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走了萧如晦,沈瑶华顿觉轻松不少。
她哼着歌儿回到昭华殿,看见内官已在此等候,心情立即又沉郁了下来。
来人是景文帝身边最得力的张内官,此刻正执着拂尘,带笑看向沈瑶华。
张内官表情虽和煦,沈瑶华却知晓必定来者不善。她转头解下大氅递给故梦,随意坐下饮了杯茶,悠悠道:“张公公是来替父皇唤我过去?”
“殿下慧心,陛下正是这个意思。”
张内官弯下腰,“殿下稍作休整,随后便跟咱家过去吧。”
该来的总是逃不掉,沈瑶华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她并非不能理解父皇,公主当朝自择驸马,此事亘古未有,受人弹劾也是情理中事。
前世她被冲昏了头脑,非要逼着父皇许婚,这一世她虽改换主意,却不得不再行一次这骇人听闻之事,亦非沈瑶华本意。
可若不冒险行事,只如前世般杀了顾容与,沈瑶华却总不能解恨。
昔年顾容与曾祖为开国功臣,祖父为国征战而死,到了顾容与父亲这一辈,更是与景文帝一同长大,极受信任。
顾氏一族也曾极为显赫,然而十几年前,顾父不知何处得罪了景文帝,竟至午门斩首,顾家也遭贬为商户,这才败落了下来。
顾家败落时沈瑶华尚未出生,因此也不知其中内情。但景文帝若真厌恶顾家,前世便绝不会许下这门婚事,再加之沈瑶华前世见闻,她隐约觉得,父皇应当并不恨顾家才对。
甚至,即便沈瑶华不提,父皇也当是早有了许婚之意。
思及前世父皇死前的那些话,沈瑶华不禁打了个寒颤。
故梦适时为她换了件披风系上,由张内官带路,踏雪出了殿门。
一路缓行,沈瑶华跟着张内官,被带至了皇后殿前。
帝后二人早在此等候,见沈瑶华过来,陈皇后忙将她拉至身前坐下,关切道:“阿昭,外头这么冷,可受凉了?”
沈瑶华愣了一愣,乖乖摇头。
自前世幼妹和亲,母后忧思成疾过世之后,她便再没有见过母后了。
清晨被她压下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沈瑶华怕陈后担忧,低眸道:“没有。不知父皇母后唤阿昭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这么一说,皇后的眼中生出几分忧虑,示意沈瑶华看向景文帝。
景文帝脸色不如朝上阴沉,但也称不上和缓。他长叹一声,道:“阿昭,今日你说要嫁给顾容与,你……你是认真的?”
沈瑶华正了神色,道:“自然是认真的。”
景文帝眼中忧色更重,道:“当年顾家出事,朕虽不愿殃及顾氏族人,到底还是敌不过群臣怒火,将顾家人贬为了商籍。朕于顾家有愧,可你是朕的女儿,朕……”
景文帝头次提及当年顾家之事,沈瑶华有心要验证一番前世的猜想,追问道:
“父皇于顾家有愧?可据儿臣所知,顾家家主顾承允当年贪污误国,后来推出午门斩首,此事仿佛并无错漏。”
她问得急,景文帝不知如何作答,目色沉了下去。
看景文帝的模样,沈瑶华便知父皇是不愿告知她此事真相,便善解人意道:“想来父皇亦有苦衷,儿臣不便多问。儿臣只是想知道,许婚一事,父皇究竟如何决断?”
听沈瑶华如此说,景文帝的脸色又平稳起来。杯中清茶已晾得正好,景文帝浅啜一口,才重新看向沈瑶华。
“你与顾容与的流言沸沸扬扬,闹得京城无人不晓。公主名声要紧,便是你今日不求,朕也会下旨赐婚,不过早晚而已。”
沈瑶华心中猜想被证实,暗自为顾容与的谋算冷笑一声。
皇后在旁听了许久,忍不住道:“可顾家身份低微,怎配得上阿昭呢?”
此话像是触动了景文帝的逆鳞,他横眉瞟了陈后一眼,道:“既是配不上,那朕就想办法让顾家配得上。”
思索片刻,景文帝道:“顾家身为商籍,不得入朝为官,既然如此,朕就封顾家为皇商,倒也不算是委屈了阿昭。”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沈瑶华瞧着父皇神色,却觉此事不像他口中所说那般简单。
她本不想让顾家占皇商的便宜,但俗语说登高跌重,只有先让顾家因着公主出降得些好处,来日全然失去时才会更刻骨铭心。
打定了主意,沈瑶华乖顺地低下头,道:“全听父皇安排。”
景文帝对沈瑶华的态度很满意,紧接着道:“朕会挑个吉日下诏,流言太多,于阿昭也无益处,不若年后便行降礼,阿昭觉得如何?”
他虽这样问,沈瑶华却知父皇并未给自己提出异议的余地,便道:“父皇安排得有理,母后觉得呢?”
二人皆这么说,皇后也无法,只得道:“听陛下安排就是了。前日臣妾还说办个赏花宴,请些年纪合适的儿郎为阿昭相看一番,不想这么快就定了下来,臣妾竟不必办这赏花宴了。”
“赏花宴”这个名头惹得沈瑶华笑起来,她托着腮,笑道:“现下可是冬日,冬日里哪有什么花儿?母后就算要办,也该换个由头才是。”
这场景可称得上是其乐融融,皇后掩唇一笑,示意沈瑶华看外头。
沈瑶华不明所以地顺着皇后指向去看,却怔了一怔。
满园红梅几乎要冲破窗子生长进来,枝上虽沾着雪,却更衬得梅花艳丽无方。
她这才闻见殿中香气清幽,转眼一看,花樽上原也摆了一枝梅花,只是她来得急,未曾留意而已。
沈瑶华不禁赞道:“好漂亮的梅花!”
“这还是萧家二郎方才呈的呢。”皇后不经意道,“其实依我看,那萧二郎年轻有为,岂不好得很?可惜阿昭婚事已定,也是可惜。”
沈瑶华一听见“萧二郎”三个字就应激,瓶中红梅依旧,落在沈瑶华眼里,却多了些挑衅之意。
她站起身,生硬道:“儿臣还有事,就不陪父皇母后叙话了,儿臣告退。”
皇后还想留她,但沈瑶华步伐快得很,转眼的工夫,竟然已瞧不见了人影。
皇后只得轻叹一声,将目光落回花瓶上。
“这是何必呢……”
*
回到昭华殿,沈瑶华只想躺回床上好好睡一觉。
故梦收拾床榻完毕,便细心扶着沈瑶华躺下。沈瑶华舒服地窝在床上,瞧着故梦神情,却觉很不对劲。
她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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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怎么了?”
故梦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心底所想,道:“殿下何必当朝自请许婚呢?奴婢听陛下意思,迟早是要将殿下许给顾公子的,可如今这般,殿下恐怕要受不少非议。”
“那就对了。”
沈瑶华换了个姿势,解释道:“我就是要将此事闹得大一些,让天下人都知道,昭华公主对顾容与情根深种,非要嫁他不可。”
故梦没明白她的意思,道:“殿下的意思是……?”
故梦这模样可爱得紧,沈瑶华一笑,趴在床上,将话说得更明白些。
“你也听父皇说了,我迟早是要被许给顾容与的。可若是寻常许婚,将来哪怕顾家出事,按着父皇的性子,我也未必能顺利和顾容与和离。便是能和离,恐怕父皇也会再将我嫁到别的高门,总归不由我自己做主。”
炉火将少女的眼睛映得明亮,她打了个滚,狡黠地笑出声来。
“但是现在,天下人都知道我待顾容与情深一片,如果顾容与来日背弃了我,不需我说,连父皇也会勃然大怒,必定下旨和离。”
“若父皇要我再嫁,我就推说自己还对顾容与旧情难忘,再加之我又受了委屈,父皇也不好强逼着我嫁人。”
她说完这一长串,精神抖擞地坐起身来,总结道:
“总而言之,我是要留在宫里的。现在既然有个好机会,既方便我做事,又方便我达成目的,为何不主动些呢?”
故梦听得一愣一愣,现下总算回过神来,难以置信道:“可是,殿下不是很喜欢顾公子吗?”
沈瑶华反问道:“你会喜欢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吗?”
故梦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有点干呕。
“我不仅不喜欢顾容与,还与他有深仇大恨,不搞死他誓不罢休。如果嫁进顾家,刚好可以得知些机密,将顾容与的计划彻底搞乱,想想就觉得舒坦!”
沈瑶华点点故梦的脑袋,“你记着了,你在外头只管说我对顾容与情深似海,这也是我计划的其中之一,知道吗?”
故梦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沈瑶华亦说累了,裹紧被子缩回床上。
床前的鎏金蟠螭纹火炉适时爆出一缕火花,引得沈瑶华目光一扫,继而久久的停下来。
蟠螭纹。
如今安静下来,她看见这熟悉的纹路,心中忽然难受至极。
昭华殿中最常用的便是此纹,因着非身份尊贵者不能使用,沈瑶华也很喜欢这纹路。
幼时萧如晦常常进出昭华殿,对蟠螭纹十分看不上眼,为何后来又用上了?
莫非……
沈瑶华眉头一皱,小声道:“他不会是故意以此炫耀身份,专门恶心我吧?”
故梦蹲在旁替她整理东西,听见这句话,却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瑶华没留意故梦的表情,又过了一会,她感觉故梦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小心翼翼地坐在自己身边。
身体被故梦的阴影笼罩,沈瑶华很诧异,抬头看向故梦。
许久后,故梦眨眨眼睛,难以启齿地开口。
“……殿下,你为什么说顾公子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