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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作者:金满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京。”


    周彻没有告别。甚至连最后一眼回望都显得多余。


    商颂向段南桥请假时,撒了一个拙劣的谎。她卸掉了所有关于“易为春”的妆容,甚至不敢穿平时那几件被街拍号扒烂了的名牌。她换了一身最不起眼的黑色羽绒服,戴着能遮住大半张脸的毛线帽,缩在一辆黑车后座。


    目的地是“云极别院”。


    那是隐藏在皇城根下只有极少数顶层圈子才知道的销金窟。距离周家那座阴森的老宅不过隔着两条胡同,据说以前是哪位亲王的别苑,如今成了京圈权贵们密谋私事最爱去的地方。


    那里不接待散客,大门是一扇常年紧闭的朱漆铜门。商颂自然进不去,但她记得周彻以前无意中提起过,别院的西侧紧邻着一片还没来得及拆迁的杂乱民居,有一家位置极佳的老茶馆,二楼正对着别院那处名为“雪月轩”的水榭。


    那地方虽看不清全貌,却能透过落地窗窥见里面的光影。


    对于此刻如同惊弓之鸟的商颂来说,哪怕只是一眼确认周彻没有拿刀杀人,也是救赎。


    商颂坐在那间满是陈旧茶渍味道的包厢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劣质茉莉花茶。窗户开了一条缝。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预设了无数种血腥的场面:周彻暴怒摔杯,或者是周晔跪地求饶。


    然而,当那扇窗后的卷帘被人缓缓拉起一半时,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并没有剑拔弩张。


    水榭里陈设极雅,紫檀木的博古架上摆着几只插着残荷的宋瓷。


    周晔坐在主位上。他并没有穿平日里那种伪善的西装,而是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盘扣夹棉长衫,手腕上那串蜜蜡珠子在灯下泛着油润的贼光。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得意甚至是慈悲的松弛。


    而坐在他对面,背对着商颂这个方向的人……


    那个背影,商颂太熟悉了。


    熟悉到甚至在看到的那一秒,她的大脑出于自我保护机制,甚至产生了一种名为“不可能”的排斥反应。


    那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牛仔蓝连帽衫,脊背并不像周彻那样时刻紧绷如弦,而是带着一种稍微有些驼背的慵懒和清瘦。


    他侧过头,露出半张轮廓流畅的侧脸,鼻梁挺拔,下颌线干净。


    是伯雪寻。


    那个应该在几千公里外的香港,循着蛛丝马迹寻找故意失踪的阿春的代sir。


    那个商颂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不染尘埃的“孤岛”。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是在周彻即将回京“杀人”的这个敏感节点,和周晔坐在同一个私密的茶室里?


    隔得太远,商颂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画面本身的张力已经足够撕碎她的认知。


    周晔似乎心情极好,他亲自拎起那把宜兴紫砂壶,给伯雪寻倒了一杯茶。那个动作并没有带着上位者对戏子的轻慢,反而有一种拉拢盟友的殷切。


    伯雪寻并没有拒绝。


    他甚至伸出了两根手指,在那张昂贵的黄花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标准的叩指礼,是这个圈子里默认的某种契约达成的信号。


    接着,周晔从袖口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不是剧本,不是合同。


    是一个深褐色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被推过桌面,停在伯雪寻面前。


    伯雪寻垂下眼眸,视线在那信封上停留了片刻。商颂屏住呼吸,期待着他下一秒会不屑地将其推开,或者是起身离去。


    但他没有。


    他伸出手。


    商颂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只手覆在她胸口的触感。


    灼热、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粗暴。


    也是好用得要命,她几次都颤得瘫在他肩上。


    而现在这只手缓缓按在了那个信封上。指尖微微用力,将其压实,顺着桌面滑进了自己的衣袋里。


    随后,他抬起头,对着周晔露出了一个笑。


    那笑容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了然与讽刺。


    商颂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像是脚下的地板突然塌陷,露出了下面腐烂生蛆的真相。


    那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钱?还是关于周彻的更致命的把柄?


    “看得清楚吗?”


    商颂浑身剧烈一抖,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翻倒在桌上,褐色的茶水顺着桌沿淌下。


    她僵硬地回过头。


    包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门没有关严,那人就站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周彻。


    他换了一身回老宅的行头,是一件深黑色的立领中山装,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越发衬得他面容冷白,眼神漆黑如墨。他手里并没有拿刀,只是两指之间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万宝路,烟草味混着外面带来的冷风,瞬间占据了这个逼仄的空间。


    “周……周彻?”商颂的嘴唇在发抖。


    她本以为他是去赴周晔的鸿门宴,是那个即将走进陷阱的受害者。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平静得可怕。


    “不是说去急诊吗?”周彻走过来,脚步声很轻,“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看另外一出戏?”


    “这是怎么回事?”商颂的手指指向窗外,“伯雪寻为什么会在那儿?”


    周彻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就要问问你那位纯洁无瑕的好搭档了。”


    周彻侧过身,一把扣住商颂的后脑勺,强迫她贴近那个漏风的窗缝,看着下面那场正在进行的交易。


    “你看他的坐姿。”


    周彻的声音低缓,“放松,向后靠,甚至有些轻蔑。这不是被逼迫的姿态,这是待价而沽。他在和周晔谈判,谈的是如何把我这艘快沉的船彻底凿穿。”


    画面里,伯雪寻拿起桌上的一盒火柴,“刺啦”一声划燃。


    他并没有点烟,而是看着火苗跳动,然后侧头对周晔说了句什么。周晔听完,大笑起来,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伯雪寻的肩膀。


    这一次,伯雪寻没有躲。


    他的肩膀只是微微沉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


    那个笑容,和当初商颂在《窥镜》定妆照里看到的“周游”的笑,竟有了五分相似。


    冷漠,厌世,却又贪婪。


    “他在学我。”


    周彻贴着商颂的耳朵,给出了最精准的评价,“商颂,他没你想的那么蠢。他在片场看着我演周游,不光是在演戏,他是在‘吞噬’我。他在学习怎么变成一个资本的怪物,因为他发现,清高救不了他的命,也还不清那三个亿的对赌。”


    “他和你不一样。”


    周彻的手掌摩挲着商颂冰冷的后颈,“你是想剪断我的头发,让我变回人。而他是想剪断我的喉咙,然后踩着我的尸体,变成下一个神。”


    “不可能,”商颂摇着头,“他不是这种人……”


    “不是?”


    周彻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什么东西,然后将屏幕举到商颂眼前。


    那是一张高糊的抓拍照片。


    伯雪寻从那辆属于某公司女高层的私车上下来。


    “为了一个能翻身的机会,他可以和任何人睡。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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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价码合适,把你卖了,对他来说也就是签个合同的事。”


    “那封信里,是我在欧洲那几条灰色航线的关键证人名单。”周彻平静地扔下最后一颗炸弹,“只有我知道这东西在哪。但我故意让他偷听到了线索。结果呢?”


    结果,伯雪寻把这个线索变现了。


    他不是戏里的刑警,他是现实里的犹大。


    商颂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抽搐。


    那种信仰崩塌的声音,比骨头断裂还要刺耳。


    当时她以为那是救赎。现在看来,那是掠夺。


    他在等的不是她的自由,而是瓜分周彻尸骨的狂欢。


    “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


    商颂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瘫软地滑坐下去。她抬起头,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个早就布好了局的男人。


    原来这一趟“回京”,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周彻没有疯,也没有失控。他在片场演的那场“暴戾”,不仅仅是演给周晔看,更是为了把这只藏在暗处的狼引出洞。


    “因为我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周彻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这间破败的茶馆包厢里光线昏暗,只有他那双眼睛亮得像鬼火。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干净的。”


    他伸手,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极尽温柔,“所谓的白月光,不过是因为还没有沾上泥点子。一旦给了他足够大的诱惑,他烂得比谁都快。”


    “商颂,能保护你的,只有这个笼子。”


    “你看,”他指了指窗外,语气里透着一种胜利者的怜悯,“他在忙着往上爬,他在忙着把灵魂卖个好价钱。现在,只有我在陪着你哭。”


    窗外的“雪月轩”里,交易似乎结束了。


    伯雪寻站起身,拿起那件深蓝色的牛仔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他在临出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周晔,嘴唇微动,说了一句话。


    商颂读不懂唇语。


    但周彻看懂了。


    他低声替她翻译:


    “他说——‘周二少,这把剪刀,我借您用了。’”


    剪刀。


    他果然在把自己当成那把可以弑神的剪刀。只不过这一次,握着刀柄的人从易为春,变成了周晔。


    “回去吧。”


    周彻站起身,向她伸出手。那只手干净,修长,带着掌控一切的力量。


    “这场戏落幕了。接下来该我也上场了。我的好弟弟既然收了这份大礼,我总得让他知道,这礼盒里装的是惊喜,还是炸弹。”


    商颂看着那只手。


    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正在走出别院、消失在暮色中的瘦削背影。


    那个曾经在雨夜里给她递过玫瑰、给她戴过耳机、和她分享过同一根烟的少年,在此刻彻底死了。


    一种无边无际的荒凉淹没了她。


    她以为她是站在岸边的人,却发现她始终都在水里。而那些原本以为是救命稻草的东西,全都是吃人的水草。


    商颂慢慢地伸出手,放进了周彻的掌心。


    冰凉入骨。


    “周彻,”她低声唤他,“你说得对。”


    “……船沉了。大家都得死。”


    周彻握紧了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扣进怀里。


    他看着窗外那片苍灰色的天空。


    这一局熬鹰,他赢了。


    虽然手段卑劣,但他成功地斩断了这只鸟最后一根向往天空的翎羽。


    从此以后,她是真正属于他的了。在这个烂透了的人世间,他们将是彼此唯一腐烂而又忠诚的共生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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