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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朝堂

作者:七月望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几日后,沈瑶华如愿听到了陈相弹劾萧国公的消息。


    陈家累世高门,往上数三代都是二品官,于朝野间影响力极大。现下突然上书,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便是景文帝再如何有心推行,也得暂缓些时候。


    沈瑶华听着故梦打探来的消息,唇角扬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景文帝身为帝王,自然知道此时战事急迫,改稻为桑只能缓一时之急,若真要持久打下去,还是当以粮草为重。之所以如此坚持,更多是因为帝王那点隐秘的私心而已。


    平心而论,景文帝算是个好父亲,待瑶华瑶光都很好。沈瑶华当年不懂朝堂之事,且又被保护得太好,便一心以为景文帝也是个好皇帝,直到父皇死后,天下乱象骤起,沈瑶华才恍然惊觉,景文帝的治国手段着实称不上高明。


    若说得直白些,沈氏江山一朝败亡,大半缘起于景文帝。


    沈瑶华一叹,问道:“今日朝会尚未开始,是吗?”


    “早朝卯时开始,想来也差不多时辰了。”故梦谨慎地弯腰,“殿下,您要过去吗?”


    “当然要去。”


    沈瑶华披衣站起,又对镜整理了一下发髻,道:“你去跟张内官打个招呼,我在屏风后听一听。”


    景文帝子女不多,有时自己处理不来政务,也会培养几个孩子在旁协助。沈瑶华于朝中旁听算不得稀奇,因此故梦并不意外,替她披上暗色大氅,主仆二人踏着夜色行至立政殿。


    张内官早得了沈瑶华的意思,见沈瑶华踏雪而来,极顺手地将她引入偏门,竖个屏风挡住她的身形。


    景文帝似有察觉,便偏了偏身子,方便沈瑶华听得更真切些。


    沈瑶华来得正是时候,天虽未亮,朝臣们却已吵得不可开交。沈瑶华侧一侧身,努力从嘈杂的声音里听出大致的意思。


    为首的正是陈相,隔着屏风,沈瑶华看见陈相唾沫横飞,满脸通红,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燕朝虽不设宰相职位,但三省长官地位超然,已是实际上的丞相。陈相本名陈仲舒,乃是瑶华的亲舅舅,因着身居中书令,与本名重了音,众人才多尊称其为陈相。


    声音远远传至沈瑶华耳畔,沈瑶华细细一听,不觉有些咂舌。


    只听陈仲舒怒道:“敢问萧将军,你本是武将出身,为何要来插手户部之事?!且如今战事吃紧,若真应了将军所言改稻为桑,百姓该吃什么?将士又该吃什么?!将军行伍多年,难道连这都不明白吗?!”


    陈仲舒此言正合沈瑶华心意,她很想点点头,但抬眼看看景文帝疲乏的神色,还是将动作收了回去。


    萧兴邦被说得无地自容,但自己儿子就站在身旁好整以暇地看他,他不好丢了面子,争辩道:


    “陈公,你岂能强词夺理?此策正是为了充盈国库,若百姓改种桑树,一可多加赋税,二可发展丝织,于民难道没有益处?陈公何故妄加揣测,是要置陛下圣意于不顾吗?!”


    “于民有益?”陈仲舒冷笑,“那百姓吃什么?吃桑叶?”


    “……你!”


    萧兴邦争辩不过,求助地看向萧如晦,道:“如晦,你说呢?”


    萧如晦莫名其妙被他爹叫到名字,茫然道:“……我?”


    景文帝的目光亦投在萧如晦身上,抚须道:“如晦,你在户部历练过,如今又为武将,你觉得呢?”


    沈瑶华最喜欢看萧如晦出丑,闻言险些笑出来,便悄悄露出半个脑袋看萧如晦。


    萧如晦卡了一下,拱手道:“臣年轻不懂事,只是一点拙见。依臣之见,此事可行。”


    萧兴邦刚要欣慰地开口,萧如晦立刻又道:


    “但陈相所言不错,现下北荒战事吃紧,贸然大兴改革,恐怕民心失稳。故而臣想,此事应当徐徐图之,先在部分城镇缓缓推行,若可行,再推广到江淮各地。如此当是两全之策,陛下也不必为此烦心了。”


    他这番话说得妥帖,两方虽都有些不满,却也都提不出什么异议。


    景文帝提及此事本为私利,萧如晦既给了他个台阶,景文帝便很顺畅地迈了下来,笑道:“那以如晦来看,该在何处先推行呢?”


    萧如晦沉思片刻,谨慎道:“江陵。”


    “江陵?”


    此言一出,朝上诸臣都沉默了下来。


    沈瑶华拧起眉,审慎地看着萧如晦。


    顾容与祖籍江陵,当年顾氏兴旺,江陵几可称之为顾氏的老本营,哪怕后来顾家败落,在江陵的影响力也未曾衰落下去。


    如今顾容与身为皇商,此事若成,顾家身价水涨船高,便是破格重回官场也并非不可能。


    可是……


    有前世记忆,沈瑶华心知改稻为桑必然不成,但即使不成,顾家也借此牟取了不少金银,为后来萧氏一族谋反提供了重要助力。


    纵然萧如晦前些日子明确说过自己与萧兴邦并非一伙,但前世萧如晦可是实打实的带兵打到了城墙下,沈瑶华并不敢信他。


    此刻萧如晦这般说,沈瑶华实在搞不清楚他的用意。


    自己多想也无益处,沈瑶华微微挪了一步,于屏风后露出半截衣袖,暗自观察着萧如晦的神情。


    萧如晦表情倒并无变化,只是比往日里更平淡冷静些。屏风后隐隐闪过一点黑色的衣角,萧如晦略一抬头,恰与沈瑶华撞上视线。


    ……被他发现了!


    沈瑶华立刻退后一步不看他,转而低声问道:“张内官,父皇可有决断?”


    张内官服侍景文帝几十年,仅凭细微表情便能猜透景文帝心中所想。他靠近沈瑶华几分,道:“瞧陛下的样子,对萧小将军的提议很是满意呢。”


    景文帝自然不可能不满意,他本就有扶持顾家再起之意,萧如晦这话直接说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不由抚掌大笑道:“好!如晦此言甚合朕意,崔守义,朕就将此事交给你做了!”


    崔守义本与萧家亲厚,又为户部尚书,的确再合适不过。陈仲舒虽不忿,但陛下已发了话,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闭上嘴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今日朝会统共就这么一件大事,此刻一解决,景文帝顿觉心情愉悦,不一会便宣布下朝,由张内官扶着回了紫宸殿。


    朝臣渐渐散去,沈瑶华长出一口气,从屏风后走出来,打算回自己殿中梳理片刻。


    日头渐升,地上新雪也化了不少,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瑶华正出着神,并未留意身后动静,却听故梦拉拉她的袖角,小声道:“殿下,仿佛是萧将军过来了。”


    沈瑶华立刻回神,心中痛斥萧如晦的阴魂不散。但她跑不过萧如晦,索性转了头大方看他,道:“萧将军。”


    萧如晦坦然地行至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笑道:“好巧。”


    巧你个头!


    沈瑶华实在不明白自己是撞了什么邪,回回都能在宫里撞见萧如晦。萧如晦那日虽说要去向陛下请罪,但看他照闯皇宫不误的模样,应当是完全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但今日朝堂上听过一耳朵,沈瑶华也确实有些话要问他。


    雪融时最冷,沈瑶华拢紧了墨色大氅,淡淡道:“将军来找本宫,是有什么事吗?”


    萧如晦却不答,只迈近几步,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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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出手去。


    灼热的气息已在沈瑶华耳畔,他比她高出半头,由外人看去,这几乎便成了一个缱绻的拥抱。


    沈瑶华一惊,斥道:“放肆!”


    但萧如晦已放开她,示意她看自己手上的一片花瓣,无辜道:“臣是看殿下发上沾了梅花,这才好心帮殿下拂去的。殿下无端猜测臣意图不轨,实在是叫人寒心啊。”


    他说话素来阴阳怪气,沈瑶华差些就要发火,但手上梅花瓣不假,沈瑶华只得将怒气憋回去,冷冷道:“有话快说,我跟你不熟。”


    “好吧。”


    萧如晦遗憾地撇撇嘴,却又靠近她一步,倾身与她对上视线。


    沈瑶华还没搞懂他的意思,便见萧如晦恶劣地笑起来,道:“殿下,你怎么偷听朝会啊?”


    太子在朝理政本属常事,但沈瑶华身为公主,若非景文帝允许,绝无在旁听政的资格。朝中老臣早因陛下过分宠爱公主而心有不满,又在沈瑶华自择驸马之际,若此言传出去,想来又要多上不少非议。


    沈瑶华瞪大了眼睛,心虚道:“我哪有?”


    “那殿下为何从立政殿偏门出来?”萧如晦朝她眨眨眼睛,“不必说了,臣知道的。”


    思及朝上匆匆一眼,沈瑶华确定他必然看见了她。此刻说什么也无用,她干脆挺直腰板,威胁道:“你若敢说,我一定会杀了你。”


    “殿下放心就是。”萧如晦收了玩闹神色,“我没那个兴趣随口胡言,何况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我去做。”


    萧如晦一向满口胡诌,唯有保守秘密一点值得信赖。沈瑶华神色稍霁,好奇道:“重要的事?”


    她本是随口一问,萧如晦却笑道:“殿下不是说了吗?我和殿下没什么关系,殿下做什么皆与我无干。臣谨记殿下所言,因此臣要做什么,与殿下也无半分干系。”


    他回得有理有据,沈瑶华一时竟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但她身为公主,便是没有理由也可以借身份压人,索性拿出幼时指使他为自己跑腿的气派,冷冷道:“是吗?”


    “开玩笑的。”萧如晦一哂,“北荒战事愈发吃紧,也许再过一两个月,我就要去战场了。”


    这于沈瑶华而言并非什么要紧事,她立刻失了兴趣,道:“哦。没有了吗?”


    “这还不够重要?”萧如晦停住脚步看她,“沈阿昭,你我好歹也算是青梅竹马吧?我要是死在战场上怎么办?”


    若是萧如晦真死在战场上,倒免得后来萧家造反,沈瑶华还要费心除他。


    想到此处,沈瑶华便敷衍道:“那你别死。如果无事,我要走了。”


    她待萧如晦一向冷漠得很,萧如晦也习惯了。他兀自哼笑一声,道:“恐怕你很希望我死,不过殿下放心,我肯定是不会死的。”


    沈瑶华很不想理他,闻言随口道:“活那么久干什么?”


    “可以把姓顾的熬死。”


    话一出口,萧如晦便自觉失言,道:“你当没听见就是。你只记住,今日我向陛下谏言江陵之事有内情,并非是帮着萧家,你可千万别觉得我和萧家是一伙的。走了!”


    这一通话没头没尾,沈瑶华来不及思量,便见萧如晦已抬脚离开,只留给她一个远远的背影。


    少年人极快地消失在雪地里,沈瑶华看着被他扬起的几分碎雪,有点疑惑。


    和萧如晦这种莫名其妙的人说话实在太累,她抬手捏捏眉心,自语道:“吃错药了?”


    好在终于送走了这位活宝,沈瑶华吐了口气,抬眼看向紫龙殿处走来的张内官。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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