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桌上,玉米粥的热气氤氲着,时墨扒拉着碗里的土豆丝,听李秀兰抱怨刚才上门说亲的王婶。
“这王婶也是,当媒婆当上瘾了,我都说了墨墨要复读,还一个劲儿撺掇,说对方家里条件多好,小伙子多精神。”
“还把墨墨先前的条件拿出来说事儿,说什么就是身高差了点,正好墨墨你们回来了,她大概也是怕你当着我的面下她的话,就赶紧走了。”
时建军没好气道:“妈,这王婶再来你不用给她开门,我看她是当媒婆赚外快赚上瘾了。”
时墨夹了一筷子青菜给李秀兰,安慰道:“妈,不气了啊,她那种人脸皮厚得很。”说着调侃起来,“我那么‘苛刻’的条件,放眼附近所有家属院都难找。王婶能扒拉出来四条符合的,也不容易,估计没想到真能卡在身高上。”
时建军咽下嘴里的馒头,笑道:“可不是嘛,个头超过一米八还得条件符合,可不好找。”
李秀兰看着时墨道:“墨墨,你跟我老实说,你这条件是认真的吗?”
时墨笑着摇头,“一半一半吧,我这会还小呢,我还得复读考大学,哪有时间去处对象?”
李秀兰点头,“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真想找这样的条件的?这放眼全区也没几家能够得上啊……”
时墨笑容更灿烂:“妈,我就不值当这么好条件的?”
李秀兰立马不乐意,“值,你当然值,可你不是说了嘛,你还得复读,咱们不着急啊!”
时建军在一边忍笑,时墨心头一软,“妈,我知道,我就是烦外头的人总拿这件事说道。”
李秀兰:“你甭搭理他们,咱们过好咱家的日子就行,气死他们。”
时建军点头,“就是,气死他们。”
一家人相视一笑。
时爱国笑着道:“说起来,符合墨墨条件的,我知道的还真有一个。”
全家同时看向时爱国。
“谁啊?”李秀兰好奇道。
“就我们厂赵厂长家那小子,赵星宇。”时爱国放下碗,咂咂嘴,“大专学历,好像是什么艺术学校的?赵厂长早给他备好了独立的婚房。收入嘛,他小子在文化局挂职,具体多少不知道,但肯定不低,加上他家里贴补,一年一千五绝对不止。身高嘛,我见过,挺高一小伙,模样也周正……”
李秀兰撇撇嘴:“按照你说的,他这也是靠着赵厂长补贴才有那么高的收入吧?不算不算。”
时爱国失笑:“你听我说完,别说墨墨这会不打算找对象了,就算她想找,我也不会同意她找这样的。”
李秀兰诧异,“咋了?”
时爱国摆手道,“这人不靠谱!”
“咋不靠谱了?”时墨倒是来了兴趣。
“成天不好好上班,就琢磨着他那什么音乐梦想,组了个什么乐队,抱个什么吉他天天唱些鬼哭狼嚎的歌。”时爱国一脸嫌弃,“还老嚷嚷着要去香江,追求艺术,把他爸妈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赵厂长私下跟我说,就盼着他赶紧成家,找个好姑娘拴住他,收收心,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李秀兰皱眉,“这不就是街溜子嘛?赵厂长怎么不管管呢?”
时爱国叹气,“咋没管呢,骂了也打了,可他就是不改,他也就这么一根独苗,能咋办?”
李秀兰同样叹气,“唉,这就真是没办法了。”
时墨笑笑,却没说话——追求音乐梦想、想去香江、思想活跃。在这个年代,这可不是一般的“不靠谱”,这简直是思想活跃、不甘平庸、甚至有点叛逆的前卫青年啊!
比起思想保守的体制内人员,这种敢闯敢拼、不受束缚的人,才更能抓住时代机遇。
不过想也知道,这样的脱缰的野马,有多难搞,也怪不得做长辈的会头疼了。
只是自己当爹妈管不住人,就想着找个儿媳妇来管,也实在过于天真。
*
第二天,时爱国刚到厂里,就被厂长赵宏林叫到了办公室。
赵宏林十分热情,一进门就伸手握住了时爱国的手,拉着他坐到会客的沙发上,亲自给他倒了茶不说,脸上还带着罕见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老时啊,听说……你家闺女,最近在相亲?条件还……挺明确?”
时爱国眉头微蹙,暗道这消息传得可真快,面上露出一贯的老实诚恳模样:“厂长,您别听外人瞎传,小孩子家家的,随口乱说的,我家闺女其实在复读,她不想相亲,就这么胡诌八扯,您可别信。”
“哎,怎么会是胡诌呢?”赵宏林拉着时爱国的手,压低了声音,“你家闺女我知道,模样好,聪明!是,这次高考是失利,但也不是啥大问题,孩子小嘛,第一次高考,紧张,我懂。但这不要紧啊,我相信啊,你家闺女这次复读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再说了,孩子条件好,提出跟自己相配的条件很正常嘛!我听人说,要大专学历、独立住房、年收入一千五以上、身高一米八、模样周正?巧了不是!我家那混小子,除了性格跳脱点,其他条条都符合啊!”
时爱国尴尬地点点头。
赵宏林拉着时爱国,一脸愁容:“老时,不瞒你说,我为那小子愁得睡不着觉!就盼着他赶紧定下来,收收心!你家墨墨我看就很合适嘛!你看……让俩年轻人见个面,认识认识?”
时爱国没想到昨儿晚上家里随口一说,今儿厂长就主动提,而且态度如此诚恳。
只是想到闺女对相亲的抗拒,时爱国尴尬地道:“厂长,我家墨墨现在真的不想相亲,只想专心复读,您要不再看看别人呢?我记得林工家的闺女刚考上大学,人也很漂亮……”
赵宏林叹气:“见过了,人家根本看不上我家那小子,而且那臭小子还说,红粉骷髅,气煞我也!”
时爱国:……
“刘工家也有两个闺女吧?”
赵宏林二次叹气:“见过了,一个嫌太丑,一个嫌无趣……”
时爱国嘴角抽搐:“厂长,您这是已经把厂里能相看的姑娘都给安排过了?”
赵宏林抹了把脸:“可不是,我这张老脸都丢光了,老时,我知道你宝贝你家闺女,但就是见一面,见一面,实在不行,那我也死心了不是?”
时爱国看着他这凄惨的样子,心头也不大落忍:“行,那我今儿回去跟墨墨说说,不过我也不保证她一定会见啊,毕竟孩子大了,我们也要尊重他们的想法。”
赵宏林惊喜:“这是自然,你放心,不管咋样,咱俩的关系不会有任何影响……”
时爱国只能笑:可不嘛,你一样是厂长,我一样是车工,能有多大影响?
两人敲定了各自孩子周末在人民公园的“沁芳”茶座见面。
赵宏林得偿所愿,心满意足地忙活去了。
消息传回家,时墨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爸态度转变还挺快。
不过时爱国却再三说:“你要是不想见就别去,我回去跟厂长说一声就是了。”
时墨:……这是能选择的吗?
赵厂长是她爸的领导,嘴上说不影响他俩的关系,可她要真不去,这么下对方的面子,赵厂长能忍才有鬼了呢。
时爱国也看出时墨的表情含义,他赶紧道:“你放心,你爸我在厂里这么多年,也不是吃干饭的,赵厂长就算心里不舒坦,他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不要为了我就勉强自己,咋高兴咋过……”
时墨心口一暖,笑着摇摇头:“见一面而已,没事儿,爸,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选择。”
时爱国感动坏了,闺女真贴心,从口袋里掏了5块给时墨:“拿去买点好吃的……”
跟哄孩子似的,笨拙又真切,时墨哭笑不得,收下钱笑着答应了。
*
与此同时,赵家。
赵星宇听到父亲又双叒叕给他安排了相亲,对象还是厂里老师傅的女儿,顿时哀嚎一声,风风火火地冲到谢时昀的四合院,进门就喊:“哥!江湖救急!”
“这次你一定要救我啊!”赵星宇哭丧着脸,冲进谢时昀所在的房间。
谢时昀正坐在窗边看一份外文期刊,抬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又怎么了?”
“我爸疯了!又让我去相亲!还是他们厂里的!肯定又是那种一见面就盘问家底、讨论生几个娃的姑娘!我的灵魂会被扼杀的!我的音乐梦想还在萌芽啊!”
“不去便是。姨夫还能绑着你去?”
“不去?我爸就断我生活费!”赵星宇扑到躺椅边,双手合十,“哥,好哥哥,你就帮我一次!替我去一趟呗!就应付一下,走个过场。求你了!我下周有个很重要的音乐会,不能没有经费啊!”
谢时昀被他吵得烦,放下书,挑眉道:“你的相亲,我去算什么事?不去。”
“表哥!我求你了!”赵星宇抱着他的胳膊撒娇,“我爸说那姑娘听长得挺漂亮,就是要求有点高。什么身高必须一米八,独立住房……”
谢时昀的动作顿住:“对方叫什么?”
“叫,时……时墨。对,时墨!”
竟然真是她。
谢时昀原本毫无兴趣的心思,突然活络起来。
他合上期刊,看向窗外葱郁的梧桐,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行,我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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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不过,后果你自己承担。”
赵星宇喜出望外:“没问题!只要能应付我爸,啥后果我都认!”
*
周末下午,时墨依旧是一副随性打扮。
时墨到了地方,按照约好的位置寻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一身清贵气度与周遭格格不入。
时墨脚步一顿,心里第一次对“缘分”这东西产生了一丝荒诞的怀疑。
怎么又是他?邪了门了。
谢时昀看到来人,站起身,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时墨同志,又见面了。”
时墨拧眉:“怎么会是你?”
“我是赵星宇的表哥,谢时昀。”谢时昀开门见山,没有丝毫隐瞒,“他不想相亲,又怕被我姨父断了生活费,便求我来应付一下。”
时墨挑眉,心下了然。
她本就没打算真相亲,只是碍于时爱国在厂里的处境,以及她也好奇这时代搞艺术的人具体怎么个叛逆法,这才过来的。现在既然对方也是找人替的,那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实在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时墨干脆道:“既然是应付,那我回去跟我爸说,咱们不合适。”
说完,果断离开。
“稍等。”谢时昀叫住她,从随身携带的皮质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质地精良的纸,递了过去。
时墨疑惑地接过纸,低头看去。
这是谢时昀的个人情况简述,字迹劲瘦有力,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时墨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父母是大学教授、本人硕士学历、身高185cm、独立四合院……
这条件,不仅符合她的要求,还远超预期。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真的。
“谢同志这是什么意思?”时墨语气平直,让人听不出情绪。
谢时昀迎着她的目光,态度从容,十分坦诚:“听闻时墨同志对未来的生活伴侣有清晰的要求和期待。我认为,在相互了解之初,坦诚是最基本的态度。这是我的基本情况,请你过目。”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并非以‘相亲对象’的身份自居。只是觉得,既然因缘际会再次见面,不妨给我一个机会。”
谢时昀这番话,进退有度,既展示了自己优越的条件,又尊重对方。
时墨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时昀,看得他整个人都开始紧绷起来。将那张纸轻轻放回桌上,推回到谢时昀面前,动作不疾不徐。
“谢同志的条件非常优秀。”时墨开口,声音清晰而冷淡,“但我们并不合适,”
谢时昀脸上一直保持的笑容僵住了。
他预想过各种反应,唯独没料到时墨会如此干脆、不留余地的拒绝,甚至带着明显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时墨同志是不是有所误会?我并无他意,只是……”
“没有误会。”时墨打断他,“谢同志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的条件,是很符合我对外所说的条件,但是……”
时墨笑容灿烂,眼底却带着冰凉:“谁说我遇到条件符合的就一定会答应呢?谢同志,我拒绝跟你有任何瓜葛,就这样,再见。”
她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礼节,随即转身就走,脚步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阳光透过藤蔓,斑驳地洒在谢时昀身上,和他面前那张无人接受的“简历”上。
茶香犹在,对面的座位却已空空如也。
谢时昀怔怔地看着时墨毫不留恋的背影消失在公园绿荫深处,良久,才缓缓拿起那张纸。
指尖摩挲过特意写的“独立四合院”那几个字,忽然低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里,没了之前的从容,多了几分遇到棋逢对手却意外失手的错愕,以及……被彻底挑起的不甘与兴味。
时墨……
你果然,每一次都能给我“惊喜”。
他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谢时昀将简历慢慢折好,重新夹回文件夹,眼底深邃的光芒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为锐利。
而走出公园的时墨,迎着微风,轻轻吐出一口气。
系统疑惑道:【宿主,这个叫谢时昀的人简历都是真的,他的条件在现在的时代算是金龟婿了,你怎么不多接触接触?】
时墨:【他太精明了,我讨厌跟我一样精明的人。】
系统琢磨两秒后:【您说,这人还会来找你吗?】
时墨眉头一皱:【会的。】
系统:【那咋办?没有权限,我只能物理惩戒您,没有办法惩戒他。】
时墨:……
【我谢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