎么了。
他又往下走了几步,每走一步,那阶梯就显现,刚踏过又消失。
沈春微看得目瞪口呆,合着刚才你在骗我?
才反应过来,男人的背影就要消失在殿门口,她忙喊道:“你去哪啊?”
余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良久没人回应。少女小声嘟囔道:“什么啊,就这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
那束白光已经消散,她看着消失的阶梯,迟疑的迈出一步,脚下的阶梯瞬间显现。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她心头蔓延,她描述不出来。转过头就看见那扇大窗外的天空,蔚蓝无垠,看不见边际。
“嗒嗒嗒,”她收回目光,谨慎的迈出步子,隐形的阶梯随着她每走出一步便浮现一阶,随着她走下最后一阶,她仰头看向那扇巨大的窗,突然脑中就想起了一句话。
轻舟已过万重山。
9. 第九章
夜幕降临,沈春微有了昨夜的教训,哪也不敢去,只能在寝殿中等他回来。
原本以为还得耗费一些时日贺兰蘅才会松口让她留在魔界,不曾想才过了一日,他就同意了。
沈春微心情大好,甚至起了闲心重新打量起了这间宫殿。
整间寝殿装潢都透露着奢靡,脚下的地毯柔软舒适,踩在上面像是走在云间,软乎乎的,就连珠帘上串着的都是一颗颗真宝石,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每一颗都在灯火的照亮下,熠熠生辉。
沈春微突然觉得有点奇怪,这些布置习惯,到点睡觉,还很爱看书。
哪只魔会爱看书,这分明就是人的生活习惯才对。
正想着,殿门突然被人推开。
珠帘轻晃,贺兰蘅站在门外望向殿内,鎏金香炉跟前站着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烟蓝浮纹裙摆微微晃荡。
沈春微循声回眸,笑意盈盈的朝他一步步走近,狐疑道:“你去哪了?”
贺兰蘅不答,从袖中取出一只质地清透的玉镯,显然是她今晨抵出去的那只。
沈春微不由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只玉镯便被塞入了自己手中,她低声喃喃道:“谢谢。”
贺兰蘅停下脚步,微微偏头,“你说什么?”
“我说,等你老了,我给你养老!”
“多少岁算老?”他不解。
沈春微刚想脱口而出的六七十岁卡在喉咙里,小绶说过,几千年前他就存在了,那这么来看,他现在至少也有几千岁了。
贺兰蘅转过身,眉头微微蹙起,等着她回答。
沈春微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脸色,迟疑道:“大概……一万岁?”
她连忙又补救道:“魔的寿元本就比人长,自然不能以人的寿命来论。”
贺兰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抬步往里走去。
“哎,”沈春微叫住他,“那我今夜睡哪呀?”总不可能还跟他睡一起吧。
贺兰蘅稍作思索,轻轻‘啊’了一声,“忘了说,我这宫中没有多余的宫殿。”
沈春微瞪大了双眼,“魔尊您没开玩笑吧?”这么大一个魔宫,居然没有多余的房间。
她早就知晓,魔宫中只住了他一人,哦不,一魔,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住的地方。
她拦下他,“您不会是在骗我吧?”
他视若无睹,径直绕过她,往里走去,“不信你去找一间空闲的宫殿出来。”
“我……”外边乌漆麻黑,昨天她就被吓得半死,这大晚上的让她出去一间一间找空闲的宫殿,光是想想她已经毛骨悚然了。
“你跟我一起去吧,正好带我熟悉熟悉地方呀?”沈春微跟上去,轻声询问。
“不去,今日已经因你的事浪费本尊太多时间精力,本尊要休息了。”说着,他便开始宽衣解带,沈春微只好走出屏风后。
沈春微斜靠在屏风背后,双手环抱在胸前,闷声问道:“那我今夜睡哪,您可不能不管我。”
“榻上、地上还是桌上,随你挑。”
沈春微小声喃喃:“那有睡床自然是选床,可你是主人,难不成要将床让给我睡吗?”
说出来她自己都不太相信,于是试探问:“您睡床吗?”
“嗯。”
“那我睡哪?”
“昨夜你不是也睡在床上,为何今夜不行?”
“你是男的,我是女的,男女是不能睡在一起的。”
“那是人间的规矩,我是魔,你是即将堕入魔道的人,道相同,是可以睡在一起的。”
“是这样吗?”谈话间,沈春微已经被他召出的魔气推向床的方向。
“是的。”贺兰蘅给出肯定的答案。
不知是不是酒的后劲上来了,沈春微晕晕乎乎之间已经被那一缕黑气换上了寝衣,刚沾到床,便陷入那柔软之中,舒适感便包裹着她全身。
眼皮不受控制的耷拉下来,裹着被子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便合眼睡了过去,不省人事。
贺兰蘅懒懒掀起眼皮,看向床上合眼睡去的女子,不带一丝情愫的评价道:“做人果然要麻烦一些。”
*
一个月后。
丝丝缕缕的魔气入体,古老的阵法纹路在脚下蔓延,一女子位于法阵正中心,不断涌现的魔气令她痛苦不堪。
她感受到背后那块灵骨被魔气侵入,全身的经脉即将寸断——
“贺兰蘅,我好疼。”
贺兰蘅站在重塑阵法外,面色凝重,手中不断涌出的魔气涌向阵法中心的少女身上,似是在替她缓解痛苦。
但效果甚微。
沈春微痛苦的叫喊,她不断告诉自己,爹娘他们受的痛与苦比重塑经脉痛多了,她必须挺过去。
共感又生,贺兰蘅额间不断冒出冷汗,他面不改色的召出更多黑气,甚至超越了阵法本身的力量。
“咔——”只听一声脆响,少女的身躯宛如一具死尸,悬浮在阵法中心,四肢无力下垂。
为了不被影响,贺兰蘅自封痛感,他得护法,此阵威力大,阵中人只要有片刻走神,此阵便会吞噬她的心智。
动用阵法,如此麻烦的折腾,就是为了保留她本身的剑心。
强大的法阵碰撞来势汹汹的魔气,掀起巨大的风,贺兰蘅广袖翻飞,衣袂飘飘,神情严肃的紧盯阵中的少女。
一道银光从阵中心钻出,缓缓围绕在少女周身,重塑她全身的脉络。
少女长睫轻颤,面露苦色,眉心那抹朱砂红迸发出刺眼的光芒,红光环绕胸前,替她护住心脉。
随着法阵渐渐关闭,重塑好的脉络舒顺通净,沈春微猝不及防的身体往下掉。
贺兰蘅足尖点地,轻跃而上,稳稳接住了下落的少女,古老的黑色法阵正在消散,四周的景物变幻。
沈春微虚弱的睁开眼,看见贺兰蘅神色复杂,眼眸中只有她一人。
……
“他是一个很奇怪的魔,强大到深不可测,却又不同于寻常妖魔有着恶欲……”
“那日他告诉我说……往后都不会再痛了。”
沈春微每每想起当年堕入魔道的场景,想起贺兰蘅的神情,都无比庆幸那日掉进了魔域,即便每次回想都会感觉那刻骨铭心的痛苦再次重现在身上,可她一点都不怕。
她靠在沈冠玉夫妻二人的墓边,左侧是沈景明和沈梵之的墓碑,右侧是沈然和以及她为自己留的空位。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这些年的经历,最后她道:“爹娘,二位哥哥还有阿姐,你们过得好吗,我很想你们,想见到你们,想再和你们一起吃顿饭……”
“可……我还有一人放心不下。”少女的尾音飘散在空中,久久得不到回应。
四周空旷寂静,唯有夜风倾听她的心事。
翌日。
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少女的肩头,男人的虚影逐渐显现。
“找到你了。”
沈春微靠在墓碑熟睡着,脑袋渐渐往下滑落,眼见就要扑空,一只骨节分明白皙的大手拖住了她的脸颊。
贺兰蘅保持着动作不变,缓缓蹲下身,将沈春微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目光打量起四周的景象。
沈春微感觉自己好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许是昨夜太累,无意识的梦呓几句,又睡了过去。
趁着她半梦半醒的间隙,贺兰蘅顺势将她靠在墓碑上的身子揽过,大手规矩的揽在她的肩头,防止她滑落。
他低头看她,见她脸上沾着几滴已然干涸血迹,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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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隔空替她擦拭干净,脸上恢复往日的白净。
旭日东升,这片空地率先暴露在阳光之下。
贺兰蘅调整姿势,空出的一只手抬袖替她遮住脸上的阳光。沈春微渐渐转醒,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睡梦中就隐约闻到了这股熟悉的香气,她知道身侧的人是贺兰蘅。
沈春微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问道:“你怎么来了?”
“殿中的那只魔鸟天天念叨你,有些吵,赶来跟你说一声。”贺兰蘅一本正经道。
绝不是她昨夜切断撕空虚影的原因。
“小绶啊,我知道了。”不过小绶平日里最是害怕他,不,应该说尊重敬仰,怎么可能在他面前说这些。
沈春微没在琢磨其中的古怪。
她坐在地上睡了一整夜,她知道贺兰蘅有洁癖,刚起身就施了清尘诀连同贺兰蘅一起清理干净。
“我还有点事没办完,暂时还不能回去。”
“你跟我一起去吧,就当玩了。”她又补充道:“不过,天霄是修者的地盘,不能泄漏一丝魔气,不然我们逃都逃不走。”
天霄城乃是圣剑宗以及仙盟大能所在之城,修者的地盘,属于修真界的地域内。
修真界独立东南西北四部大陆板块之外,乃是开创祖师划出的灵气充盈,长兴不衰,适宜修炼的地方,世人皆称——福地。
贺兰蘅想起她离开魔域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不是不让我插手?”
知道他意有所指,沈春微笑了一声,“是啊,仇当然得自己报,但是你难得出来一趟,没我在肯定很无聊。”
“整日做着同样的事情,你不嫌无聊,我光是想想都替你感到无趣了。”
沈春微知道他是还在介意那日她说的那番话,不禁暗道:还挺记仇的。
“走吧走吧,就当陪我一起了,行不行?”要不然还不知有多少分身跟着她,明明都闭关了还敢如此随意分化。
实体分身不知她心中所想,随她拉着一同走出几座墓碑中间,正要掐诀将此地再次隐匿起来,就见每座墓前都摆了一只流光溢彩的花瓶,瓶中插满了三色堇。
是六年前她曾打碎过一只的可保鲜花永不凋零的花瓶。
“这是……之前我打碎的那只花瓶?”
“嗯。”
沈春微:“你上哪找到这么多个的?”
“魔域中有魔擅做这些,给他材料,复制几个没什么难的。”
倒是忘了唯一一个真品被她打碎了,还以为他又寻到了。
沈春微对他送花的行为颇为意外,不过仔细一想他的行事作风,也不觉得多奇怪了。
“那我就替爹娘他们多谢你啦。”
欣赏了一会墓前的花,沈春微转头看向他,“你的礼数向来周到,都没问过你,都是跟谁学的?”
“记不清了,过了太久。”他甚至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活了多久。
沈春微也不勉强,便道:“既然忘了想必是你不在意之事。”
“不,我并不清楚自己对它是否在意,我对过去,没有印象。”
“那你想找回记忆吗?”
“大抵是不想。”
贺兰蘅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过得虽然无趣,但自从六年前身边多了一个人,也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过去是什么样的他也懒得去在意。
“嗯,过去已然过去,更重要的是当下。”听她说这话,贺兰蘅转头盯着她看。
他听到了昨夜她在墓前说的那些话。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沈春微疑惑道。
“没什么。”他不会点破,因为那是她与家人之间的谈话,冒昧偷听已是逾矩,尽管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