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呼声虽不大,离得有些远的薄青窈却一下子听到了。
她心头一紧,赶忙过去:“怎么了?”
刘恒茫然地抬起头,慢慢松手,掌心里赫然躺着一颗沾着血丝的小小乳牙:“我、我的牙……”
陌生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刘恒惊恐地瞪大眼睛。
他的牙为何会掉?嘴里为何会出血?他是不是要死掉了?
“没事没事,恒儿这是换牙了,每个孩童都会这样的,别怕!”薄青窈赶紧搂住眼泪汪汪的刘恒,用帕子擦掉他唇边的血迹。
刘恒想张嘴说话,却又不慎将含在嘴里的鲜血咽下去一点,顿时浑身都僵硬了。
血的味道好难吃啊!
赵渔儿也猛地站起来:“恒儿……这是第一次换牙吗?”
薄青窈来不及回答,赶紧将吓呆了的刘恒抱出去,拿茶水给他漱口。
众人也跟了出去,见她抱着刘恒站在廊下避风处:“恒儿别怕,张嘴喝一口水,再吐出来。”
刘恒抽噎着,乖乖含了口水,胡乱漱了漱,“噗”地一声吐在廊下的积雪上。
嘴里的血腥味一下子没那么重了,可嘴里“受伤”的地方还在流血,而且感觉空荡荡的,极其不舒服。
他张开嘴,指着自己缺掉的下牙,声音带着哭腔:“阿母,这里感觉好奇怪……”
赵渔儿蹲下,拉住他的小手:“恒儿别哭,换牙是会疼的,但是过一会儿就没事了,姨母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真的吗?”刘恒泪眼婆娑地望过去。
“真的,”薄青窈轻柔地擦掉他眼角的泪,“开始换牙,就说明恒儿在长大了,在长成大人了。”
刘恒终于没那么害怕了,他趴在薄青窈肩头,漏风的嘴一张开就吸了口冷气:“那恒儿的牙还会长出来吗?”
“当然会啊,”薄青窈拍拍他的背,用披风裹紧他,“旧的牙齿掉了,新的牙齿就会长出来,而且会更结实、更好看。”
管君也围上来,摸摸刘恒有点冰冷的脸:“没事了,外面冷,我们进去说话。”
薄青窈正要抱起他回殿,刘恒忽然挣扎起来,指着地上,闷闷道:“那……牙掉在那里了,怎么办?”
她回头,见那颗脱落的牙正掉在雪地上那团血渍旁。
薄青窈抱着他走下台阶,用素帕将那颗乳牙包起来,拿在手中:“恒儿可知,在阿母的故乡有一个习俗,孩童换下的乳牙,下牙掉了要往高处扔,上牙掉了要往低处埋,这样新牙才能往正确的方向,长得整齐结实。”
刘恒的眼睛亮了起来,也不哭了,看看自己的牙,又看看母亲:“阿母,那我们要扔吗?扔到哪里?”
薄青窈的目光投向殿宇上方:“就扔到广阳殿的屋顶上,让瓦当和屋脊替你守着它,好不好?”
“好!”刘恒立刻兴奋起来,方才换牙的恐惧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薄青窈抱着他来到庭院中间,抬头望去,广阳殿的屋顶在苍茫夜色中显出深灰色的轮廓,积雪勾出模糊的银白线条。
“恒儿自己来扔,好吗?”薄青窈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刘恒抱得更高,“用力往高处扔,这样恒儿的新牙就会长得越快越好。”
刘恒用力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帕子,手臂向后卯足了劲,奋力向上一扔。
那一小团白色在夜空下划出低低的弧线,越过廊檐,轻轻落在殿顶的瓦垄之间,随即被阴影和飘雪吞没,很快便看不见了。
“扔上去了!阿母我扔上去了!”刘恒在薄青窈怀里雀跃,指着屋顶,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薄青窈贴着他冰凉却兴奋的脸颊,抱着他转了小半圈,笑着夸赞:“扔得真准,真棒!”
原本细碎的雪粒仿佛被这氛围感染,忽然变得绵密了些,悠悠扬扬地落在她们的头上,脸上。
“好漂亮。”刘恒伸出小手,好奇地去接那些蹁跹的雪花。
薄青窈也仰头看过去,有几片雪花恰好落在她的睫毛上,冰冰凉凉的,眼前的世界变得朦胧而湿润。
身后的管君和赵渔儿倚门而望,脸上也漾起柔和的笑意,连一向沉静的许负,眼里也流露出些许暖意与慨叹。
唯有穗儿着急起来:“美人,殿下,雪越下越大了,你们别玩了!淋了雪小心风寒!”
薄青窈笑着将刘恒放下来,在他耳边说了句悄悄话,母子俩默契地对视一眼。
薄青窈刚团好一个实心的雪球,刘恒就将站在廊下的穗儿也不由分说地拉了下来:“穗儿姐姐,一起来玩啊!”
“小殿下你别闹了!我的炙肉还没吃完!美人你也不管管他!”
“啊啊啊不对不对!都是美人把小殿下教坏了!”
“穗儿别躲啊,一起来打雪仗!”
“这不公平!你们二对一,救命哇!”
“哈哈哈哈渔儿你去帮帮穗儿吧,我瞧着她不是那母子俩的对手。”
“嘿!我早就手痒了,穗儿别怕,本女侠来也!”
笑声、惊呼声混着落雪的簌簌声,在终年沉寂的广阳殿里回响,盈满了欢乐与温情。
*
转眼到了汉十一年年初,经过长达数月的对峙与僵持后,代地的战局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去年九月,早在刘邦到达邯郸之时,便已发急文征集天下兵马,可始终未有人响应,就连当年楚汉战争时的大功臣梁王彭越也仅派出将领敷衍了事。
刘邦对此甚为恼怒,可战局当前,实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根据眼前情况,迅速调整了对策,先是宽赦了虽失城丢地,却并未叛逃的当地郡守和郡尉,言之是力不足,非罪也。
又在赵国破格封赏了四个当地将领,整顿邯郸可用的军队,安抚民心。
之后摸清敌将底细,知晓其中大多曾为商人后,便派人以重金收买,果然众多敌将来降。
如此三管齐下后,刘邦再命周勃率军从太原进入代地,同时令灌婴从燕地向西发起进攻。
不多时,灌婴在曲逆城下击败了陈豨的丞相,斩杀四名将领,击降数座县邑。
刘邦则亲率樊哙从邯郸方向北上,攻下信都,战于柏人,与灌婴的骑兵在赵国的东垣汇合。
而周勃平定代国后,在攻打韩王信的旧都马邑时久攻不下,便将马邑屠城,此时韩王信、陈豨、赵王利三人集结大军前来,周勃在楼烦大败三人大军。
至此,陈豨之乱已不足为惧。
消息传回长安,宫中到处洋溢着喜悦,吕雉也下令五日后举行宫宴,以贺前方大捷。
原本这样的宫宴,薄青窈是不需要去的,也没人会发觉,可学宫刘如意那事后,刘恒在吕雉面前露了脸,这次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了。
薄青窈为此辗转反侧了几个夜晚,刘恒却对于要去参加宴会一事表现得很高兴。
终于到了那日,薄青窈挑了身平庸不出错的衣裳,简单梳妆后,特别选了个不早不晚的时间进了大殿,带着刘恒安静地猫在角落的漆案后,力求低调,不惹人注意。
夜幕降临,端坐于上首的吕雉轻轻颔首,宫人唱和开宴。
因是家宴,只邀请了各宫皇子嫔妃及亲近宗室们,现下正轮番向吕雉敬酒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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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薄青窈一边照顾着刘恒用饭,一边分心瞧了瞧。
离吕雉最近的是太子刘盈,而后是鲁元公主及她的夫婿张敖、女儿张嫣。
建成侯吕释之坐在另一边,他是吕雉的二哥,后面是他的三个儿子,吕则、吕种和吕禄。
一旁正向他敬酒的妇人是吕媭,她是吕家的小妹,也是樊哙的发妻。
剩下的便是后宫的嫔妃皇子们。
薄青窈抬头望过去,除了管君和赵渔儿外,她认得的也唯有戚夫人、唐山夫人,以及正在殿中弹琴献艺的石美人。
显然,这场宫宴在这样的豪华阵容的加持下,若不发生些什么事情,就说不过去了。
“阿母,”怀里的刘恒忽然摇了摇薄青窈,举起手中的勺子到她嘴边,“这个好吃。”
他面前的是一碗甜枣羹,枣肉已被炖得软烂,大半融于暖金色泽的羹中,里头还加了蜂蜜,热气袅袅,带出的香味层次分明。
薄青窈爱吃甜,但这碗羹实在太甜了些,她喝了一口就齁得不行,但好在对了刘恒的小孩口味,他平日里也难得吃到这个。
薄青窈笑着摸摸他的头:“恒儿自己吃吧,阿母不饿。”
说完,她又撑着下巴看了起来。
她和刘恒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最角落,虽然这里光线不太足,能听到的声音也有限,但却能将整个席上发生的事尽收眼底。
听了薄青窈的话,刘恒点点头,嗷呜一口将甜羹吃下,小嘴愉快地嚼嚼嚼。
不远处,吕释之端起酒杯向吕雉走去,兄妹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薄青窈使劲拉长了耳朵也什么都听不到,遂放弃。
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方便去找管君和赵渔儿,只能没滋没味地吃了两口菜。
席上人各有心思,唯有她们这席一直在吃。
刘恒喝过甜羹,又囫囵吞下一块糕点,脸颊鼓得像只花栗鼠。
薄青窈看了一会儿,发觉除了已去封地的刘肥,今日刘邦的儿子们都到齐了。
她放眼望去,见刘盈正被吕家的几个表兄弟团团围住,看上去是商务局。
被关了许久的刘如意今日终于被短暂地放了出来,此刻正蔫头耷脑地歪在戚夫人怀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五皇子刘恢和六皇子刘友还只五六岁的年纪,正你追我赶,满殿嬉笑玩闹着。
剩下的便是才出生月余的八皇子,以及养在吕雉身边的七皇子刘长。
八皇子的生母李美人生下他后,身子便不大好,今夜未能前来,只让宫人抱着八皇子来露了个脸。
那边虽看着冷冷清清,但刘邦在前线知晓这个消息后,老来得子,甚为开怀。
听闻已给八皇子取了“建”字为名,命特使快马加鞭送了回来,也算恩宠有加。
薄青窈平静地收回目光,又给刘恒夹了一只香喷喷的烤鸡腿:“咱们不管他们,宴席本就是来吃饭的,不吃的才是亏了,恒儿瞧这么多好吃的,咱们可算是来着了!”
“阿母说得对!恒儿要多多地吃一些。”
说着,刘恒抓住鸡腿咬了一大口。
可他才掉了一颗牙,使出浑身解数和鸡腿搏斗几番,鸡腿也仅受了皮外伤。
真正的心有肉而力不及。
薄青窈见他有些着急的样子,给他擦了擦嘴:“阿母让你穗儿姐姐准备了数只小陶罐,等会儿吃不完的,咱们偷偷打包带回去,不着急哈。”
刘恒眼睛亮起来,也顾不得嘴里还有东西,连连点头。
母子俩说话这么会儿功夫,薄青窈再抬眼,却发觉吕雉和吕释之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