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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

作者:张不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第七十一章 第70章 笨蛋笨蛋(下)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安慰他说,“不二,你完全用不着担心这个。因为我也不是把你忘记了什么的, 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联系你而已。”


    “呼!”的一声, 北风愈发强劲。果然、冬天要到了吗?


    “这样啊, ”这家伙一下变得更柔弱更体贴了, “确实, 我也不怎么清楚藤和肝脏さん的事。就算立刻告诉我, 也派不上用场呐。”


    “怎么会呢!不二,你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和肝脏的事的人了好不好?连阳子我都没说那么多呢!”我立即表示, “如果世界上存在一个让我想要商量这件事的人, 那么一定就是不二你了。”


    风暂时一停。阳光恢复了温度。


    “关键是我根本不想商量嘛。”我继续说。


    “……”


    栗发少年静静地看着我。


    一瞬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划过了什么看笨蛋一样的凉凉光彩。


    然而还没等我细看, 这家伙就重新把眼睛眯回去了。


    …嗯?那边远远的方向,是不是刮起龙卷风来了?


    “…为什么?”不二轻声问着。


    与此同时,侧颈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除了耳朵以外,其实我也很受不了这样的触碰——暴露要害的感觉总是让我一阵恍惚。虽说知道不会被伤害, 但只要一想到少年形状漂亮的嘴唇离我的颈动脉只有那么一点点距离, 后背就会由下往上窜起一道奇异的颤栗。类似恐惧与快乐的情绪交杂在一起、难以分出胜负。


    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现在好像什么充满S气息的甜蜜逼供一样。


    “…这件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出乎意料地坚持。


    “因为是我原本世界的事。”


    “所以才不可以告诉我吗?可是藤明明答应过我的, 会告诉我关于你的事。”


    “…那是要给我读书作为交换的欸。你都已经多久没读过了?”


    “那就现在念好了, ”这家伙展现出了相当孩子气的一面,“上次读到…第17章。‘在沙漠里有点孤单。’‘在人群里也会孤单的,’蛇说……*”


    他又动了。这一次,柔软唇瓣颇有心计地擦过我耳畔。


    我登时一抖, “你是把整本书都背下来了么到底是有多喜欢《小王子》啊!?”


    我被他抱着,就好像被一条刚从柠檬果树上爬下来的蛇紧紧缠绕。不二的呼吸喷洒在我颈窝,超级痒, 还带着让人脸红的、春夜的雨一般的潮湿。


    我毫不怀疑他是故意的、也毫不怀疑要是不回答,他能就这样一直抱到第二天早上上学什么的。


    这家伙看着通情达理,但是一旦耍起任性,简直比那个骑着老马冲向风车的骑士还过头嘛。


    “不二,你是3岁小孩嘛?”


    “嗯,很遗憾,确实还要再过两年才满4岁。”他竟带着笑意这么回答。


    我:……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不就是耍赖皮吗?


    要抱就抱好了,我又不吃亏!


    我才不跟他说呢!


    过了一会儿,我妥协了:“好吧,因为肝脏那家伙是个白痴——这一次,它说可以把我也一起带回去的。”


    话音刚落,就在我以为他抱得已经足够紧的时候,栗发少年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原来如此。”


    见状,我有点好笑又有点无语,“什么什么?你是什么担心辉夜姬离开的砍竹子老头吗?”


    “不,”说到一半他也笑了,笑意微微沙哑,“自比为‘辉夜姬’什么的,一般来说不会这样做呐。”


    “我就比我就比。”


    我理直气壮,正准备好好嘲笑一番他这副紧张兮兮的做派,就听这家伙静静道:


    “但是…大概还是不一样吧,在最后的选择上。”


    谁都知道嘛——辉夜姬最后回到了月亮上去。


    “什么啊……你这不是很清楚吗。”我顿了顿,“没错,肝脏说,只不过是在两个世界中舍弃掉一个而已。这说法有够白痴吧?好像这是道正儿八经的选择题、好像我会忽然失心疯变成什么笨蛋受虐狂一样。要是数学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实际上…实际上我根本一点纠结犹豫也没有。”


    这是真的。


    早在对着区区一枚被剥掉的指甲就痛到难以忍耐以前、早在得知肝脏要回去之前,我就已经作好了选择。


    “我遇到的只不过是个更小的问题,”我表示,“我没办法把答案说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好几次话都到嘴边了,但又憋回去。我想象不出来要怎么说。按道理应该是轻松地去说吧,还是说要难过地去说?哪怕是现在尝试着告诉你,也只能这么含含糊糊的……”莫名其妙的,嗓子眼忽然像堵了块大石头一样,于是我拼命把石头冲开了。


    “我觉得一旦说出来,有什么东西就永远地改变了。是不是挺奇怪的。不二,你明白吗?要是在夏威夷的时候,我说‘不二,怎么办,肝脏告诉我它要回去’,我好像就直接把那个答案说出来了。可我不想说——”


    “我不想说。所以在夏威夷的时候我连手机都没有打开过。抱歉。但其实这没什么好在意的…我就是单纯不想说,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现在的氛围和我设想中不太一样。


    原本我以为我会利索地破除一切误会、丝滑当上道歉大王,结果说到最后,却好像是在拜托着不二不要追问一样。


    “…嗯,我明白了。”在沉默良久后,栗发少年轻柔地回应了我。那种感觉就好像我正被一只又一只气球逼到角落,而他默默拿走了几只、为我留下了喘息的空间一样。


    “以上,我道完歉了,”我就干巴巴地说,“不二,你接受我的道歉吗?”


    他一歪脑袋:“不接受…要是我这么说,藤要怎么办呢?”


    我仔细地看了看他。我的眼力很准,所以看得出来:现在我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只是这家伙似乎在心里额外开辟出了什么待做事项——他现在的表情我非常熟悉,和上次我随口提了一句圣诞想吃炸鸡、他就笑眯眯掏出手账本在12月25号上画圈时一模一样。


    但是、懒得管了——我觉得现在就像刚考完数学一样累,干脆环住栗发少年的腰,赌气似的窝进他怀里,“那么我也耍赖好了。”抱上去的时候,我顺便抓起他的手握了握。


    熟悉的干净气息,而且好温暖,就像热腾腾的烤红薯一样。我不禁更加收紧了手臂,依恋地在栗发少年肩头蹭了蹭。


    不二熟稔地揉了揉我的脑袋,忽然轻声笑了,“藤本来就一直在耍赖。”


    “哪有?”我不服,“我哪里耍赖了?”


    他没回答,只是微笑。


    “呐,藤,”


    “什么?”


    “再多依赖我一点吧。”他莫名其妙地说。


    我只想了1秒钟:


    “不要,我不想依赖任何人。”还小的时候,我曾不得不依赖一个玩意儿。结果这玩意儿瞒着我花3年时间靠吃自己挖出了一条回家门路。可见这事根本行不通,“非要说的话,我是既不希望依赖人、也不希望别人来依赖我的类型。”阳子除外。


    不二笑起来,“那么我呢?”他带着好奇问。


    “不二,你是希望很多人来依赖你,却不希望自己依赖别人的类型。”我懒洋洋地说道。


    “好像有点道理……哈哈,被看穿了呐。”这家伙很是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那…如果想要藤更依赖我,是不是就要再多依赖藤一点才行呢……”


    …嗯?这什么绕口令。


    他是在三言两语之间找了一个多刁钻的解题思路啊?


    按理说我应该攻击他自作多情什么的。可这个一天到晚吊儿郎当、内在里犟得要命的家伙竟然主动说出这种话,拒绝是不可能的。


    我:“不二,你可以依赖我。”不过我是不会依赖回去的啦。


    一边这么说着,我一边在散发着柠檬香气的怀抱里打了个滚。


    “这样吗。”这家伙似乎听懂了我的潜台词,感叹般低声道,“笨蛋藤。”


    他用超温柔的语气说了超过分的话,以致于我原地傻乐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笨蛋不二!”我当即大声呛回去。


    “嗯,确实是笨蛋。笨蛋藤。”他笑眯眯地钻空子!


    “嗯?啊啊啊——笨蛋!笨蛋周助!”


    “笨蛋光咲。”


    我们像小学生一样原地斗嘴五分钟。


    道歉仪式到这就进行得差不多了。


    我们握了手。


    然后一起说了轻松有趣的话题。


    然后又在天台上腻歪了一会儿。


    本着以牙还牙的精神,我在栗发少年脖颈上也印下一个又一个吻。


    我们像藤蔓一样相互支撑。空气很快变得黏黏糊糊的。接吻的时候,我的手被少年按在门上。修长手指一根根嵌入空隙,亲密无间地将我扣住了。


    ……


    网球场。


    “…不二前辈,”头巾学长边犹豫边说道,“社活时间私自离队,违反了社团规定,罚跑10…15圈。”


    闻言,栗发少年不置可否,笑眯眯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龙崎教练。后者原本一脸看戏的神情,随即面露了悟,直接开口道:


    “30圈!海堂,现在你已是部长了,面对公然违反社团规定的家伙,就算是前辈也用不着客气。”


    “…我知道了。”头巾前辈说,眼神变得更坚毅了点,“不二前辈,现在,绕球场跑30圈!”


    “嗯,我没有异议。”不二微笑着说道。我递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先行回电影社去了。


    还没走出去几步,身后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惊恐吐槽:


    “可怕——那个人带着超闪亮的笑容跑起来了啊!”


    “啊、好刺眼——他是要去发电吗?是要去给一整座城市发电吗?”


    “而且好快!跑得好快!可恶、我说得没错吧!我就说那两个人是在交往吧!?”


    怨念与哀嚎直冲云霄。


    “真是让人火大!不二那家伙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摘自《小王子》


    这篇文里的主要角色都有对应:


    fujifuji分别是小王子和狐狸、玫瑰和小王子(他俩共轭小王子)


    阳子是飞行员


    肝脏是蛇


    完结还有3-4章


    第72第七十二章 第71章 年少纯情


    冬天快到了。


    阳子的公司爆炸了。


    0人伤亡。据她说, 原因尚在排查中。


    “一开始说是附近有黑//帮和杀手半夜在那边火拼……”


    嘭!


    “……后来说是承载了太多加班方面的怨念,触怒了打工之神降下天罚。说到打工之神,不知道为什么, 总感觉是怨力很强的怨灵吧?”


    嘭!


    “……但我觉得好不科学, 还不如说是网球干的呢。深夜, 一颗网球如炮弹般笔直射入老板办公室, 刹那间火花四溅——”


    嘭!


    身后的机器爆发出悦耳的提示音。我停下话头, 专心享受起电子音的吹捧。


    “恭喜您完成全垒打!实在太棒了!明日的棒球之星就是您滴滴滴~”


    我扛着棒球棒转过身。隔着防护网, 清俊的栗发少年正笑眯眯望着我:


    “藤不管做什么都很擅长呢,不愧是天才啊。”


    一边感叹, 他一边很文雅地鼓起掌来, 话说得那叫一个舒心。我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大喇喇伸手比了个V字。


    “不二、再来一轮!”


    最近, 我们两个时常在学校附近的棒球打击馆约会。


    起因很复杂:


    首先是阳子开始了漫长的居家办公,先是工作日宅在家、渐渐的周末也不再出门。在闲下来的同时,她的五感变得尤为敏锐。有一次——还是据她说——她一边看电视一边听到了隔壁邻居的呼吸。


    我觉得这多半是假的,但我不想冒任何风险。直觉告诉我, 要是我和不二搬到接吻星球的事被现在的阳子发现, 她一定会再次给我写肉麻长信并大声朗读, 比如“亲爱的光咲, 你绝对不可以迷失在欲望的沼泽里……”巴拉巴拉。


    我才没有迷失呢!我每天都在认真学习!


    其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开的时间快到了,肝脏最近心情大好,出现频率大增。一开始只是我的梦, 后来又逐渐拓展到现实世界。


    这本该是件好事。毕竟我一直想成为那种有傲娇爱宠陪伴的超能力者,就像鸣人和九喇嘛一样。可惜比起当一个萌萌的捧哏,肝脏更乐于在我和不二独处的时候来几下突然袭击。


    【1号, 我对你们人类的事没兴趣——吃饭排泄、亲吻□□,你们人类为什么总是离不开自己身上的洞呢?】


    当我把不二摁在床上亲的时候,它会撂下这么一句话然后直接消失。


    我会恼怒,但也不禁会停下来思考。不二则会立刻察觉到我的分心。当我把肝脏的话转告给他后,他会和我一起陷入思考。


    “说起来,肝脏さん的外观是很圆润的球体吧?”栗发少年托着下巴,一副很认真严谨的样子,“一个洞也没有…以恶魔的世界观来看,这算不算得上是‘完美无缺’呢?”


    【1号,这小子有点怪。】


    我耷拉着眼皮:“这种微妙的吹捧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啊、被发现了?”不二眉眼弯弯,“因为…肝脏さん是很重要的存在吧,对藤来说。”


    “哪里重要啊!?”


    我和肝脏一起发出屁声。


    总之,这种事发生得多了,亲也没法好好亲。与其忍受着好闻的柠檬香味撩拨、对着不二那排心爱的仙人掌发呆,还不如暂时不要到他房间去好了。


    最后一个、同时也是我和不二会在自助棒球馆徘徊的最大原因:


    随着文化祭的逼近,学校里的破事越来越多。


    不是薯片口味那样令人欣喜的多法,而是像一个人遭遇雪崩跑也跑不掉最后变身雪球滚向悬崖的那种多。


    第一片雪花是一场普普通通的班级活动筹备。我们班是鬼屋,我抽中了“阴狠可怖的老头幽灵”一角。


    这个世界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阴狠可怖。而我决定让他们见见世面。


    凭借着对记忆里老爹的模仿,我成功达成了不穿戏服也把人吓得半死的成就。


    接着,偶然路过的戏剧社社长O前辈被我精湛的演技折服,盛情邀请我参加文化祭上的话剧演出。


    我说“不!”。O前辈开出条件:以社团联袂的形式共同出演,这样电影社就不用再额外筹备活动,而且每个人都能获得附加学分,对直升高中是很有帮助的。我说yesyesyes!


    原本我的角色是热衷敛财的老头反派,拢共只有三句台词,“哈哈哈!”、“不、不可能!”以及“难道说,你是三十年前那个人的儿子……”


    但在社团会谈环节,佐藤拍案而起,对剧本的老套以及其中女性角色的刻板与边缘化大肆抨击。那毫不留情、宛若激辛芥末般的批判精准刺激到了戏剧社编剧敏感的艺术神经,于是后者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佐藤冷笑着接过笔,以叛逆而生机勃勃的红发少女为主角,彻底改写了整部剧本。那跌宕起伏而又充满生机的情节,看得戏剧社社长直接大呼“mar~vel~ous”!


    至于我。


    一方面,我觉得佐藤说得对。


    另一方面,对于自己的台词从3句变成30页这件事,我也没有很开心。


    再接着,由于话剧排练,我体育课晚到,需要补跑50米。正巧同年级还有个男生迟到。为了节省时间,老师就让我们一起跑。


    我不是很有干劲,一边盘算着退出话剧表演的事一边跑了。


    最后,我们同时到达终点。


    虽然我没认真,但没想到有人能跟不认真的我跑得一样快。田径社的么?我转头看看对方,才发现是熟面孔——这不白帽子小孩么,没戴帽子差点没认出来。


    他睡眼惺忪,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哈哈!越前、跑得和女生一样快啊!”


    有男生拱火。


    我被点着了。


    “喂,那边那个、既然没长人嘴跑得应该很快吧。要来试试看吗?”


    我直接问那个男生。与此同时,白帽子小孩也说了差不多意思的话。


    我们淡淡对视一眼。


    这回我没再想别的,白帽子小孩也没打呵欠。


    即便是50米,拱火的人也被拉出了肉眼可见的悲惨差距。他坐在地上,如同被弯折的小号一般偃旗息鼓了。


    “……”


    我低下头,酷酷地看了看白帽子小孩。他则没抬头,用大大的猫眼斜向上拽拽地看看我。


    竟然还是同时抵达。


    我们眼中毫无对彼此的欣赏,有的只是一种小学生般没来由但又很深刻的胜负欲罢了。


    那天我又多了一个称号:那个八次都跑得和越前龙马一样快的女生。


    这称号让我一百二十万分的不爽。


    我决定不退出话剧表演了。


    就这样,我早上帮阳子关电视盖被子、中午下午排练话剧背台词。上学的时候要忍受不间断的文化祭接力跑邀请(我全部拒绝掉了),好不容易放学了想从不二那边找点安慰亲一下,肝脏立马就会跳出来大叫“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与此同时,我还要学数学。


    “不二!我很忙、也很烦!事情好多!我想要扛着火箭筒炸掉太阳!你干脆一网球打上天,就这么让太阳爆炸吧、啊!!!”我窝在栗发少年怀里哇哇大叫,“肝脏、闭嘴!我就要抱他!啊啊啊我不管了!不二、我们现在就来○吻好了,就现在!”


    说着,我抱着他的脸,像失去理智的汤姆猫那样“啵啵啵啵啵”地亲了五下。少年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把我的手扒拉下来,重新将我好好抱住了。


    我在他怀里大肆扑腾,时不时发起缺氧的鱼一般的抽搐。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承受着我“噫啊啊啊啊!”的部落式咆哮。


    “但是,藤好厉害。而且忙的都是自己想要做的事,这点也很不简单喔?”不二轻声细语的,找了个我做梦都找不出来的切入点。


    我顿时就想反驳他。结果发现还真是这样。


    “…我没有那么想要学习数学。”我顿了顿,想到最近愈发精进的三角函数,“算了,我还是想的。”


    “嗯嗯。”他就笑了,“藤真的好厉害,竟然连数学都征服了。以后说不定是我反过来向藤大人请教,最近渐渐都有这样的危机感了。”


    “不二,你哄小孩呢?”我超受用。


    他一边保证“是真的”,一边在我耳畔落下轻轻的安抚的吻。我一开始板着脸,后来在这家伙持之以恒的亲近下,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还是忍不住笑了。栗发少年蹭了蹭我的脸。我重新把手搭在他腰上,然后也像小型龙卷风一样蹭回去了。


    “好吧。确实都是我想做的。但我还是很烦。”我用比刚刚和缓了一点的声音表示。


    “这样吗。那…我说不定知道一个很适合的地方。”不二带着轻快的笑意说道。


    然后他就向我介绍了学校附近的棒球打击馆。据他说一年级的时候,他们几个网球部的社员时常会一起来这边。


    一开始,我: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干什么都离不开运动?


    来了30秒后,我:沉迷。


    全垒打!


    全垒打!!


    全垒打!!!


    我把飞驰而来的棒球想象成老爹的头难背的台词解不出来的数学题归心似箭的肝脏,把它们一颗一颗全打了回去。


    我们一连去了七天。第八天之所以没去,是因为我决定不再租借、而是购入一支属于我的球棒。


    那天难得既没有排练也没有社活,就是挑球棒花了点时间。好不容易买到手感合适的往回走,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周遭无人的上坡,我走在前面,时不时把被风吹到身前的红发甩到身后。我一边吐槽,一边无意识地以排练时的武士刀动作小幅挥舞着球棒。


    这两天,随着我们被频繁目击到一起打棒球,原本就甚嚣尘上的流言一下坐实。


    我又多了一个称号:天才不二的女朋友。


    “女生、女朋友……现在我连‘美少女’听着都没以前顺耳了。”我细数着,“不二,名字被掩盖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让我火大。这个世界好像围绕着你们这群打网球的家伙们转呢。”


    身后,不二忽然停住了脚步。我回过头,看他半眯着眼陷入思索,眉间有忧虑阴翳一闪而逝。这家伙神情难得的不太轻松,多半是又想起当初弟弟君的事了。


    “不二。”我叫他。


    “…什么?”他边神游边回应。


    我望着栗发少年,觉得他好像一只毛茸茸又有点呆、只会为别人着想的小熊一样。而且,真好看啊。我不禁笑了起来。


    “我发现我有点双重标准。”我慢吞吞地说。


    “为什么这么说?”栗发少年充满呆萌意味的一歪头。


    “比如…就算说着不喜欢名字被掩盖的话,但同时我还叫着弟弟君‘弟弟君’呢。”


    “嗯…但是裕太好像唯独不介意被藤这么叫呢。”不二唇边荡开温柔笑意,“我这个当哥哥的都有点吃醋了。”


    “真的?但我们毕竟有共同大战超级英雄的经历嘛。”我跟着歪过脑袋,一路追逐着他的视线,“再比如说……”


    “什么?”关心则乱。目前他还对我的企图一无所知呢。


    我接着道:“‘天才不二的女朋友’…我不大喜欢这个说法。但是,如果替换成‘天才藤的男朋友’,我说不定就会很开心——不二,你呢?”我紧紧盯着他。


    闻言,栗发少年直接静了片刻。一个大大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随即又像羞涩的花朵般缓缓合拢。再开口的时候,他好像连呼吸都放轻了:


    “嗯,不坏呐。”少年这么微笑着低声回应。


    “……”


    就这样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不用再多解释什么。风把一阵温柔的电波带到了。


    “不过、不是说应该男生主动吗?”他先打破了沉默。


    “谁让你这么拖拖拉拉的,”我先是说,然后脚在地面上蹭了蹭,“我们一人一次好了!”


    一次是成为男朋友的请求,一次是成为女朋友的请求。两边各自发起,这样不就行了嘛?


    “不过这么一来,我一定要拒绝你好多次的。”我表示,“毕竟我现在已经和‘天才不二的女朋友’这几个字结下梁子了嘛。”


    “…头痛了呐。”栗发少年带着与头痛全然相反的愉快表情说,“不过,这样也很有趣……我明白了。”


    我们的目光在中途轻轻相碰。明明是成功率100%的事,这种时候,我们却都莫名其妙低了低脑袋。


    在风短暂止息的那一刻,我还专门思考了一下措辞。一种微妙的谨慎心情达到顶峰后,反而是中二魂大爆发。


    “最近我学到不少新鲜表达喔?”我一本正经地开口,顺便指着天,“不二,肝脏恶魔作我的见证——”


    刚听开头他就憋不住笑了:“…这么说,肝脏さん应该会大加抗议吧。”


    “也可能会气到肝疼吧。”我信口胡说,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把接下去的“就这样和我一起狂奔到世纪末的彼岸花丛中去吧!”说完。我的思考结果是用不着。


    “那换一个好了:不二前辈——”这回我换上做作又可爱的嗓音。


    “啊、是光咲酱啊。”栗发少年笑着道破,多半是也想起了曾经在家庭餐厅大肆戏耍八卦恶魔的事情。


    “很开心吧。”我不由沉浸在回忆里。


    “嗯,一直都很开心。”他则轻声回答。


    在一片日落的余晖中,我看向不二。深秋的风把我乱飞的红发带到身前,视野里先是出现一团模糊的、温暖的橙红色块,接着才是清晰的少年身影。


    他眉眼弯弯,罕见的没有神游天外,而是露出了小孩子般专注又纯真的神情。被这样注视着,我觉得我想说的也只剩下一句话了。


    “不二,”我一如往常般蹦到他面前,理直气壮朝他伸出手,“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


    栗发少年目光在我身后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点忍俊不禁似的,然后学着我的语气说:“嗯,我知道了,请多指教呀。”


    他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对视了3秒。接着这家伙眼角眉梢忽然流露出止也止不住的害羞笑意,把目光偏到一边了:


    “怎么办…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开心。”


    “那你就开心嘛,”我一脸的理所当然,“这可是我的告白啊!”


    日落、回忆还有帅气的发言,我觉得我的告白无敌浪漫。结果过了有几年后,不二告诉我,当时我一手拎着球棒、一手朝他伸过来,其实颇有一种入室抢劫的狂气。


    “那你害怕吗?担忧吗?不安吗?”我故意龇牙,“不答应就把你的头打爆什么的!”


    “不,”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不管有没有球棒,我的答案都不会变的。”


    这是满分回答。


    我满意地在他嘴角吧唧了一口。他微笑着,顺势侧过头,逐渐将浅尝辄止的亲亲变为大人间的吻了。


    时间回到现在。


    彼时我们尚且受限于PTA与神出鬼没的肝脏,我拉着不二继续上坡,把手甩得像是吊钟钟摆一样嚣张。走着走着,我再次回过头:


    “不二。”


    “什么?”


    “刚刚我少说了一句——我说的喜欢,是‘天上的星星有那么多,但我只喜欢你一个’的那种喜欢。但是告白的时候说好像太肉麻了。现在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是知道的——你知道的吧?”


    “……”


    就在我以为他没法笑得更灿烂的时候,这家伙露出了足以载入人类史的绝美笑容;简直可以无缝替代《天线宝宝》里那个成天待在太阳里的婴儿了。


    我欣赏了一阵,说出羞耻发言的感觉后知后觉涌上。我“唰!”的一下把头扭回去了。


    同时,我用背部感知到不二笑得更开心了。


    他三两步追上我,忍着笑意缓缓道,“嗯,我知道。”这个语气就不止是开心,还有点使坏的促狭意思了。


    啊啊啊快别说了啊啊啊!


    我直接目不斜视。


    “说起来,现在称呼要不要变呢……”他还来上劲了是吧!


    “反正我是不会变的。”我就懒洋洋地提醒他,“不二,你还没跟我告白呢——但是放心好了,我会先拒绝个一百次的。”


    “那我会好好准备一百零一次的。”这家伙丝滑接话。


    “…哼,你少钻这种空子。”我斜他一眼。


    “那…我也先不变好了。”栗发少年笑道,“如果fuji还是叫我fuji的话,我也还是叫fujifuji好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则表示,“到最后根本只剩下fujifuji了嘛。”


    第73第七十三章 第72章 花未眠


    教学楼, 我关上鞋柜门,前桌那张苍白的臭脸从后头冒了出来。


    自从修学旅行我把前来搭话的他吓得屁滚尿流之后,我们就再没说过一句话。看惯了前桌的后脑勺, 忽然再看到他的正脸, 有种“这家伙原来长这样吗?”的感觉。


    此刻, 前桌双手握拳、自以为不明显地作着幅度微弱的深呼吸, 好像即将要去讨伐魔王一样。


    “干嘛?”我就问他。


    “…文化祭的接力赛。”前桌惜字如金, 说完就把头扭到了一边。


    “我拒绝。”我说, “还要我说多少遍啊?我已经够忙的了。”


    “我知道,P、Q还有R都跟我说了, 所以我才来的。你可不能拒绝我。”前桌说。


    “为什么?”我抱臂看着他。他则有点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开学的时候, 国文课的小说交换,记得吗?”他简短道, “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我:…


    前桌:……


    “啊。”我说。


    “…你已经忘了是吧!”他声音一下拔高。


    “不、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说,“上学期我还想过要不要提醒你来着,后来想想我也没什么好处。真亏你还一直记得啊。”


    “……你可别误会!我也是偶然翻日记才想起来的!没错、谁会把这种事一直记在心里啊!?”前桌涨红了脸,看起来倒没那么紧张了。


    “噢, 知道了。你让我想想吧。”说完我就越过他准备去教室, 结果又被叫住。


    只见前桌孤伶伶站在鞋柜之间, 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喂, 藤光咲,现在都说你在和三年级的不二周助交往,这事是真的吗?”


    “是啊。”我点头。


    “……”


    前桌不说话了。沉默间,不知道从哪发出“喀拉”一声响。


    我:“前桌,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前桌:“…你一定是听错了。”


    中午,我哇啦哇啦地说起这事,本该把重点放在哄我的家伙却一反常态半眯着眼不吭声, 一看就是神游到其它地方去了。


    “不二。”我立即抗议。


    “…抱歉,”少年丝滑道歉,恢复了温柔笑颜,“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藤也和其他人定下过约定呀。”


    我看看他,然后默默把手放到离他那张帅脸还有一点点距离的地方。


    “什么?”这家伙虽然面露困惑,但还是乖乖没动。


    “我在感受呢。”我严肃地说,“不二,有时候你明明笑得那么灿烂,结果却让人觉得后背凉凉的毛毛的。怎么做到的?”


    栗发少年一愣,笑得更开怀了(这次是有温度的那种)。见我还在用心感受,他就一歪头,主动把脸靠过来,“现在呢?”他眉眼弯弯地问。


    细软的栗子色发丝垂到我手背,滑滑的,我忍不住上手摸了两把。这家伙现在好像那种又聪明又有心机的中型狗狗啊。说起来,狐狸是不是也是犬科来着?


    “现在是人类的体温。”我就说,“不二,刚刚那是在吃醋吗?”


    “不,只是第一次听说,所以有点吃惊。”少年面露微笑,拿手支着下巴,“原来要给藤读的书,差一点就是《雾都孤儿》了呐……”


    “啊、这句话的意思是不管我拿到什么书、你都会念给我听吗?”我紧追着他不放,“像在和前桌的事撇清关系一样、微妙——刚刚果然是在吃醋吧?”


    “没有呀。”少年眯着眼坚持。任性的家伙。


    “有的吧。”我凑近了点,摆出认真观察这家伙的样子。


    “藤希望我说‘有’吗。”他笑眯眯地坐在那,摆出任由我“观察”的样子。


    “又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我凉凉瞪着他,就这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1号,不就是亲个嘴么?在那边拖拖拉拉的!】


    肝脏发出了无情嘲笑。


    气氛全无。我抬到一半的脑袋“哗啦”一下低下去60度、身体再往前蛄蛹几次,就这么靠到了栗发少年肩头。


    “…肝脏さん?”不二跟着偏过头,已经见怪不怪了。


    “嗯。它怎么还不走呀?”我怀着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恶意说,“肝脏,你怎么还不走呀!”


    【很快。1号,你以为我有兴趣留在这看人类幼崽玩过家家么?】


    “说谁玩过家家呢!你这鼻屎丁恶魔!”


    我愤怒地扒拉起自己的耳朵。这副景象要是被○○医生看到,想必会带我前往雪山吧。


    自从有了肝脏的“监管”,我和不二的相处就变得比晨间剧还纯洁。我们就这样半退回了拥抱星球。受不了。它简直像阳子派来的一样嘛。


    “说起来,阳子さん最近还好吗?”不二又问,“昨天姐姐说,已经好久没收到她的回复了……”


    我:“唔…那家伙最近又变回乌龟状态了。”


    宅家生活刚开始的时候,阳子还信心满满说什么这下空闲时间多了,可以给我做便当、好好享受生活、还有锻炼身体、说不定还能开辟一个副业的话。


    然后没过多久,她就把被炉搬了出来。


    一开始说是在正式入冬前先试用一下效果。


    结果那家伙一钻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我上学的时候,她窝在被炉里流着口水呼呼大睡;


    我放学的时候,她窝在被炉里对着电脑打电话虚空点头躬身;


    我半夜上厕所的时候,她躺在被炉里对着电视睁着眼睛——之所以不说是在看电视,是因为表情更像在发呆。


    正如小时候挨过饿的人长大后通常会把冰箱和零食柜塞得满满当当一般,平常拼命过头的家伙一旦松懈下来,便会遭遇到成百上千倍的反噬。


    那个勤奋努力、每天都会对着朝阳说“加油!”的东京ol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被炉旁的垃圾残骸越来越多,房间里的气味也越来越浑浊。每每在公寓楼下抬头望去,属于我们的那一格永远散发着颓废的深紫色气场,好像什么阴暗版的24h7-11一样。


    “现在让阳子さん一个人在家没关系吗?”


    我只是简单说了说。不二却好像已经从中感知到了什么不祥的信号,眼睛担忧地半眯着。


    我的第一反应是:“没关系。”


    经常自杀的朋友都知道,秋冬看似危险,实则却是最安全的季节。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都随自己一同入眠,这种时候就算颓废也颓废得很安心。


    春天就不一样了。


    万物生长的时候,很容易产生只有自己还在原地踏步、好像被独自留在严冬的错觉。特别是早春:天气虽然不好,但树木都在发芽了,为什么我还是只能躺在床上呢?一旦这么想了,人就会想要永久告别一下烦恼寻找一下并不存在的阿瓦隆什么的。


    从前老爹的生意就数春天最兴旺,他称之为“回收旺季”。


    我的第二反应是:按照原来世界的标准,是没什么关系。但是、就比如说,假如阳子看到我把自己封印进被炉里,肯定会超级担心。在这个世界,活着毕竟是最低限度的保障嘛。


    【1号,你可比以前贪心多了。】


    不理会恶魔不怀好意的嗤笑——反正很快就听不见了——我把脸埋在不二肩膀上一通乱蹭,接着恹恹改口道:“我再想想吧……”


    他就揉揉我的脑袋,没再提这事,而是说:“最近如果有什么跑腿的需要,可以拜托藤大人交给我吗?”


    少年语气轻快之中藏着轻柔。我拽着他的校服袖子,感到一阵隐秘又柔软的关怀,所以过了一会儿才懒洋洋说:


    “不二,别以为换上一副求助者的语气我就听不出来——我可不需要人帮忙。”因为我超强!


    “…啊、被发现了?”他丝毫不气馁,也没有一点被拆穿的尴尬,温文尔雅地笑了。


    【1号,这小子不对劲,一瞬间脑子里推出了十八种让你哭着喊着全身心依赖他的手段呢。】


    没关系。不二他是笨蛋啦。


    【你别不信,有几种实操性还挺高的。】恶魔幸灾乐祸。


    我的意思是,他就算想出来也不会做,除非我愿意。所以才说他是笨蛋嘛。


    【……1号,你也不对劲。】恶魔如大便在喉。而我美滋滋地充耳不闻。


    唉,肝脏,你说他这种爱照看人的性格,碰上我这种根本不需要照看的强者,会不会时常感到雪一般的寂寞呢?


    【呕呕呕!】


    无视掉肝脏煞风景的嚎叫,我望着面容温柔的栗发少年,然后很认真地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再一下。


    不二似乎从中察觉出了安抚的意味,两根秀气的眉毛微蹙、表情变得出奇柔和(好像还有点好笑和哭笑不得)。我捧住他的脸,把嘴唇压在他的嘴唇上面慢慢磨蹭。


    “%¥#!”


    肝脏抗议了一阵无果,像个暴躁的屁一样消失了。


    那天我翘了话剧排练,早早回了家。


    一眼望去,客厅空无一人。过了一会儿,被炉下伸出一只手。如同起死回生的乌龟一般,阳子从里面慢慢爬出来半截。


    “光咲?你要去上学了吗?”


    她揉着额头——我不确定她有没有睁开眼睛——然后朝我一挥手。我走过去坐下了。


    “现在已经是放学后咯?”


    阳子“噢”了一声,就像正消化巨量食物的胃一样迟缓地说:“抱歉……”


    我觉得她好像在为很多事道歉。以我对阳子的了解,这里面一定还包含着许多根本不需要道歉的事。


    电视里正放着加勒比海的日出,就是一轮太阳从海面上升起。伴随着一阵诡异的悠扬的音乐,嘉宾不断大呼着“牙白牙白斯锅一斯锅一”,但我觉得还是捧场意味更多吧。


    “唔、很漂亮吧……?”像是没话找话一样,阳子嘴里嘟囔着“真想去看啊”之类的,接着又问我,“今天学校怎么样?”


    “还行。”


    就这样,她靠着我的手,听我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带着疲倦的神情沉沉睡着了。


    “……”


    我原地思考五分钟。


    海风腥咸。


    阳子一皱鼻子。


    “光咲……”


    “什么?”


    “头上、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噢,是寄居蟹。刚刚从你头顶爬过去了。”我歪头看了看。


    “噢……”


    她:…


    我:…


    她:……


    “什么东西!?”阳子直挺挺坐了起来。


    恰逢一阵海浪涌向沙滩,堪堪停在被炉前方。阳子瞪着眼睛,看着一波又一波浪潮拍打海岸,过了好半天才一摸后脑勺,把一头的沙子甩掉了。


    “嗯…嗯?”她说。


    “你甩归甩,可别甩到吃的上啊。”


    我懒洋洋护住桌上的橘子和柿饼,顺便给她倒了杯茶。


    世界是银白色的。月亮悬在天上,沙滩无边无际。


    我和阳子一人一边,窝在暖烘烘的被炉里。后者脸上逐渐显现的那种震惊,这么说吧,就和我刚看网球比赛的时候一模一样。


    “欸?欸??欸——!??”


    尖叫声通天彻地——


    “为什么被炉能通电?这不是在野外吗?!”阳子双手抱着脑袋。


    我酷酷地一指不远处的户外移动电源。


    “…这是哪来的?”阳子瞪眼挠头。


    我再一指更远处的改装式越野车。


    “……这又是哪来的!?”阳子瞪眼二挠头。


    “这个你不用管。”我酷酷地说。


    “不、我得管啊,”她顿了顿,像听温馨催泪故事听到结尾发现竟然是个鬼故事一样恐慌,“不对…我们又是怎么到这来的?!”


    我指指越野车,再挺起胸膛,骄傲地一指自己。


    阳子瞪着眼睛三挠头,这次挠了足足十秒钟:


    “光咲,你又干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吗?”


    “当然没有了!我走的是正规租赁程序!”我特别正经地掏出租赁合同。


    “首先上面的那个血手印就很不正规!”阳子指着那张纸大吼。果然吐槽能使人恢复精神,她的脸色都变得比之前红润了。


    “所以这里是哪?该不会是加勒比海吧?不要告诉我我们现在在加勒比海……”她颤巍巍问我。


    “不、我是要怎样才能开车带你来加勒比海啦。”我耷拉着眼皮回答,“具体名字我也不知道,我导航了周边最受黑//帮欢迎的沙滩。这种地方一般都没什么人来。”


    “还能这么导!?”阳子崩溃了。


    “阳子,你最近是不是又想把自己吊死?”我问她。


    “当、当然没有了!”她回答。


    “如果你又想把自己吊死,那我不妨直接告诉你,这是件最大最大的蠢事。阳子,别这么做。”


    “你倒是好好听人说话啊喂!”阳子又崩溃了。


    “我知道一种解压的方法,”我老神在在地说,“那就是大喊○○○。当这个世界对你很不好的时候,你就对它大喊○○○!阳子,你要不要现在就对着大海试试看?”


    “不要!”她断然拒绝。


    “噢,我还知道另一种解压方法,那就是打网球。”我继续说,“就算把人打成熊瞎子打得嵌进铁丝网打得皮开肉绽被替身使者捅个对穿也不需要负任何法律责任。还有很多很多帅哥可以看——阳子,你要不要改学网球算了?”


    “…也不要!”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的动容主要集中在看帅哥的部分。我不由松了口气——套用C前辈的话说:人只要还能看帅哥运动,就能打起精神。


    “我没招了。”我摊开手。


    阳子松了口气,“你有的招也不算好!”


    “骗你的。阳子,难得来海边,我们来打西瓜吧!”


    带着洋溢的热情,我从被炉底下塞给她一根球棒。她惊得就像和博尔特比赛赛跑的小学生一样——根本跟不上。


    “…什么?什么??光咲你不是最讨厌这种浪费食物的活动了吗?”


    “对的。所以我买了西瓜形状的气球。”


    说着,我从被炉底下掏出一个又一个黑绿相间的气球。阳子惊疑不定地掀开被角检查,很快又因为受不了气球与气球摩擦的声音而不得不把耳朵堵上了。


    “好!要上了!”我也拿起一支球棒。


    “好冷!我才不要离开被炉呢!死也不要!”阳子死死扒着桌角不撒手。


    我:“喝啊!”


    她:“…喝啊啊!!”


    凌晨四点,我和阳子在海边打西瓜。


    我们足足打了一个小时。西瓜气球被海风吹得到处乱飞,我们像猴子一样奔跑追逐。在我们不远处,月亮在海水里摇晃。


    还剩最后一颗。


    “啊啊啊啊啊!”阳子使出全力一击,结果气球偏偏从一个刁钻的角度飞走了。她再打,它再飞。再打,再飞。


    “○○○!”她气得破口大骂,“○○○!”


    我也没能帮她拦住。因为当时我正潜心研究我一直没搞明白的棕熊落网,怎么能是那么个姿势呢?于是我不停摆出棕熊落网的姿势来。


    “……”


    最后,我们只好目送那颗西瓜气球自由自在地飞走了。


    阳子筋疲力尽地松开球棒。


    “没关系的,阳子。”我就安慰她,“千万不要把没能打爆的气球和你人生的失败联系在一起。”


    她额头缓缓爆开一个井字,“光咲,在你开口之前,我还没那么想呢!”


    话先说在前头:因为我很擅长道歉,所以大多数人或许会默认我在安慰人这方面也很厉害。


    但我觉得我其实是不太擅长的。只不过我是天才,所以就算不擅长的事也能硬着头皮做好。


    我看看还蹲在海滩上的阳子,就拉她回被炉坐着了。我剥了个橘子,我们一人一半。


    吃完橘子,再吃柿饼,再喝口茶。我边吃边想着这三样东西到底能不能在一起吃的问题。


    吃着吃着,阳子忽然开口:“其实什么也没发生。”


    “噢。”我开始剥第二个橘子,“你们公司没爆炸吗?”


    “不,那倒是炸了。但这算是好事吧?在家办公什么的、任谁都会觉得开心吧?”她闷闷地垂下头,“但我觉得好痛苦,闲下来以后一点也不开心。脑子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事,眼睛一眨天就黑了。每当时间变成23点59分的时候,我就会想,‘啊、又浪费了一天’。一边害怕着回到以前的状态、一边朝着以前的状态前进。光咲,你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我在电视上看到墨菲定律,我觉得好讨厌。担忧的事就一定会变成现实吗?让我这种喜欢担忧的人要怎么办啦!”


    “那你就担心点好事嘛,”我说,“比如…可怕!将来万一成为世界首富钱多得花也花不完要怎么办啊?”


    “这、这倒是个好方法!但刚刚说的还不是最可怕的,我知道。因为以前我就经历过。浪费的时间越来越多,就没法再用‘新的一天开始了’这种话安慰自己了。时间过了0点后,心里会有个声音说,‘啊、又是一天要被浪费的时间。’久而久之,呼吸就会变得困难,因为呼吸的时候也会想,‘啊,时间在走、我在浪费时间’。光咲,呼吸会变得像在计数时间!唯独那种事,我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阳子脸上写满恐惧。其实我不是特别能理解,但脑子里确实存在能对得上号的事。


    “…原来如此,所以呼吸恶魔才会那么强啊。”我不由小声嘟囔,又在她疑惑看过来时说,“不、没什么。但理论上你上班也是浪费时间啦,你总不会特别喜欢上班吧?”


    “上班有干不完的活。还要化妆、还要穿衣服。”阳子说,“下班以后融入人潮,觉得好累又好安心。回家还要卸妆、还要想第二天穿什么衣服。这样就算碰到周末,也能理所当然地休息。根本没空想别的。”


    “‘别的’是指什么?”我托腮看着她。


    她一噎,声音小下去,“怀疑现在的生活…是不是真的开心之类的。”


    我:…


    她:……


    “那你不完全是在用忙碌逃避嘛?”我就说。如果阳子心里有一颗气球,那我无疑是一棒子把它打碎了。


    “啊啊啊啊啊!”她痛苦地趴在被炉桌板上,“讨厌、我不想思考了!事到如今,难道让我再回头吗?可是那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像气球一样怎么追也追不上。为什么人不能控制自己的想法呢?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觉得她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听好了,阳子!你之前那种状态是无法长久的,现在这副被炉妖怪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明。”我说,“健康的忙碌应该是像我这样——上学、演话剧、再抽空和佐藤补习一下二年级的数学。就在今天、不对昨天,我还答应去跑20公里的接力赛。虽然肝脏就要走了,但我完全没受影响。不,应该说我根本就想不起这回事来。”


    她:…


    我:……


    “光咲,你这不也是在逃避吗?”阳子呆呆说,“听起来根本和我一模一样啊。”


    “……”


    我心里也有一颗气球爆炸了。


    “啊啊啊啊啊!”我捂着肝倒在被炉桌板上,“我才没有!我一点也不在意!有它在我都没法和不二亲亲了,我巴不得它早点走呢!没错、我一点也不觉得恐怖——等肝脏走了,我就再也不是超能力小孩什么的!我会不会变得一点也不酷、变成只会读书的东大书呆子、我会不会爱上运动将来登上世界的舞台啊?可怕!可怕!”


    “倒是有一堆好棒的烦恼啊你!”阳子破涕为笑,对着我头顶就来了一掌。我恹恹受着了。


    “……”


    没有振奋人心的安慰金句,也没有任何重大的问题得到解决。


    同病相怜的我们把大半身体塞进温暖的被炉,双双抱着膝盖望着大海。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光咲。”


    “什么?”


    “这话或许有点肉麻,”阳子说,“就算那位肝脏离开了,你还有我。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我的超能力小孩……你知道的吧?”


    “…嗯,是有点肉麻。”我吸吸鼻子,酷酷地扭过了脑袋。


    “阳子。”


    “什么?”


    “回去滑雪吧。做你想要做的事。”


    这话说出来,我以为阳子会推辞,会说很多很多的顾虑。看她一开始的表情,那些话也确实涌到了她嘴边。


    但是——


    “……嗯。”带着泪意和浓浓的鼻音,犹如要把那些退缩的话语统统咽回去一般,她很努力地点着脑袋。


    我们一起等候着日出。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早上9点钟。


    “结果今天偏偏是个阴天啊……”阳子托着腮。


    “人生是这样的啦……”我也托着腮。


    浓云遮蔽了天空,阴风在海上盘桓呼啸。下一秒,搏斗中的怪兽和奥特曼好像就要降临地球。


    “哗”的一声响。


    我:“啊。”


    阳子:“啊!”


    摇摇晃晃的、慢慢悠悠的。


    一只西瓜气球被风刮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正文里的阳子线基本结束。


    这章中途有点赶但结尾我还蛮喜欢的(喂


    还有2章完结!如果中间分章就是3章


    第74第七十四章 第73章 倒数(小修)


    文化祭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随着不断减少的倒计时, 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目光。


    要说现在还勉强保持着原来模样的校园一角——


    “是飞燕还巢啊!”


    “不愧是不二前辈!”


    “真可惜,荒井前辈最近一直很刻苦…但是、对上三年级的正选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场上,栗发少年全程面带和煦微笑。这种笑容放在平常是温柔体贴, 但在赛场上就莫名有种深不可测的大魔王感, 让人不由自主代入到对面的角色中去了。


    “怎么能这样呢?这样可不行啊……”我正在观赛角落嘀嘀咕咕, 同时一心三用背着台词并想着数学题。肝脏忽然出声:


    【3】


    【2】


    【1】


    “藤さん觉得哪里不行?”


    一道古井无波的磁性嗓音从背后响起。


    “呜哇哇!”我汗毛耸立。


    肝脏、你就不能直接提醒我有人来了吗!?


    【没有这样做的义务。】恶魔嘎嘎直乐, 【警惕心越来越弱了啊, 1号。】


    胡说八道、要不是因为你, 我才不会被吓到!


    一边在心里反击,我一边和数据前辈打了招呼。后者淡定地回了一声“下午好”, 捧着笔记本、维持着等待回答的姿势。


    我就指着不二的对手、那个面色发白的二年级说:“心态上。那个人认定了自己会输, 才比到一半就只有身体还留在战场上了。这样下去不是输定了吗。”


    第三视角看非常明显:现在对方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在努力思考应对方法、而是在祈祷时间快点过去。


    “确实…十月以来,二年级对三年级的胜率是0%。这一点虽在意料之中, 但是,6-0的比赛结果出现概率竟然达到了95%。果然是求胜意志的缺乏么……”数据前辈边翻记录边喃喃自语。


    “就是嘛——战斗不想着赢怎么行呢?犹豫的一瞬间就会脑袋分家了!”我说得头头是道。


    “嗯嗯…嗯?”数据前辈忽然抬首,用一种叫人心里发毛的平静语气亲切科普道,“藤さん, 一般来说, 网球比赛是不会死人的。选手的存活概率在99.9%喔。”


    “难说。网球招式不是还在不断进化中吗?”


    国中级别的比赛就已经出现类似仙人模式的玩意儿了。高中还有世界级别的会出现什么我简直不敢想。


    “说起来, 藤さん也报名了文化祭最后的接力跑…对吧?”数据前辈冷不丁道。


    “没错。”


    “最终目标是胜利吗?”


    “那当然了。”我就说, “没人会奔着‘输’去参加比赛吧?嘛嘛、奔着‘有趣’的倒是有——”


    这个时候,肝脏又开始了它的倒数。


    【3】


    【2】


    【1】


    “藤,还有乾,你们在聊什么呢?”这是听起来温润无害、但百分之百是为了吓人的不二的声音。


    “呜啦啦——!”这是早有准备、利索地转过身做鬼脸吓回去的我。


    “!…!”


    这是沉默不语、看起来淡定自若实则被我们吓了两跳身体两度变成锯齿状的数据前辈。


    “吓到了吗?”我望着栗发少年, 超级得意地一昂下巴。


    “嗯。”他也看着我,慢慢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吓了一大跳喔。”


    明明我们什么也没做, 只是在很正常地说话而已。数据前辈却默默往后退了三丈:


    “不二,比赛已经结束了吗。”


    “嗯,对手途中弃赛了。”虽然说得含蓄,少年温和神情中却也隐含着担忧,“这样下去,明年可不太妙呐……”


    “现在的关键果然在于心态吗……”数据前辈若有所思,看起来大受启发,还对我道了声谢(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谢什么),然后边喃喃着“求胜心”边快步离开了。


    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呢?


    我正皱眉盯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手忽然被牵住了。我被拉着转过身,视野被眉眼弯弯的清俊美少年完全占据。


    他刚比完赛。虽说赢得轻松,但脸上还是出了一层薄汗,被他拿毛巾擦掉了;体温也比平常高,在寒冷的深秋显得特别熨帖。


    “怎么了?”我一歪脑袋。


    “是清晨出现在网球部的藤。以前从没见过,所以想要多看看。”这家伙面带愉快微笑,实则说着相当欠揍的话。


    “……嗯?但我怎么感觉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呢?”我故作疑惑,“有些家伙是不是正在暗地里说,‘真不希望藤把目光投向其他人,要看就只看着我好了’之类的话呢?


    “嗯,这么说也没错。”我的本意是想糗他,结果不二拿手支着下巴,竟然就这么笑眯眯地直接承认了。


    我一噎,反而觉得被将了一军,不过是那种让人心情愉快的将法。


    “……”


    就这样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然后我愉快地抱了他一下。


    “那么就让你占有个3秒钟好了!”


    栗发少年一僵——并不是因为我的突然袭击,而多半是在顾虑此刻身上的汗。但其实他就算流汗也香香的,而且这种时候好像更容易染上我的气味。总之,我陶醉地抱着他蹭了蹭又嗅了嗅,看到他滚动的喉结,觉得好可爱,就凑上前去吧唧了一口。


    “…!”


    不二冰蓝色的眼眸一颤,好像是被我的一套丝滑小连招搞懵了,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迟疑,虽说只是一瞬间而已。接着,他默默低下头,虽说唇边仍挂着和往常无二的温和笑意,但眼睛颜色似乎变幽深了点——说深潭或许并不完全恰当——我想到的是电车进站前的铁轨,不是常让人莫名其妙想要往下跳吗?现在不二的眼睛就具备这样一种魔性的吸引力。我正盯着研究,就像他也紧紧盯着我那样。结果有脚步声朝这边来了。


    “…那就中午见啦,不二。”我本想飞快地亲他一下,但是来不及了,只好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嗯,藤,中午见。”栗发少年若无其事,慢慢弯起眼眸,微笑着作为回应。


    早上回教室的路上我步履轻快。


    肝脏则像即将前往屠宰场的老牛一样阴沉宣布:


    【我会在中午之前离开这个世界。】


    它没成功;干脆在第四节课的时候玩消失,怎么叫都不出声了。


    中午去天台的路上我步履轻快。


    结果饭还没吃,先被拉到天台的自动贩卖机后面亲亲了。


    一开始,不二很温柔克制地吻着我的脸,让我误以为只是类似餐前小点一样的亲亲,还主动去轻啄他的嘴唇。


    他笑了,一副很配合的样子。我也以为他是在配合我。当这家伙状似犹豫地撬开我的嘴巴时,我还“啪啪!”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我感到紧贴着我的柔软唇瓣正愉快地往上翘。


    然后慢慢的、我连呼吸都要被他吞下去了。


    “唔、……?”


    想要换气却被按住、被捧住脸再次深吻下来的时候,我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3分钟后,我确信事情确实不对劲。


    3分钟01秒后,我直接快乐沉醉。


    由于PTA的限制,我决定不详细描述这个吻的过程,而是以自动贩卖机后不断冒出的爱心代替。


    形式上来说,这的确算半个大人的吻吧。然而究其背后的含义,我觉得是很幼稚的:他好像在刻意展露自己恶劣强势的一面,希望能把我吓住一样。那双时常眯起的冰蓝色眼眸在我面前完全展露、居高临下,里面流泻出格外凛冽的、冰棱般的美丽光彩。


    可是这有什么吓人的?


    不二似乎感知到了我的这种想法,贴着我的唇角微弯,紧接着就换了种更温柔的吻法。但那感觉就像一层密密的网笼罩下来;一时间,我觉得什么都在和他的进行交换,呼吸起来更麻烦了。


    既坚信会吓到我、看到我没被吓到又这么开心、然后变本加厉……狡猾的怪家伙。我望着他的眼睛,有一点分神,但很快就再次张开嘴唇,他很有默契地钻进来。


    我们亲得迷迷糊糊的。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时候。一般到最后,他总是会在我唇角轻啄一下,然后莫名其妙地道歉。然而这一次,不二吻了吻我的嘴角,望着我的眼睛轻声问出口的却是:


    “会觉得讨厌吗?”


    我觉得他真正想问的其实是:“会被吓到吗?”


    天才如我,选择了两个问题都能通用的回答。


    “不会,”我摇头,眼睛亮晶晶地表示,“不二,我不是说过吗?你的一切样子我都想看呀。”


    栗发少年的眼睛就也变得很亮。答案很明显,所以我没给他回答的机会就吻回去了。


    他重新变得温柔体贴,眉眼弯弯,笑容还有一丝害羞。这次换我把他压到自动贩卖机上。


    下午,我们双双饿着肚子上课去了——


    第二天,校园的最后一块角落也卷入了文化祭的狂澜之中。


    “结果网球部全都去报名接力赛了啊!?”我气鼓鼓地抱臂。


    怪不得数据前辈昨天临走前一副大受启发的样子——指的居然是这个!


    “嗯,似乎是想从其它方面激发一下一二年级的斗志。”不二还在那边饶有兴致的,“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的潜台词基本就是:真有趣,乱起来吧,再多来点好戏看看吧。


    “那你呢?”我瞪着他,“不二,你也要参加吗?”


    “不,身为毕业相册制作委员会的一员,我会负责把大家的样子都好好记录保存下来的。”少年笑眯眯地透露,“不过,英二已经报名了,还说要和荒井他们好好较量一番呢。”


    “欸,这样……”我凉凉应声。一番极其微妙的心理活动立即被他捕捉到了。


    “藤会感到压力吗?”这家伙眉眼弯弯地火上浇油。


    “什么压力?手下败将又要再多几个的压力吗?”我嘴上分毫不让,边说边掏出两样东西,“不过、最开始确实是有点不爽……”


    “…这是?”望着我掏出来的体测数据记录本和写着“乾”字样颜色诡谲的青蓝色液体,少年一下睁开了眼睛。


    “嗯…从数据前辈那边敲来的。”我言简意赅,省略了一些细节。


    “好厉害呐,这可是网球部的机密喔?”他从善如流,也放过了一些细节。


    “哼,那就让我来看看你们网球部到底有几斤几两好了——”我打开记录本。一阵莫名其妙的金光特效闪过了。


    “……”


    我默默翻页。


    我阖上记录本。


    “还叫什么网球部啊——你们干脆全都去田径部算了!”


    “藤,息怒……”


    “不息!所以就是靠这个颜色诡异的饮料是吧?你们网球部的秘密武器!”我直接仰头怒喝一口。余光似乎瞥见不二想要说什么。但看我咽下去后,他又露出了小孩子般好奇观察的神情。


    我:…


    他:……


    我:………


    我像喝醉酒的毛利小○郎一样把舌头伸成五节并哇哇大叫:


    “哇!难喝!不二,这玩意儿比咖啡还要难喝一万倍!”


    “果然?但是,风味还是很特别的吧?”少年忍着笑,竟然一副大力推荐的样子。当我瞪住他时,他还一脸无辜地歪过脑袋,好像在说:明明很好喝。


    你这味觉不正常的家伙。


    我边想边朝他做了个扭曲鬼脸,缓了一阵才继续皱着眉举杯。这次被他拦住了。


    “还要喝吗,藤?”


    “嗯,还有这么多呢。不可以浪费食物。”我一板一眼地说着,正打算捏住鼻子往里灌,又听栗发少年温和提议道:“既然这样,可以让给我吗?”


    “可以是可以。但这是酸的,你不要紧吗?”


    “嗯,没问题。”接过杯子后,他一脸轻松的样子,然后特别熟练地仰头喝光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吃酸了?


    “……”


    一片寂静中,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这个时候,神出鬼没的肝脏忽然懒洋洋出声。还是倒计时:


    【3】


    【2】


    【1】


    只见不二手中杯子一松,嘴角流下一行青色液体,以一个无比凄凉、宛若水仙花美少年之死的柔弱姿势倒下了。


    “喂——这不是哪里哪里都是问题吗!?”我赶忙拿身体支撑住他。他的下巴靠在我肩膀上,两只手无力垂下,像只背后灵似的把我半抱住了。


    “好热、不二,好重!”我就说,同时试探着想把他甩开。但这家伙一动不动,好像已经彻底离开了人世一样安详。我就又舍不得甩了。


    “……”


    最后,我只好单手托腮,怨气森森地继续充当着“支架”。


    “喂、还有气吗?不二、不二?不二——!!!”


    叫喊声直冲上云霄。


    天空一片蔚蓝。几朵白云从上面悠闲悠哉地飘过。


    那天下午,我们又双双饿着肚子去上课了——


    作者有话说:卡文了想搞点[黄心],没想到莫名其妙搞出一章_(:з」∠)_


    这章不算,正文还有2章。


    天哪不会2章之后又2章吧不会的不会的这种事情不会的我要完结我一定要完结我年假都请好了我要打游戏我要打个爽——(一阵强劲的摇滚乐


    第75第七十五章 第74章 画(小修)


    高束的、摇来晃去的红色马尾。


    漆黑镶金边的朋克系武士服。


    以及挎在腰间的长刀。


    我极其嚣张地行走在三年级的走廊上——这份恰到好处的中二与帅气吸引了无数道目光——我不禁把腰杆挺得更直了点。肝脏大赞我一个人走出了八只手八条腿的强者气势。


    “肝脏, 接下来我们要去干一件大事。”


    【抢什么?杀谁?烧哪儿?】恶魔听起来毫无干劲。


    “我们要去拍不二的怪照。”我说,“趁着文化祭还没正式开始,他现在应该已经换上女仆装了——肝脏, 你能想象他穿女仆装吗?哼哼哼肯定超怪!”


    【1号, 你也怪。】


    “我这叫帅!”


    话音刚落, 远远的就看到三年6组外聚集了一群熟面孔。有的戴着斗笠、有的涂白了脸, 总之一个正常穿校服的都没有。


    而正对着他们“咔嚓咔嚓”狂拍照、旁若无人泼洒出满满金色愉悦光辉的, 正是某道身着女仆装的窈窕背影。


    “大家, 看这边——”


    “不二,拍这么多够了吧?要不要我来帮你拍一张?”


    “没关系的, 大石。还有好多值得记录的瞬间呢——阿隆, 来,笑一下。还有手冢, 偶尔要不要尝试下搞怪一点的表情?”


    “欸?啊…好的……”/“……不必。”


    要我说,明明穿着裙子的这家伙才是搞怪羞耻值得记录之最。然而对面这群老实人简直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直到喵前辈忽然从教室里蹿出来,情势才算有了转变:


    “好了好了换我来喵~这个也得好好记录下来才行——不二子酱的女仆装~我会多发一点给藤学妹的!”


    眼看喵前辈邪笑着掏出手机,我自觉正是出场的好时机, 于是“噌”的一下跃到不二身后, 一手揽住他的腰, 一手抽刀耍了个刀花横在他身前, 以一个守卫者的姿势站定了。


    “前辈们且慢!”我义正言辞。


    所有人都被我行云流水的拔刀术(虽说是木刀)震住了。喵前辈最先反应过来,嘴角翘成弯弯的猫嘴,眼睛里闪着十字星星一样“呜喔——!”了一声。


    至于其他人,前学生会长淡淡地朝我一点头;少东家望着我面露疑惑、似乎有什么地方没搞明白, 但一被我发现就闹了个大红脸;好人前辈则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藤学妹啊!…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双手挥成了直升机螺旋桨。


    “大石!这个是化妆啦、舞台妆!”喵前辈恨铁不成钢地帮忙解围,“藤学妹,超可爱的, 而且特别帅!完全是center级别!”


    我十分受用,快乐地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他热情洋溢地回了我两个。


    “不过,为什么要拦着我给不二子拍照呢?”喵前辈撅起嘴巴。


    “哼哼哼,要说原因……”我收刀回鞘,利索地转变了阵营,“当然是因为我要第一个拍了!”


    说着,我也拿出手机转过身,总算与某个穿着羞耻女仆装的家伙对上视线——从刚刚开始,他就不断向我的后背发送着柔和明快的电波——不对,现在应该说“秋波”才对!


    “嘎嘎!”的嘲笑已经在喉咙里预备好了。结果事实上,当栗发少年的正面映入眼帘的一刹那,我“嘎啊……”、渐弱、偃旗息鼓。


    我张大了嘴巴瞪着他。


    要说怪也是怪的——一看就是男孩子的家伙却穿着柔软的黑白蕾丝长裙,这不可能不怪的吧?但是,现在让我觉得最怪的部分偏偏是他挂在脖子上的相机。那个举着相机的、我非常熟悉的不二影像一闪而过,如同巧克力倾倒入牛奶一般,与面前的纯白身影渐渐合二为一了。


    一阵酥麻电流自尾椎猛猛蹿起直击大脑。


    好可爱。是男孩子。但是好漂亮又好可爱!


    这家伙怎么回事?男装好看也就算了,女装竟然也这么精彩。


    我直接看呆了。


    不二注意到了,当即两眼一弯,特别温柔地朝我歪头笑了一下。


    此刻在那背后绽放的是光辉万丈的百合花吗?


    我:“哦、哦呼!”


    肝脏:【哦豁。】


    “啊呀,是藤大人啊。”少年轻声调侃着,眼睛一刻也没离开我。


    他是不是说话了?肝脏,我听不清,有大象在我脑子里面踩来踩去的。


    【1号,醒醒,他现在基本是在说好可爱好可爱好想抱在怀里欺负好可爱好可爱什么的。哕!】


    什么鬼?要说欺负也应该是我欺负他才对!


    【再见。】


    撤的不止是肝脏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网球部的其他人也都默默往后退了三丈,留发呆的我和微笑着的不二原地对望,好像我们正散发出什么特别排外的气场一样。


    我:真好看啊。


    他:谢谢,藤大人。(笑眼盈盈,文雅地将手交叠在身前)


    这家伙已经完全融入女仆的角色了!


    我:不二,找你有事。


    他:嗯,没有问题~


    我点点头,大大方方拉着他往楼梯口走。我们一前一后,在画风上是很和谐的:现在的不二具备一种会被恶霸强抢的楚楚动人的明媚气质。而我穿着朋克风格拉满的武士服,也非常像个能把这个世界上所有正派人士都打趴下的恶霸。


    “那两个人刚刚是纯在用眼神交流吗!?”


    “总感觉以前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画面……”


    “啊啊啊他还回头笑!那个狡猾的不二子!”


    文化祭时期的校园,人像泡发的海带苗一样到处都是。幸好身为电影社社长的我有自己的据点。我把不二拉到活动室关上门。第一次不小心把他裙角夹住了,只好又打开来再关一次。


    不二向我道歉,说第一次穿裙子不太熟练。我也向他道歉,第一次看男朋友穿裙子我也不太熟练。然后我们都笑了,并且都有点想要接吻。


    但我立即想起佐藤的嘱托,她说敢把妆面弄花的话就杀了我。虽说我觉得这事的真实性存疑吧,但化妆真是件很麻烦的事,坐得我屁股疼,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我把这话告诉给不二,他笑眯眯地点点头(那样子是很乖的),然后低头在我指尖亲了亲。


    我的手指触碰到他领口柔软洁白的蕾丝花边。我觉得非常奇妙,还有点怪,好像在享受什么奇怪的侍奉一样。


    “…在想什么?”少年注意到我的分心。


    “嗯…在想我会不会也喜欢女孩子什么的。”我认真思索。


    “……”


    我正忙着琢磨,过了好久才发现他蹙起了眉,好像生性友好、但莫名其妙被告知“从此这个世界上和你抢蜂蜜的人会比以前多出一倍喔?”的倒霉小熊一样。因为穿着女仆装,所以搞笑程度倍增。


    我笑了,故意换上一本正经的口吻:


    “刚刚想象了一下不二你是女生的情况。你是女孩子一定也很好看,我说不定也想和你亲的。”


    “这样吗。”栗发少年眯着眼,神情不容乐观。


    “但是,我又把你想成其他女生、或者其他穿女装的男生,1秒钟就冷静下来了。不二,现在我就像在寺庙里听钟声一样清心寡欲。所以我想不是你就不行。如果你现在是霸王龙,我多半也会思考一下自己对恐龙的看法的。”


    “…这样吗。”他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但这次笑得像晒饱了太阳的向日葵一样,“藤刚刚想到了谁?”


    “重点在这!?”我瞪着他。


    “嗯、稍微有点在意……”这家伙装模作样托着下巴。


    我才不跟他纠结这种没意义的话题呢。于是我一指他,像火车转轨道一样漂亮地把话岔开了:


    “变成青学的霸王龙吧,不二!”


    “被托付了相当有难度的事呐……”他严肃起来,“嗯,我会试着努力看看的。”


    【我受不了了、你们两个大怪蛋。】


    肝脏充满暴躁地闪现了一下。


    气氛重归和谐后,正如我快乐地继续欣赏起他的装扮一样,栗发少年也微笑着看着我。我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裸露的左边肩膀上的黑色文身,不由得意地咧开嘴。


    “这是画上去的吗?”不二先开口了,语气温和,带着好奇,但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


    “嗯,这是假肩膀,应该看得出来吧?”我做了个比较浮夸的挤肌肉的姿势。那个肩膀顿时像罗恩家的房子般晃了晃。


    我扮演的角色前期是一名残酷无道的暴君。为了体现出那种被黑暗力量支配的感觉,道具组做了画满漆黑文身的肩膀。我还蛮喜欢的,因为图案很酷,而且近看就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一样强壮。


    “然后,下面还有!”我掀起假肩膀的一角给不二看。本来他正笑眯眯说着“好逼真”什么的,看到我真正肩膀上画满的五彩涂鸦,笑意先是一顿、紧接着就变得更加灿烂了。


    在故事中期,“我”的统治会被推翻。走投无路的我会被一群饭都吃不饱的贫民窟孩子救下。在相处一段时间后,他们用各种美好的东西重新装饰了我的肩膀(佐藤原来的版本是野花、涂鸦和贴纸,但在我的建议下改成了草根、瓶盖还有脏兮兮的糖纸)。


    带着这股崭新的力量,我重新返回王宫、与即将支配一切的黑暗搏斗。最后王国里的所有人都过上了能吃饱饭的幸福生活。


    “为了节省时间,就直接画在真肩膀上了,到时候把假的撕下来就行。好多人都画了,”我指给他看,“H画的彩虹,I画的冰激凌,JKLMN几个人的在里面,看不太清。然后这个是佐藤画的。”


    “是书?”不二一歪脑袋。


    “准确的说是数学书。”我表示,“这简直和诅咒没什么两样嘛。”


    栗发少年一边听一边笑,嘴上说着“好厉害”的称赞,表情是很温柔的。但我觉得有那么1秒钟,他心里有点微妙的吃味,只不过被他以极快的速度消化掉了。


    我注意到了。不二也知道我注意到了,带着了然一弯唇,轻声提议道:“要拍下来吗?是值得记录的事情呐。”


    “等等再说,”我美滋滋地转过身,把假肩膀掀开来大半,“这个是阳子今早在家画的——正在雪山上滑雪的小人,完成度很高吧?”


    “嗯,看起来很有精神。”少年轻声附和着,目光很温柔地从我后背拂过了,“说起来,阳子さん今天会来吗?”


    “说是要到明天。最近她一直在做恢复训练,每天忙得很。”答完我又把话题扯回来,“然后,不二,你看到滑雪小人旁边的空当了吗?”


    他一愣,紧接着泼洒出的愉快光辉我就算不转身也能感受得到。画个画而已,就这么开心?这家伙是小学生吗……我不由侧过脑袋,然而目光一触到少年弯起的眼眸,嘴角就也跟着扬起来。


    “看见没?”


    “看见了。”他温声回答,有种忍笑故意装正经的感觉。


    用不着再多说什么。我直接把马尾拨到身前,懒洋洋摸出画笔递过去。他伸手接过,但没立即动作。


    “可以开始画了。”


    “嗯,我在想要画什么。”这家伙微眯着眼,陷入一阵相当认真的纠结。这在我意料之中。幸好他虽然喜欢纠结,但想也想得很快。


    过了差不多3秒,我问他:“想好了吗?”


    不二说:“想好了。”


    “地方够吗?”我又问,“不够可以把背后的拉链再拉下来点。”


    “不,没关系。”他立即道。这回声音更轻,一下透露出非常真实的腼腆。简直不像他。


    “啊、难道说是害羞了吗?”我当即扭过头,却只来得及看到武装得严严实实的淡然浅笑。这种时候就算追问,多半也得不到正面回答。所以我干脆直接帮他承认了。


    “不二,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假装宽慰实则嘲笑,“后背而已,又不是正面呃啊啊~”


    话才说到一半,忽然感觉到冰凉的笔尖、就落在肩胛骨上面一点的位置,我声音直接变了调,像猝不及防被人握住尾巴的猫。在感觉到痒以前,一股热度就已抢先涌到脸和耳朵上。


    …嗯?怎么感觉和其他人画的时候不太一样呢?


    “怎么了?”不二立即停下,一脸无辜的样子。


    “…故意的?”我瞪住他。


    而他笑眯眯看看我,耳语般压低声音调侃道:“藤,耳朵红了。难道说是害羞了吗?”


    “那是因为太痒了!”我不想被他看出来,就把头转回去对着门板,“不二,你不要那么小心翼翼的!再重一点,不然好痒。”我恶声恶气地指使他,说完就咬住嘴唇,打定主意不再发出任何怪声。


    闻言,栗发少年沉默一下,然后带着温润笑意应了一声,特别好脾气的样子。他画得相当认真,然而落在我肩后的力道与其说“重”,倒不如说是“存在感强烈”。


    我默默感受着画笔与皮肤的接触,一会儿在脑子里胡乱勾勒着他正画的图案,一会儿又把注意力放在他按在我后背的手、以及那浅浅的柠檬味的呼吸上,一会儿把这两样叠在一起想;越想越乱,最后只有脸上的温度更明显了。


    “不二,你在画仙人掌吗?”我忍不住问。


    以前他教过我用简笔画画仙人掌。一开始我没什么兴趣,但他是用“先画一个冰激凌球……”起的头。我想象着一颗又一颗冰激凌球,莫名其妙就画完了。这导致我后来的草稿纸上经常出现Q版仙人掌。


    少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声问:“有红色吗?”


    世界上哪有红色的仙人掌啊?


    我瞬间耷拉下眼皮:“你在画玫瑰吗?在画的话就杀了你——”


    “怎么办?”这家伙笑起来,半开玩笑地表示,“得准备好逃命才行了。”


    说归说,我还是挑出红色的笔递过去。就算看不见,也能感觉到身后的人越画越专注(又或者说来劲)。


    忽然,不二画出去很狭长的一笔(事实上也许不是很长,但我当时的体感是比我的目标寿命还要长),尾端正好落在一块软肉。我一抖,差点站不住,脑子里泛起一圈又一圈带着泡沫的细细密密的波纹。我说“痒”,命令他赶快换个地方。结果这似乎反而激起了不二的什么逆反心。他半环住我的腰,连哄带骗地慢慢画着。


    “不二、不二——”我像条狂暴的鱼一样翻来翻去。没能说出口的诅咒是:我祝他以后上了大学也还是每年都要考数学,一年2次每次3小时。


    “很快,还有一点点。”他是这么微笑着说的,可手上动作依然不紧不慢,落笔愈轻了。


    结束的时候,伴随着谜之吃瘪的怒火,我的诅咒越发深重——以及他画的最好不要是玫瑰——我抻着脖子往后一看,然后气鼓鼓地瞪住他。


    我想我的脸一定很红,不过98%是因为刚刚在痒痒肉上的作画。令我还算满意的是:栗发少年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此刻他虽然在笑,但脸也是很红的。我认为100%是因为害羞。哼,这家伙竟然还害起羞来了。


    “不二,祝你以后每年都要考24次数学。”我真情实感地说道。


    他无奈地眯起眼,“相当深重的怨念呐……”说到最后,竟然依稀还有点对着我好奇研究的意思。


    带着一种报复心理,我一把拉住他前襟,在他嘴巴上面咬了一下。少年呼吸一屏,下意识的回吻也带着谨慎和生涩,像是担心呼吸就会把我脸上的妆容破坏掉一样。


    本来我只想亲这一下的,可松开他的时候,看到口红蹭了一点在他嘴唇上,非常香艳。栗发少年浑然不知,有点疑惑地看过来,更好看了。于是我凑过去,摸摸他的脸,主动加深了下一个吻。


    “好吧,祝你每年只需要考6次数学。”我一本正经地改口。


    他笑了,轻声询问,“能不能一次也不考?”


    我搂住不二的脖子,他揽着我的腰,怀抱着不把妆蹭花的共识,我们吻得缓慢而小心,与刚才画画时的氛围不谋而合,像一次延长,还有种一起给一段奇妙时光画上完整句点的感觉。所以亲着亲着,我们都不由笑起来。


    当然,除了感到满足以外,我会笑还因为这家伙正穿着裙子。这一事实像螺旋钻一样不断冲击着我的笑点。假如把我们的几万个吻按照难忘程度排个序,我想这一个一定能排在前二十名。


    “还好,只需要补点口红。”


    回到礼堂后台,我被佐藤认真严肃地审视了一番,最后得到一个满意的点头。我当即狂炫酷霸拽地朝她比了个耶,结果没走几步又被叫住。


    “等等。社长,肩膀有点歪。”


    帮我重新调整假肩膀的时候,佐藤注意到了那个新添上去的图案。


    “这是什么,狗吗?”她特别冷酷地问。


    我炸毛:“什么狗、这不很明显是狐狸吗!?红色的!”


    佐藤“噢”了一声,忽然又看看嘴角上扬的我、一脸被熏到的表情。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有情侣的酸臭味。我立马睁着眼睛撒谎说其实刚刚我放了个屁。特别冷酷的佐藤被我一语击毙了。


    【这人鼻子挺灵的,就是不够坚持。】


    肝脏给出中肯评价。


    我让它去喝马桶里的水算了——


    作者有话说:想不到作话写什么,那就给大家拜个早年吧[求求你了]


    二编:忘说了这是正文最后一个亲亲


    三编:增添了一些小细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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