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目放松了一瞬,转眼又恢复了端庄的模样,道:“张内官怎么来了?”
张内官一摆拂尘,恭敬道:“陛下唤殿下过去,已在紫龙殿中等候了。”
沈瑶华心知父皇看见了她于殿后偷听,她也没打算瞒,便很顺从地跟着张内官到了紫龙殿。
紫龙殿中,景文帝果然早已等在了此地。
只是除景文帝之外,还有另一个人立在殿外。
那人一身温润白衣,玉冠束发,腰上亦佩了羊脂美玉,瞧着像是位清流士子。
听见身后脚步声,他略略一顿,随即扬起几分浅淡的笑意,拱手道:“昭华殿下。”
凭着这副儒雅容颜,任是谁看了也不会对他生出恶感。但沈瑶华却猛然一怔,胃中翻江倒海,险些对着这张脸吐出来。
顾容与!
前世他便是靠着这张脸博了她的喜爱,将她骗得非要嫁他不可。
后来沈瑶华虽取了他人头,但前世恨意难消,一见了面,浓重的厌恶与仇恨在心中激荡得厉害,她立刻转身紧捂住唇,片刻后才慢慢平静下来。
顾容与想不到她反应会这般大,一双手进退为难,去扶她也不是,缩回来也不是,只得愕然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胸中郁气凝结,沈瑶华强自维持着面色不变,笑道:“只是早膳用多了,有些恶心。顾公子不必多想。”
顾容与虽半信半疑,但沈瑶华脸色看不出异常,他便也打消了心中疑虑,温和道:“殿下没事就好。陛下已在此处等了许久,殿下快进去吧。”
白衣下的手举起想要触碰她,却被沈瑶华下意识闪开,她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视地踏进了紫龙殿。
在今日遇见顾容与之前,她本以为都过去了。
重活一世,她也曾暗自劝过自己,人生苦短,何必将大半余生耗费在报仇上。
可今日一见顾容与那副虚伪恶心的面孔,沈瑶华心底却忽然敞亮了起来。
她要亲手撕了这张人皮面具,让天下人看见,这温润面皮之下包藏的是怎样的歹毒心肠。
沈瑶华深吸一口气,复又微笑起来,行礼道:“父皇。”
“阿昭来了?”
景文帝示意她坐,“朕今日特意唤了容与过来,也是想着要你们见一面。”
顾容与随后走入殿中,依次向景文帝和沈瑶华行过礼,方道:“陛下厚爱,微臣着实不敢承受。只是改稻为桑一事恰在江陵,故而陛下才将臣叫过来,也是为着嘱咐些事情。”
沈瑶华瞧见他就恶心,却还不得不装出深情的模样降低这人警惕,她只得不看顾容与,转而向景文帝道:“父皇这么说,可是对婚期有决断了?”
景文帝颔首道:“不错。如今已近腊月,朕想着让你在宫中过年,婚期便定在了元宵,阿昭觉得如何?”
婚期倒是与上一世相同,沈瑶华忍下心中不适,假笑道:“那自然是极好的。顾公子觉得呢?”
“陛下和殿下皆这么说了,臣并无异议。”
顾容与笑得和煦,“方才陛下说的改稻为桑之事……”
他显然是不信任沈瑶华,想要她离开独自与景文帝细谈。
但沈瑶华才不会放过探听消息的机会,她朝景文帝处坐了坐,假意撒娇道:“父皇,还有什么是阿昭不能听的吗?”
沈瑶华素来便是这样的性子,年少时往往撒娇卖痴,最会讨父皇母后喜欢。景文帝被她哄得心花怒放,摆手道:“这里没有旁人,容与直说就是了。”
“这……”
顾容与为难地看了沈瑶华一眼,见沈瑶华完全没有走开的意思,道:“那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家虽是江陵出身,在江陵却称不上什么望族,且此事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引起民乱,臣担心……仅凭户部尚书与顾家,无法将此事顺利推行下去。”
沈瑶华心中唯余冷笑,眨巴着眼睛在旁边装听不懂。
景文帝沉思片刻,道:“容与说得有理。但你也说了,此事风险不小,若以皇室名头去做,朕亦十分担忧啊。”
这便是来回踢皮球了,顾容与笑容不变,压低了声音道:“可若此事真能顺利在江淮一带推行,今年税收恐怕要翻一倍不止。”
沈瑶华差点翻出来白眼,假作不解道:“那若不成呢?岂非是要让人议论皇室不顾百姓死活吗?”
这话一出,景文帝的脸色霎时便不好看。
他扫瑶华一眼,斥道:“女儿家讨论这些做什么?朕看你真是被宠坏了!”
沈瑶华撇撇嘴,起身退到一旁。
其实景文帝何尝不知此事风险大,江淮纵是天下粮仓,可若要于江陵一带大肆推行改稻为桑,粮食储备也极有可能出问题。
景文帝一心只以为眼下战事不算要紧,又觉得粮食还算够用,便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但沈瑶华以后来人的眼光看,却着实是一记昏招。
如果景文帝知道几月后北荒来势汹汹,逼得燕朝失了边境防线,想必死也不会做这样的决断。
但这话此时不能说,沈瑶华能做的唯有让此事进展不下去,才能保住瑶光和母后的性命。
眼见从景文帝这里下手是无用了,沈瑶华干脆福礼离了紫龙殿,将故梦召至身前,低声问:“现在筹集了多少现银?”
故梦捏着指头算了一算,答道:“约有四五万两。”
这么些银子,自然不可能全数运到宫中。沈瑶华点一点头,又问道:“我前些日子要你买下几间地段好的铺子,你可买了?”
“殿下放心便是。”
故梦从袖中掏出地契递给沈瑶华,“因着时间紧,暂且只买了两间,一间酒肆,一间首饰铺子。银钱暂且都由亲信运到了首饰铺子里,酒肆方便探听消息,都在京城最好的地段。”
“做得好。”
沈瑶华垂下眼睛看着地契,辨不清眼中的情绪。
“绝影呢?”
她问得突然,故梦一时反应不来,道:“说起来也有好几日没见过他了,是殿下派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吗?”
“是去执行任务了。”
沈瑶华将地契收入袖中,缓缓勾起一抹动人的笑。
“但愿绝影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
绝影的确没让她失望,寸步不离地跟着萧如晦,连上朝也不例外,将萧如晦一举一动探了个清清楚楚。
若算上今日,他跟着萧如晦也有许多天了。
萧如晦因着有了职位,再加之与家中父兄关系不睦,便早早搬了出来独自居住。绝影照例蹲在萧如晦下朝的必经之路上,看着空无人烟的街道,暗自叹了口气。
殿下要他做过这么多事,独独跟着萧如晦这一件最不易。
自从两日前他稍稍露了一丝痕迹,萧如晦察觉有人跟踪,便提高了不少防备。绝影知晓自己定然是又被甩掉了,干脆一跃跳上萧家房顶,准备在此处守株待兔,等着萧如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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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只可惜绝影刚跳上房顶,就在这里看到了个不速之客。
——萧如晦。
枪尖寒芒直直刺面,绝影矫健地闪身避开,立即拔剑与萧如晦缠斗起来。
此处地形极其不便打斗,绝影又是暗中行事,本也没有接到杀了萧如晦的指令,因此不过百招,长枪挑落手中剑,绝影愕然抬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萧如晦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他收了枪懒懒擦拭着,随口道:“谁派你来的?”
绝影只是沉默。
没有得到回答,萧如晦皱眉抬头,伸手打算去扯他的兜帽:“是谁派你来的?”
绝影别开头,依旧沉默。
“是萧如朔?”
萧如晦神情冷下来,“还是萧兴邦?说!”
绝影退后两步,暗自盘算着逃跑的路线。
见他仍旧紧闭着嘴,萧如晦也不打算再心慈手软,抬脚便要向前将绝影擒回去。
但他动作大了些,屋瓦被踩出些声音来,底下小厮听见,抬头惊疑道:“谁在上面?!”
萧如晦动作一滞,下意识退回几步。
趁着萧如晦定住的这一瞬,绝影看准时机,飞身跳到了另一间屋顶上!
此刻正是白日,闹出太大动静来于萧如晦无益。他扔枪上前欲追,却被绝影远远甩在了后面,再一望,已经不见了绝影的身影。
“……我靠!”
萧如晦只得把枪捡起来跳下屋顶,在小厮们敬畏的眼神里,他伸手捶了捶墙,咬牙道:“竟然让他跑了!”
但人已经跑了,萧如晦再气也无用,提着枪回了内室。
*
绝影一路狂奔,好在他动作轻,并没有惊动百姓。他自昭华殿围墙上跳下来,急忙闪身进殿,道:“殿下!”
“怎么了?”沈瑶华吓了一跳,“怎么把自己搞那么狼狈?”
想起方才与萧如晦交战的经历,绝影心中犹有几分惊悚之感。
他定了定神,将这些天的见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瑶华,末了又道:“属下瞧着,萧如晦与其父兄的关系应当已经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沈瑶华挑衣服的手慢下来,生出些兴趣:“何以见得?”
绝影低下头,仔细道:“属下被萧如晦发现时,他问臣是否是萧如朔或是萧兴邦派来的人。寻常父兄关系再差,总不会疑心亲人要派人谋害自己。”
“萧如朔?”
这个名字许久没在沈瑶华耳中出现过,她略一回想,问道:“是萧如晦那个腿坏了的长兄?”
说来也是桩逸闻,当年萧兴邦未娶妻而先有妾室,这妾室还怀了身孕,正是萧如晦的大哥萧如朔。
可惜这妾室福薄,产子时难产离世,连着生下的孩子也胎里不足,生下来便是个残疾,只能以轮椅代步。
有这么桩事,萧兴邦坏了名声,只得娶了一位出身不高的商户之女为正,与正室又生下了萧如晦。
萧兴邦夫妻关系不睦,连带着对萧如晦这么个不喜欢的嫡子也十分冷淡,倒是非常照顾那残疾的长子,若按这么算,萧如晦与父兄关系不好也属寻常。
可前世萧兴邦早死,萧如朔起兵造反后也因体弱病逝,正是萧如晦接了长兄的班,带着叛军一路打至了京城脚下。如果说他们关系差到兵戎相见的地步,沈瑶华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但眼下她来不及思考这些,她举起一件黄绿交间的襦裙,笑问道:“这件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