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音？”崖边的师徒二人同时侧身。
只见一柄长剑之下，竟悬着个人影，正朝这个方向疾速飞来。
谢欲眠望着天边那道“人形挂件”，扯了下唇：“这位大师姐的出场方式，真是别具一格。”
楚枕溪未应声，目光若有所思掠过那柄飞得狂野的剑。
“大师姐想必来找师父的，弟子先告退。”谢欲眠拱手一礼，在林苍落地前消失在原地。
飞至山崖前，太虚青剑身忽地向上一挑，轻盈地挣脱林苍的手，“铮”的一声，径直飞回她的芥子袋中。
惯性未消，林苍踉跄落地，闭眼缓解眩晕，一时无法站稳，索性单膝点地，抱拳朗声道：“师父！”
楚枕溪的声音却从身侧传来：“我在这儿。”
林苍一愣，悄悄睁开一只眼，面前果然空无一人！
“咳。”她战术性轻咳，撩起衣摆，以膝为支点转身，甩起一阵尘土。
“何事？”
“弟子对天狗小白一见倾心，想再见见它。”
楚枕溪静默地打量她片刻。
林苍以为她不肯，心中正飞速思考该如何说服，就听师父淡淡道：“随我来。”
林苍闻言虎躯一震。无论是楚枕溪还是太虚青，带人赶路的方式都着实令人不敢恭维，她实在不想再体验一回。
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楚枕溪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走路去！”
二人很快来到一处山洞前，刚踏入洞内，林苍便看见了那只通体乌黑，唯有脑袋雪白的天狗。
她慵懒地伏在地上，慢条斯理地舔着前爪的毛发。
“我能摸摸她吗？”
“她若愿意，便可。”
林苍缓步上前，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缓缓伸出手。
似是嫌她动作太慢，小白抬起爪子，主动搭在她的手背。
软软的，带着暖和的温度，林苍忍不住轻轻揉了揉，小白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她叫小白，对吗？”
“全名是‘少白头。”
林苍撸狗地手一顿：“……？”
她目光扫过它毛发的颜色，确实担得起这个名字。
抚摸了半晌小白柔软的毛发，直到大家伙发出舒适的呼噜声，林苍才收回手，站起身来。
她转向楚枕溪，准备告辞，却发现师父的目光并未落在天狗身上，而是静静落在自己脸蛋。
那目光很平静，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看到人心里去，林苍甚至有一瞬错觉，她是否透过自己看到了别的什么。
见她看过去，楚枕溪才敛起目光，淡声问道：“还有别的事么？”
“没有了。”林苍拱手，“弟子告退。”
楚枕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修行之路，始于足下，也困于足下。”
林苍拱手的姿势未变，闻言抬头，却见她侧过身，目光投向洞外流淌的天光，留给林苍一个清隽而略显孤独的侧影。
“弟子谨记。”林苍重新恭敬垂首。
楚枕溪几不可察颔首：“去吧，明日辰时，欲眠会带你去学习的地方。”
“是。”林苍深施一礼，稳步退出山洞。
直到走出很远，洞内那温和却无处不在的注视感才渐渐消散。她摊开手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小白皮毛的暖意。
“修行之路，始于足下，困于足下。”
楚枕溪的话在心头萦绕。现在的她也悟不出什么大道理，林苍暂且将这个句话记在心中。
已经回到自己的小屋，林苍关上门，隔绝外界的窥探与嘈杂，这才在心中对系统说：“系统，任务完成！”
“叮——，任务‘驯服天狗’已完成。”
“经验值+20。”
“获得奖励：丹炉一鼎！”
幽光微闪，一尊小炉凭空出现在桌边地上。
炉身由整块青玉雕琢而成，温润剔透，流光隐现，林苍有些讶异地蹲下身细看。
玉石多为观赏之物，论及耐热与导灵，绝非炼丹首选。
“看来是极品灵玉”她轻触炉壁，触手生温，质地坚实，颜色也恰合她心意。
“丹炉虽好。”她直起身，自言自语道，“可我还不会用灵火。”
她没有灵根，催动灵火怕是痴人说梦。太虚青能自引灵气。若想在一个月内胜聆霄，习剑似乎才是正途。
炼丹对她来说太过遥远。
话音刚落，丹炉底“噗”地一声，突然窜出幽蓝的火焰。
林苍：“……”
屋内霎时静到能听到火舌舞动的声音，映得她脸上明明暗暗。
“这……也是……？”林苍几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自动的。”系统补全林苍的话，“但药材需要亲手投放。”
林苍憋了半天，吐出一句：“哇塞。”
“它一次能炼多种丹药么？或是同种丹药，一次多粒？”她绕着丹炉又走了一圈，脑中飞快盘算。
“自然可以，莫说同种多粒，即便方子迥异，药材同炉，它亦能各取其道，分儿炼之！”系统的语气难得带上一丝傲然。
林苍眼睛一亮，旋即又蹙起眉：“可我如何告诉它，我想炼什么丹？”
系统沉默了片刻，毫不吝啬地对她进行表扬：“此问甚好！”
无法掌控，胡乱投药只是浪费，林苍坐在椅子上，指尖点着桌面，目光在屋内扫视，忽然定在门外：“有了！”
不待系统反应，她已拉开门，俯身从阶前随意拔了几丛杂草，又风风火火冲回屋内，将草叶一股脑儿丢进炉中。
系统：“？？？”
幽蓝火焰猛地窜高，将林苍专注的侧脸映得一片清冷。
不过几息，火焰渐收，丹药已成。
林苍迫不及待地上前，伸手就去掀那丹炉盖。
“嘶！”
指尖刚触到玉盖，林苍猛地收回手，速推几步。随后，灼痛炸开，她低头对着通红的指尖连连吹气：“烫烫烫……好烫！”
正当她对着发红的指尖哭笑不得，那青玉丹炉却起了变化。
炉盖缝隙间，一缕极淡的清新气息袅袅飘出，夹杂着一丝被炼化后的干草微香。
林苍心中一动，顾不上指尖的疼痛，再次伸手，谨慎地触向炉盖。方才还滚烫的炉盖，此刻触手已是一片温凉，甚至比周围的空气还要低上几分。
她定了定神，屏住呼吸，手指微微用力，将炉盖掀起一条缝隙。
没有光华大作，炉内光线幽暗，只在正中静静躺着一枚浑圆的丹药。
林苍将炉盖完全掀开。借着窗外的天光，她看得更清楚了。
那是一枚约莫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呈现出一种极为温润的灰白色，表面却毫无光泽，甚至有些粗粝感。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将其捻起，触感微凉，质地坚实，质量却轻飘飘的，几近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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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草竟真能成丹？”林苍将它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探究。
“物品鉴定：未定义丹药。”
“成分：低等杂草精华。”
“效果：未知，建议宿主谨慎服用。”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没理会它，林苍将那颗丹药放在桌上，在屋内翻找几番，不多时，她从枕头底下找到几本边角微卷的话本。
最上面一本，书名赫然是：《关于我飞升时雷劫过多把仙界砸穿这件事》
林苍：“……？”
她移开这本，下一本露出封面：《闭关十万年，出世即无敌》。
再下一本：《摆烂三年，圣地求我当圣子》
连续几本，皆是类似风格。
想来是这小屋前任主人留下的精神食粮，林苍压下心头微妙的好奇，将整摞话本推到床底，抽出枕头下那张被压皱的纸，铺在桌案上，研磨提笔，凭着记忆细致地画下刚才投入丹炉的几种杂草形态，并在一旁标注好各自的数量。
“你不是随手抓的？”系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采了什么，每种采了多少，你都记得？”
“是。”林苍笔尖未停，声音平静。待画完，她撕下一角干净的纸，将那颗灰白丹药仔细包好，做好记号，放入芥子袋，“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天赋？”
用青玉将方子压好，林苍再次推门而出。
.
当日，无极宗论坛。
【惊！路边偶遇大师姐，疑似在采杂草？】
楼主：如题，就在东侧山峰道旁，亲眼所见，绝无虚言！大师姐蹲那儿挑挑拣拣，手法娴熟！
-楼主你不是一个人，我也好看到了，还揉了揉眼睛，以为练功出了岔子。
-所以大师姐是在体察宗门植被生长情况？
-午时我还看到大师姐和凌霄师姐约战，大师姐亲口应下，一月之期，要通晓《无极宗心法》！
-对！我当时就在现场，听得清清楚楚，怎么下午就采草，是什么新型修行方式？
-只有我好奇一个月后谁能赢吗？开盘下注，我押聆霄师姐！
-跟一注，押聆霄师姐。
-同压，理性分析，二人差距属实不小。
……
没有玉简的林苍，对宗门内的各种揣测一无所知。
此刻，她抱着一大捧新采的杂草，回到自己的小屋，置于桌上，活动下酸痛的脖子，将杂草分门别类。
她又分出三份与方才丹药相同的配方，依次加入丹炉中。
一次凝成一颗，两次凝成两颗。
将三次分别放置，林苍从芥子袋中拿出最初那颗，与后来单颗成丹的那枚比对，外形、色泽、触感乃至凑近鼻尖轻嗅时的那极淡的气息，都几乎毫无二致。
“果然，配方固定，产出稳定。”她低语，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这意味着实验有可重复的对照基础。
她再次提笔，在方才那张丹方下方，工整记下每次投料与成丹的差别，为日后的总结积累提供数据。
是夜，一名巡夜弟子途径大师姐所居的小屋，只见那窗棂之后，幽蓝火光忽明忽暗，墙上投出大师姐凝神专注的侧影，随火光摇曳，颇有几分诡秘莫测。
弟子吓得一个激灵，慌忙掏出玉简，手指颤抖着输入：
【速报！大师姐深夜施术，屋内幽光诡影，疑似身负古老巫族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