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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印象(小修)

作者:抱帚忘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因着太后留了裴令瑶用午膳,待她离宫回家,已然是申正时分。


    随即她便得知,今日工部有要紧的事,裴之敬需得入夜后方能回府。


    是以裴令瑶差人将宫中的赏赐清点造册,又与裴恺一道用了晚膳,而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见着时辰已晚,徐嬷嬷便没有再让她学礼。


    裴令瑶忙里偷闲,在书案旁作起画来。


    直至夜色渐浓,庭院之中寒风冽冽,戌正的钟声淹没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之中。


    拂云打起帘子,寝屋中的热气直直扑红了她的面颊;与炭盆中的热气一齐扑向她的,还有裴令瑶难掩欢喜的笑声;她循着声音望去,便见着自家小姐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


    拂云乐呵呵地问道:“姑娘笑什么呢?”


    “笑我运气好呀,我本还以为那句天人之姿是爹爹口中的客气话,哪知竟是大实话,”裴令瑶斜倚在一把黑漆嵌螺钿圈椅上,背靠着一方宝蓝色软枕,“你快来瞧瞧我新作的这画,只可惜还是不如眼见那般传神。”


    拂云业已听闻,小姐今日入宫向太后谢恩时,与未婚夫婿也有了一面之缘,这副画作之上所绘之人以及小姐口中的那个“他”,自然便是大殷的太子殿下。


    她下意识地抬眼四望。


    “徐嬷嬷已去歇了,”裴令瑶笑道,“我又不呆。”


    她知晓有些话是只能分享给身边最亲近的人听的。


    不等拂云接话,裴令瑶已自顾自地细声道了一句:“他倒是有些呆。”


    太后娘娘说让他们见“一”面,他竟当真就只与她见“一”面。


    还有他的脚步声,比那钟楼上的钟声还要规律呢!


    裴令瑶暗暗思索,也不知这人若是乱了迈腿的频率,还会不会走路?


    思及此处,她“哧”地一笑。


    拂云不明所以,只心念着,姑娘笑起来可真是好看。


    “他似乎还有些忙,今日在慈寿宫时来去匆匆的,”裴令瑶揉了揉脸,压下过分上扬的嘴角,继续道,“先前阿兄说他身长八尺,今日我偷偷用双眼丈量了一番,只觉还不止呢。”


    拂云极有眼色的将方才便已提前备好的热红枣茶递到说得口干舌燥的裴令瑶手边。


    她想,小姐说话时一双笑眼亮闪闪的,没人会不愿意听。


    “好拂云,离了你我可怎么办呀?”裴令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着,“你是没能瞧见,他去挑珠帘的时候,恰好有一抹明灿灿的光在他指尖晕开,其色似金、其质如玉,却又远胜金玉。”


    “他的上唇也生得好看。”裴令瑶垂眸看向自己的画作。


    只是那漂亮的唇总是紧紧绷着。


    “如此看来……他也有一点不好。”


    拂云跟着裴令瑶一道蹙起了眉头。


    有什么不好?


    “太子殿下像一樽冷玉制成的花瓶,美则美矣,若无那一道恰到好处的天光作衬,便少了些灵动,”裴令瑶认认真真地回答起裴之敬的问题,语带遗憾,“本是十二分的美色,因此生生成了九分,实在有些可惜。”


    此时已是第二日的傍晚。


    用过晚膳,裴之敬终于得闲问起裴令瑶进宫之事。


    裴令瑶先说了太后娘娘和善慈爱,留她用的那顿午膳甚是美味;而后省去自己挑开珠帘那一遭,说起了自己对太子的印象。


    听着女儿口中不着四六的话,裴之敬极是无奈:“……那是一朝储君。”


    而非倚门卖笑的小倌优伶。


    “储君也是我夫婿呀。”裴令瑶扁着嘴哼哼。


    裴之敬:……


    “若是不甚相熟的人问起,我自然会说太子殿下龙章凤姿、夭矫不群,”不等裴之敬再度开口,裴令瑶拽了拽他的衣袖撒娇,“可你是我爹爹呀,我当然是要说心底话的。”


    裴令瑶眨了眨眼。


    裴之敬不忍再指责她。


    女儿年纪尚小,娇憨天真,也没什么不好。


    要怪,只能怪……


    裴令瑶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裴之敬愈飞愈僭越的思绪:“况且,我与他就匆匆见了一面,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除却能一眼瞧清的外表,我又能说出什么呢?爹爹在朝中也有与殿下共事的时候,只怕比我还更熟悉他呢。”


    “歪理,”裴之敬摇摇头,说出了自己的忧心,“……可还记得你少时读过的《卫风》?”


    裴令瑶一愣,在脑中默了许久,方才领会到裴之敬的意思。


    她努努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瓮声瓮气的“女儿知道的”。


    她知道父亲的担忧。


    那是未来的帝王,若是轻易向他交出自己的一颗真心,焉知会落个什么下场?


    “爹爹想得也太远了些,我不过是觉得太子殿下姿容不凡而已,”见屋中的气氛低沉了下去,裴令瑶扬起笑脸,宽慰道,“哪里就到情根深种的地步了?”


    她这话亦是真心话。


    她与太子不过草草打了个照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她的确中意他的外表,觉得这桩婚事还不错,与他搭伙过日子想来也不算难捱。


    却也仅此而已。


    况且,太子的确鸿鶱凤立,可她也不差呀。


    谁耽于谁,可不好说。


    哼。


    裴令瑶一锤定音:“爹爹这是关心则乱了。”


    复又细声补了一句:“而且又不相信我。”


    裴之敬顿了顿,最终只是说了句“是爹爹不好”,而后便伸出右手,和窗外银晃晃的月光一起摸了摸裴令瑶的额头。


    裴令瑶蹭了蹭父亲的手心:“爹爹,以后别再说这些了,都是尚还没影的事,往好了想,便能得到好结果;往坏了想,老天也会顺从这些坏揣测的。无论我的婚事,还是旁的事情,都是如此。”


    再说了,她这样讨人喜欢,太子会舍得亏待她吗?


    裴之敬叹道:“你也读过前朝义山的《宫辞》,需得记住,那是你的夫婿,也是大殷的储君。”


    -


    宫城之中,乾元帝亦向覃思慎问起了裴家女入宫之事。


    覃思慎将昨日所作的策论递向乾元帝,淡然答道:“是,在祖母那里见了一面。”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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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元帝接过那纸策论,放在一旁。


    覃思慎敛眉。


    乾元帝:“裴家女可还符合你想象中妻子的模样?”


    覃思慎微怔,不知这“想象”是为何意。


    想象妻子?这是什么无甚意义、浪费时间的行为?


    过去的十八年里,妻子一词于他而言,与书卷上的任何一个词都没有丝毫区别,它只是两个字而已,没有任何实际的指代;


    而在昨日见过裴姑娘后,这个词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裴姑娘的模样。


    这样是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做法。


    覃思慎如是想,也如是答话。


    听罢覃思慎所言,乾元帝似是忆起什么旧事,沉默许久方才问道:“那你可还满意朕为你定下的这桩婚事?”


    覃思慎想起那只挑起水晶珠帘的手。


    他从容道:“裴姑娘胆识过人、性情率真,自是堪为太子妃。”


    他没有在背后说人短处的习惯,亦不是会平白无故反驳皇命的傻子。


    言语间,他眼前似是闪过那道坦然又炽烈的目光。


    他又有些不太自在了。


    怪哉。


    垂拱殿中的炭火烧得这样旺吗?


    覃思慎不着痕迹地捏了捏手心那道浅浅的濡湿。


    母亲离世后,除却在慈寿宫的一百四十三日,他都是独自一人住在东宫的;东宫之中有上百名仆从,但也只有仆从;他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亦习惯了身侧空无一人。


    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他可以最大程度地利用每一寸时间。


    在赐婚已经过去小半年后的今日,在这暖得有些反常的垂拱殿中,覃思慎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东宫即将迎来它的另一位主人。


    覃思慎眉心微蹙,语气如常:“多谢父皇赐婚。”


    初见之时,太子妃便令他多耽搁了片刻的时间。


    成婚那日……他需得与太子妃说清楚,甚至约法三章才是。


    他愿意与她相敬如宾,但不愿被她打扰既定的一切习惯与作息。


    乾元帝对长子的私事并无那样多的关心,听罢覃思慎所说,他亦未再多言。


    却见他垂首翻开桌案上的策论,平和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乾元帝一目十行地扫过之后,道:“此处、此处、还有此处,皆尚不够好。”


    覃思慎早已习惯了父皇对待自己时那份超乎寻常的严苛,神色如常道:“儿臣知晓了。”


    -


    西暖阁一别后,裴令瑶与覃思慎便没有再见过了。


    裴令瑶仍在跟着徐嬷嬷学礼。


    将与她一齐入宫的拂云与映雪并其他几位陪嫁丫鬟也一道学着宫中的规矩。


    春光如水,晃晃悠悠地向前淌去。


    院中的连翘已换作了海棠,料峭春寒也化作温煦的暖意。


    直至三月十七,徐嬷嬷忽而提起:“裴姑娘可知,本朝新妇都会在大婚之前为郎婿做一方网巾?”


    彼时裴令瑶正在逗弄鹦鹉,听到这话方才想起,距离她与太子的婚期,已经只有数十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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