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很愉快，两人一起商讨着婚礼的细节，跟每一对憧憬着婚姻与未来的幸福的情侣一样。
但走出饭店的时候，孟醒却说自己想散散步，拒绝了宋予声送他回家的请求，同时也否定了他想要陪自己一起散步的想法。
“这周六我就回家试婚纱。”
迎着柔和的晚风，她朝宋予声浅浅笑着，同时抬手将脸颊边飘扬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宋予声喉结微动，又上前恋恋不舍地抱了她一下才离开。
不知为何，今夜路上行人很少。没人看着，孟醒终于能卸下所有伪装出的幸福和满足，晃晃悠悠地沿着路边朝家里走去。
空旷的夜色如墨般化开，边上的一轮弯月身边空荡荡的，也是极为孤单的样子。
不过恰好能跟孟醒做个伴。
孟醒也不系大衣的扣子，任凭风往自己的怀里钻。
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昨天的这个时间，自己还无法下定的决心，已经在现在得到了完美的解决。因此她竟不再感到悲伤，甚至觉得下午在路边哭得很惨的自己傻得过分。
只是没走出两步，她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后面那辆陌生的车好像在跟着自己？
不会是坏人吧？！
联想到那些出现在电视报道里的各种杀人案，她心里一紧，攥紧了自己的手机，想往后看看却又不敢，只能加快脚步。
好不容易看到了两三个路人，她掐着手心一闭眼，大着胆子猛地回头，却不想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正隔着窗玻璃冲着她笑。
“小昭？”她喃喃着，下意识想跑过去，却在第二秒停住了脚步。
见孟醒只是站在原地迟迟不肯过来，唐昭只好下车，踩着一地的碎光，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路人已经走远了，世界又陷入了沉寂之中。
偶尔有一辆车呼啸而过，但那只能成为世界的背景音。
“你怎么在这？”
孟醒有点不敢去看唐昭的眼睛。
“我是来找姐姐的。”
孟醒疑惑抬头，终于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唐昭一歪头，冲她攥在手里的手机扬了扬下巴：“用了一点……小把戏。”
孟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表情更凌乱了。
唐昭只好耐心解释：“就是……给姐姐手里装了一个小小的程序，确保我能时刻知道你的位置。”
怪不得。
孟醒突然想起来什么，打开手机翻找一通，然后把一个页面怼到他面前：“这个给我发莫名其妙的消息的陌生手机号也是你吧？为什么不承认？”
“还有，家里的摄像头什么时候安的？都在哪里？为什么我找不到？”
她的问题像炮弹一样一股脑朝唐昭砸过来，然而唐昭却一点不慌，反而还笑了出来：“姐姐问我这么多问题，我要从哪里开始回答？”
孟醒知道他明显想跟自己打太极绕弯子，即使气得不行也要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然后一字一句地质问道：“你说，你监视我的目的是什么？先回答这个。”
被质问的唐昭却完全不慌，而是上前一步，轻轻攥住她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拉，将她拉得一个不稳倒在自己身上，随后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腰：“目的就是保护姐姐，不让姐姐被外面那些坏人抢走啊。”
他明明是笑着的，声音明明温柔地快滴出水来，孟醒却不寒而栗，好像有一条蛇正盘在她的小腿上，吐着信子往上爬。
最后会一口咬掉她的心脏。
她紧抿着唇，闭了闭眼睛，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被唐昭吓到，要保持镇定，不然后面自己只会被他牵着走。
“我不喜欢这样你听清楚了，给我全部拆掉。”
“好。”
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地答应了，孟醒愣了一瞬。
“不过，我有个条件。”
蛇攀上来了，它的信子正在点着自己的胸口。
“姐姐先陪我去个地方。”
孟醒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她拼尽全力维持着冷静，问道：“去哪里？”
“姐姐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幽暗的光在唐昭的眼睛里一闪一闪，像是预示着危险的信号。
孟醒从一开始就弄错了。唐昭从来不是什么温顺的金毛，他只是一只善于伪装的凶兽。
他一定会把自己的心剜出来，好好问问自己为什么要背叛他。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她必须要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他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好，我跟你去。”她道。
唐昭满意地笑了，随后拉着孟醒朝自己的车走去。
“这车是你新买的？”孟醒试图通过像从前那样唠家常来缓解自己的恐惧。
“对，想着姐姐总是坐一辆会腻。”
明明自己都快嫁出去了，却还在为自己着想。他到底是真的觉得自己嫁不嫁人都无所谓还是赌定了自己不会嫁？
可是他既然能监听自己，那肯定已经知道了自己决定要嫁了吧。
只是为什么现在还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甚至……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孟醒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点什么。
既然不知道说什么，那就不如不说，免得惹得他不高兴。
“你想带我去哪里？”
孟醒早已认出这不是回她家的路，但既然唐昭那样说了，她也就不觉得他会直接把自己送回家。
可她真的猜不到唐昭在现在这个情景下要带自己去哪。总不能是吃夜宵吧？
幸好路程不远，也免去了孟醒在心里翻来覆去的猜测。
夜色太浓，孟醒看不清她们到底是去了哪里，但看样子是进了一片居民区，小区的名字她没看清，
等到车子停下来后，孟醒才发现这的确是一片居民区，只不过都是别墅区。
这是他自己的房产吗？
孟醒没多问，只是乖乖跟着下了车。
唐昭锁好车门，特地绕到她这一侧，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到门前，另一只手握住了门把却不按下去。
“姐姐，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孟醒还没来得及思考，别墅的门就在她面前敞开。霎时间，宽阔的空间中所有的景象一览无余，狠狠地冲击着她的眼睛。
全部都是她。
第一秒，她还没反应过来，加之眼睛还没完全聚焦，她没看清屋子的四面墙上铺满的都是什么。
但一股强烈的熟悉感直逼她的大脑。
第二秒，她的眼睛辨认出了墙上贴的照片都是什么，甚至已经辨认出了照片里的人都是谁，但大脑已经彻底死机。
直觉告诉她赶紧跑，撒开腿跑，但是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
第三秒，蛇已经完完全全盘了上来，像一条柔软的绸缎，与她肌肤相贴的同时在她身上缓缓游走，却将它引起的怀中那人的颤栗视若无睹。
身后的门已经死死关上，她逃不出去了。
她感到自己在被推着走，推到了沙发上，然后被摁着坐下。
客厅明亮的灯被关上了，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那盏昏暗的落地灯。
灯光明明是暖色，但孟醒头一次觉得光给人带来的竟然不是希望。
“姐姐，你都看到了吗？”
孟醒依旧呆愣着，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看到……什么？”
她的手指死死扣住沙发，想趁着唐昭不注意挪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然而唐昭的大手不知何时摸到了她的腰上，将她死死钉在原地，叫她动弹不得。
“我给你拍的照片呀，你不喜欢吗？”
什么东西缠了上来，贴着她的皮肤，湿漉漉的，很不舒服，她不喜欢。
没有什么东西，是唐昭的声音。
说着，唐昭一弯腰拉开了茶几下方的柜子，从里面摸出一沓照片，然后一伸手把孟醒揽进自己的怀里，迫使她靠着自己，接着一张一张地翻给孟醒看。
“姐姐你看，这是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洗漱的你，很可爱对不对？眼睛还没睁开呢。”
“这张是在做饭的你，被辣椒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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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嗽，虽然我很心疼你，但不妨碍我觉得姐姐这个样子也很可爱。”
“还有这张，是你打碎玻璃杯的那一瞬间，我很幸运，把这个瞬间抓拍下来了。”
一张一张照片，一件一件事情，如数家珍。
“够了！”
孟醒突然低呵一声，一把抓住唐昭的手，问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看似表情狠戾，但颤抖的手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唐昭垂眸盯着她频颤的手看了一会儿，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
“姐姐刚刚也是这样跟他坐在一起的吧？”
孟醒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唐昭，你又在闹小孩子脾气了。”她勉强地笑了两声，试图远离这个看起来能扒了她的皮的唐昭，“你先把姐姐放开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谁知唐昭不仅不松手，反而还将她拉得更近，近到他们之间甚至没有了呼吸的距离。
“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嗤笑一声：“平常的样子是我装出来的，是我想要让你放下戒备才那样做。我也没真想让你跟宋予声结婚，我跟你分开住也只是为了逼你一把，却不曾想你不仅不回头看我一眼，还就这样绝情地把我抛下。”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可是你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不记得你曾经的承诺？”
现在唐昭一字一句的审判对孟醒来说都犹如恶魔低语。她的脊背早已布满冷汗，可却还要强装镇定地安抚唐昭，以免他真的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我没有，我不是这么想的。你放开我，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不知道哪句话动摇了唐昭的心，他终于是放开了紧钳着孟醒手臂的手，但另一只手还是搭在孟醒的腰间，不让她有逃离的机会。
“姐姐说吧。”
孟醒快速地闭了闭眼，在大脑里飞速整理着思路。
眼下是万万不能表现出对宋予声的一丝肯定和偏心，不然唐昭是一定会疯的。
“小昭，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
不知道这样卖惨能不能有用。死马当活马医吧。
唐昭沉默着没接话，孟醒猜他应该是听进去了。
“说实话，我跟宋予声订婚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在这之前我们一直感情很好，只是最近我突然变了心，这不就是出轨吗？我不能继续这么做了，这一个月都是我只顾着纠结自己的感情没有好好地面对我们三个人之间的问题。我现在已经对不起你们两个人了，不能再放任自己一错再错。我只是想让一切事情都回到正轨，并没有想要抛弃你。”
说完，她还怕唐昭不信，便凑近一点企图让唐昭看到自己真诚的目光：“我真的没骗你。说到底是我的不对，你要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只希望你不要恨我。”
“我当然不会恨姐姐，因为姐姐才是真正的不知情的人。”
“什么不知情？”
孟醒本来想给他滑跪道歉，让他看在自己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不要对自己下毒手，谁知做了半天的反省突然被告知自己根本没错。
“难道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唐昭点点头：“真正有错的是我，是我一开始就没跟姐姐说实话。”
“姐姐其实已经发觉不对了吧？我为什么知道宋予声就是宋渊。”
是这个事情。
孟醒早已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此刻反应半天才恍然大悟：“这是你故意透给我的？”
唐昭笑了一声：“当然，如果我想藏的话，姐姐根本没机会发现这些事。”
“藏？藏什么？”
孟醒知道现在事情已经不单单停留在爱恨情仇的层面了。她有预感，唐昭一定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果然，唐昭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我从有意识的那天起就知道我是游戏里的人物，知道是你创造了我。姐姐很聪明，发现了我在监视你，但这谈不上什么监视，因为我已经与这个游戏本身融为一体，我跟游戏系统进行了绑定，成为了无处不在的电子游魂。我的五官被无限延伸放大，这才是不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