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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故人来

作者:流连云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日,两人均成功补录。


    结束后,司业还引着他们在这所大兴的最高学府中走了一圈。


    行至学舍区时,这位司业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歉意:“今年天下初定,陛下为广罗天下英才,连颁数道求贤诏。太学入学人数已达历年之最。如今监舍已满,”他顿了顿,看向二人,“恐怕要委屈二位了。”


    言下之意,便是要他们当“走读生”了。


    宋始昭自然乐见这种发展,林府与太学以一道御街相连,不过一盏茶路程,而且更重要的是,不必与他朝夕相对。


    至于顾锦幽,就更是自由了,他甚至可以随意走留,不必严格按照太学学生的作息。更离谱的是,林自虞还将彝伦堂[1]的几间空屋收拾出,供顾锦幽及其仆役使用。


    宋始昭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想,这大概就是特权阶级吧……


    三日后,林自虞遣人送来太学统一的月白学子服。次日卯时,天光将明未明之际,宋始昭束发更衣,在侍女窗雪的目送下出了门。


    宋始昭走在街上,虽然出发时间很早,此刻却有了一些商贩在两侧摆好小摊子。灶里的水咕噜咕噜冒出的水汽声以及小贩们热情的吆喝声,伴随着令人涎水直流的香味扑面而来。这令她心情不错。等走进太学那道朱门后,眼前呈现出的景象更是豁然开朗。


    晨光中的古建筑散发出一种庄重而肃穆的气质。一条青石铺就的宽阔主道,笔直通向深处。道路两侧则是两排森森古柏,枝干虬结,古老却葳蕤。阳光从枝叶缝隙中被筛落,洛在石板上,像是缓缓流淌的光斑。


    光斑在鞋面上流转,宋始昭抬头,主道尽头有一座巍峨的圆形建筑映入眼帘。它建有三层,屋顶覆一层青色琉璃筒瓦,屋檐高挑,振翅入云。建筑主体正中则高悬一块牌匾,上书“明伦堂”三字。


    这是学子主要听经辩经的场所,听司业说里面设有十余间“斋”,皆用来传道授业。考虑到进来入学人数增多,可能会翻修扩建。在它的两侧是以游廊与明伦楼相连的东西两座配楼,一为进学斋,是学子居住之所;一为博文阁,专司藏书之能。


    走近明伦堂,那里已稀稀落落地立了几人,其中一人瞧着眼熟,宋始昭定睛看去,发现竟是那日在亭中的许文礼。


    对方也发现了她,先行了礼,态度上恭敬不少:“宋兄。”


    宋始昭不是爱记恨的性子,更何况对方还先示了好,她还礼道:“许兄,”


    远处在这时传来隐约的书声,混着松涛,将这方天地衬得愈发遗世而独立。


    ——


    辰时初,诗经讲堂。


    宋始昭寻了靠后的蒲团坐下,她环顾四周心下一阵诧异,奇怪,她今天怎么没见到那如影随形的顾锦幽……


    想到这里,宋始昭就觉得自己脑袋可能坏掉了,明明,见不到他才是好事……这可能就是PTSD……


    这时,一人自外而入,手中持着书本及名册。


    来人正是诗经博士赵伯识,约莫四旬年纪,面容清癯,眼角有着细微的细纹。他在讲席前跪坐后便展开名册,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现在点名——”


    “李濯。”


    “学生在。”


    “王青茂。”


    “学生在。”


    ……


    男人点完一圈,最后看向没被点到名的宋始昭,开口道:“你应当是前几日补录的其中一位,名字是?”


    “宋始昭。”宋始昭立即答道。


    赵伯识点点头,又看向名册:“另两位呢?顾锦幽?”


    这个名字一出场,空气便微妙地凝滞了一瞬。几个胆大的更是飞快地交换了眼神。


    顾是国姓,而“锦”字辈,当今天家不过两人:太子顾锦澜,与那位名声在外的二皇子。


    想到这里,全斋学子已经冷汗淋漓,不约而同地想,前几日那传言竟是真的……


    赵伯识又唤了一遍,他那日已随傅解忧见过顾锦幽,自然也就听过这些天这人的荒唐行径。


    还是无人应答,赵伯识提笔在名册上记下“缺席”二字,笔锋干脆利落,毫无犹疑。“那么,”他继续,“孟照夏?”


    然而,斋内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赵伯识又念了一遍:“孟照夏?”


    依旧无人应答。


    他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这倒不是挑软柿子捏,只是,近来入学的怎么一个比一个架子大?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宝蓝织锦长袍、腰间悬着羊脂玉佩的男人匆匆赶来。模样倒是极好,一双桃花眼天生带笑,瞧着可亲友善。只是此刻脸上汗涔涔的,不甚雅观。


    “学、学生孟照夏……来迟了……”他气喘吁吁地停在堂前,拱手告罪。


    赵伯识冷冷地看着他:“因何缘由?”


    孟照夏被那冷脸震慑得后退一步,有些语无伦次:“博士恕罪!学生昨夜……呃……总之没注意时间,起晚了……”


    赵伯识移开目光:“你先进来吧。”


    孟照夏如蒙大赦,只是走近时,赵伯识忽然皱眉:“你饮酒了?”


    一时间他身上淡淡的酒气飘散开来,几个学子掩口低笑起来。


    孟照夏脸色一白。


    赵伯识不再多言,眼皮都不抬:“博文阁今日刚入一批籍册,你且去整理,今日散学前整理妥当。”他顿了顿,声音里毫无转圜余地,“若再有下次,便不必来了。”


    ——


    三鼓响起,宋始昭随着人流走出明伦堂。


    途经西侧博文阁时,她脚步微顿。


    透过敞开的窗柩,能看见那道身影还在高大的书架间来回忙碌。成堆的典籍、卷帙散落一地,几乎将他淹没。他笨拙地抱起一摞书,额角满是汗珠。


    宋始昭本欲径直走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自己处境特殊。可看着对方的模样,又想起赵伯识说一不二的性子——若真整理不完,这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怕是要成为太学史上最快被遣返的学生了。


    她站在廊下,犹豫片刻,终究转身走进了博文阁。


    孟照夏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他的眼中闪过诧异。


    “我帮你吧,孟兄。”宋始昭直接表明了来意。


    两人不再多话,一个递书,一个归类。一时之间,博文阁内只闻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宋始昭动作利落,思路也很清晰,地上堆叠着的书本很快被归类好,摆放整齐。


    间隙里,孟照夏偷偷打量这位萍水相逢却出手相助的同窗——学子服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却衬得身形格外清瘦,他的侧脸线条流畅,鼻尖挺翘,秀美异常。孟照夏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怦怦响了几声。


    “宋兄是哪里人?”孟照夏摸了摸鼻子忍不住问道。


    “徐州。”


    “难怪!都说徐扬多才子,果然不虚。”孟照夏笑开来,嘴角现出梨涡,“谢谢宋兄!在下余杭孟照夏。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宋始昭觉得他虽然有点儿不靠谱,性格倒是可爱,便笑:“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孟照夏却一把拉住她衣袖:“宋兄定要给我个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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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机会!”他想了想,眼睛发亮:“益清阁的蔓枝姑娘,琵琶技艺冠绝洛京,今夜正好有她的场子——”


    宋始昭下意识就要拒绝,但孟照夏却锲而不舍:


    “宋兄宋兄!就去一次吧!蔓枝姑娘那一手琵琶定让你惊艳!”


    宋始昭一时间竟幻视了一条粘人的可爱大狗……她想着,反正也无事,正好熟悉一下这个世界,嘴一松便答应了。


    两人出了太学,孟照夏轻车熟路地招来一辆马车。坐上车的宋始昭掀开车帘一角,第一次打量起日落西山时大兴都城的模样。


    街道宽阔平整,可容数车并行。两侧更是商铺林立,旗幌招展:绸缎庄、药铺、书画斋……可谓应有尽有。道上行人摩肩擦踵,往来不绝,小贩们则高声吆喝,好不热闹。


    所有的一切都如此崭新,仿佛蕴藏着蓬勃新生的力量。


    新生……宋始昭喜欢这个词语,大学毕业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考上S城研究生,也是基于这种对于破茧成蝶的渴望。而现在,现代的自己大概率已经回天乏术,重生在这世界中应该是老天给与她的第二次机会。


    那么,她该如何开始,如何才能成为自己这个国度的王。


    “到了。”


    马车停稳,她听到孟照夏这样说。


    宋始昭从马车上下来,一座内敛简单的庭院出现在她眼前。一进门,堂宇宽静,以花卉植物作饰。行至内院,有一中庭,上设舞台。舞台上轻纱垂落,朦胧翻飞。


    青衣小厮见到孟照夏,立刻换上笑脸:“孟公子来了,雅座一直给您留着呢!”


    便被引至二楼的一间清静雅间,孟照夏皱着眉头问,怎么不是正对着的那一间。


    那小厮讪笑一声,只说,也有了贵客,还望公子海涵。


    孟照夏性格随和,也不再追究。一侧的宋始昭看着他熟络地几样精致小菜,后知后觉地察觉,这家伙看来是个阔少……


    玉盘珍馐陆续被端上来的时候,一位女子怀抱琵琶,自舞台一侧款款登上舞台。


    她约莫双十年华,身着月白襦裙,发髻简单绾起,斜插一支白玉簪。容貌虽算不得绝色,可眉宇间那股疏离清冷的气质,却让人过目难忘。


    这……这人……


    一瞬间,宋始昭的脑海中猛地出现许多画面。画面中的人也有与这人相同的面容,只是不似这般清冷。那时,她会嘴角含笑地对自己行礼,唤自己,殿下……


    宋始昭心神剧烈震荡,与对方目光相交的瞬间,后背更是冷汗直冒,她……她分明就是魏蘅母亲宫里的贴身侍女,濛霜。她怎会出现在此处?!


    益清阁另一间雅座内。


    两位华服公子正兴致勃勃地看着下方的舞台。苏蔓枝缓缓登场的时候,其中一位声音变高:“阿幽,快看,这便是蔓枝姑娘。”


    言罢,黑袍公子看向舞台,眼角两颗痣缓缓游动:“本该治你耽误本王正事的罪……”


    “正事?阿幽的正事不就该是和我们一起,今朝有酒今朝醉吗?”一位摇着扇子的俊朗公子笑嘻嘻地瞎掰。


    他是顾锦幽幼时的伴读,当今宰相夏品余的四子,夏思意。


    顾锦幽也不生气:“还是思意懂我。不过,今晚是再不能错过回宫时间了……”


    这时,沈棹之从门外走进,弯腰在他耳侧说了些什么,他原本懒洋洋的眼神里精光一现,他看了一眼舞台正中央的苏蔓枝,“但今日阁内的美人,深得我心呀……”


    颇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


    [1]彝伦堂:祭酒办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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