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的手悬停在半空中,她微张着嘴,有些诧异。
其实柯夏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她的脑海中混沌已极,但总觉得该说点什么,支吾了片刻,才低着头喃喃了句:“我…我去刷个牙。”才倏地一伸手拉开了浴室门,一猛子扎进去。
卫生间里静悄悄,背倚的磨砂门后女孩们嘟嘟囔囔地讨论,反倒加深了这份寂静。
面前竖立着一大面落地镜,柯夏总算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她的校服淋湿了,湿透了。刘海好像凝着土似的,分成了一根一根,眼神呆若木鸡,还渗着一丝惊惶。
很不巧的是这几日阴雨连绵,她昨天刚洗的校服没干,教务处有卖新校服,她买不起。
都是一样的吗?她忽然想。谢纯伸来的手、沈昭压来的毛巾、程鹿露给她备的伞、买不起的新校服。
都是一样的吗?
一样吗?
她说不上来哪里一样。总之,她觉得像一盆仙人球,毛茸茸的让人想靠近,越靠近,却越被扎得浑身是孔。但若远离,却连活下去的意思都没有了。
柯夏没有洗漱,只是干干地等,一直等到门后模糊的讨论声只剩淡淡的一丝,才换上了干睡衣溜到床铺上。
她点亮了暖色的小灯,抽出带回来的历史课本覆在脸上。
虽然看不进去,但插图令人安心。
那边沈昭和程鹿露正在阳台,程鹿露取着晒干的衣服,沈昭绕在她旁边聊天。柯夏能清晰地听到,她俩在聊月考的事儿。
“……我最好明天坐个帅哥在旁边,这样我没东西可写的时候就不无聊了,嘻嘻。”
“大小姐。”程鹿露取衣服的声音叮叮咣咣:“你爹不是从你小时候开始,就养在一堆公子哥身边吗?怎么回家的时候不当回事,一进了学校,是个鼻子眼睛端正的你都要看?”
“不知道啊~就感觉学校里的香。”
“诶?这是夏夏的校服么?”
“看着像。”
“夏夏。”
阳台门被拉开,程鹿露探个头进来:“夏夏?”
柯夏将头扭过去:“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应着。程鹿露笑得眼睛弯弯:“我看你校服没干,今天的不是还淋湿了吗?还有多的吗?没有的话,我的明天借你!”
柯夏摇摇头,垂下眼默思了两秒,答道:“我买了一套多的。”
“噢!”程鹿露点头:“那就好!”
程鹿露取完衣服就出门了,说是要找同班的去通知些事情——世上竟有这样天生就要当班长的人?去哪儿都是班长。她一出门,寝室里就只剩下沈昭、柯夏,还有串寝未归的白珍真了。
程鹿露平时看着话不多,走了之后寝室却一下子寂静下来。柯夏松了口气,总算稍稍沉浸进自己的发呆世界里,沈昭的头却突然从旁边冒出来。
给她吓了一大跳。
沈昭也被她吓了一跳:“啊!对不起,你看得很入迷吗?你看的什么我看看……”
“历史课本?”
柯夏缓缓叹了口气,默然两秒后道:“我在发呆。”
“也难怪嘛,历史课本有什么好看的。”
柯夏心里默默说,倒是跟历史课本没关系。沈昭却伸手把它一放,头枕在柯夏肚子上,笑盈盈的:“哎!这次假期有三天,我一点都不想回家跟老头和小老头待一块。”
“你家住哪?我来找你玩吧!或者,我接你去别的地方一起玩也行。”
柯夏心里突突了一下,连忙摇头:“我回家有事……对不起。”
沈昭瞳孔放大了些:“什么事儿比我还重要,嗯?”
“……”柯夏庆幸沈昭只是附在她肚子上,若是心口,只怕更难解释了。她道:“我得回去照顾我妈妈。”
沈昭从她身上爬起来,大眼睛咕噜转了个圈,恍然:“哦……你妈妈生病了吗?”
柯夏点点头。
唉,总算说过去了。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了解沈昭还是太少了。
沈昭眼神一亮:“那你妈妈在哪住院?我跟你一起去看她!”
柯夏缓缓伸手,把头发薅成了一个大鸡窝。无奈地:“我妈妈眼睛不好,医生说需要静养。”
“好吧。”
“那你爸呢?我们一起去上坟吧!”
柯夏的思绪一下子钝了下来。
她是不忌讳向身边人提起父亲的,也知道沈昭问这个,并非只是出于好奇。若是今天之前,她也会毫不犹豫回应沈昭的交心申请,但现在她莫名犹豫了。
究竟是在犹豫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半晌,柯夏轻轻地合上了历史课本,转过头,盯着沈昭水灵灵的大眼睛:“我爸很早就逼我妈离婚了,本来就连学费也不打算出……总之,我没有爸爸。”
“唔……”沈昭耷拉下眼:“好吧。”
柯夏望着她失望的模样,还是伸手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安慰道:“没事的,回来再一起玩吧。”
沈昭没讨到玩法,多少还是有点儿失落。不过很快白珍真串寝回来,她俩一笑一闹,沈昭便重新开心起来。
柯夏把声音屏蔽了,趁着最后的时间背书。她想,她还是要考去南教学楼的,即便不为了谁,为了自己,也要努力考的。
潮湿的夜里水汽漫成书卷,洇着少女的心事翻过页去了。
……
次日一早,因为下过雨的太阳格外烈,又是考试前的早自习,丁晴索性取消了背书项目。下令让孩子们提前把书搬走廊去,搬好了回来听注意事项。
柯夏早早将书本收拾好了,奈何丁晴一声令下,男生们便饿虎扑食似的,书包往身上一挂就往外冲。
她不爱挤,便坐着等。
边坐着,边惊叹沈昭那边的豪景。
——一堆刺头儿男生把她的书抢来抢去地搬。
也多亏了沈大小姐的号召力,她得以溜出去放书。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景象时,却下不去手了。
集英的走廊宽敞,其实怎么都放得下。但那些男生不爱收拾,东一摞西一摞,女生嫌他们的书又臭又脏,便也放得远远的。一来二去,剩下能放的区域就只有厕所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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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夏站了片刻,还是认了栽,有些忐忑地把书放了过去。
回到教室时,沈大小姐的马屁精们也结束了争夺战,一窝蜂地往外涌。
沈昭骂骂咧咧地跟出去,依稀能听见她崩溃大喊“我靠别把我书撕了”,“臭死了别把我书放你旁边!”诸如此类。
等她回了教室,整班人面面相觑。丁晴教案放桌上,已等候多时,乍见她进来笑着调侃道:“哟,沈老爷施粥回来了?”
哄堂大笑。
沈昭自己都气笑了,在柯夏身边乍坐下来就小声无语道:“我真的是服了。说了自己放自己放,抢来抢去把我书都捏皱了!”
柯夏淡笑了下当作回应。
丁晴翻开教案,敲了敲讲台让肃静:“来来来,安静哈,别让我放假了还告状。”
登时鸦雀无声。
“前两天我说过的,啊,让你们看考场,都看过了没有?”
“没~有~”
“考场号,学号,教学楼都抄了没有?”
“没~有~”
得了,丁晴将书一合。叉腰:“就都那么自信,不会走错考场是吧?”
讲台左护法一摊手:“哪儿能啊。”
讲台右护法附和:“主要是走对考场了也没用。”
这俩左右护法是整个年级有名的刺头,老跟封耀玩一块,往那一坐跟相声开台了似的。
封耀边笑边拍桌子,似乎对兄弟所为特别自豪,动静震天响。
丁晴再气,对着他俩也只能笑,无奈点头:“好好好,总之我的奖金在你们俩的努力下,那是一分都不可能有的对吧。”
左护法摇摇头:“那还是有办法的,比如我去求我爹把丁老师您调到高二(1)班去,全校老师的工资就都没您高了。”
“得了。”丁晴摆摆手:“谢谢你好意,我不想蝉联多年倒数之后,再被扣上师德败坏的名声晚节不保哈。你不学就算了,少出点儿馊主意。”
欢快的气氛下,心情微有阴云的柯夏也终于轻松了些。
插科打诨完,丁晴抬起手腕一瞅表,正快到早自习结束。遂拍拍手,打算招呼孩子们去考场门口等着,却突然有两颗脑袋从窗口探进来,喊了句:“丁老师。”
丁晴“嗯”了声问:“怎么了?”
“那边厕所漏水了。”两个学生说,拿手指指了指走廊尽头:“好像有你们班的课本被弄湿了。”
柯夏心里猛地一紧。
丁晴扭头,在班里环视了一圈:“谁的课本是放在厕所门口的?快点去抱回来晒一下。”
全班面面相觑,没一人动身。柯夏咬了咬牙,正要站起来,却突然被一拉。她垂目,看见了沈昭摁在她手腕上的手。
沈昭先平扫了她眼,遂缓缓转头,对着封耀扬了扬眉:“去吧,是你的课本被弄湿了。我的东西太多没地方放了,就把你的课本挪厕所门口了。”
封耀爆发出一句大声的“我靠”,丁玲桄榔的就扑出了门。柯夏微微张嘴,心里有一万个为什么。
沈昭下巴搁在掌心里,勾起唇神秘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