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有点听不懂了？”
什么游戏什么系统又什么电子游魂的，她怎么听不明白？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游戏里的角色，也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
唐昭地点点头：“是这样的。很抱歉瞒了姐姐这么久。不过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你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倒也不至于接受不了，毕竟她已经陷入这个游戏世界这么久了，再发生点什么奇异的事情倒也不足为奇。
“所以……你从存在开始就一直都在监视我？我的一举一动，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甚至我在想什么，你全都知道？”
唐昭又点点头。
“不要吧……”孟醒十分崩溃地仰倒在沙发上，绝望地用抱枕捂住自己的脸，“那么这说我在家里不修边幅的样子全被你看到了，我这老脸往哪搁啊……”
唐昭也属实是没想到孟醒知道了这件事后第一个担心的竟然是自己的形象问题。他不禁被可爱到笑弯了腰，接着又怕孟醒因为自己的笑而更羞愧，便十分贴心地收了笑容安抚她：“倒也不是一直在监视，是从我有意识以来的。而且自那之后不久我就选择把监视系统移到了电脑上，我只有打开电脑才能看到你的状况。”
孟醒虽不知道他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但也没办法把他怎么样，只能义正严辞地要求他：“那你从今天起不可以再监视我了。”
“如果姐姐不想的话，我可以不这样做。”
看上去是真乖，谁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孟醒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那我前几天莫名其妙地头疼和记忆力衰退，也是系统搞的鬼？”
“嗯，是系统搞的鬼。如果你选择留在这里，就必须彻底融入这个世界，不能再做出与世界割裂的事情，也不能有类似的想法。系统会在潜移默化间用编好的故事替代你原本的记忆，同时也能让你感觉不出任何异常。”
孟醒觉得高中听数学课的感受也不过如此了。她微张着嘴，紧皱着眉，努力理解着唐昭的意思，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这些事我还是有点理不清，你再给我解释一下吧。”
唐昭微微一笑：“好，那姐姐认真听。”
“我也不清楚我作为电子数据为什么会有自己的意识。我真正觉醒意识是在半年前，在我醒过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与游戏系统绑定。这个游戏系统大概是没有人形，反正我没见过他，只听到过他说话。他给我讲解了我的身份，也是他告诉我是你创造出了我。”
孟醒听得十分认真，还伴随着他讲话的节奏时不时点点头，就好像小朋友在听老师上课。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陪着你，这些照片大部分都是那时候拍下的。”
他这话让孟醒忙不迭抓了几张散落在身边的照片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说的是实话，因为她在其中一张照片里看到了坐在书桌前伏案修改手稿的自己，而被她修改的手稿上画的正是唐昭的第一版形象。
“在我觉醒时，我不仅有了意识，还有了从前的记忆。于是在我意识到你在我生命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你了。不管是作为你的弟弟唐昭，还是你笔下的角色唐昭。”
等一下，怎么突然开始表白了？！
孟醒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时候，全身的肌肉都开始发紧。她下意识地攥住抱枕的一角，心里想的是幸好没开灯，才没让唐昭看到她泛红的脸。
“之后突然有一天，应该是游戏出了bug，系统突然很着急地找到我，跟我说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见到真实的你，问我想不想去。”
孟醒立马反问道：“所以你答应了他的条件？”
“不算是条件。”
唐昭忽然顿住了。
在他停顿了两秒间，孟醒忍不住去看他如黑曜石一般闪烁的眼睛。
她从中看见了很复杂的情绪，她读不懂。
“所以我才说，错的不是你。”
他缓缓垂下头，自嘲般扬了扬嘴角。
“系统告诉我，如果我要过去的话，只能以配角的身份存在在你的世界。因为真正的主角不是我，是宋予声。”
孟醒愣住了。
“原来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只想留在你身边，无论以什么身份。只要能触碰到你，能触碰到真实的你。”
说着，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想要轻轻触摸孟醒近在咫尺的脸，但却在相隔只有分毫的时候堪堪停住，然后紧攥成拳。
孟醒将他失落的样子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能以什么身份安慰他，又要怎样安慰他。
“所以，你什么时候回去？”
她觉得自己说得不太明白，又补充道：“什么时候回到游戏世界？”
但是这么说好像又不太对，毕竟他们现在就在一半的游戏世界里。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游戏和现实融合的产物。如果让他回去，他又能回哪去呢？说是回到自己的世界，其实就是重新变成一串没有意识的数据罢了。
唐昭大概也听懂了孟醒的意思，眼中又染上丝丝苦涩。
“全凭你的选择。如果你现在就说你想回到原来的世界，那我就会在下一秒立即消散，你就可以过回正常的生活了。”
正常的生活，没有痛苦的纠结，没有违背本心的选择，没有放不开的手和不敢落下的眼泪。
“那么，你会怎么选择？”
孟醒只是道：“你还在这里。”
你在这里，所以我不会离开。
但我好像最终还是要离开。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我和宋予声之间。”
唐昭微微笑起来，只是那笑容中掺杂了太多苦涩，让孟醒不敢去看：“如果是你来做选择，或许系统不会管的。但是你会吗？”
不会。
这是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小昭，”莹莹泪光在孟醒双眸间闪烁，给这漫无边际的黑夜点缀上了细碎的流光，“在这个世界我也想保护好你。”
唐昭忽然倾身向前，吻上了孟醒的眼睛，将那一池碎光都尽数吞咽。
他抬手捧起孟醒的脸，嘴唇又流连到她的眼尾、鼻尖，然后是唇角。
“给你这一秒的机会，我让你跑。”
明明说的是放人走的话，可声音带着令人不可抵抗的魔力，将孟醒牢牢锢在自己身边。
孟醒闭上眼，顺势将泪花全部掩盖住，然后手指一点一点攀上唐昭的肩膀。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拉近唐昭，而不是将他推远。
然而这个第一次，很可能会成为最后一次，所以她要珍惜。
“距离你们结婚还有二十九天，”他附在孟醒耳边，让孟醒的耳朵瞬间变得湿热，“就让我做你二十九天的地下情人吧。”
一个吻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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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唇边，就像一部故事的序，于是更为激烈的情节就此展开。
唐昭曾在心里问过自己，如果孟醒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那他所做的这一切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等到孟醒离开自己，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记得他这个配角呢？
说到底，他只是一堆黑白代码，如果不能留在孟醒心里，那他便无法在世界上留下任何一笔。
十七岁你离开时下的那场细无声的小雨，我以为早已停止了。而此刻的瓢泼大雨，正降临在我们两个人的身上。
就像是两只被打湿翅膀的蝴蝶，无法飞出这无情的雨幕，于是他们用翅膀紧紧抱住彼此，一起在雨中相拥着翻滚，直到雨在每个人的身上都留下斑驳的痕迹，直到筋疲力尽，直到揉皱的翅膀彻底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你我。
雨季的色彩从来不是单一的。灰黑之下，动情的红、迷离的白、焦灼的橙，被胡乱糅在一起，竟拼凑出了秩序之外的第二种天虹。
……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孟醒才体验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腰酸背痛。
果然是年轻啊，一晚上那股牛劲儿跟使不完一样，还跟牛一样横冲直撞的，要不是他还有点服务意识会关心一下自己状况，自己估计真能在一半就坚持不住昏过去了。
“这个死孩子……”
孟醒撑着床起到一半发现实在是太痛了，只能认命般把自己重新扔回床上。
不知道已经几点了，反正窗帘已经遮不住日光了，整间屋子都被昏暗的暖黄色笼罩，倒真有了几分温馨的感觉。
如果不去看满墙贴的那些照片的话。
最终孟醒还是没忍住好奇，抬眼去瞟墙上的照片。
昨晚根本没机会细看，现在她才发现唐昭究竟有多过分。
她大口炫饭的时候、大剌剌躺在床上的时候、甚至还有洗澡的时候……
全都被唐昭记录了下来。
她眯着眼啧了一声，不忍地别过头，不想面对墙上那些颇为伤风败俗的照片。过了一会儿，又实在忍不了了，她终究还是伸手把它们撕下来悄悄塞进包里，打算一会儿偷带出去然后毁尸灭迹。
幸好今天是周日，不然以她现在的状态，连爬都爬不到公司。
都怪唐昭，这一个月以来她宝贵的月假大多被用在了奇奇怪怪的地方，完全是被浪费了。
她没好气地又扯下几张照片胡乱塞进包里，不想再多看一眼。
不能再在这里多呆了，这小子指定得想方设法地折磨她，她年纪轻轻的可不想提早把腰废掉。
这样想着，她再一次鼓起勇气强撑着床坐起来，接着又扶着腰慢慢挪下床，活像行动不便的八旬老人。
摸到桌子上的手机，她第一时间查看消息。
果然，宋予声从昨晚她们分开后不久就开始断断续续地给她发消息，眼看着都十一点了还没得到她的回复，便说要过来找她。
坏了坏了。孟醒大叫不好，一边想搬出姚思云来糊弄一下宋予声一边急急忙忙去穿衣服，期间还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闪到了腰。
“这个臭唐昭，等我有力气了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一顿！”
她一边气愤填膺地嘟囔着一边穿裤子，结果又不慎扭到了腰，疼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就在她跟自己缠绕在一起的裤腿作斗争的时候，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姐姐？你怎么下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