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有恒握剑的手指收紧几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却未发一言，默默退至一旁继续练剑。
三师叔未再多看他，目光落回林苍身上：“出剑。”
林苍依言从芥子袋中召出太虚青，三师叔视线在那青蓝剑身上停留一瞬，旋即收回：“看好了。”
她再度拔剑，于林苍面前清晰而缓慢地演了一式剑招：“此乃我无极宗天衍剑决第一式。”
为了让林苍看清每一招的出招手势，三师叔刻意放慢速度，但招式本身繁复变化，而且三师叔舞得行云流水，林苍看得眼花缭乱。
只演了一遍，她便再次还剑入鞘：“你来。”
林苍闭目，脑海中飞快回溯一遍方才所见剑招，三师叔也不急，坐回石桌旁静待。
片刻后，林苍睁开眼，眼神沉静，依着记忆挥剑。
“挥剑有力。”三师叔点评，话锋一转，“但细节有差，我宗师祖多精卜算，哪怕剑修也会些推演手段，故而我宗剑法与剑修大宗太一宗不同，更注重迎合随时变化的攻击，而不以求快为要，这便意味着出剑幅度需收敛，为后续的千变万化留有余地。”
“弟子明白。”
“习惯并非一日可改，你且练习，我随时纠正。”
“谢师叔。”林苍不在多言，开始练习方才的剑招。
她尝试缩小手臂的挥动幅度，却因拿捏不当，反而让她的剑招显得局促而伸展不开，多番调整下，时间便到了傍晚，日影西斜。
静室门开，楼春尽与萧清风先后走出。另一侧，卜修门修行的静室亦开，楚枕溪带着谢欲眠与聆霄现身。
而院中，两道青白的身影兀自舞剑未歇。
自林苍挤掉叶有恒的首席之位，后者每日便自觉多练一个时辰，其余师妹师弟见他努力，亦默默加长了修习时间。
往往此时，叶有恒也该收势准备离开，可今日院中二人却都没有要停的意思。
“二师兄他们还不歇息吗？”楼春尽望着院中，忍不住低语。
“他同林苍较着劲呢！”楚枕溪唇角微扬，眸光落在林苍身上。
聆霄凝视林苍挥剑的姿势，忽然轻声开口：“叶师兄当年练到此等形似，用了多久？”
离她最近的萧清风闻言眼也没抬，慢吞吞吐出两个字：“三日。”
三师叔教授剑术，先练形，再学控气。
若她没记错，叶师兄当年习剑，五日后方被传授剑气运转之法。
可林苍才练了多久？今晨她尚在昏迷当中，直到晌午，聆霄也未在传功院见到她的身影！
不懂剑术者尚能看出端倪，叶有恒心中震惊更甚。
天衍剑诀变化无穷，说白了，便是多而杂。
他初随三师叔学习时，被那繁杂的剑招晃得晕头转向，由三师叔反复拆解又演示数十遍，他方能勉强成行，而林苍，只看了一遍！
不过，更令他震惊的，是三师叔的态度，只演示一遍，便收剑入鞘，这便是认定林苍只需一遍。前几日看无极宗论坛时，他尚对那些猜测林苍来背景不凡的言论嗤之以鼻，此刻，一丝疑惑悄然蔓上心头……
不，不对！林苍无灵根，纵使剑招学得再快，无法引气，便无法挥出剑气，便是……
“有恒。”三师叔的声音将叶有恒思绪拽回。
他心神一凛，略带心虚收剑，抱拳行礼：“师叔。”
“你心乱了。”她的声音淡淡的，并无责难的意味，同下午的点评一样，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弟子惭愧。”
“天色不早了，回去歇息吧。”说完，三师叔又转向林苍，“林苍，你也是。”
林苍将最后一式稳稳收尽，方停剑：“弟子明白，师叔，明天见。”
“好了，热闹散场，都回去罢！”楚枕溪见院中人离场，无戏可看，便挥袖赶人。
.
回到小屋，林苍依旧未做停歇，她于桌边坐下，自芥子袋中取出一只肉包。
芥子袋果然有保鲜能力，已经放置七日，肉包依旧如刚放进去一般，甚至隐约冒着些热气。
林苍几口吃完，再次闭目凝神。
熟悉的暖流再次于体内窜动，经脉重塑后，果然比之前更为坚韧。但固灵丹蕴含的灵气对她而言太过浓郁，她不想再昏迷几日，便只得屏息静气，全神贯注地捕捉那些在血肉中奔逸的灵气。
如今的她自然无法尽数收纳，便退而求其次，在体内仔细感知寻找。
找到了！一丝极其细弱的灵气正在冲撞她的腰侧经脉！
她立刻将全部意念集中于那微小的一点，试图将其束缚、安抚。
抓住了！
林苍随手抹去鼻端渗出的血液，忽略周身其他处传来的胀痛，小心翼翼地将那丝微弱的灵气引向丹田，缓缓缠绕、凝聚。
额角泌出细密的汗珠，林苍的呼吸渐渐急促。
还差一点！
快成了！
就是现在！
终于！
林苍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成功……
心神刚一松懈，那丝灵气骤然挣脱所有束缚，恢复原先的活力。
林苍愣住，大脑一片空白，表情茫然。
正是这片刻的分神，那重获自由的灵气立刻寻到缝隙，倏然钻出她的身驱，消散于周遭天地之间，再无踪迹。
“灵根作为天然储存灵力的灵器，其优势便愈发凸显……”
楼春尽当日的话语，此刻无比清晰地在她耳边回荡，林苍只觉自己的大脑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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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如此。
竟是如此……
没有容器，便留不住水。任你如何努力舀取，终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主人……”系统的声音极轻，似想安慰，却终究消散在浓重的夜色里，未得到任何回应。
两行温热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眶滑落，在下颌汇集，最终重重砸在素色的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
第二日，林苍准时踏入传功院，三师叔已立在院中，晨光勾勒着她笔挺的身影。
“昨日习形。”她开门见山，“若欲将剑法贯通于心，须与你前几日所阅心法相合，对心法领悟深浅，直接关乎挥出剑气的强弱。”
这也是为何哪怕剑招相同，修习不同心法的宗门挥出的效果却天差地别。
剑招由师叔教授，剑气却需自悟。于是整个上午，林苍便同叶有恒一般，各自面对一方试剑石，沉默修炼。
太虚青自有灵性，可自发引动剑气，但林苍执意要凭自身之力。
昨夜情绪宣泄后，林苍冷静思索破局之法。既然存不住，她便即捕即用。灵气如流水流经她的周身，她要做的便是在它流经的刹那，将其引导、赋予形态。
凝神、再凝神！
她闭目，尝试感受身外浩瀚的天地灵气，它们无处不在，紧密萦绕着她，却因为太过粘稠而难以分离捕捉。一上午的竭力引入，她也只能勉强感受到灵气的存在，却无法找到合适的灵气，将它引入体内。
三师叔的大部分心神都系于林苍身上，连一旁正在练剑的叶有恒，剑招间隙，目光也不时掠过林苍的身影。
她的身法肉眼可见地变得愈发轻盈流畅，仅半日，剑招的衔接已近乎完美。饶是叶有恒早有预料，心中仍不免一震。唯一让他感到慰藉的，便是林苍尝试了整个上午，依旧未见丝毫剑气痕迹。
静室内，楚枕溪的目光落在两名卜修弟子身上。
“聆霄，凝神。”她再次出言提醒。
“弟子失态。”聆霄猛然回神，连忙收敛心神。
这已是今日第数次被楚枕溪点醒，自昨晚目睹林苍习剑的场景，她一闭眼，脑海中便浮现林苍的身影。
“想看，便看罢。”楚枕溪轻叹一声，指尖微动。
“吱呀——”
静室的门无风自开，她们同时偏头，院中景象顿时一览无余。
三师叔仍端坐在石桌旁，一道身影正飞舞着练剑，还有一道……
聆霄定了定神，只见林苍立持剑精立，太虚青斜在腰侧，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只尚带热气的包子，正一口一口，认真吃着。
“她这是……”聆霄讶然，又怕惊扰身侧尚在入定的谢欲眠，只吐出三字，便倏然收声。
就在此时，林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