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显然没有料到那么美好的下午假日,居然会迎面砸来那么大一件事情。当然更没有想到抛弃了十多年的女儿竟然有着能耐溜进公司来送他那么一份大礼。他措手不及,就恼羞成怒,声线不自觉地阴沉了下来:“谁带你进来的?我告诉你我可是这片区域的总经理,谁带你进来我罚他一整个月的绩效!”
周围的讨论声更大了:“哇塞那他跟这小女孩真认识啊?这瓜可太大了……”
柯夏自始至终不敢睁开眼,只是用耳朵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她并不明白什么叫穷寇莫追,又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准备了很久的证据。
这次是父母曾经的结婚证。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瞬间鼎沸,柯云霄低骂了声:“操!”旋即深吸了一口气,呼气时一声冷笑随着气流刮出来,台风一般:“你还好意思来找我?当年你妈跟着野男人跑了,我能怎么办?我奔向自己的生活还有错了?少来烦我!”
他粗暴地、一脚踹在了柯夏身上。
柯夏再也没力气去抱他的腿,被踢出一米。
她整个人瘫软在地,眼眶也急得模糊起来。
妈妈没有!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理直气壮地说谎?但她的嗓子似乎被什么闷住了,这些呐喊一句都发不出来。
只能看着柯云霄的背影渐行渐远,为她护身的议论声也随着背影渐渐减淡。
忽地,一道清冷的声线揪住了柯云霄的后脖颈:“柯总留步。”
所有人噤声,视线投向同一个方向,只有柯悄悄还在专心致志地抹眼泪。
在她抹眼泪的缝隙,一道清凉的风伴随着薄荷的气味,从她身边缥缈而过。
于是视野再次清明起来时,一道挺拔如竹的校服背影已经挡在了她身前。
“父亲叫我来看看。”他的语气客套,仿佛正跟亲近的人寒暄似的:“一不小心围观了您的私事,真是失礼,我先说声抱歉。”
柯云霄怔了下,语气瞬间软下来,但底下却还垫着几分年长的轻狂:“害!小谢总言之过重了!我也不知道这个不孝女什么时候,跟着谁就进来了,私事闹到场面上来你看这事闹的……”
谢纯低低地笑了声,打断了他:“是啊,现在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了。我想问问这位女孩到底是?”
被打断的柯云霄显然一愣,半晌憋出:“啊,她,是我已经离婚了的前妻,生的女儿。”
谢纯颇有风度地一点头:“是您女儿就好,我还以为是什么有心人闹事。既然如此,您在这里把事平了吧。”
末了,又补上一句带着笑意的:“我也好回去跟我爸交差。”
少年全程语气淡泊,却句句设套,慢慢地便如一双无形的大手,扼紧了柯云霄的脖颈不得逃脱。
柯夏完全看懵了,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怔怔地看着。
柯云霄也是个老油条,明显反应过来自己被设套,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老脸憋得通红,许久发出困兽似的低吟:“小谢总你年纪小,不懂。而且这是我的私事,再怎么样也应该我来私了吧?”
氛围静了会儿,许久被少年无甚情绪的一声轻笑打破。
“怕您忘了,刚才您自己说的,私事已经闹到了场面上。”他不疾不徐地说来,吐气如兰:“我记得您是区域经理,职位不低。我不想让舆论觉得集团苛待员工,连子女的抚养费都给不起。”
末了,他礼貌地为自己的陈述做了总结:“所以,麻烦您了。”
柯云霄气得快疯了,却不敢往谢纯身上撒点什么气,只是用满布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瞪着柯夏。
柯夏终于反应过来,撞上柯云霄凶神恶煞的眼神时,用冷沉的眼神不甘示弱地迎上。
半晌,柯云霄终于认命地从钱包里找出一张卡,递过来。
柯夏正要伸手去接,却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抢先接过,递还了回去。
谢纯双指夹着卡,侧着身,校服褶皱跟着微微一动,淡淡一笑:“不好意思。隔壁有ATM,希望您自觉一些。”
“你!”柯云霄整张脸憋得发紫,可能也不甘居然被两个小毛孩联起手来摆了一道,跺跺脚就狂奔下了楼,给柯夏取现金去了。
谢纯在这,也没人敢继续看热闹了,围观人群你推着我我推着你,鸟兽散地下楼享受自己的假期。
柯夏很想站起来跟谢纯说一声谢谢,但劫后余生她毫无欣喜,反而只有开了水阀似的泪腺。
她用尽了全力才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却不知如何开口。
一方面这道谢实在没名分,另一方面她只感觉在他——人生中第一个心中比拟为月亮的人面前,实在丢尽了脸,连开口的勇气都没了。
少年却忽地转过了身。
隔着眼中模糊的雨幕,她看清了少年的脸。
仿若雕刻出来的五官,肤色是近似月光的白,薄唇淡眼,眼型狭长。那双澄澈乌黑的眼珠中,正完完全全地倒映着她的狼狈。
少年平移开了视线,从陈叔手上抽了张纸,向她走了一步。
纯白的餐巾纸裹在修长的指尖,从她下眼睑上蜻蜓点水似的停留一秒,吸干了,又快速挪开。
“……没事了。”他的声音可媲美方才的大雨,却清凉不伤人。
只是,伤心的时候若自己一个人待着还好,被人一安慰就容易止不住。
柯夏不想再给这个少年添麻烦,抽抽搭搭混混沌沌道了谢,就抱着柯云霄取来的现金下了楼。一路上还是止不住,只觉得手上的分量太沉,压得她喘不过气。
离开了大厦,她才想起来要回头看一眼。
这次却没有那么幸运,月亮只短暂眷顾了她片刻便掩进了云层,招待她的只有扫过大厦边沿的雨后斜阳。
-
病房里,女人眼部蒙着纱布,静静躺着。
忽地“笃笃笃——”三声,女人闻声坐起,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悄悄,是你吗?”
门开了条小缝,女孩的乌发挤进来:“是我呀,妈妈!”
女人兴奋得胸口反复起伏,招手赶紧让柯夏过来,双手抻着反复探寻女儿的位置。柯夏连忙拉下她的手腕放在脸上,女人才露出了满足的微笑:“悄悄,你一下午去哪里了?妈妈快无聊死了。”
妈妈一提,柯夏脑海里忽地闪过那一瞬间。
脸烫起来,分不清是为羞还是为耻,她垂下头含糊过去:“我跟含清去图书馆了,快开学了嘛。”
女人的指尖路过女孩濡湿的发尖,有些狐疑:“没带伞啊?”
“啊,哦。”柯夏抓着妈妈的手离开了脸:“我忘了。”
女人的手在空气中胡乱摸了两下,意识到女孩刻意的躲闪,便直立着上身陷入沉默。
半晌,她语气忽淡:“那么含清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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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伞?”
柯夏不知怎么圆了,只好垂下头,一言不发。
不言而喻。
陈最语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我跟你说过了,学费不用你操心。”她忍着哭腔:“妈妈跟你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是不是?你才那么点大,惹了那个人你会被报复的知不知道!”
“你要是被他用心思抓走了,我怎么办?你想让妈妈去死吗?”
陈最语崩溃着,开始猛烈击打自己的头部。这样的场景在陈最语眼盲后常有,柯夏熟练地扑过去捺下她的双手,把她抱在怀里:“不会的妈妈,今天我去的时候他上司的儿子……”
不知为何,那个人的部分总有些难以在妈妈面前启齿。
她硬着头皮继续说:“他上司的儿子也在,可能是嫌我麻烦,出手帮我解决了,好像还会跟总裁报备一下。妈妈,他不敢来报复的。”
在女儿狭小却温暖的怀抱里,陈最语总算冷静了些。
她回抱住柯夏,失去支撑似的呜咽了几下,哽咽着开口:“悄悄,妈妈对不起你。”
柯夏鼻尖猛地酸了下,缓慢地抚摸着陈最语的后背。
她必须接受陈最语的道歉,不然陈最语就会再次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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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夏在医院照顾陈最语用完了晚饭,又在陈最语的催促下赶在夕阳落下前回到了家。
刚进巷子口,王琴英追出来接她,上下把她看了一圈:“怎么样?他没怎么你吧?”
柯夏忍了忍腹部传来的轻微刺痛,勉强摇了摇头挤出个微笑,拍了拍书包:“没有,还要到学费了。”
王琴英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伸手抹了抹柯夏的头发:“看你淋的,你先回家洗个澡,阿姨做晚饭等下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阿姨。”她挎了挎书包,挥手道别:“我陪我妈吃过了,先回家了。”
王琴英也没强留,毕竟家里还有个不省心的儿子。等柯夏已走出去一长段,才扯着嗓子用声线够小姑娘的衣角:“有事儿喊阿姨——”
柯夏的暑期作业还剩个物理预科没做完,是随着集英的录取通知书一起到的。集英难考,校方也默认所有学生家里都有学习预科的能力,却难倒了柯夏这样的草根。
幸好王阿姨的儿子成绩很好,能给她补上一些。
只不过……柯夏看了看钟,时针指向十一点。
虽然多半他还没睡,她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就是了。
柯夏叹了口气,关了台灯起身,准备先把洗澡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她拎起陪伴她最后时光的校服,接了盆水放在月光下,手伸进兜里左掏掏右掏掏,防止什么重要的纸质被濡湿。
忽然,她的手指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下。
做好准备是什么奇形怪状的虫了,小巷子里很常见。
她憋着气猛地将东西拽出来。
却忽地愣住。
静静躺在她掌心的,是一颗透明的塑封糖。
糖体呈纯度很高的蜂蜜色,塑封是白色磨砂质感,没印任何品牌信息。
看清了又不像是糖,而像是什么特殊的蜜制品。
刚才“蛰”到她的,就是有些过度硬挺的塑封一角。
淡淡的薄荷香让柯夏差点误以为是薄荷糖。
仔细嗅闻后才能知道,那是糖的主人留在塑封上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