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随身走，招式再起。
林苍心神内敛，于体内那因食物而短暂涌现的暖流中，精准地抓住一丝最为驯服的灵气。
一引，一送。
那丝灵气滑过她的手臂经脉，流过掌心。悄然渡入太虚青冰凉的剑身，最终从剑尖疾射而出！
“咻～”一声极轻的破空之音。
正对门的谢欲眠忽然睁开眼，恰见那道细弱发丝的淡紫剑气，轻盈地撞在林苍面前的试剑石上，留下微不可察的痕迹。
成了。
林苍抬手，面无表情地抹去鼻血，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啧，”楚枕溪眸中含笑，伸手就想揉身侧谢欲眠的头发，“又被你装上了！”
谢欲眠早有预料，淡定侧身躲开，重新合上眼，恍若未闻，只是唇角轻轻扯动一下。
而聆霄望着院中那道再次挥剑的身影，唇瓣微抿，眸中神色复杂难辩。
.
一连半月苦练。这日午时刚过，楚枕溪便将众人召至主殿。
待弟子到齐，楚枕溪径直宣布：“近日，安宁城附近会有一小秘境开放，金丹期以下境界皆可入内。你们准备一二，明日清晨启程，前往历练。”
说完，她目光扫过殿中诸人。
除五位亲传外，聆霄亦在其列。她修为停滞于练气大圆满已有半载，近日境界隐有松动迹象。
其余弟子在林苍入门前后修为皆有精进，现如今也稳定下来。叶有恒本在林苍入山前便有突破筑基末期之兆，但不知何原因，至今境界未变。
楚枕溪最后将目光落在林苍身上：“此番下山，便由林苍领队。”
话音落下，所有人皆震惊抬眼，连林苍自己亦感讶异。
这半月苦修，她挥出的剑气已能对试剑石造成伤害，却也仅仅只能劈开一道小裂缝。
论修为、论经验还是论对安宁城的熟悉，她自认不及队伍中任何一人。此任，她恐难以服众。
“师父。”未等林苍开口，叶有恒率先出声，“林苍虽为本门大师姐，然其无灵根在身，剑术亦不够精湛。领队之责关乎众人安危与宗门声誉，弟子以为，她恐难以胜任。”
叶有恒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却是连林苍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为师如此安排，自有为师的道理。”
见林苍也要开口，楚枕溪没给她机会，挥手遣散众人：“都先回去吧，有恒，你留下。”
“是。”
林苍只得随众人退出殿外。
刚出殿门，楼春尽便凑到林苍身侧，满眼好奇：“师父让师姐领队，莫不是因师姐出身安宁城？”
“不是。”林苍摇头，“我也不明缘由，但我并非来自安宁城。”
“那便是师姐当真身怀秘术了？！”楼春尽眼睛一亮。
“许是师父卜算到了什么？”林苍想起楚枕溪卜修的身份。
“不可能。”一道声音自后方传来，谢欲眠不知何时跟上来，站在她们身后，不知已听了多少。
“为何不可？”
“师父已多年未行卜算之事。”谢欲眠没看她们，视线投向远处。
不等林苍追问，楼春尽已接过话头，压低声音道：“据说，与同尘尊者有关。”
同尘尊者。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林苍心头微动，抬眼便对上楼春尽“我皆知晓，快问快问”。
她从善如流：“此话怎讲？”
“无极宗上一代精修卜术者，仅两人。”楼春尽清了清嗓子，神色认真起来，“一位是如今的宗主，我们的师父；另一位，便是同尘尊者。”
“可同尘尊者不是太一宗的亲传？”
“正是！”楼春尽一副“你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但卜道式微，老宗主惜才，得知其天赋后，一心想将她引入无极宗。可彼时她已是太一宗首席，太一宗岂肯放人？老宗主亲赴太一宗，与彼时的太一宗主论道七日七夜，最终各退一步。同尘尊者仍记太一宗门下，但每月需有七日，来我无极宗修习卜术。”
“师父与尊者便是那时相识的。二人年纪相仿，天赋相近，很快便成了形影不离的知己，一同修行，一同精进。”楼春尽顿了顿，瞥了眼林苍专注的神色，才继续道，“直到某日，二人不知因何事骤然生隙，尊者愤然返回太一宗，自此再未踏足无极宗，甚至整个太一宗都少与其他四宗往来。”
林苍没想到两宗还有这般过往，不过……“这与师父不再卜算，有何关联？”
总不能是因一同修习之人离去，便弃了此道吧？这卜术又不是须两人一同才能修炼的功法。
楼春尽不满林苍的打断，瞪了下她：“尊者离去后，师父修炼愈发勤苦，近乎废寝忘食。直至尊者飞升那日。”
“那日，师父突然离宗，不知所踪。未过多久，天空雷云汇聚，起初众人只当是寻常雷劫，并未在意。直到第一道天雷劈落，才有人惊觉，那是数万年未现的飞升雷劫！”楼春尽语速加快，仿佛亲历一般，“尊者成功飞升。尽管太一宗与各宗关系已淡，几宗宗主与长老仍赶至飞升之地观礼。待劫云散尽，众人上前，却见师父浑身是血，倒在距飞升之处不远的地方。自那之后，宗主便再未起卦卜算。”
她讲得绘声绘色，末了还左右看看，凑到林苍耳边，用手半掩着嘴，气声道：“据说……”
“据说什么？”一道声音冷不丁从两人中间后方插入。见又有人捧场，楼春尽惊喜，想拉她靠近些，一偏头，却对上了楚枕溪放大的眉眼，吓得她差点跳起来：“师、师父！”
林苍在听到声音时便觉不妙，此刻也连忙站直：“师父。”
楚枕溪身侧，叶有恒也随之走出。不知师父方才同他说了什么，他唇线抿得极紧，瞥了一眼林苍，又迅速移开，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怎么，是为师平日里太纵着你们了？说为师的小话，也不知走远些，避着些人。”楚枕溪语气听不出喜怒，眸光在三个弟子身上转了一圈，“方才不是挺能说？怎的我一来，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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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了？”
“弟子知错！”楼春尽认错飞快。
林苍亦垂首：“弟子知错。”
楚枕溪轻哼一声，倒未如寻常师长般追问“错在何处”，只话锋一转：“明日便要启程，你们都做好准备。”
她视线落在楼春尽头顶：“既然你这般能说会道，安宁城相关事宜、秘境历练诸般要点，等会便由你详细讲与大师姐知晓。”
“知道了。”楼春尽瘪嘴，肩膀微垮，声音低了下去。
“还有你，”楚枕溪斜睨一眼旁边站得笔直、状若无事发生的谢欲眠，“莫以为为师不知你在想些什么。既这般爱听，宁穗讲解时，你便好生听着，若宁穗有说错或遗漏之处，便由你来补全。”
谢欲眠神色坦然，拱手应道：“弟子遵命。”
楚枕溪最后才将视线慢悠悠停在林苍身上：“此番领队之责交予你。若途中生出什么事端，为师唯你是问。”
林苍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弟子定当竭力。”
“行了，都散了吧，别在此处碍眼。”楚枕溪挥挥手，转身步入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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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一行人集结下山。
时值暮春，尚未入城，便见官道上三五成群的百姓说笑着向城外走去，头顶皆是lv.1的标识，似是结伴踏青。亦有挑着担子的农人悠然入城。熙熙攘攘，一派人间烟火气。
踏入安宁城，各种叫卖声顷刻涌入耳中。街道两侧摊位林立，有卖首饰糖画的，亦有售丹药符箓的。不少练气期的散修围在售卖修真物品的摊前。
“这些丹药，多是次品。”楼春尽不知何时又凑到林苍身边，压低声音，“今夜去黑市，本小姐带你看更好的货色。”
闹市嘈杂，她声音又压得极低，林苍只隐约听到黑市二字：“黑市？”
楼春尽没应声。林苍偏头，只见她正幽幽地盯着自己，满脸写着“你竟然忘了”。
林苍被她注视得莫名心虚，仔细回想，恍然记起半月前在丹阁外的约定，当时只当是随口一提，未料她记得这般清楚，还如此认真。
“好。”她连忙应下。
楼春尽这才满意，却也不再言语，默默退回了队伍末尾。
众人先行至一间客栈安顿。秘境虽近日将开，却无确切时辰，他们保不齐要在此处住上几日。
抵达时已近正午，恰好还剩六间上房。订好房间，林苍便让众人先各自回房休整。
城中的灵气浓度远不及无极宗内。林苍静坐房中，再次尝试引气。
半月苦修，她已能不局限于捕捉体内最弱的那缕灵气，但能在试剑石上留下痕迹，主要还是倚仗对《无极心法》的大半领悟。
此刻反复尝试，她依旧无法引动那浩瀚的天地灵气。
未及一个时辰，敲门声轻轻响起。
林苍以为是楼春尽来寻她同往黑市，一边应声一边开门：“不是说晚上才……”
话音戛然而止，门外站着的是聆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