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尘。
那个摸着小兽的少年似有所感，转过头来，阳光落在她的脸上。
金黄的阳光太亮了，亮得让人看不清她五官的轮廓，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暖融融的剪影。
在接下来的许多年里，伏照雪只能靠幻想去填补那张脸。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大比台上看到林苍的那一刻，伏照雪就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她那时还以为是错觉，直到听到沈观的那句“林苍”。
那一瞬间，所有模糊的东西瞬间清晰了。
伏照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中某些不对劲的细节，忽然有了答案。
可随之而来的是新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苍飞升后到底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在这里，并且……
她好像失忆了。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很远了，伏照雪睁开眼，缓步走回床边，在陆留云身侧坐下，低头看着自己自己苍白的脸，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窗外的阳光斜斜落进来，和许多年那天一样好。
暖洋洋的阳光落在每一个观看大比的观众脸上。
有人往淘汰席看了好几眼，没看到任何人影，阴阳道：“那个废柴呢？被淘汰了人跑哪去了？”
“该不会是觉得丢人，偷偷溜了吧？”
“哈哈哈哈……有可能！”有人笑出声，“知道自己丢人现眼了，不敢出现！”
“毕竟没到一天就被淘汰了，换我，我也没脸待着！”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林知怜正慢悠悠地往淘汰席走，肩上趴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兽，尾巴耷拉着，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笑停了一瞬。
“……”有人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这就是废柴的心态吗？输了还出去玩，还顺便抓了只灵兽？”
“换成别人，早就懊恼沮丧了吧？实力废物就算了，还这么不求上进！”
“那只小兽，好像是天狗！”
“天狗？”旁边的人嗤笑，“别了吧，我也感受不到它的修为！”
“那岂不是废材配废宠？绝了！”
听着耳边的冷嘲热讽，林苍走到淘汰席最中央的位置，施施然坐下。
嘲讽吧，嘲讽吧，现在嘲讽的越厉害，等下场大比打脸起来，就越爽！
她把少白头从肩上捞下来，放在膝头，随手捋了捋它背上的毛，小家伙不满地哼唧一声，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又闭上眼。
林苍摸着少白头的毛，抬头望向空中的光屏。
哪怕经过留影石的投放，她依旧能看到每个人头顶的等级符号。
系统不在的时候，她也想过各种方法，尝试看看自己头顶的等级，可无论是铜镜、留影石、水面倒影或是其他灵器，林苍都无法在自己的头顶看到那串幽蓝的字符。
她猜测大概就是无法看到自己的等级。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就被林苍抛之脑后。
她先将视线投向无极宗的那片光幕。
不得不说，队伍中有一位卜修，简直如有神助，谢欲眠像是开了天眼，东拐西拐，七绕八绕，愣是把散落在秘境各处的几个人一个不落找齐。
无极宗是目前唯一一个全员汇合的宗门。
“看到没？谢欲眠从头到尾就没去找过林知怜。”有人指着光屏，“果然是废材，连自己的同门都不待见。”
“被天才们孤立了呗，可怜啊。”话是这么说，眼中却是幸灾乐祸。
林苍听着这些话，受到零点伤害。
“大师姐的积分不动了！”光屏中，萧清风忽然出声。
几人同时低头看向玉简。
总分与在秘境中坚持的时间也挂钩，哪怕在秘境中什么都不做，每半个时辰也会自动加上相应的积分，只是这部分的积分和其他的比起来有些过于少了，没人会关注到底涨了多少，但积分彻底不动，只能说明人已经被淘汰了。
“大师姐被淘汰了？！”楼春尽和叶有恒不可置信。
这还不到一天啊！
“嗯。”萧清风注意了其他人的积分，又补充一句“陆留云也被淘汰了。”
“她？”叶有恒瞪大眼睛，“和大师姐一起被淘汰了？”
“难不成是一换一？”谢欲眠语气平静，但早已在脑子里幻想出一整场大戏。
“不可能！”楼春尽想都没想就否定了，“陆留云她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别人不知道林苍的实力，他们可太清楚了。
当初他们四个对一个大师姐，都没打赢啊！
要是对上沈观，一换一还有可能，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亲传……
“确实不可能。”萧清风点头附和。
叶有恒和谢欲眠也同意他们的说法。
光屏外的观众们不可置信。
“不是，主语错了吧？”有人掏了下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难道不应该是‘林知怜她怎么可能这么厉害’吗？”
“怪不得她能成为无极宗的大师姐呢，这无极宗还有正常人吗？！”
林苍在淘汰席上，听着这些话，手依旧撸着少白头的背。
之前在秘境中，她对大比没什么实感，现在坐在淘汰席和观众一起看看，才知道原来每发生一件事，观众们都讨论地这么热闹。
现场吵吵嚷嚷的，不过修士们听力极佳，想听的内容总能听到，对于想讨论的修士，能及时抒发，对于想安静看比赛的修士，也有相应的术法帮助，总言之十分人性化。
林苍把目光投向其他光屏。
丹修不善斗，积分上升主要依靠寻找灵植，在辨认灵植上，他们确实比修其他道的修士更有优势。可惜不是问道宗的秘境，灵植不多，又有众多阵法绊脚，效率大打折扣。
器修没有特定的辅修灵器，多而不专，但也胜在多，比丹修的战斗能力更强。
符修和剑修相对来说积分涨得就快多了，符修懂阵，能躲避不少阵法的麻烦，剑修善斗，击杀妖兽干脆利落，总之各有各的优势，也各有各的短板。
而对于既有剑修又有符修的宗门，修行两道之人凑在一起，优势互补，事半功倍。
也有一些不同宗门的人撞上，但毕竟是第一日，大家都还小心，暂时没有淘汰发生。
林苍的目光在所有光幕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目前积分最高的亲传的光幕上。
沈观已经深入秘境中心了。
身边的妖兽换了一批又一批，别人需要打半天的金丹期妖兽，被他轻轻松松一剑扫倒一大片。
剑光过处，妖兽应声倒地，一个不漏，而他片叶不沾身。
“这就是元婴后期的实力碾压吗？”同样观看沈观光屏的其他观众目瞪口呆，“这让其他宗门怎么和太一宗比？”
“还是太一宗精啊，得了个百年难遇的天才，就迫不及待地带到人前显摆。”
“这次大比的第一，已经毫无悬念了吧！”
.
前两日的大比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太一宗的积分一骑绝尘，第一场的头名已经是板上钉钉。青云宗的第二名也几乎坐稳。
每个秘境最后一日都会爆发妖兽潮，是积分逆袭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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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是，已经是第二日晚上了，除了林苍和陆留云，居然还没有第三个人淘汰。
陆留云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不出林苍所料，一日她便醒了。
陆留云的脸上还有些苍白，气息却已经稳了，穿过观众席时，不少人朝她投来复杂的目光。
她什么都没看，径直走到淘汰席，在林苍面前停下。
观众们屏住呼吸，联想接下来可能发生的腥风血雨，却见陆留云朝林知怜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顿了顿，她又说：“谢谢。”
林苍连忙站起来，伸手扶住她，把人拉起来：“小事而已，这件事有蹊跷，和你没关系。”
陆留云看着她，终究没再说什么。
周围的目光太多，有些话不能声张，有些不必说透，点到为止就好。
她在林苍旁边的位置坐下，抬头看向光幕。
此刻，各宗的队伍基本都各自汇合，只有沈观还是孤身奋战。
太一宗的其他亲传显然习惯了，他们聚在一起讨论如何应对明日的妖兽潮，计划中没有大师兄，也没人提出要去找大师兄汇合。
其他几宗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陆留云不在，问道宗只剩下四位丹修，这次的倒数第一也是坐稳了。
四人围着坐成一圈，你看我，我看你。
“明日我们尽量。”小师妹夏言打破沉默，“能杀到一只都是赚了”
“好。”另外三人点头，没有异议。
自从上次在秘境中被“楼春尽”的灵火教训后，他们在宗门学着练习使用灵火作为攻击武器，虽然做不到“楼春尽”那种程度，但与辅修灵器配合，总归比以前强一些，也该让别人看看，丹修并非在战斗上一窍不通。
而几道光幕中，只有无极宗的氛围截然不同。
他们的目标就是战胜问道宗，如今问道宗少了大师姐，积分垫底已成定局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于是他们早早便散开，各自休息。
观众们：“……”
“这无极宗，真是……”有人憋了半天，挤出一句，“从上到下都是怪胎。”
“这么轻敌。”陆留云坐在淘汰席上，看着无极宗四人的身影，语气不咸不淡。
她收回目光，转向身侧的林苍，“虽然你救了我，但大比上，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林苍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随时奉陪。”
话音落下，两个人同时抬手。
拳峰相撞，灵气从交击处荡开，瞬间吹乱了周围大片观众的衣服和头发。
尤其是距离近的，发丝在空中乱飞，衣服拍打着自己的脸。
“你们两个不许乱来！”负责维持秩序的相关弟子快步走过来，板着脸呵斥。
林苍反应极快，拳头一收，将手背在身后，仰头看天，吹着口哨，一副“刚才发生了什么吗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陆留云慢了半拍，拳头还悬在半空，耳尖早已红透了，手指蜷了蜷，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苍余光瞥见他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知怜！”陆留云恼羞成怒，耳尖的红一路蔓至脸颊。
“快看快看，妖兽潮开始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林苍和陆留云同时转向光屏。
光屏上，妖兽从秘境中央和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像是黑色的潮水，伴随着脚蹄踢踏地面的声音，扬起一片尘土。
正在休息的亲传们同时睁开眼。
妖兽潮，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