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立刻明白了沙瑞金的意图,这是要将一个具体事件,上升为推动全省作风整顿的契机,而且是从纪委监督的角度切入。他连忙点头:“瑞金书记指示得非常及时,非常重要!我回去就布置,立刻组织力量,开展专项暗访督查。一定要把这种歪风邪气刹住!”
沙瑞金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至于光明区信访局这件事,明天我们也过去开开眼界。”
田国富心领神会,他应声道:“好的,沙书记。”
丁义珍一个电话却打到了京州市教育局、人社局,最后直通市财政局。
电话里,丁义珍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王局长,关于光明区反映的那批退休教师待遇问题,经过我们区教育局、人社局、财政局三家联合紧急复核,发现其中有129人的编制、社保关系及经费渠道,明确属于原市属企业办学校或早期市批民办学校范畴,其历史遗留的待遇支付责任,按现行政策,理应由市级财政统筹或原主办单位负责。这部分人员的详细名单和初步核实情况,我们已经整理成册,发送到你们局里。请你们市财政牵头,会同市教育局、人社局,尽快研究解决方案。”
市财政局局长老王接到这个电话,头立刻大了三圈。他对着话筒,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恼火:“丁市长,您这……这不对吧?之前不是都在说,是你们光明区范围内的教师待遇问题吗?怎么突然又扯出一百多号归市里管的?这责任划分……”
丁义珍在电话那头,声音陡然转冷,语速加快:“王局长,什么叫‘不对’?我们核对的是白纸黑字的原始档案和缴费记录!这些人当年的工资是谁发的?社保是往哪个账户交的?厂子是归省里还是市里管的?办学许可证是谁批的?这些都有据可查!怎么,当初收税收费、管理企业的时候,没见你们说这些学校归区里管;现在厂子黄了,老师老了,要发钱了,你们就想把包袱甩给我们光明区?天底下有这么做事的吗?什么好事都让你们市里占了,我们区里就活该当冤大头、背黑锅?”
老王被噎得一时语塞,试图辩解:“丁市长,您这话说的……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事突然提出来,我们也要核实……”
“核实?”丁义珍打断他,语气更加不客气,“我听说,之前,这批退休老师里已经有人找到你们市财政局去问情况了,结果被你们门卫和信访室的人推三阻四,甚至给‘撵’出来了?有这回事吧?你们当初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跟这些老师说明白他们归谁管?现在该担责任了,就想把老百姓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我告诉你们,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别想把麻烦往下压!我们光明区能把自己该管的二百多人解决好,就已经是尽全力了!这一百二十九人的问题,你们市里必须拿出态度和方案来!如果你们继续推诿,导致这些老教师生活无着,再次引发群体上访,影响了社会稳定,这个责任,我看你们市财政局担不担得起!”
说完,丁义珍根本不给对方再辩驳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市财政局王局长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无可奈何。丁义珍这是把烫手山芋连同责任,一起硬生生扔了回来,还扣上了一顶“漠视群众疾苦”、“推诿扯皮”的大帽子。涉及一百多人的历史遗留待遇,需要的不是小数目,而且政策界定复杂,搞不好就会惹来审计和问责。
他不敢怠慢,更不敢擅自决定。在京州市,涉及重大财政支出,最终拍板的只有一个人——市委书记李达康。
王局长立刻整理了一下思路,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李达康办公室的线路。电话被秘书转接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丁义珍通报的情况,以及丁义珍强硬的态度,原原本本地向李达康做了汇报,重点强调了“一百二十九人属市级事权”、“丁义珍明确拒绝接手”、“可能引发不稳定”这几个关键点。
电话那头的李达康沉默地听着,没有立刻表态。等到王局长汇报完,他才沉声问了一句:“丁义珍那边,解决他们自己那部分,有没有问题?”
王局长据实回答:“丁市长说他们正在全力解决区属教师的问题,资金已经有着落。”
李达康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行了,我知道了。这事先这样,我来处理。”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但光明区信访局大楼前的气氛却远非表面那般和煦。为了迎接何省长的视察,大楼内外连夜经过了又一轮细致的打扫和布置,连门口的花坛都重新修剪过,透着崭新气象。
丁义珍早早便到了,带着信访局刘局长和几名骨干,穿着熨帖的衬衫,站在大门内侧等候。就在这时李达康书记的车疾驰而来。
李达康推开车门,脚步生风地走了过来,脸色阴沉,与这准备迎检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甚至没看一眼旁边躬身问候的刘局长等人,目光如炬,直接锁定了站在最前面的丁义珍。
“丁义珍!”李达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抑着的怒意和强烈的质问,在这安静的门口显得格外清晰刺耳,“你昨天下午,搞的什么名堂?啊?”
丁义珍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那件事到底没捂住,但他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困惑,微微躬身:“达康书记,您这么早来了……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装糊涂?”李达康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你昨天上午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退休教师待遇问题,你们光明区全权负责,限期解决吗?怎么我今早一睁眼,就接到市财政局的报告,说你把一百多号退休教师的问题,全都推回市里去了?还说什么‘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丁义珍,你这是什么意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糊弄我,还是糊弄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