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多了，所以淡漠了。
他常年在地府生活，见的是何去何从盖棺定论。谢听在阳间，见得是欲望纠缠人间百态。
短暂的沉默很快被打破，黄三瘸跳进谢听的怀里，靠着她的臂弯道：“小弟子，这次你必须给我加鸡腿。”
谢听：“加鸡腿可以，但是你先下去。”
黄三瘸“哼”了一声跳下去。
“诶诶诶你在我后背上蹭什么呢？”白羡天在三米之外的位置，兵荒马乱喊道。
黄三瘸不理他，在空中打了几个转，重新跳到谢听身上，又道：“这回我擦脚了。”
谢听仍拒绝道：“那也不行，我手臂还没恢复好。”
她正说着，就感觉到怀里的东西体型逐渐变小，重量也减轻了不少。
她想把黄三瘸扔出去，可这小东西牢牢用爪子勾住她衣服，身子借力在空中荡了一圈，稳稳落回谢听怀里。
黄三瘸背靠在她左侧臂弯上，一甩尾巴道：“没事的没事的，我很轻啦。”
谢听僵硬接受，一切都只是为了她的羊绒大衣不被这三脚耗子勾坏罢了。
白羡天见黄三瘸耍赖撒娇，走过来一手抚摸黄三瘸柔软的皮毛，对谢听道：你们家这穿堂报马还挺调皮的，让我也摸摸。”
黄三瘸原本被他摸没什么反应，听到这句话有点不乐意，亮出利爪在白羡天手背划了一道口子。
白羡天看不清伤口具体什么样，但根据痛感也知道肯定没多深，他丝毫不在意道：“对我这么有脾气，刚才怎么装的乖乖的非要上她身上。”
黄三瘸又伸爪想给他一个颜色瞧瞧，谢听拢回他的爪子，阻止道：“好了，办正事吧。”
隔壁屋不仅有张宝珠在轮椅上挣扎的吱嘎吱嘎声，还有东西反复碰撞玻璃的闷声。
谢听疑惑问道：“你怎么过来这屋了，那些小孩内脏呢？
黄三瘸怀抱手臂，得意道：“全扔进鱼缸了。”
“鱼缸？”
黄三瘸将尾巴卷起再甩到谢听身上，活动道：“嗯，蹦来蹦去太烦人，我就把它们都扔到鱼缸里盖上了。”
谢听：“不对吧，这怎么会有鱼缸？”
“诊所不可以养鱼吗？”白羡天不解问道。
谢听一个他说话就不舒坦，但还是回道：“流水催财，一个治病救人的诊所自然不能追求财运亨通，放鱼缸不吉利。”
白羡天道：“也许是甄氏诊所的老板不懂风水，就喜欢养鱼，而且流水催财，水不流就没事了啊。”
“这更不合理了，死水聚阴，阴气太重对病人也不好，”谢听回道，“医疗场所应该不养任何活物才对，这可以防止有衰败之相。”
黄三瘸听他俩你一嘴我一嘴的分析，伸伸懒腰活动筋骨，舒服道：“那就说明这家诊所本来就不想让人好呗。”
听到它说完这句，谢听陷入沉思。
之前她一直先入为主认为诊所属于医疗场所，必然是救死扶伤的地方。谢听借水看景时知道昨晚张明珠生病痛苦，张宝珠才占窍带着张明珠来诊所。
可张宝珠是兰舟人，怎么会知道这有一家诊所呢，只能是她生前来过。
每个守香人可以查本市生死簿，她根据这个知道张明珠是平舟生人。她没查到张宝珠的名字，加上张明珠说自己和妹妹是兰舟的，所以昨天谢听才会猜测张宝珠是生于兰舟死于兰舟。
如果张宝珠其实是在这家诊所死的话，为什么张明珠要隐瞒张宝珠在平舟死的？为什么她查不到张宝珠的名字？
生死簿上没有名字，这事比三命抄上的名字会变还严重。三命抄是天定，可生死簿大概率是人为，人心可比老天爷邪恶多了。
谢听道：“我想见尹大人。”
白羡天道：“为什么见他？”
谢听道：“有事。”
白羡天道：“最近年底，六案功曹司有点忙，过一段时间吧，等解决了李肃的事情我带你去见他。”
谢听道：“你带？”
白羡天：“嗯，尹大人住的地方比较特殊，到时候得准备准备再去。”
也许是尹大人比较讲究规矩，拜访他需要提前递帖子或者熟人引荐。这倒是挺正常的，在这个世界上人人鬼鬼都有自己的规矩，像刚化成厉鬼不到半天的张宝珠的规矩就是病人必须趴着，身为鬼仙的尹大人当然也不例外。
谢听想到这，又对黄三瘸道：“鱼缸在哪里？”
黄三瘸抬爪指了一个方向道：“就在那边”，它说完意识到这个房间伸手不见五指，谢听根本看不到它指向哪里，又道“就在刚才你躺过的那个病床下面。”
白羡天有点困惑，问道：“在病床下面你都能发现？”
黄三瘸嘿嘿嬉笑：“爷爷我就是这么厉害。”
“哎呦，我的脑门。”它痛苦惨叫。
白羡天收回手背在身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佯装着急道：“怎么了，怎么了，你脑门怎么了？”
黄三瘸叫道：“有人打我！是不是你！”
白羡天强忍着笑意，伸手摸上脑袋，道：“怎么可能是我，你在听姐怀里，我怎么可能打的着你，而且黄大仙英明神武智勇双全，我一个小人物怎么敢的。”
一个马屁连拍了两个人，一位心里舒坦得很，决定吃下哑巴亏，“哼哼”放过他，另一位一声不吭，装真哑巴。
没过几秒，黄三瘸又惨叫一声：“啊呀！又是谁打我！”
白羡天连忙道：“不是我，这次真不是我。”
黄三瘸捂着脑门质问道：“不是你还可能是谁？”
白羡天道：“可能是听姐嫌你太吵。”
他刚说完这句，谢听开口打断道：“别说话，这有东西。”
白羡天收起笑意，屏息凝神。
轮椅吱嘎声，金属撞击声，内脏撞玻璃的闷响，还有玻璃互相撞击的脆响！
有点像是有人在急切地翻找什么，因为太过慌乱而没法轻拿轻放，瓶子底部摩擦出短促的“咯吱”声。
他们无法分辨具体方向。
“哐当”，有个玻璃瓶子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声音出现的那一刻，谢听甩出一张符咒，重物轰隆落地的声音紧随其后。
“饶命，饶命，谢仙师饶命。”黑暗之中，低处有一个人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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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是谁？”谢听问道。
“小的猫小六。”一个声调偏高，甜腻细软的夹子音响起。
谢听道：“狸仙？”
猫小六道：“嘿嘿，谢仙师真是抬举小六了，我才修炼三年，还没到成仙那步。”
谢听问道：“活的？”
猫小六谄媚道：“嘿嘿嘿不是啦谢仙师，小六是死了以后才修炼的。”
谢听又甩出一道符咒砸到猫小六身上，道：“修炼三年就能开口说话，你这小猫鬼究竟偷了多少香火造了多少孽。”
猫小六“嗷呜”一声，悲惨的声音从更低的地方传来：“没有啊，谢仙师！我是三年前死的时候突然就会开口说话的啊。”
“猫小六！原来是你！你现在还会说话了！”黄三瘸一开始就感觉这名字耳熟，听他声音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记起来。
猫小六痛哭流涕道：“黄大仙啊你终于想起我来了，那年你把我胖揍一顿潇洒离开留下的那两只鸡腿真是救了我和小主人的命啊。”
这什么跟什么？昔日踩在脚下的敌人他日飞黄腾达有能耐后报仇雪恨的认亲现场？
“它什么时候揍的你，怎么回事？”白羡天调笑问道。
猫小六一听有人问起，狂倒苦水：“那是一年冬季，我还活着的时候，天冷到我须子都结了厚厚一层霜，我和小主人马上就要饿死了，突然闻到了一股香味儿，是黄大仙拎了一只烧鸡路过，我想趁他不注意把烧鸡偷过来，被他发现，他生气就揍了我一顿。”
白羡天笑出声。
谢听冷淡道：“偷本身本就是你的不对。”
猫小六连道：“没错没错谢仙师说的对，本来就是小六偷东西有错在先，被黄大仙揍的鼻青脸肿一瘸一拐十天半个月没爬起来都是应该的。”
“胡说八道！我当时就是捶了几下你的脑门，根本没使劲儿，你那时候就是个小猫崽，我要真下狠手你还能活到现在。”黄三瘸反驳道。
猫小六得住机会说道：“嘿嘿，我现在死了呀。”
“……”
黄三瘸紧搂谢听脖颈道：“他就是诬陷我，那时候我才刚讨封成功没多久，连着帮老乡养鸡放羊喂狗干了七天活，好不容易得了一只烧鸡当报酬还差点被它抢过去，这才捶他，看他俩可怜，我还把鸡腿都掰下来给他们吃。”
早知道就一个鸡腿也不给了，现在反而被倒打一耙。
事情非常明了了，猫小六本来是苟苟祟祟在这翻瓶子，刚才听到他打了黄三瘸脑门一下，实在忍不住想报仇雪恨，才趁机自己也来上一下，被发现后就借着黄三瘸不敢在这揍他，颠倒黑白大倒苦水，想让他们给它做主呢。
谢听拍了拍它后背道：“你偷它烧鸡，它捶你脑壳，你向它求助，它也没见死不救，你该谢它不是吗？”
黄三瘸听到此话，眼泪汪汪地想：小弟子虽然性子冷漠还总是看不上它，但关键时刻真靠谱！
“是呀，没错，我是该感谢黄大仙的，那两根鸡腿延长了我和小主人的生命。”说着说着，猫小六就想起伤心事，委屈地哭了起来。
谢听问道：“那你小主人呢，她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