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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女子之德

作者:流连云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最后几叠书册归整妥当后,宋始昭拍落指尖浮尘,望向顾锦幽那处时,他正将最后一摞典籍摆入书架。


    出乎意料地,他并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骄纵公子,且自她那句反击后,他便见好就收,未再主动招惹,只沉默做事。


    等所有书册摆放妥当后,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博文阁。回到明伦堂时,赵伯识正讲至《卫风·伯兮》一节。


    “伯也执殳,为王前驱——此句言丈夫手执长殳,挺身做君王的先锋。古往今来,男儿志在四方,自当以此身报效国家,舍小家以成大家。”


    他正说着,瞥见从博文阁归来的二人,淡淡问道:“收拾妥当了?


    宋始昭微一欠身,颔首道:“是。”


    “既已妥当,便回座罢。”


    宋始昭闻言便踱步至孟照夏身侧。移步间,几道不友善的目光悄然落在她与顾锦幽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与臆测,仿佛自二人同被惩罚起,她便已是铁板钉钉的顾锦幽一派。


    她坐下来,赵伯识的声音再度响起:


    “在此诗中,我们同样可寻到女子之德的根本。女子自古便依附男子而生,诗中言,男子之德在忠君,那么女子也应以夫之荣为荣,以夫之忠为忠。此乃女子本分。”


    话音一落,舍内士子皆面色如常之际,唯有宋始昭眉头微微蹙起,轻轻捻起注疏边角。


    赵伯识这番话自是这世道的定论,或者说,哪怕是她所在的时代,尽管女性身份地位似乎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则在本质上并没有丝毫改变。


    女性似乎天生便是男性的附属品,她们的生命意义只是社会功能化的延伸与包装。


    她正沉思,赵伯识又道:“如今,我大兴平定北方,国势日盛,这洛京城内更是繁花似锦,百花齐放。这本是吉兆,然则不日前,我听闻有女子上街抛头露面、上街营生,此等行径,实为世风日下。当效古制,男子征于外,女子守于内,诸君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堂中应和声此起彼伏。其中一位头戴冠玉,神色颇为倨傲的公子朗声道:“博士所言极是。女子蒲柳之姿,怎禁得起风雨摧折?还是安居内宅、受男子呵护为好!”


    这话说得真是轻佻恶心,赵伯识之言尚且存了些对女子操持家业的敬意,这人则完全抹杀了女性的价值,彻底将女子物化。然而,尽管她为女子地位而不平,这厅堂之内却尽是附和之声,一声高过一声。


    “蔡兄仁厚!”


    “蔡兄见地实在令人钦佩。”


    “宋兄……”耳畔传来孟照夏压低的声音,宋始昭侧目,只见这心思单纯的富家公子面露难色,“他怎能说这般话?”


    总算还有一个正常人。宋始昭不动声色,淡淡问道:“孟兄何出此言?”


    孟照夏脸上涨得微红,急声道:“宋兄难道竟认同此等言论?我阿娘在阿爹失意落魄时独撑家业,若无母亲,便无照夏今日!我断不能认同这轻视女子的言论!如若宋兄你——”


    “谁说我认同?”宋始昭轻声打断他的话,只是没有必要在此处出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那蔡姓公子却把目光投过来,似笑非笑地望过来,还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不远处似是事不关己、不发一言的顾锦幽:“不知宋兄有何高见?”


    被莫名其妙点到名的宋始昭一愣,见对方有意无意地看了好几眼顾锦幽,蓦地反应过来,看来是真把她跟顾锦幽绑一块去了。她面色平静,缓声道:“赵博士说得有几分道理,人世诸事,本就是各司其职。”


    她无法违背本心说出自己都无法认同的论调,也不想出头引起注意,所以只能取其中认可之处加以回应。


    那人眉毛一挑,发难道:“几分?看来,宋兄对博士之言尚有几分保留啊。”


    宋始昭神色不变,立刻回道:“兄台多虑了,宋某对博士并无不敬之意。”


    对方果然不依不饶:“既如此,敢问宋兄真实看法为何?是赞同,还是另有高见?”


    宋始昭是看出来了,这人大概就是有意寻衅,无论她如何应答都会被挑错,既是如此,忍耐便没有什么意义。她唇角微扬,声音清晰响起:“我的看法?首先,宋某一介寒士,看法无足轻重,望诸位权当笑谈。其次,若兄台执意要听,那便是,我并不认同。不知兄台欲如何?”


    对方眼中一亮,当即扬声喝道:“果真是目无尊长,傲慢至极!”


    宋始昭却不卑不亢:“我大兴国势昌盛,百花齐放,难道一事只容一解?博士所言固有其理,各人理当各司其职,然古来也有女子披甲上阵,名留青史,岂是兄台口中弱不禁风、只堪攀折的蒲草?”


    她顿顿,目光扫过整间屋子,语气虽轻但异常坚定:“再说,家国本为一体,诸君皆知无国便无家,可若无家,又何来国?既为一体,何来高低贵贱之分?”


    一席话落,满堂寂然。那公子面红耳赤,正要反驳,堂中却响起一阵掌声。


    众人望去,竟是顾锦幽。


    他笑得眉眼弯弯:“宋兄高见。”说着,他又望向那倨傲公子,语调轻快,“瀛玉,这局可是你输啦~”


    瞬间,堂内更静。端坐于上首的赵伯识捻着胡须,目光在这三人之间流转,他的眼底无半分愠怒,反倒藏着几分探究。


    直至下堂,那道尖锐目光仍旧时不时扎过来,令人不适。


    堂内士子慢慢散去,只余了他们几人,那蔡姓公子脸色已恢复如初,只是脸上倨傲神色未减,他缓步来到宋始昭面前,行礼道:“在下洛京蔡澜玉,方才多谢宋兄赐教。”


    虽然这话听着很怪,但宋始昭向来伸手不打笑脸人,回了一礼:“徐州宋始昭。”


    蔡澜玉又看向顾锦幽:“二殿下,许久未见,久居朔北,回这洛京可还过得惯?”


    这话听得宋始昭心里都沉了一下,从刚刚顾锦幽的表现来看这两人显然是相识的,那么这人的态度却为何如此轻慢?


    但顾锦幽竟似没有听出这话外之音似的,点点头:“挺好,择日当去府上拜会蔡老。”


    蔡澜玉扬扬下巴,又道:“父亲近来忙于吏部事务,暂不接客,恐怕二殿下会白走一趟。”他顿顿,又道,“对了,过几日听闻太学内要举行射礼,久闻太子殿下夸赞殿下,不知殿下可否前来指点一二?”


    顾锦幽眉毛一挑:“欸?这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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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澜玉笑容更深:“殿下自鄂罕部归来后,便师从赵将军,这几年中更是不离其左右,想必深得谢将军真传吧?”


    顾锦幽虽然笑容未减,但不知为何宋始昭感觉到了气氛一瞬间的凝滞,还未来得及深想,她便听这个从来探不出虚实的人应道:“好,既然澜玉这般盛情邀约,我自当全力以赴。”


    ——


    回宫途中,顾锦幽与沈棹之同坐车中。他随手拈起一块水糕,刚准备送入口中,车外便传来侍卫的禀告:“殿下,思意公子遣人来问,今日是否如往日一般樊楼一聚。”


    顾锦幽放下那糕点,撩起车帘,帘外出现一位年轻人的面孔——是那夜树林中同那酒槽鼻一起的书生。他名为蔺远舟,那夜过后便跟在顾锦幽身后。


    “不去。就跟思意说,近来我沉迷于太学中的美人儿,无暇顾及他人~”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言之凿凿,全然不顾他人看法,颇有顾锦幽之“风骨”。蔺远舟嘴角抽搐,尽管在某些事上对这位二皇子有些改观,但是这般时刻仍然有些无法适应。


    倒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沈棹之早已习惯他的不着调,丝毫不见动摇。这下倒是顾锦幽不爽了,回车厢内又托起下巴,眨眨眼睛:“好棹之,你觉得爷长得如何?”


    沈棹之僵了一下,决定沉默。


    “唉,不久前你最喜欢的二殿下,也就是我,被人调戏了。”他眯了眯眼睛,似是再回想宋始昭直言反驳的模样,但沈棹之却面无表情,没有反应,他便嘴角勾起笑意,故意发难:“你身为贴身侍卫,见主上受辱,却无动于衷,该当何罪?”


    沈棹之真是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岿然不动:“该当死罪,爷。不过,这便是您一直不回去的缘故吗?谢将军那边已数次传信,一直在问您归期。”


    顾锦幽叹一口气:“你真是无趣啊,棹之~”他顿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再不见轻浮,“师父还问了鄂罕部的事情吧?”


    沈棹之点点头。


    他摘下果盘里一颗荔枝,放在手里把玩:“不急,现下魏刚定,鄂罕部必当警惕,不是攻打的最好时机。”


    “但是鄂罕部他们一直伺机而动,况且他们那时候对爷……!”提及过往,沈棹之脸上露出愤愤的神色。


    顾锦幽却笑:“棹之啊棹之,很多事不急于一时嘛。”


    沈棹之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嗯。属下明白,只是爷,您向来厌弃这洛京的腌臜地儿,此次为何却在此迟迟逗留?”


    顾锦幽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为何?或许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


    沈棹之一愣,迟疑着问:“您说的是……宋公子?”


    “是啊。”


    沈棹之想到了某个可怕的可能性。


    “棹之,你刚刚想了什么?”顾锦幽看穿了他的心思,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呃……没有。”


    顾锦幽失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觉得,他颇为眼熟,我定在哪里见过。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可能大有用处——”


    车外夜色幽幽,墨色的乌云缓缓漫过天际,将皎洁的月色彻底遮蔽,似是一场诡谲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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