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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下聘

作者:邬兰的咸奶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府后已是夜深,众人纷纷歇息。


    第二日晨起,昨夜的消息便已经传遍了整个江府。


    “听说,大小姐被圣上赐婚了!”


    “谁啊?裴家二郎裴珩吗?”


    “不是!是那位人人都避之不及的陆惊渊!”


    “啊?怎会如此……”


    江渝起得早,迎着风站在江府门口,无暇理会这些闲言碎语。


    她思绪万千。


    这是她出嫁前居住的江府……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陆惊渊还没死,盛朝也没有亡国。


    她是不受宠的江府嫡女,父亲江毅风流成性,在外寻花问柳。母亲沈凝不受宠爱,只生了她一个女儿;可妾室陈姨娘,生了一儿一女。


    江毅宠妾灭妻,妾室飞扬跋扈,她过得举步维艰。


    于是,江渝努力考学,在书院里年年第一,加上生得貌美,有了“京城第一闺秀”的名号。


    只有这样,父亲江毅才会多看她两眼,自己也能名正言顺地嫁给青梅竹马裴珩,安稳一生。


    前世的江渝是这么想的。


    可这一切,都因为陆惊渊,毁于一旦。


    “渝儿,怎么发怔了?”


    江渝愣了下,才回过神来。


    母亲沈凝正站在自己身边,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别站在风口,着凉了不好……咳咳!”


    见到母亲,江渝眼眶一热,抱住她的腰,哽咽道:“娘…”


    母亲在自己十五岁的时候,身体状况越发病弱。


    郎中说缺了两味西域药材,可她求遍至亲,甚至求了曾在西域打仗的陆惊渊,都无济于事。


    她在出嫁后一年撒手人寰,自己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陆惊渊不让她见,她至今都不知道原因。


    她失了母亲,心情不佳,更是因为这件事与陆惊渊成天争吵。


    ——“你为什么不让我见她?”


    ——“故人已逝,你那晚赶过去有什么用?”


    这件事后,二人冷战了半月,分房而睡。


    新婚燕尔的小夫妻,相看两厌起来。


    回忆戛然而止。


    江渝垂下眼睫,心中酸涩,哭得越发大声。


    她前世怨了他很久,也想了母亲许久。


    沈凝吓了一跳,将她抱紧:“你莫担心,那陆惊渊若是婚后对你不好,母亲定为你撑腰。”


    江渝正疑惑,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沈凝又安慰道:“陆家家风严谨,他再顽劣,也不敢太过分。渝儿,命运使然,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好好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千万别寻死觅活……”


    陪侍的丫鬟霜降也抹了把泪:“小姐怎么这么倒霉,好端端的竹马不能嫁,偏偏嫁给一个混世魔王呢!”


    江渝觉得不对劲。


    陆惊渊又不会吃人。


    母亲为何会认为,自己是因为要嫁陆惊渊才哭成这样?


    丫鬟们又为何避之不及?


    她忍不住问:“母亲,陆惊渊风评很差吗?怎么你们个个都避如蛇蝎?”


    沈凝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轻咳了一声:“你不记得了?你最是讨厌他这种一无是处的纨绔,混吝子似的……”


    这一提醒,记性不好的江渝想起来了。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成婚前,陆惊渊和她关系特别差。


    他战绩无数,八岁时知道她怕虫,就捉来蛐蛐放她桌上;十岁知道她怕脏,故意下学路上泼她一身泥。江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看见他就绕路走。


    江渝:“……”


    差点把这事忘了!


    母女俩正说着话,身后阴阳怪气的笑声响起:“呦,我瞧是谁呢,原是夫人和大小姐。”


    江渝回过头去,好巧不巧,是妾室陈姨娘和庶妹江芷!


    陈姨娘摇着小扇,不怀好意地笑道:“圣上赐婚,妹妹在这里贺喜姐姐了。”


    江芷抿着笑,出言嘲讽:“听说那陆惊渊可是个纨绔,最不爱读书,成天斗鸡走狗没个正形。打了胜仗又如何?还不是人人避之不及,不敢招惹。”


    江渝知道,这是来看她笑话来了。


    全府上下都知道她和竹马的婚事黄了,还嫁了个纨绔!


    沈凝脸一白,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丫鬟霜降则脸色铁青,狠狠地瞪着她们。


    江渝面沉如水。


    前世母亲的死太过于蹊跷,她怀疑与陈姨娘母女有关。二人假借侍疾之名,指不定暗地里对汤药下了手脚。


    母亲一死,陈姨娘马上被扶正,庶妹则摇身一变成嫡女。


    这一世的江渝在陆家操持中馈十年,早已不是忍气吞声的主。


    江渝微微一笑,吩咐:“霜降,给我狠狠地掌江芷的嘴。”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霜降上前,“啪”地一声,扇了江芷一耳光!


    江芷的脸上霎时间出现红印,她捂着火辣辣的脸,哭叫起来:“你怎么敢打我——”


    “江芷,”江渝冷冷地开口,“圣上赐婚,怎由得你嘴碎?北疆烽火四起,陆惊渊临危受命,凯旋而归,是有功之将。这话要是传出去,你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说完,她一步步逼问:“我身为长姐,为江家声誉教训庶妹,何错之有?”


    陈姨娘和江芷懵了。


    二人本想看一出好戏,没想到江渝像是变了个人,还帮着陆惊渊说话!


    她平素不是最恨陆惊渊了吗?


    陈姨娘冷笑道:“你倒是护着他,又可知陆家怎么看你?只不过是攀高枝的玩意罢了,到了陆家一样站不住脚,指不定还要纳妾来膈应你呢!”


    纳妾……


    前世,她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陆惊渊,你若是嫌我攀高枝,不如纳个妾膈应我,何必装腔作势!”


    “江渝,我纳了妾,你好去找竹马私会?”


    一片沉寂。


    江渝心中发疼,指尖狠狠地攥进手心。


    前世的陆惊渊,只有她一人。


    所以,他也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坏。


    下一秒,身后传来少年含笑的一声:“江大小姐!”


    听见这一熟悉的嗓音,江渝一惊,几人齐齐回头。


    居然是陆家来下聘了!


    江府门外,一辆辆气派的马车首尾相接,载着丰厚的聘礼,稳稳当当地停好。有的箱子是鎏金的,内里装的是金银玉器;有的箱子是敞开的,装的可是整整齐齐的绫罗绸缎!蜀锦、苏绣、云锦层层叠叠,红的似霞,青的如竹,晃得人眼花缭乱。还有各种古玩字画、名贵盆栽……


    仆役们个个穿着体面的青布短褂,腰束红绸带,忙着将车上的礼箱往下搬。


    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连声赞叹道:“这将军府的聘礼,可真是气派!”


    几人看得瞠目结舌,江芷更是愤愤地咬牙。


    凭什么将军府下那么多聘礼?可真是让她挣够了面子!


    将军府陆夫人带着侍女站在门口,只凤眸一瞪,那百姓便不敢多言,纷纷散去了。


    她前世的婆母陆夫人也是将门出身,性格彪悍,全府上下都怕极了她。


    话虽这么说,婆母还是很好的。


    她环视了一圈,看见了陆惊渊。


    有马车不坐,他偏偏要骑马。


    少年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衣热烈如火,墨发玉冠,张扬恣意。他勒住缰绳,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春日阳光正好,风吹起他的衣袂,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遭的喧嚣人声,仿佛都在这一刻静了下去。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底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的影。


    这一眼,似要望穿前世今生,岁岁年年。


    他朝江渝挑了挑眉,哼笑道:“怎么,喊我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


    陆家下聘,公子居然还骑在马上,真是不成规矩!


    江渝咬牙:“丢人!”


    陆惊渊朝她吐舌:“江大小姐,你脾气好暴躁啊。刚才我可听到了,你背地里说我是一无是处的纨绔,你不得赔罪?”


    大庭广众,他居然有脸让她赔罪!


    江渝怼道:“我已经替你教训了江芷,你还要怎么样?”


    陆惊渊也不恼,笑嘻嘻地说:“江大小姐,这么护我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渝:“……”


    这人真是太无耻了!


    陆夫人抄起手中的长鞭就往他身上抽,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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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丢人现眼!今日带你来下聘,顺便给江姑娘道歉,你倒好,不知道下来!”


    陆惊渊敏捷地避开,他翻身下马,老老实实地跟在陆夫人身后喊人:“江夫人、江姑娘。”


    陆夫人与沈凝寒暄片刻,母子二人避开妾室陈姨娘和陈芷,仿佛当二人不存在。


    陈姨娘脸色不太好看。陆夫人不打招呼也就罢了,怎么连陆惊渊也这么不懂事!


    虽然是个妾,但掌家之权在她手上,她得拿出面子来。


    陈姨娘亲昵地握住陆夫人的手,热情招待:“我去请老爷,夫人往前厅坐。”


    陆夫人不动声色地抽开。


    陈姨娘颇为尴尬,僵着笑,几人一起往前厅走。


    落了座,陆夫人和江毅又说了一会儿话,说明了来意。


    小辈退至一旁,只当家的议事。陈姨娘大大方方地坐在江毅身边,神色又恢复了得意。


    陆夫人坐在红木椅上,微笑道:“我此次来,是为了渝儿的聘礼。”


    她身后跟着几名捧着地契、庄券、铺面房契的管事。话一说完,他们便将这些盖着官印的契书,恭恭敬敬地呈上。


    江毅吃了一惊,随即笑开了花。将军府果然家大业大,出手就是阔绰。这么多私产,今后都是江家的地盘!


    江毅和陈姨娘笑着过目,一人手中捧着的是陪嫁田庄的地界图,宣纸铺展,上面的良田屋舍一目了然。


    下一秒,二人笑容一僵。


    这些契书上,写的居然都是江渝的名字!


    陈姨娘一怔,不可置信地问:“陆夫人,这……是不是弄错了?”


    陆夫人语气温和,却一字一句不容置喙:“我儿顽劣,幸而得遇良配。这些田庄铺面,不求金玉满堂,只求往后渝儿在府中,衣食无忧,进退自如,能有几分自己的底气。”


    江渝眼眶一热。


    这不是寻常的聘礼,是把能护她一生安稳的依仗,明明白白地送到了眼前。


    这话一出,便是讽刺江家不给嫡女底气了。


    陈姨娘失声:“这些地契都给了江渝,那聘礼在何处?”


    陆夫人轻笑了一声,似在嘲讽她的失态与无礼。


    江毅也实在是看不下去,觉得丢尽了颜面,怒喝道:“你还要如何,住口!”


    陈姨娘讪讪地闭了嘴。


    倏然,江渝头顶传来少年戏谑的一声笑:“门外那些箱子便是聘礼,足足有十几车,陈姨娘是嫌弃不够?”


    这下,陈姨娘也无话可说了。


    门外的聘礼,对江家来说确实丰厚。


    她还是忍不住:“可这书文契约,写的都是渝儿的名字。她一个姑娘,怎会担得起如此多的财产?”


    “所以陈姨娘是惦记上这些契书了?”陆惊渊反问,“你一个妾室,怎敢对嫡女的财产指手画脚?”


    陈姨娘母女敢怒不敢言。


    陆惊渊一个小辈,居然敢出面怼她!


    偏偏江老爷又不发话,陆夫人这时候又装哑巴不教训!


    江毅已是怒到极致,他指着陈姨娘,训斥道:“还不快出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又指着江芷:“你一个庶女,来这凑什么热闹?”


    陈姨娘和江芷忍着一肚子委屈走了。


    江渝:“……”


    论气人,还得是陆惊渊,本事一流。


    这个时候,他还是靠谱的。


    江毅和沈凝夫妇开始和陆夫人交谈,陆惊渊不知何时又不见人影。


    江渝在这横竖也不合适,便找了个借口告退。


    刚出前厅大门,等候在外的霜降便急着奔过来:“小姐,我见陆家下聘,陆惊渊那厮,没为难你吧?”


    江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无奈地解释:“没有。”


    霜降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小姐与裴公子乃是青梅竹马,是一心要嫁他的。


    误打误撞嫁了陆惊渊,她本以为小姐会茶饭不思、寻死觅活呢!


    现在看,小姐不仅吃得下饭、睡得安稳,心情还颇好。


    幸好、幸好!


    正说话间,忽而有人来报:“裴公子来了。”


    一听这话,江渝脸色一沉。


    这个时候,裴珩来做客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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