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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圭臬

作者:七月望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个……”


    前世盒中那颗人头给沈瑶华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直接导致她如今想到顾容与那张脸都有点想吐。


    但这话不能和故梦说,沈瑶华干笑一下,搪塞道:“没什么。反正他迟早都会被我弄死,到时不就成人头了吗?不要计较那么多嘛。”


    故梦的脸又皱起来,实在无法想象那个场景。


    “好啦好啦,说正事!”沈瑶华披着被子坐起来,“故梦,我有事要你帮我做。”


    听见沈瑶华这么说,故梦的脸色瞬间认真起来,问道:“殿下,您要奴婢做什么事?”


    此刻身处昭华殿中,沈瑶华并不担心有人偷听自己说话。她严肃地凑近故梦交代了一通,临了还不放心,嘱咐道:“如果被人察觉,那就立刻抽身,知道吗?”


    故梦一向可靠,闻言抿着唇点点头,退了下去。


    送走了故梦,沈瑶华犹不放心,索性打个响指,将暗处那人唤出,道:“绝影。”


    绝影沉默地现出身形,单膝跪地,等待沈瑶华的指示。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沈瑶华的笑容尽数褪去,只余下冷然的寒意。


    “亲自跟着萧如晦,若有问题,立刻来报。”


    *


    故梦动作利索得很,第二日清晨,便已经回到了沈瑶华身边。


    彼时沈瑶华正打着哈欠由宫人伺候梳妆,见故梦回来,眼睛一亮道:“打听到了?”


    故梦朝沈瑶华使个眼色,沈瑶华会意,道:“旁人都下去吧。”


    昭华殿中仅剩故梦与沈瑶华,故梦极自然地接过梳子替她绾发,低声道:


    “奴婢悄悄去问过陛下身前的宫人,又叫几个两仪殿里的心腹查探过,殿下所想无差,正是如此。”


    沈瑶华漫不经心地敲着木桌,示意故梦接着说下去。


    “萧国公日前私下向陛下进言,言称国库空虚,江淮之地若能改稻为桑,一力推广丝绸织造,或许是个充盈国库的法子。”


    “且如今北荒国虎视眈眈,若此法可行,于两国战事亦有益处。陛下听后思索许久,但还没有明确表示,殿下,您怎么想?”


    说了这么些话,故梦着实累得不轻。沈瑶华端杯茶递给故梦,懒懒道:


    “不怎么想。萧国公本非户部官员,且又身为武将,此事为何轮到他来插手?何况正当战事吃紧之时,若这法子出了问题,致使前线粮草短缺,谁来负责?萧国公可想过后果吗?”


    故梦饮了茶,小声道:“奴婢不懂这些,但听两仪殿中的宫人说,陛下像是赞同萧国公的模样。”


    沈瑶华哼笑一声,并不意外。


    前世此时亦有这么桩事,由户部尚书崔守义为首,上书进言改稻为桑,顾家身为皇商,借着此事大肆牟利,为后来支持萧氏一族谋反积累了不少钱银。


    如今来看,顾家与萧家果真早有勾连,竟在此时就已露出了苗头。


    既然如此,她也该在此事上做做动作才对。


    最后一对金钗簪入发上,沈瑶华盯着镜中少女,无端问道:“私库里还有多少银子?”


    她问得突然,好在故梦细心,片刻便道:“若算上这些年帝后赏赐珍玩,总有十万两白银。”


    “现银呢?”


    “现银……一时倒拿不出多少。”


    沈瑶华了然,转头道:“将赏赐拿出一些,一部分于少府监折成现银,另一部分你派人出宫,私底下质押出去。下月初之前凑齐万两白银,可能做到?”


    “能……应当是能的。”故梦替她描画着蛾眉,“可殿下为何一时要那么多?”


    “我有用就是了。”沈瑶华眨眨眼睛,“不要走漏风声,且现银越多越好。尽快凑齐,知道吗?”


    故梦点头,继续替她整理衣裳。


    沈瑶华今日着的是一件水红织锦披风,以纯白狐绒镶领,红白相衬,映得她容色格外明丽。


    故梦踮脚替她拨去杂乱额发,道:“奴婢知道了。今日需得去崇文馆进学,外头寒冷,殿下可要抱个手炉?”


    “不必。”沈瑶华站起身,“走吧。”


    故梦应声,跟在沈瑶华后头出了殿门。


    崇文馆离昭华殿并不远,沈瑶华起得虽晚,却也并没有迟。


    燕朝男女大防不算严苛,沈瑶华推门时,屋内已坐着不少谈笑的世家子女,见沈瑶华来了,纷纷起身问安。


    沈瑶华略一点头,凭着记忆找到自己从前坐的地方,撩开披风坐下。


    身旁空位惹眼得很,沈瑶华目不斜视,戳戳身后的瑶光,小声道:“今日讲什么?”


    瑶光与沈瑶华乃一母所生,比瑶华小了几岁。听沈瑶华这么问,瑶光忙低头翻翻书箱,道:“似乎是礼记。”


    “礼记……”


    沈瑶华礼仪虽学得不错,于经文子集上却并不感兴趣,闻言差点倒在桌上。


    但公主体面迫得她挺直了腰杆,一本《礼记》已呈在桌上,沈瑶华信手一翻,差点又晕过去。


    所谓“男不言内,女不言外”,沈瑶华当年看时便觉不屑一顾,如今数年已过,她瞧着这些规训词句,心中便更生出几分不忿之意来。


    前世她恪守女子本分,从不敢多言多问,连皇兄削了她的职位俸禄,她也因着这些狗屁言论而未曾反抗,以致生前最后,她竟连一丝求生的机会也没有。


    既然重活一世,她又何必再受此等礼教约束?!


    沈瑶华暗自翻个白眼,将书塞回书箱里,低头取了本史书来看。


    窗外飒飒风声,吹乱了指尖捻着的书页,沈瑶华一时不察,连着整本书都跌落在地上。


    她伸手去捡,却恰巧碰着了另一人的手掌,立刻如触电般缩了回来,皱眉去看那人是谁。


    这一看,沈瑶华的头更晕了。


    身前的少年人黑袍上沾了新雪,他却全然未觉,将书放到沈瑶华的面前,噙着笑意半撑在桌上看她。


    见沈瑶华与他对上视线,他不甚在意地解了外袍坐在她身边,侧头道:“看什么?”


    沈瑶华面无表情:“看你大爷。”


    “什么?”


    “没什么。”沈瑶华改口,“萧将军日理万机,还有空来崇文馆恶心本宫,实在叫人意外。”


    “嗯哼。”


    萧如晦表情愉悦极了,仿佛那日怒极离开之人与他全无关系。沈瑶华骂他,他也只装没听见,道:“殿下即将成亲,还有心情来崇文馆看闲书,也着实让臣意外得很啊。”


    沈瑶华哑然,下意识将手中史书塞回去,扭头不看他。


    萧如晦却全没有身为死对头的自觉,凑近她几分,道:“殿下,今日学士讲什么?”


    沈瑶华冷着脸将书箱中的礼记掏出来丢给萧如晦,便想起身走人。


    然而她只站起小半个身子,衣袖却被一人牵住,逼得她又坐了回去。


    沈瑶华不满地看向萧如晦,却见那人收了顽劣笑意,噤声指向台上,示意沈瑶华去看。


    原是夫子来了。


    沈瑶华隐约记得这夫子姓张,并非高门望族出身,是个科举上来的寒门士子。


    她待寒门子弟无甚恶意,但这位夫子讲课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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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太水,她每每听得点头如捣蒜,却还不能提前走人,一来二去,自然对他生不出几分好感。


    眼见夫子已立在台上,沈瑶华望望眼前,再望望身旁的萧如晦,忽然觉得人生了无希望。


    都说人生乐事,所谓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必得有良师贤夫在侧,才称得上是圆满。


    然而沈瑶华一无良师教导,二遭先夫背弃,身侧还坐着个混世魔王,一眼扫过去,着实是一片死海,不得不叹一句身世浮沉,倒霉透顶。


    台上夫子长篇大论,台下学子如坐针毡,连最踏实肯学的瑶光都听得昏昏欲睡,沈瑶华纵使强撑着,还是没忍住打了个盹。


    “……啪!”


    沈瑶华猛然惊醒,茫然抬头,却觉萧如晦难得皱起眉头,向她使了个眼色。


    她虽与萧如晦不对付,但幼时一同长大,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沈瑶华立即低头翻书,假装没听见张夫子的动作,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昭华殿下,方才臣所讲句段,殿下可能详解一二?”


    默念无效,沈瑶华抬头,恰撞上夫子杀气腾腾的目光。


    好死不死,这夫子是崔守义的学生!


    官场师生关系错综复杂,沈瑶华虽记不得谁与谁有勾连,但一大一小两个古板连神情都那般相同,看她如看千古罪人,若非身处崇文馆,沈瑶华完全相信这夫子会冲上前来指着她鼻子叱骂几句。


    文人士子自古而今都没什么差别,专爱编纂一堆条条框框为难女子,哪怕沈瑶华身为公主,照样不能免俗。


    所幸沈瑶华未曾完全睡着,还记得一些段落,她轻咳一声,从容道:“妇人,从人者也: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本宫能诵此句,但若要详解,恕难从命。”


    “恕难从命?”


    张夫子的脸色已经沉如寒冰,“殿下是不知此句含义?”


    “本宫知晓,只是不以为然而已。”沈瑶华直直盯着他,“本宫倒要请教,夫子觉得此言何解?”


    “妇人应当依从男子,未嫁时服从父兄,出嫁后归从夫君,夫君死则归从儿子。”张夫子冷哼,“此为妇德,殿下当细细通读,莫要再有当朝请婚之举,方为天下女子表率。”


    “表率……”


    沈瑶华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再不顾什么礼节,蹭地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本宫也想问夫子几句。”


    “殿下请讲。”


    沈瑶华清清嗓子,道:“听闻夫子幼年失怙,由母亲抚养长大,是也不是?”


    张夫子眉心微蹙,点头应是。


    “若按夫子方才所言,嫁从夫,夫死从子,敢问夫子,令尊早逝之后,令堂当从何人?”


    张夫子哑然,辩道:“当从夫家舅姑叔伯。”


    “是吗?”


    沈瑶华扬唇,“夫子当年被父族赶出家门,孤儿寡母无人可依,全凭令堂独力支撑。若从舅姑叔伯,如今夫子还能站在此处吗?”


    张夫子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夫子真是好没道理,方才说三从四德,可若真轮到自己身上,便又换了一副模样。”


    沈瑶华轻飘飘地坐下,朝他挑起眉头,嫣然一笑。


    “可见所谓‘妇人当依从男子’并无道理,夫子将此奉为圭臬,不知令堂如何作想?”


    堂中子弟皆大气不敢出,互相交换着眼神,听沈瑶华辩驳台上之人。


    一字一顿,铿然有声。


    少女红衣墨发,一点梅花落于眉间,端的是气度高华,凛然生威。


    她是天生的上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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