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么个联系法。
柯夏小心翼翼地,从程鹿露手里把手机接过来。摆在小桌子上,一面攥着笔在纸张上划拉,一面看着沈昭的消息气泡在□□界面疯狂弹出。
她颇有些了解沈昭的,什么芝麻大小的事儿都能说成是惊天大瓜。
多半她看上去耐心听着,实则已经魂飞天外。
做出耐心听的模样,无非就是讨沈昭开心而已。
柯夏沉溺在“偷偷写作业”的快感里,再幡然醒来,沈大小姐已然发了二十余条。
柯夏忙里偷看了一眼,正在作业本上滚动的圆珠笔尖却倏地停下。
“你知道我在医院遇见谁了吗?”沈昭说,“谢纯他爸,好像也生病了。”
柯夏将笔放下,迟钝生疏地在程鹿露的苹果输入法上打字。
【?……严重吗】
【嘶……这可怎么说?高血压,说严重也挺常见,但也是个高危病。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
【我家顺道去拜访的时候,他爸居然跟我聊订婚的事儿,真是昏了头了。】
荧蓝的屏幕光映着柯夏几近透明的指尖,柯夏怔在了那里。
【夏夏?咋不回我了?】
柯夏用尽力气才将沈昭的文字看进脑子,回复的时候,手指颤抖得厉害,面容却是一丝波澜都没有的。
【知道了,正常。】
【正常啥?谢纯跟我从小就没有什么交集,而且我爷爷很早就说了,以后绝对不会让我干联姻这种事的。谁来看我俩都不可能啊。我就是觉得奇怪,我爷爷早就表态了的事情,谢叔叔何必去触这个霉头呢?也没必要啊。】
【而且,又不是在国外。在国内都还是高中生,谈婚论嫁太早了吧?】
柯夏冰凉的手指总算回温了一些。她深吸了一口气,像呼吸暂停了很久似的。
她无心写作业了,将笔一放,翻了个身坠进棉被里。下巴垫在枕头上,盯着空气中漂浮的某个光尘片刻,她回复——
【或许是生病后长辈的通病吧。我妈也经常说,如果能在死前看到我恋爱就好了。】
【啊哈?我完全不懂长辈的思路,小辈的人生跟长辈有什么关系。】
【他们习惯把一辈子寄托在别人身上了。】
柯夏将这句话发出去,余光却怎么也抹不去上面的那一条消息。
它扎进瞳孔深处,似乎让所有揣测都立之瑟瑟。她迟疑着、一字一句地补上收尾:【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管他呢。其实谢叔叔也没有非常认真地提,就是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只是我闻着觉得没那么简单,可能我多想了。】
【那你呢?你爷爷怎么样了?】
【我爷爷啊,害,老毛病了。医生说了,这病不发也就算了,一发可能就要经常上医院。不过我爸给爷爷联系过了,可以回家修养,不舒服了就请私人医生来家里看,应该没什么大事。】
【哦,对了,我在一个很美的地方。】
不等柯夏回复,屏幕一暗,视频通话界面弹了出来。柯夏立刻坐正坐直,理理头发,按下接听键。
屏幕上冒出来满脸笑容的沈昭,她举起手托着远处的灯火:“喏,这儿呢,是绩市最最最有名的寺庙。求家人、求姻缘,都特别准。我们家一有事儿就来这儿拜拜。”
“怎么说?”沈昭坏笑着:“我们小悄悄有没有什么愿望呀?”
柯夏望着她热情洋溢的笑容,也静静扯了扯嘴角。
思索半晌,柯夏平静地重新拿起笔,一串流畅的公式从笔尖落于纸上。
“我吗……我好像没有什么是想求天的。”她笔尖微顿。
沉思片刻,柯夏抬头:“非要的话,那就求上天,不要让我在考试的时候想上厕所。”
“啊??”
沈昭夸张地呼出声,又捧着肚子笑了半晌。来往的信徒纷纷奇怪地回头望她。
摆摆手,沈昭边收笑出的眼泪边点头:“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柯夏慎重地颔首。
不出三秒,也跟着沈昭笑了。
——
备战期中到头晕眼花时,丁晴给柯夏找了个好差事。
说是什么演讲比赛。
刚提出来,柯夏就万分恐慌地推拒了。
她从小就是闷葫芦,心里心思千丝万缕,但一站上台,就连一句话都说不全。
丁晴倒没有难为柯夏,只是想到要从神一般的三十一班找出两个人去参加,就一阵叹息。
柯夏见丁晴没为难,也松了一口气去洗手心里冒出的汗。
谁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沈昭就发来一则通知。
说丁晴来问她参不参加,她答应了,丁晴又说差一个人,沈昭又替她应下来了。
柯夏仿佛天塌了,瞪大眼睛:“其他事情我都能让你胡来,这个不行,我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全。”
“谁让你说全了?”
沈昭好整以暇地卷着头发,眼睛盯着镜子甚至连眼神都没分她:“这次的演讲选拔是从班级到省级,你不想去,在班级竞赛中输掉不就行了?反正多得是凑数的,谁记得哪个一言不发的叫什么名字啊。”
“也对。”
“不对。”柯夏差点儿被沈昭绕晕了:“那我参加这个有什么意义?我要准备期中考的!”
“意义……”沈昭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睛笑得微微眯起来,她半侧头,笑得像一只狡黠的狐狸:“我说了,你可别太感谢我啊。谢纯是学生代表,这种省级比赛,他是一定会帮老师执行的,到时候,你们两个天南地北的小鸳鸯,不是就能聚聚了吗?”
柯夏整张脸倏地涨红,一伸手把沈昭的嘴捂住。
沈昭“唔唔唔”地腹语。
“唔唔唔!你捂我也没用反正名单已经报上去……唔!”
直到训练指令下达下来,用尽办法努力撤自己名额的柯夏将军宣告战败。
她忐忑地接过指导老师名单,看到吴老的名字,略松一口气。
他谢纯在南楼,跟吴老也没什么交情,总不能到北楼来把关吧。
事实证明,有人想得太简单了。
在吴老慷慨激昂地上完一节语文课后,大手一挥,几步路就走到了南楼。
柯夏:“……”
她们跟着吴老进了艺术楼。
艺术楼是回形南楼中挖空的单面,平时仅供艺术生使用,不用时以一扇欧式大门关合着。
柯夏体育课时常常路过这里,有时其中会传出音乐声,如果将耳朵贴在门缝上,隐约能听出来是红楼梦的《枉凝眉》。
偶尔夜晚到南楼,四下无声,艺术生的歌声便如深山老钟,一荡一旷,诱人神离。
亲手打开这扇门像做梦一样。
艺术楼中心设有螺旋楼梯,似乎只是为了好看而设。
吴老领着她们往螺旋楼梯一步步往上,一直到三楼,推开透着暖黄色灯光的办公室。
室内设有两张实木办公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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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边半卷竹帘,望景是全校最佳位置,倚窗就有一大株紫藤,毗邻的江道静水流深。
“柯夏沈昭,来。”吴老招了招手,给她们拿了两张椅子:“坐一下哦,我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柯夏面上答应下来,乖乖坐在原地,耳朵却竖起来偷听吴老打电话的对象。
隔着厚厚的玻璃窗听了半天,可算让她分析出来是个老师,她再次松了一口气。
沈昭忽然问:“你松啥气?”
“……”柯夏蹙着眉望她。
“哦,我懂了。”沈昭眨眨眼:“你这人就这样,越喜欢什么,越想远离什么。跟我也是这样儿的。”
“别乱说了……昭昭。”
“我又没说错,而且……是越想远离,就越喜欢。”
柯夏有些恼羞成怒了。
她回头,左右四下一看,捞起吴老桌上的胶带就龇牙咧嘴要往沈昭嘴上贴。
却在转过身举起胶带那一刻,心中忽然地震。
然后,瞳孔缓慢地跟了上去。
长廊尽头,一道修长皎白的身影斜照了过来。
接近门口时,吴老迎了上去。僻静的艺术楼回荡着交谈声。
“谢纯啊,麻烦你了,还让你班主任叫你来。”
“这是我分内的。”
“真会说话。我们班选了两个人,一个是我的课代表,一个是沈昭,你认识的哈。等下你帮我看看,哪个更合适。”
“嗯。”
谢纯微一矮身让过竹帘,进来了。柯夏感觉一悉小风从头顶轻飘飘滚过。
“我介绍一下啊。”吴老边坐下,边指了指柯夏。
“哦,不用。”谢纯在柯夏对面坐下来,声线平缓:“我认识她。”
“柯夏。”
没人接话,桌上微静。柯夏本能觉得应该打个招呼,却一时不知道怎么打招呼合适。
半晌,她抬起头,不轻不重地向谢纯颔首。
“哦,认识啊,那就好说了。”吴老开怀,一撑桌子站起来:“那走吧,一起去多媒体教室。”
……
柯夏对自己的估计,大多是没错的。
她在演讲上果然没有什么天赋。
反而沈昭倒是非常有天赋。
没有任何准备,也讲得纵横捭阖。
而她不会,却也格外的不敢丢人,磕磕绊绊也算讲完了。
下场后,果然就听见吴老在跟谢纯讨论要给沈昭什么主题好。柯夏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来由泛起一阵酸苦。
是很清晰的酸苦。
而不是嫉妒。
她想起了不多谋面的谢纯的父亲,一病不起后向沈昭提出的婚约。
原来如此,真是遥不可及。
“柯夏,柯夏?”
吴老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柯夏猛地回过神——“嗯!?”
“名额已经定好了哦,我带沈昭去文艺部录入一下,你们把艺术教室收拾一下。都认识的吧?方便的吧。”
柯夏茫然点头,其实根本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直到沈昭和吴老离开,关掉了所有艺术楼的灯,把钥匙交给了谢纯。
等她反应过来,整栋楼已经陷入黑暗,空无一人。
仅亮着三楼拐角唯一的一盏白炽灯。
羽白色光线如一层雾,仿佛只是加深了阴影。勾勒出少年落拓颀长的轮廓。
谢纯站在廊下,手里捏着反光的钥匙,浑身荧荧亮,与她隔廊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