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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前夜(删减)

作者:抱帚忘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新妇要为夫婿织作网巾的事情,裴令瑶自然是知晓的。


    彼时正是中秋,裴之敬尚未遭贬,裴家一大家子的家宴过后,他便带着裴令瑶与裴恺回了院子。


    裴之敬不知是饮多了酒又或是什么缘故,竟痴痴从箱笼深处翻出一只网巾;那网巾似是被火燎过,破了好大一个洞,显然是用不得了。


    年岁尚小的裴令瑶看向略显失态的父亲,歪着头问:“这是留给月色穿行的洞口吗?”


    一面说,她还一面用食指和中指当作双腿,做了一个“走”的手势。


    裴之敬揉了揉她的发顶,并未答话。


    后来裴令瑶方才知晓,那是母亲在成婚前为父亲织的网巾;至于那个洞口,则是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在灯下睹物思人时被烛火烧燎所致。


    如今再度听到徐嬷嬷提起“网巾”二字,裴令瑶心绪莫名。


    ……约莫是从父母的旧事中当真有了要成婚的实感。


    太子不是她曾画过的任何一个美人,而是要与她白头偕老的夫婿。


    这些天,她还从裴之敬口中听闻了不少太子在朝中的事迹;


    她用父亲的言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勤勉、自律、笃学、贤德。


    那道影子太模糊,只在她心底留下一抹浅浅的水渍。


    既是如此……他们应如何相处?


    徐嬷嬷见裴令瑶久久不答,便又重复了一遍:“裴姑娘可知晓了?”


    裴令瑶忙摇摇头,止住满脑纷乱的思绪,复又重重颔首:“多谢嬷嬷提点我!”


    她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了一个拨浪鼓。


    思及此,她又把自己逗弄得笑弯了眼。


    总之,大婚尚还有十来日呢,现在就去烦心婚后的事情不是她的作风;她为人处世素来讲求一个随心而为、随性而至。


    世间多得是盲婚哑嫁之人,慢慢试着去好好相处便是。


    现下她在意的只是这一只网巾而已。


    裴二姑娘此生别无他求,唯好一个“美”字。


    美人、美物、美景、美食……皆乃她偏爱之事。


    而她送给旁人的物件,自然也要是尽善尽美的。


    是以,短短五日,裴恺与裴之敬已经各收到了两只网巾了。


    裴恺只当是妹妹要出阁了舍不得自己,接过网巾时一脸正气:“我定好生建功立业,不让那宫中之人看轻了咱们家去。”


    裴令瑶没有任由他误解:“也不是专程给你做的……”


    裴恺笑得灿烂:“那也是妹妹送我的。”


    裴令瑶没由来地有些眼热,嗫嚅半天方才憋出一句:“阿兄。”


    恰逢此时,她养的那只鹦鹉极配合地应了一句:“万事顺遂、万事顺遂!”


    裴恺竟捏着嗓子学着那鹦鹉的模样,说了两句“万事顺遂”。


    如此数日,京城的天明又暗、暗又明,等到一场暮春时节的潇潇疏雨吹落了裴令瑶闺房外的海棠时,她终于织出了一只满意的网巾。


    此时已是三月廿八,距离裴令瑶大婚只剩下最后一次日落与月升。


    裴府上下早已忙碌了起来,徐嬷嬷也在五日前功成身退、满面春风地回了慈寿宫,是以裴令瑶这位新嫁娘反而成了闹中的那一点静。


    念着明日会有好一通折腾,用过午膳后,她干脆抱着锦被睡了一场格外酣足的午觉。


    待她悠悠转醒,便听得拂云道:“小姐,听闻今晨陛下已为太子殿下行了醮戒礼。”


    裴令瑶点点头。


    醮戒礼,她从徐嬷嬷那里听过的。


    于是她问:“你说醮戒礼上他穿的是什么样衣裳?可会有宫廷画师为他作画?我可有机会一观?”


    拂云自是不知。


    还好,裴令瑶也没有真的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映雪也匆匆行来:“明日为姑娘更衣、开脸、梳妆的宫女都到府上了。”


    裴令瑶颔首:“赏银我已提前让拂云备好了。”


    如此折腾了一两个时辰,裴令瑶已答话答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用过晚膳,终于再无人来禀报各类事情,裴令瑶长长舒了口气,翻出自己曾为太子作的那副画,暗自想着,也不知这人着婚服时会是什么模样?


    那般清隽矜贵的人,也会因婚服的赤而染上一丝艳色么?


    裴令瑶神游天外,甚至不自知地咽了咽喉咙。


    她正想差拂云备些银朱,为眼前这副黑白的画卷增色添彩,尚未开口,便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她回头看去,却是忽而一愣。


    来人竟是裴家大房的夫人陈氏。


    裴府几房之间关系算得上和睦,裴之敬被贬益州时,府上多有照拂,是以回京之后裴令瑶与陈氏也时有往来。


    见状,裴令瑶赶忙站起身来,甜声唤了一句“大伯母”,又扭头遣侍女上茶。


    陈夫人含笑应了,而后便拉着裴令瑶在案旁坐下。


    裴令瑶乖乖坐好。


    却见陈夫人轻咳了一声,命屋中侍候的婢女都退下了。


    裴令瑶有些疑惑:“大伯母?”


    陈夫人又咳了一声。


    裴令瑶将茶水往陈夫人跟前推了推:“近来虽已入夏,但京中的天气还是多变得很,府中事务繁多,大伯母也要多注意身子才是。”


    不等陈夫人答话,她又端起自己身前的杯盏:“我的婚事也多有劳烦大伯母,恰好今日以茶代酒,多谢大伯母。”


    陈夫人瞧着眼前的少女,眉眼之间尽是笑意。


    老二是如何养出这样可爱的闺女的?莫不是益州的风水养人?


    她想起自己今日还有正事要做,便顺势润了润喉咙,缓缓开口:“瑶瑶可知,大婚之日,合卺礼后还有一项礼?”


    裴令瑶双手托腮,慢慢思索起徐嬷嬷曾教过她的。


    明日……先是亲迎,而后合卺,再然后……


    “便是敦伦之礼。”陈夫人道。


    她一面说,一面从宽大的衣袖中翻出提前备好的避火图来。


    二房没有女性长辈,她便自作主张接过了这个事情。


    听到陈夫人口中的“敦伦之礼”时,裴令瑶尚且笑得坦荡,待她的目光瞄到那避火图上的内容时,终于是双颊一红。


    而后在陈夫人的念叨声中由红转黄。


    暖黄色的灯火在裴令瑶鬓边晕开一圈毛绒绒的影。


    她虽有些羞怯,但听得也是着实认真。


    大伯母愿意来教她这些,她是很感激的;既是感激,她自然应该好生听讲,而非含羞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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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上裴令瑶那灼灼的目光,陈夫人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复又在简单说罢敦伦之礼后分享了些夫妻相处之道。


    直到戌正的钟声响起,陈夫人方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来。


    至于那避火图,则是被陈夫人“不经意间”留在了裴令瑶的书案上。


    待陈夫人走后,裴令瑶又抿着唇看了看。


    ……这避火图里的内容还真是多。


    戏文里说的“云翻和雨覆”便是如此吗?


    想到戏文,她小声问拂云:“你说会不会明日婚仪进行到一半,陛下忽而有什么急事将太子召去,而我只能独自一人对着那两樽合卺酒发呆?”


    拂云:……


    小姐,你可少看些话本吧!


    “那日我还看了一本,说是婚仪即将开始,那郎婿竟然换了人,”裴令瑶又道,“还有一本,说的是那新嫁娘竟被劫了花轿!你说稀奇不稀奇?”


    拂云:“小姐……”


    裴令瑶咬着唇,瓮声瓮气道:“拂云,我有一点紧张了。”


    所以才开始胡乱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她当然知道,皇家最讲规矩,她方才说的那些事情,都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可是、可是……


    离她嫁入东宫,已经只有数个时辰了。


    饶是裴令瑶素来心宽,到底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她望向窗外暗夜之下摇曳的红绸,想起为她添妆的太后娘娘,又想起方才用心教导她的陈夫人,最后,想起了已辞世多年的阿娘。


    她抚着腕间的玉镯。


    这是阿娘留给她的。


    她知道,阿娘希望她一直都是快乐的。


    “拂云,把灯吹了吧,”裴令瑶长长吐出一口气,待平定心神后娇声吩咐道,“今夜早些休息,我可不想大婚那日眼下全是乌青。”


    不好看呢。


    她抱着锦被,在床上打了个滚,再度低声祝福自己:“万事顺遂呀。”


    窗外的红绸仍在不知疲倦地荡着,似是也想要将祝福送赠给这位待嫁的小娘子。


    ……


    东宫之中亦有肆意飘荡着的彩绸,然而覃思慎却并不在意。


    东宫上下的忙碌似乎与他并无任何关系,在完成醮戒礼后,他便返回抑斋,继续翻看修建白渠的账册。


    李德忠想起太后娘娘交代的事情,几度欲言又止。


    除却殿下,真的会有新郎官临到大婚前一夜还这般不为所动吗?


    亥正的钟声响起时,覃思慎终于从那一摞厚厚的账册中抬起头来。


    李德忠先是奉了温茶,复又弓着腰道:“殿下,今日午后,慈寿宫的程嬷嬷送了一册书来,说是能让殿下与太子妃关系更为和睦,烦请殿下学习一番。”


    覃思慎右手接过茶盏,左手已开始翻动桌案上的史书。


    显然,他对与太子妃关系更为和睦并无丝毫兴趣。


    李德忠暗道不好,脑子倒是转得飞快。


    他知道,自家殿下虽是最厌耽搁时间、打乱原有安排,却也从不逾规越矩,便斟酌道:“太后娘娘还说,殿下需得学了这册书,明日方能圆圆满满地成礼。”


    抑斋中又安静了下去。


    覃思慎并未抬眼,只淡然问道:“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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