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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汉宫篇2

作者:浥尘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日一早,薄青窈还在会周公之时,穗儿就进殿通报:管夫人和赵美人来了。


    来不及梳洗穿衣,二人相携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名宫人。


    只见迎面走来了两位曲裾美人,一个冰肌玉骨,气若幽兰,一个明艳动人,婀娜多姿。


    还没走到近前,薄青窈就闻到了阵阵香风,精神头也好多了。


    若说住在后宫有何好处,那便是有看不完的美人,对她眼睛很好。


    见薄青窈脸色苍白地靠在床上,婀娜多姿的那位快走几步到床边坐下,一手贴上薄青窈的额头:“我的老天,怎么病成这样了?”


    穗儿朝她行礼:“见过赵美人。”又朝后一位道,“见过管夫人。”


    赵渔儿和管君。


    从前,薄青窈与她们同为魏王的妃妾,在魏宫时便有交情,后又一同被选入汉宫服侍刘邦。


    初时,管赵二人先后得宠,封了位份,唯独薄青窈连刘邦的面也见不上。


    一次,二人与刘邦一同出游,提及当年与薄青窈的相交,这才让刘邦想到了这个被他遗忘在深宫的女子,当夜便召幸了她。


    管君敛衣坐下:“我带了几副自己配的药来,让穗儿煎了伺候你每日吃着,吃完了再遣她去永宁殿取。”


    美人在前,嗓音如清泉般轻缓。


    薄青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赵渔儿点点头,鬓边的珠翠随她的动作摇晃着,顾盼生辉:“我惯例给你和恒儿带了几碟子蜜饵,都是昨日陛下赏赐的。”


    说着,宫人们将漆盒一一打开,食物香甜的气息顿时飘了出来,勾得薄青窈一双眼睛终于舍得从二人的脸上移开。


    赵渔儿转头向穗儿问刘恒的去向。


    管君看出薄青窈的心思,浅笑着命人将那盒子蜜饵捧到床边:“想来你还没有用早膳,先吃些垫垫。”


    她一番话说得周全,本还犹豫着的薄青窈赶紧拿了一块,伸出去的手都有点发抖。


    蜜饵入口绵软清甜,吃起来很像是现代的米糕,虽然不甚软糯,但对薄青窈来说,已是珍馐。


    汉宫中妃嫔虽有宫份,但并不是直接给银钱,而是一半银钱,一半粮食,例如粟、黍、麦和一些葵菜、芜菁之类的蔬菜,肉类几乎见不到,还需要她们自己制成可食用的饼或饭。


    在没有现代化烹饪工具和调料的西汉,什么食材来了都能被做得寡淡无味,但吃了几年难以下咽的麦饭,以及口感如胶水的菜羹的薄青窈还算乐观。


    她花心思钻研过一番,好歹改善了些许,刘恒和穗儿每回吃起来都连连称赞,但薄青窈觉得,味道还是不如宫中专门侍奉帝后的御厨做的好吃。


    毕竟,不劳而获的东西总是要好吃得多。


    薄青窈一连吃了数块蜜饵,幸福得要落下泪来,把该给刘恒留的那一份也笑纳了。


    穗儿有眼力见地奉上茶水,免得她噎到:“回赵美人的话,半个时辰前四殿下就去学宫了,要午时才能回。”


    如今宫中五岁以上的皇子都在学宫听学,上午学诗书,下午练骑御,刘恒年纪还小,每日还只需上半日课。


    赵渔儿看上去有些懊恼:“倒把这个给忘了,总觉得恒儿还是个小娃娃,早也到了读书的年纪。”


    薄青窈对这里的茶敬谢不敏,用指头悄悄把茶盏推远。


    管君嗔她:“还不是今日等你梳妆,又被皇后娘娘留下说了会儿话,这才晚了。”


    见主子们没有别的吩咐,穗儿便领着其余宫人退了下去。


    管君和赵渔儿坐在一旁的软垫上,聊起近日宫中发生的事情来。


    “昨日陛下不是才去看了你,怎么瞧着还是不大开心?”管君关切道。


    赵渔儿叹一口气,眉眼间有些倦意:“陛下是来了,可……”


    她犹豫了一瞬,并未接着说下去,换了个话题:“先前宫中都言陛下身子越发不好了,昨日一见,当真是不如往年,我实在是担心。”


    管君眼含忧虑,语气也低落几分:“陛下常年征战在外,身上诸多旧疾,我常劝他多些保养,可陛下雄心岂会因我等之言迟疑分毫,终是无用。”


    宫中姬妾如云,所有人的命运都系于这一人之身。


    薄青窈叹了口气,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趁人不注意,将装蜜饵的盒子拉到身前,更方便拿取。


    “……陛下下月还要亲征代国,再回长安不知又要几月之后了,”赵渔儿拨弄着腰间的双鲤白玉佩,满心惆怅,“到时候指不定是什么光景呢。”


    管君知晓她在想什么,帮她添上茶:“我知你心,只是这事强求不来,都是天定的缘分。”


    薄青窈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件事上:“代国?”


    她依稀记得,刘恒的封地就是代国,但这个代王是什么时候封的,封之前有哪些事,她一概不知。


    管君颔首,轻声细语道:“你平日里不与外人来往,大约不知此事。”


    “代国如今没有封王,赵王如意又年纪尚小,还未就藩,所以由代国国相陈豨统领赵、代两国边境军事,他的地位举足轻重,极受陛下信任。”


    薄青窈认真听着。


    代地紧邻匈奴,一向是军事战略要地,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动摇江山。


    “可这陈豨竟与叛乱的韩王信及匈奴勾结,意图谋反,此等危急之事,陛下在月前便决心亲征,势要斩杀此等大逆不道之人。”


    她说完,顿了一下:“不过你也无须太过担心陛下的龙体,自己的身子要紧。”


    薄青窈听后,顺从地点头:那倒不是关心这个。


    她虽不怎么踏出广阳殿,可外头的局势还是得留心着。


    三人继续说着话,有了薄青窈当捧哏,赵渔儿也打开了话匣子。


    自太上皇崩逝后,皇上进后宫的次数越发少了,大多时候是在戚夫人的永寿殿,连皇后的椒房殿都甚少踏足。


    原本,赵渔儿的恩宠在妃嫔中还算多,可这半月来,皇上只召幸了她两次。


    昨日好不容易来一趟,半路又被戚夫人身边的宫人叫走了,说是赵王如意夜里哭闹。


    “赵王比恒儿还要长两岁,说他夜里哭闹,根本就是扯谎!”憋了一肚子气的赵渔儿还是没忍住。


    她生得貌美灵动,便是发怒,瞧着也赏心悦目。


    薄青窈被这美貌晃了一下眼,配合着重重点头,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顺手将最后一块蜜饵送进嘴里。


    不管哪一世,薄青窈都极其嗜甜,这甜滋滋的味道蔓延开,满足得让人想要原地升天。


    赵渔儿又抱怨了几句,看上去是气坏了。


    闺蜜向你吐槽别人的时候,要么一起大骂那人,要么认真听着,给足情绪价值。


    薄青窈嗓子还疼着,没法跟着一起吐槽,于是选择当一个绝佳听众。


    显然,她这听众当得还算称职,得到闺蜜认同的赵渔儿,眼里的火气都消散几分。


    管君无奈地看了赵渔儿一眼,温声劝道:“慎言,赵王殿下岂是我等能够议论的。”


    赵渔儿停顿片刻,象征性地压低了声音:“这里又不是别处,再说了,如今易储的旨意不还没个影子……”


    自去岁,三皇子刘如意改封赵王后,其母戚夫人在侍奉时,便日夜哭求皇上改立太子。


    此事宫中人人皆知。


    众人原本还对戚夫人这般行事议论纷纷,皇太子刘盈是皇后所出嫡子,在皇上还是汉王时就已立为王太子,仁孝宽和,素有薄名。


    如今皇后地位稳固,太子也从无过错,怎能轻易言废?


    可谁知几月后,皇上竟果真在朝上表露出易储之意,只是被御史中丞周昌等一众臣子劝了回去。


    这下,众人才知皇上对戚夫人母子的恩宠到了何种地步。


    听了这话的管君急得赶紧捂住她的嘴:“作死啊你!”


    赵渔儿瞬间瞪大了眼,呜呜抗议了两声,伸手去掰管君的手,却被她的一记眼刀杀得服服帖帖,不敢再大力反抗,却还是不服气得很。


    原本只想当个观众的薄青窈被这忽然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一顿,目光在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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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来回打转。


    记忆里的管君是个最注重礼仪典范的端庄大美人,少有的几次失态都是因为赵渔儿的这张嘴。


    牙尖嘴利,伶俐太过。


    这是从前一次争吵后,气得失了分寸的管君对赵渔儿的评价。


    最要好的两个闺蜜吵架了。


    薄青窈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做些什么。


    她有些局促地拍掉手上的碎渣,轻手轻脚溜下了床,亲手奉两杯茶到她们面前:“两位姐姐,消消气,消消气……”


    看在薄青窈的面子上,管君松了眉毛,赵渔儿也不再挣扎。


    二人偃旗息鼓,各自坐了回去。


    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就简单多了。


    薄青窈索性拖了张软垫过来,挤在不尴不尬的二人中间:“多谢两位姐姐来看望我,可怎么在我这儿就吵起来了?”


    管君揉了揉紧绷的眉心,满脸歉意:“是我不对。”


    赵渔儿连忙道:“还不是近日皇后娘娘待下越发严苛,我们都得提着十万个小心行事,难免有些气不顺,你别介意。”


    赵渔儿一边朝薄青窈解释着,一边又隔着薄青窈偷看管君一眼,见她并未真的生气,这才放下心来。


    薄青窈看过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皇后娘娘为何会如此?”


    这回出言解释的是管君。


    她抿一口茶,斟酌着字句:“皇后娘娘从前待我们是极为和善的,自从……前朝那事后,便如同换了个人般,动辄训斥宫嫔下人,其实不过是拿不到永寿殿的错处,总要找个地方出火。”


    “这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赵渔儿接话道。


    薄青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其实刘邦对于赵王的偏爱从取名上就能看出来,如意如意,希望这孩子一生平安如意。


    更不要说戚夫人能歌善舞,又善解人意,文艺中年刘邦对她宠爱得不行,走哪儿都要带着她们母子。


    但于吕雉而言,从前刘邦对于戚夫人母子的偏爱仅限于后宫,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如今这把火越烧越大,早已不在一小方宫闱之中。


    她和刘盈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如何能让。


    而薄青窈母子在宫里大约连小鬼都算不上,所以对这些事情一概不知,广阳殿也因此没有受到半分影响,一如既往地又穷又苦,无人在意。


    就像是第一次合宫去给皇后请安时,薄青窈不懂规矩忘了去,事后竟也无一人提醒追责,她也就乐得躲懒,老老实实当个透明人。


    见她一直没说话,管君拍拍她的手,语气温柔:“左不过,那两位都是为了自己和儿子的前程在斗法,就如你,定然也为恒儿的将来殚精竭虑,都是为了活下去。”


    薄青窈听后深以为然。


    自从知道自己的孩子是未来的汉文帝后,原本松弛得不行的薄青窈在孩子的养育问题上一下子紧张起来,总担心万一哪里养的不对,引发蝴蝶效应,成为千古罪人。


    这么战战兢兢地过了一段日子后,薄青窈深觉自己不是在养孩子,而是在养祖宗。


    在生存和养崽的双重压力下,毫无经验的薄青窈被折磨得有点头大。


    那时候她一边缝着手里的玩偶,一边对着才刚会坐起身的刘恒,叽里咕噜说了很多他听不懂的话,把这个不会说话、行动也受限的小娃娃当随身树洞了。


    没想到,眼前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似乎很喜欢听她说话,总是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听着听着就手舞足蹈地傻乐起来。


    薄青窈笑着扶住他倒来倒去的小屁股,小刘恒便哇哇哇地叫起来,竟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薄青窈想了想,趴下来,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对视上,她郑重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恒儿,你将来能考上公务员吗?”


    刘恒:“啊啊呀呀呀啊啊……”


    薄青窈感动地点点头。


    她听懂了。


    真是个让阿母省心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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