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阿幽,是这益清阁的美人合你的意,还是‘秦时月’的?”
顾锦幽一番美人论后,夏思意捏着酒杯笑得玩味。
顾锦幽漫不经心道:“思意明知故问,生年不满百,为乐当及时呀[2]~”
言下之意,自当要珍惜眼前。
“我可不信!即便是在千里之外的洛京,我可是都听说朔北的姑娘跟我们洛京的不一样,您没去寻过?”
顾锦幽熟悉这讲话的调调,他看过去,果然是姚漼。
其他人立刻站起来,叫他:“阿漼!你怎得这般晚?!不成不成,这次可得罚你。”
姚漼性格豪放,也不多说什么,径直拿起桌上的空酒杯。待到夏思意给他斟满,他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大咧咧坐到顾锦幽身侧。他跟顾锦幽关系好,没个正形不说,还张口就抱怨:“上面非得叫我去监工,要不然早就过来了。老子可是禁军的!居然还得管这劳什子事?”
“监工?”夏思意稍怔,随即了然,“太子为陛下寿辰督建的那座承天观?”
姚漼冷笑一声,又喝尽一杯,杯盏重重撞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快别提了!自打爷从朔北回来,东宫那边就处处盯着。”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愤懑,“我不过晚到半刻,那帮小人便阴阳怪气,话里话外说我懈怠太子要事!”
席间霎时静了一瞬。只听雅间外琵琶声急切高亢,似有杀伐之意。顾锦幽唇边笑意未变,他给姚漼嘴巴里塞了一块玉糕:“阿漼醉了。太子殿下为国操劳,你我做臣子的,分忧本是应当。”
夏思意眸光微动,立刻接过话头:“太子也是顾虑着陛下龙体才修建这承天观,这等紧要工程,谨慎些也是应当的。”
姚漼到底也是世家大族出身,虽不受家里重视,但耳濡目染也知刚刚那番话不妥,咳了一声道:“爷你可还没回我?朔北的姑娘怎么说?”
顾锦幽似笑非笑:“我就算讲了,阿漼你也只是雾里看花,怎样,下次跟着一起过去瞅瞅?”
一听他这般说辞,夏思意兴趣立即少了几分,这年头,谁愿意放弃旖旎的洛京去那苦寒的边陲之地呢?唯姚漼没什么眼力见儿,仍旧兴致盎然:“可是爷你说的!”
顾锦幽自然没当真,这时,夏思意凑到他耳侧轻轻出声:“日子还没定?”
“啊。”顾锦幽应着,眼神有些游离,“为了些事儿又往后推了一月。”
夏思意一愣:“这次怎得……”顾锦幽自打跟着谢玄石后就不爱回这地儿,只说浑身不舒坦,此次回来也只是因为平定魏国的战果实在重大,谢玄石镇守边关离不开,只能他回来。又想到他最近的动作,夏思意语气带了些玩味:“莫不是,太学里也有美人?”
顾锦幽挑挑眉毛:“是当如何?”
夏思意也笑:“呵,不如何。只是阿幽啊阿幽,你这朝秦暮楚的劲儿,再美又能在你眼中逗留多久呢?”
顾锦幽不置可否,他眯着眼睛,在复又舒缓清澈的琵琶声中道,“美人嘛,只要是我这双眼见过的,那自然是都不会忘的……”
——
一曲终了,宋始昭仍有些戚戚。
苏蔓枝这一手琵琶确实惊艳,纤纤玉指在弦上轻拢慢捻,或轻柔,或急切,余音在整个益清阁中碰撞、聚拢,而又缓缓消散。哪怕是不通乐理的宋始昭都被深深吸引。
“如何,宋兄?”
孟照夏的声音传过来,宋始昭的目光从缓缓离开舞台的苏蔓枝身上收回,看向了这位同窗。他的表情中带着一股“快夸我”的得意,这让宋始昭有些哭笑不得。她便用言语抚摸了一下可爱小狗的头:“孟兄好眼光。”
孟照夏实在太好哄,立刻美滋滋地笑了起来,嘴角梨涡浅浅:“那是!”不过很快,他的脸上又染上几分失落,似是想起了烦心事,“宋兄,实不相瞒,今日若不是你,我还不知会整理到何时呢……”
宋始昭安慰道:“无事,初来乍到,难免犯错。只是,昨日你到底做了何事竟闹得今日迟到?”
孟照夏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犹豫了一会才说:“这几日补录上了,心情正好,想着今日要入学,昨夜便在樊楼宴请了所有宾客,结果……就贪杯了……”
宋始昭本来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可回味了一遍这人刚刚的言论,内心忍不住“啊???”了出来,她嘴角抽搐,喃喃道:“樊楼?”
哪怕是个寻常酒家,能做到这程度的大概率经济实力都非常雄厚,更不要说,这人的衣着及排场就说明了他出入的场所就不可能是个便宜场所。
孟照夏浑然不觉,乖乖点点:“是啊。”顿了顿,他又露出懊恼神色,“瞧我,刚刚又在想一些充满铜臭味的事了,我爹就跟我说,跟相处甚欢的友人千万不能扯上钱这件事,更何况宋兄仙人之姿,想必冰清玉洁,不染纤尘,倒是照夏亵渎了!”
……你想了什么亵渎的事?是想用钱砸我吗?
那么亵渎吧,求亵渎!!!我想在钱上打滚好吗???
宋始昭干笑一笑,内心一排弹幕飞快掠过,但为了维持孟照夏嘴中“仙人之姿”的人设只得端起杯盏,浅抿一口。
可惜再强大的忍耐力还是因为孟照夏一句话破功了,宋始昭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只见孟照夏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这样吧,今晚阁内宾客的茶饮我便替蔓枝姑娘和宋兄请了!”
在一旁伺候的小厮先是一愣,随后涨红了脸,激动地语无伦次:“好嘞好嘞,孟公子!”
而一旁的宋始昭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行为很小丑。
有些人还在烦恼着怎么挣第一桶金,而有些人,出生就已经躺在钱山上了……
孟照夏的豪爽之举很快引来苏蔓枝的青眼相待,她遣来侍女,为他们奉上自制的桂酒。侍女侃侃介绍,姑娘去年摘了桂花,佐以生姜、蜂蜜、米酒等料,埋入地下酿造[2],前段时间刚取出来,特意请两位公子品鉴。
宋始昭喝下一口,只觉桂香四溢,甘醇爽口。眼角余光见孟照夏也是频频点头,喜笑颜开。
正喝着,那侍女走至宋始昭面前,递上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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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绿丝巾,柔声道:“宋公子,我家姑娘说,感谢公子美意,想邀公子顶楼一聚,不知公子可否赏光?”
孟照夏满脸歆羡:“蔓枝姑娘很中意你呢~她可是极少邀人入阁的~”
宋始昭下意识便想推拒道:“姑娘是不是误会了,还是孟兄你……”
孟照夏却笑嘻嘻地摇头:“嘿嘿~这就当是我送予宋兄的谢礼吧~”
谢礼啊……
宋始昭苦笑一声,只得起身。跟在侍女身后,她踏上楼梯,拐过一角,最终被引到一间名为“净植”的屋前。
屋子内部以一道珠帘隔开,陈设雅致素净。宋始昭一进入,便见正坐在内屋梳妆台前对镜理鬓的女子缓缓侧过身来,那张霜一般的清冷面庞上倏地涌出春水般的温柔,她眼中泛着泪光,连忙起身,脚上一个踉跄,竟是要跪拜。
“殿下……”
声音颤动,带着些哽咽。
宋始昭快步上前,扶住她急道:“姑娘,不可!”
此话一出,苏蔓枝浑身一凛,不再执拗。那一瞬间,那个跟在母亲身旁的侍女形象再一次出现在宋始昭的眼前。
两人便在里屋低声交谈。这里终究人多口杂,很多话不便多说。当问到大兴的兵马是否真的攻入皇宫时,看到面色煞白的宋始昭,苏蔓枝泪水夺眶而出,肩头微微颤抖。
宋始昭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苏蔓枝轻抹眼角,又问:“殿下又是如何逃脱?可受苦了?”
宋始昭隐去关键,择了一些告知。
当苏蔓枝听到,竟是当今祭酒寻来,并将宋始昭藏于府中时,她也不由愣住,随后回忆起什么似的,轻声说:“竟是这般……看来这大兴也不尽是豺狼之辈……”
宋始昭一怔:“怎么说?”
苏蔓枝勉力一笑:“听来阁内的士人闲聊时提及,祭酒年轻时游历诸国,也去过魏,定是那时才有了因缘……”
苏蔓枝说着,紧紧握住宋始昭的手,她的目光坚定,盯着宋始昭低声但却铿锵:“殿下……殿下!得知殿下尚在,比什么都好……魏国复兴之大任如今落在殿下一人之身,奴定当……拼死相随!”
宋始昭浑身一僵,那种在初遇苏蔓枝时便若隐若现的模糊感觉在此刻终于清晰——或许,她这一生都再也无法与魏蘅这个身份割离……
就在这时,门口突起一声惊呼,正是苏蔓枝的侍女:“公子……公子!姑娘正在会客,万不可……”
然而,对方十分强硬,话音未落,那扇门便被大力撞开。一股浓烈酒气扑面而来,宋始昭望去,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人一袭黑袍,面如冠玉,只是脸上醉醺醺的,瞧来放浪。
他身形不稳地往里踏了几步,目光落在宋始昭时,那张俊脸上扬起一阵困惑,随后,那困惑烟消云散,他笑得分外灿烂动人:
“如今的……嗝……兔儿爷……竟生得如此标志……”
宋始昭:………………
[1]出自《古诗十九首》。
[2]苏轼酿酒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