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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萧索

作者:七月望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


    台上男子张口结舌,沈瑶华却懒得再同他辩,道:


    “父皇要夫子入崇文馆教学,乃是为着传道授业,教导国之栋梁。不想夫子竟说些三从四德的糟粕,想来实在是不适合于崇文馆中授课,本宫只得请父皇将夫子调出去了。”


    她这番话说得张夫子羞惭万分,连课也顾不得讲完,便自拿着书退了下去。


    夫子一走,这课自然也上不成了。


    沈瑶华无趣地披衣站起,却听见一女子唤她,言语急切,似是有话要说。


    沈瑶华驻足去看,奇道:“你是……”


    那女子一袭粉衣,玉钗高髻,端庄而温和。见沈瑶华看她,她略一福礼,笑道:“臣女陈攸宁,见过殿下。”


    陈攸宁?


    沈瑶华想了起来,这正是前世被顾容与抢走的那位陈家表姐。她待陈攸宁并无恶感,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突然叫住,她不得不谨慎些。


    她点头致意道:“原是陈家表姐。”


    陈攸宁温婉一笑,与沈瑶华并肩行出崇文馆,见四周无人,才骤然压低了声音。


    “昨日听父亲说,殿下自请嫁与顾家公子顾容与,臣女惶恐,想问殿下是否确有其事?”


    原是为着顾容与来的。


    沈瑶华立即防备起来,淡声道:“此事不假,但表姐因何有此一问?”


    前世陈攸宁是顾容与多年所爱,为着能娶到陈攸宁,顾容与先与萧氏联手扳倒了陈家,又将陈攸宁暗地接走,金屋藏娇了许多年。


    沈瑶华不知陈攸宁如何看待顾容与,但若她与顾容与本是两情相悦,她便不得不提防这位表姐了。


    在沈瑶华沉沉的视线中,陈攸宁担忧地皱起眉头,附耳道:


    “臣女不愿多加揣测,但幼时臣女曾与顾容与一同长大,最知此人心性阴狠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还请殿下多作思量,臣女……臣女实在是担忧殿下。”


    沈瑶华微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攸宁。


    她想从陈攸宁的眼中看出些利用,亦或是对顾容与的倾慕,然而都没有。


    这女子眉目柔和,满眼皆是真心实意的关切,沈瑶华盯着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


    沈瑶华咽了咽口水,“多谢表姐好意。只是,表姐为何同我说这个?”


    她与陈攸宁虽为表亲,后来又同在崇文馆进学,却并无太多交集。沈瑶华实在想不出来,陈攸宁同她说这些话究竟是为着什么。


    陈攸宁眸光一动,又朝她微微福身,温声道:“殿下方才所言字字珠玑,恰与臣女投契。臣女不忍殿下受人欺骗,故而有此一言,实在是冒犯了殿下。”


    “不……不冒犯。”


    沈瑶华眨眨眼睛,“多谢你的好意,我知道了。”


    陈攸宁似是还想说什么,但将至正午,又纷纷扬扬落下雪来。她不便多留宫中,因此只得行了个礼,由侍女撑伞护着离开。


    沈瑶华立在原地望那粉色的背影,很难描述心中的感受。


    她今日只是气不过夫子满口教条,才同他辩了一辩。不想陈攸宁听了进去,只因这几句随口而出的戏言,便冒着被治罪的风险来劝谏她,其言昭昭,瞧不出一丝一毫私心。


    若是前世有人这般劝她,她或许便不会死得那般不甘了。


    想到前世陈家覆灭,陈攸宁被顾容与强抢,沈瑶华不由叹惋,转身欲走。


    然而身前猛然撞上一人,沈瑶华吃痛退了几步,出口斥道:“是谁?!”


    那人显然也没想到沈瑶华走得这般突然,虽有些尴尬,却还是不服输道:“我怎么知道你突然转身要走?”


    又!是!他!


    沈瑶华对姓萧的全家都无好感,其中尤以萧如晦为甚。她脸色登时便不好看,怒道:“我昨日不是同你说过,不要擅闯内宫吗?!”


    “可我这次擅闯内宫,就是为了向陛下请罪的啊。”


    萧如晦抱臂笑看她,“殿下走得这般急,是要去做什么?”


    “与你何干?!”沈瑶华翻个白眼,“让开!”


    “不让。”萧如晦伸手拦她,“沈阿昭,我有事同你说。”


    沈瑶华几乎要炸毛,强忍着怒火道:“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萧如晦本该同她玩笑几句,但此言一出,萧如晦的神情却正经起来,道:“是正事。”


    情报多多益善,沈瑶华被他拉到角落,很不情愿地听他说正事。


    她等着萧如晦开口,却不想萧如晦颇不自在,先轻咳一声,才正色道:“其一,你要远离顾容与。”


    今日真是奇了,一个两个都来同她说这些。


    沈瑶华敷衍地点点头,抬脚欲走:“知道了。”


    “我还没说完!”萧如晦一把拉住她衣袖,“沈阿昭,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再走?”


    他身为少年武将,力气大得很,沈瑶华被他拉着,一时走也不是,转身也不是。


    萧如晦意识到自己用力重了些,立即松手道:“……抱歉。第二件事很重要。”


    沈瑶华还没听过萧如晦道歉,索性也收了脚步,回身道:“快些。你要说什么?”


    萧如晦亦看出她赶时间,简要道:“老萧前些日子私下上书,提出要在江淮推行改稻为桑。此事与顾容与有勾连,不是什么好事,你……你要当心。”


    沈瑶华起先并不注意他话中所言,但萧如晦所说与她打听之事一般无二,她不禁抬眼看他,疑惑道:“你就这么把你爹的事告诉我?”


    萧如晦说完了话,立即又变回了那个讨人厌的玩世不恭少年郎。他抬手握在唇边咳了咳,随口道:


    “你不是要嫁给姓顾的吗?正好我跟老萧很不对付,如果这件事牵扯到你,你连我一起恨进去怎么办?”


    “……啊?”


    沈瑶华没懂他的逻辑,“难道现在我们关系很好吗?”


    “你觉得关系不好就不好吧。”


    萧如晦将眼睛移开,“姓顾的不是什么好人,这件事于民无益,极有可能牵扯到皇室名声。至于你如何想,我管不着。”


    沈瑶华不喜欢萧如晦,但他方才所说的确于她有用,也算是教她确认了心中所想。


    她一向爱恨分明,萧如晦既向她表示出了善意,她也不好太过疾言厉色,便垂下眼眸,闷声道:“知道了。”


    她一顿,又道,“……多谢。”


    “多谢?”萧如晦挑眉,“真是难得,昭华殿下竟然对我说了句谢,这可是臣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他这话分明是阴阳怪气,但沈瑶华刚得了萧如晦的情报,此刻看他顺眼三分,闻言只是嗤笑一声,便转过身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萧如晦的目光却始终未曾消失,一直在背后牢牢盯着她。


    沈瑶华被他看得不自在,出声道:“怎么还不走?”


    “可能是因为我喜欢淋雪。”


    萧如晦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对了,我都这么说了,你还要嫁给顾容与?”


    沈瑶华停下脚步,回眸与他隔雪相望。


    少年人一身黑衣劲装,纵然在这样的大雪天,也能看出眉目间抹不去的一点傲气。


    可沈瑶华看得并不真切,竟从那挺拔如松的身影中瞧出了几分萧索。


    想来是她眼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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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瑶华微微偏头,笑道:“我要嫁谁,从不由我自己决定。”


    未等萧如晦答话,她已接过了故梦手中的油纸伞,大踏步离开了萧如晦的视线。


    雪地红墙,少年人望着墙外红梅出了会神,才垂下眼睛,与沈瑶华走向相反的方向。


    *


    沈瑶华到皇后殿时,正遇见太子沈怀璋在殿中。


    太子乃是帝后唯一的儿子,自出生便被封为太子,身份尊贵至极。再加之太子生得龙章凤姿,兼具帝后容貌之长,京城中想成为太子侧妃的女子从来不少,太子便也从善如流,纳了一个又一个。


    沈瑶华十六岁这一年,太子仿佛已有了七八位妃妾。


    她与自己这位高贵的皇兄向来不对付,见沈怀璋也在,便只是随意点点头,道:“皇兄。”


    “华妹来了?”


    沈怀璋瞧着面色和煦,“我今日来同母后请安,不想竟遇见华妹。”


    沈瑶华笑笑不说话,陈皇后却很高兴,笑道:“璋儿和阿昭都来了,这可是少见。璋儿,可要用过午膳再走?”


    沈瑶华蹙了蹙眉,并不想让沈怀璋留在此处。


    她与皇后本有话说,若他在此,这些话怕就找不到时机开口了。


    好在沈怀璋难得通人性,拱手道:“多谢母后好意,宜儿初次有孕,儿臣需在旁陪着,就不陪母后用膳了。”


    这理由找得妥帖,皇后忙道:“那还是宜儿的身孕要紧。璋儿,你快回去罢。”


    沈怀璋又施一礼,退步离开。


    眼见殿中终于没了讨人厌的身影,沈瑶华长出一口气,坐到皇后身边:“母后,他可算走了!”


    “怎么同你兄长说话的?”皇后嗔怪地看着沈瑶华,“阿昭,你不可这样说你兄长。”


    沈瑶华却不在意,笑道:“管他呢。母后,你可曾听过萧国公提请之事?”


    她说得直接,皇后沉思片刻,蹙眉道:“未曾。怎么了吗?”


    果然,此事知道之人并不多。


    沈瑶华故作不在意一般,随口道:“听闻萧国公前几日私下见过父皇,说要在江淮推行改稻为桑之事呢。难怪父皇这些日子忙得很,连膳也不来陪母后用。”


    “改稻为桑?”皇后一惊,“可北荒战事未平,这……”


    沈瑶华见皇后反应恰到好处,索性将戏做得更真些,笑道:“父皇也是想着充盈国库嘛。只有国库充盈,才能供外头打仗不是?只是阿昭也不懂什么稻啊桑啊的,母后,您怎的这般严肃?”


    皇后出身陈氏清流,自小当男儿教养长大,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她叹了口气,转而认真看着沈瑶华,道:“阿昭,此事可当真?”


    “阿昭也是听父皇身边人说的。”沈瑶华托腮,“听几位内官说,父皇像是答允了呢。”


    她存意挑事,目的正是让陈氏反对此事,好为她争取些准备的时间。眼见皇后深思,沈瑶华又添一把火:


    “眼下民间生丝价格高昂,若真能推行此事,想来丝绸也能便宜些。只是粮食怕会有些不足,也不知父皇该怎么解决……”


    “阿昭,你且先别说了。”


    沈瑶华被突然打断,眨巴眨巴清亮的眼睛,假装不解道:“怎么了吗?”


    皇后的神色已是万分严肃,菜色呈在面前,她却全没了用膳的胃口,兀自起身进了内殿。


    沈瑶华心知自己方才那通话起了作用,便没有跟进去,只在外头喊道:“母后,您怎么了?”


    “阿昭先吃就是!”皇后的声音遥遥传来,“母后还有些未完的宫务,怕是不能与阿昭一同用膳了。”


    沈瑶华计划得逞,坐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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