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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脏(正文完)

作者:张不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6第七十六章 第75章 肝脏(正文完)


    “喂, 1号,你去给我杀了玛奇玛。”


    故事的最开始,老爹是这么对我说的——


    前段时间, 肝脏时常把要回去的话挂在嘴边。


    无论是我啃鸡腿的时候:


    【1号, 嘎嘎嘎, 我要走了!!】


    我上课的时候:


    【终于到我回去的时候了……】


    我小便的时候:


    【呃啊啊上帝啊!我要走!让我回去吧!】


    “肝脏, 不要在我小便的时候随便说话。”我严肃地叼着牙刷坐在马桶上, “每个人都应该拥有安静尿尿的权力。”


    【这话你和膀胱恶魔说去吧!】


    随着日子不断推移, 肝脏变得越来越喜欢说话。它认为自己需要更多恐惧来增强力量。我说很遗憾,我根本不会恐惧。它说没关系, 因为恐惧是可以凭空制造出来的。


    无论是我啃鸡腿的时候:


    【鸡肉, 一种毛孔极多的尸块,蕴含丰富的沙门氏菌与弯曲杆菌……】


    我上课的时候:


    【三六得八, 二四得九,四八六九。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三?】


    我小便的时候: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没错!”


    我张开双臂,像即将起飞的奥特曼一样坐在马桶上。


    “我!就是上帝!我!就是光!”


    “…上帝和光吗?”


    天台,不二托着下巴, 忍俊不禁地弯起眼睛。我看看他, 觉得这家伙的恋爱脑没救了, 他的注意力根本全在我身上嘛。


    “不二,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问:‘原来恶魔也会信仰上帝吗?’之类的吗。”


    我躺在他腿上,大喇喇摇晃着手指。


    “为什么?”他一脸明知故问的表情。


    “因为我已经提前帮你问过了。肝脏说这表达了它的思乡之情——它非常想要回到地狱去。”


    【尤其是看到你们两个腻腻歪歪的时候。】恶魔补充。


    “不二,它说我们应该再腻歪一点。”我面不改色。


    闻言,栗发少年低头笑起来。看他那了然的微笑, 一定非常清楚肝脏说了什么。我戳戳他的手,他就把手掌放平。然后我们兴致勃勃地玩起一种实际上十分无聊的手指头相互追逐碰来碰去的游戏,期间夹杂着一些默契的石头剪刀布蜥蜴史波克……


    【长期沉迷于涩, 会使人精神萎靡、注意力不集中、记忆力衰退、秃头脱发……】


    切,这种话谁不会说?涩涩,一种大好事,长期钻研这个,可使人寿命延长、幸运增长、获得诺贝尔奖!


    与此同时,我出的石头砸死了不二的蜥蜴。


    “好耶!我赢了!”


    我快乐大叫。清俊的栗发少年笑意盈盈望着我。“他猜到你要出石头了……”肝脏看得直哼唧。


    日光一片绚烂。


    记忆中,国一的秋季学期总是泛着这样不真实的虹色光彩。


    文化祭还没开始,有那么多要忙的事。恶魔每天跟着我上学放学、背诵佐藤那洋洋洒洒超级难记的台词、热身跑步、打棒球、偶尔痛扁一顿小混混。


    有时在街边看到电车飞速驶过,我会觉得自己根本没穿越,只是在原来的世界换了一种生活方式而已。


    一般产生这种错觉的时候我就会去看场网球比赛冷静一下。


    【这个世界不正常,说不定是网球恶魔臆想出来的。】肝脏表示,【如果真有网球恶魔这玩意儿的话。】


    “这个世界好像连恐龙都是被网球毁灭的。”我就告诉它。


    恶魔认为:【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太阳不断升起落下。不知道从哪天起,肝脏不再把要回去的事挂在嘴边,也不再像个拾柴妖怪一样勤恳搜刮我的恐惧。在我和不二亲亲的时候,它甚至不再大声诵读《涩的危害》。


    梦里,老爹恶魔总是如老狗般懒洋洋打着哈欠。半颗鼻屎大小的暗红色身影深沉望着天上的门。


    我就知道——至少心里有一部分的我知道——它真的要回去了。


    文化祭第一天,首场演出顺利结束。


    关于是否圆满,佐藤持不同观点:她对大部分观众没被结局感动到哭、反而放声大笑的事耿耿于怀。


    但是我觉得,比起让人掉眼泪,当然还是能让人笑起来的结局更好。


    而且那么长时间的演出,竟然只有一个人忘词,简直就是奇迹嘛!


    “还说!忘词的人不就是你吗!?”


    佐藤狂暴地伸手过来。我思考了一下要不要躲开,最后决定宠她一回。我以为她要给我一拳,谁知她掐住我嘴巴两边的肉猛猛往中间推。我只好含糊不清地说:


    “没关系的啦,佐藤。我不是立即用精彩的临场反应弥补回来了吗?”


    “‘吃大便去吧!’社长,你是在说这句吗?”佐藤高声冷笑,“这里可是主角和寄居在她体内良久的黑暗力量道别的场合。那种情感是很复杂的!有战斗胜利的欣喜、斩断过去的决绝、还有斩断之前那一点点小小的微妙的不舍——之前排练得不是很顺利吗?来,社长,跟着我念!”


    “sa!yo!”


    “sha、rou。”我鼓着嘴巴发声。


    “na!ra!”


    “rua rrr。”我耷拉下眼皮。


    “很好!把它们连起来!”佐藤目露期待。


    我:“吃大便去吧!”


    我被佐藤扫地出门。她让我出门换个脑子再回来。


    我的第一反应是去找不二玩,但是走着走着,脚步就被隔壁小吃摊位上飘来的令人震惊的香味拖住了。洒满酱汁的鱿鱼串正在铁板上翻腾。


    我原地想了想。


    “肝脏,我喜欢不二,但我也很喜欢烤鱿鱼。如果现在我选择烤鱿鱼,会不会显得不二在我心里还不如区区一串烤鱿鱼串重要?”


    【会的。】


    “那么我先说好了,”我斩钉截铁,“不二比烤鱿鱼重要多了!!!绝对!!!”


    学校的林荫道两旁布满摊位。到处都是不认识的人。我手持二十串鱿鱼串、用肩膀拱开五颜六色的气球与旗帜,找了个石头墩靠着开始吃。


    远远望着热闹拥挤的摊位,我觉得这场景怪眼熟的。


    【确实。如果全部在燃烧附近还有很多尸体的话,不就和你上辈子爆炸前的景象一模一样吗?】恶魔冷不丁说。


    我环顾四周。


    “原来如此!”我说,“肝脏,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原来上辈子我是在学校门□□炸的啊。”


    【1号,心真大,这也能忘?】恶魔顿了顿,桀桀笑着帮我回忆,【你接了去杀玛奇玛的活,准备去和合作的黑//帮接头。我说绝对会死,你就陷入了短暂的失智状态……】


    “什么叫失智状态啊?”我立马抗议。


    【你大叫着‘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当街抢了辆车,预备一直向北,一路开到北极去……1号,你把耳朵捂起来干嘛?】


    我确实这样做了。十串鱿鱼串各自从我耳朵两边龇出去。有路人投来惊讶注目,我面无表情地一一看了回去。


    “没什么,就是忽然开始回忆杀什么的。肝脏,我觉得很不妙。该不会聊完天你就要消失了吧?这种分别方式好俗套,拜托不要。我会尴尬得起鸡皮疙瘩的。你看,”我捂着脑袋扑棱胳膊肘,“呃啊啊,鸡皮疙瘩好恶心啊!”


    【1号,闭嘴听我说。】


    “不闭!所以我是为什么会跑到学校去啊?”根本不像我嘛。


    【…因为你开出去300米就踩了急刹车——有学校在办庆典,你被烤鱿鱼的香味迷得走不动道。】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我边咬烤鱿鱼串边说,“太离奇了。根本想不到嘛。”


    【然后你看到学校门口幸福三口之家的海报,就指着坐在车后面的男人,对他说——】


    “你就是爸爸!”我顺口接话。


    【又对他旁边的女人说——】


    “你就是妈妈!”我说,“然后呢?”


    【他们说好好好,一下车就往外跑。你把他们抓回来,拽着他们的衣角蹦蹦跳跳进了学校。刚踏进校门,你们面前的一切就全都爆炸了。】


    “好像小学生侦探一样啊。”我努力回忆,“是碰上了恶魔袭击吗?”


    【是啊,是条杂鱼。你干掉了它,但‘爸爸妈妈’趁乱跑了,车也没了,学校和海报都在燃烧。你发了几秒钟的呆,说岸上的世界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去杀玛奇玛。走吧,肝脏,我们去杀玛奇玛。再然后,1号,你就死了。】


    我沉思片刻:


    “那我吃到烤鱿鱼了吗?”


    【学校都烤成炭了,哪来的鱿鱼给你吃啊。】


    一边听肝脏说话,我一边晒着太阳。然后我咬了一大口烤鱿鱼串,囫囵品味着曾经的死亡,品着品着就嘿嘿笑起来。


    【?】


    “不…只是想到以前跟不二讲过死之前的事。那个时候还很害怕来着,但现在回忆,想到的反而是很好看的夕阳。”


    【哕!1号,你的脑子被恋爱摧毁了是吧。】


    那倒也不是。


    最后我说:


    “肝脏,其实上辈子我死得没什么意义吧。听起来好怪,人生的最后一天不是应该更加波澜壮阔点吗?”


    它就发出旁观者似的嗤笑,说:


    【往往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我才又问:


    “所以肝脏,你忽然提起这个干嘛?”


    恶魔说:


    【1号,现在的世界,有意思吗?】


    “……”


    我手持鱿鱼串,正想着它的问题,眼睛忽然一阵发酸,像陡然被扔进了白醋罐子。我飞快地仰起头。


    “…嗯,有意思啊。”我说,“烤鱿鱼串可以随便吃到饱。还有薯片和牛金枪鱼什么的。原来的世界就像老爹一样小气,但这边大方得好像自助餐一样。”


    【这比喻太怪了。】


    “学校也不会突然爆炸。”我想了想,又补充,“除非被几十颗网球同时砸到吧。但真砸到也无所谓,因为可以看到好几十个不同种类的帅哥。这里打网球的都很帅。我喜欢看帅哥,看多了对眼睛好。”


    【不懂你们人类的审美。】


    “说起来,原来我也体验过父母双全的日子啊,和我想的一样没劲。在这边我可是有阳子,就算来一百个爸爸妈妈我也不换。而且说到底,我觉得我说不定是被海底火山直接喷射出来的地球之子,那样不是超酷的吗?”


    【1号,以前你就说过这种话。】


    我掰着手指头继续数,“我还看了电影,尝试了许多有趣的事。上学的意义也找到了、还有识字……识字根本不像老爹说的那么可怕。《哈利○特》我已经看到第五部开头了。小○狼星真帅啊,我觉得最后他一定会把哈利从那个讨厌的姨妈家接回来、两个人生活在一起的。”


    【他马上就要嗝屁了。】


    “什么!?呃啊啊啊!”我又把耳朵捂起来了。


    可恶魔的声音是直接从心里响起来的。


    【好了,1号,你应该猜到我要说什么了。我最讨厌的就是拖拉——我们早已经踏上了不同的道路,是分别的时候了。】


    “……”


    我僵住了。


    接下来,我以为我会说点什么。又或者肝脏还会再说点什么。


    但事实上,人潮在面前涌动。我们再没说一句话。


    这天结束得飞快。


    临近傍晚,太阳虽然还挂在天上,却已经开始失去温度。远远看到等在校门口的不二时,我莫名其妙地想:好想喝热腾腾的红豆汤。走到栗发少年面前的时候,他微笑着递过来一个保温杯。我打开一看:是热腾腾的红豆汤。


    “……”


    这家伙是哆啦A梦吗?我像见鬼一样瞪着他,感觉心脏被“砰砰”开了两枪。


    注意到我的视线,不二一偏脑袋,给了我一个有些疑惑但温和的笑:


    “妈妈今天带来的。本想中午给你,但看到藤在和肝脏さん说话……”


    “…嗯?怎么看出来的?”我目光飞速一移。


    “嗯…当时看到藤一个人坐在远远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应该是这样。”少年眯着眼回答,并没有顺势问下去。但我想他一定猜出了更多,只是出于细致的考量才没进一步确认。


    我看看神色如常的他,忽然停下脚步。


    “不二。”


    “什么?”


    “肝脏要走了。我想就在这两天吧。”


    “…果然?”他微微蹙眉,脸上并没有惊讶。


    “嗯。我以为我能处理好,但现在我的脑子很乱。我有说不出口的话。那种感觉就好像要在沙漠里寻找到唯一正确的一颗砂砾那样,让我很不好受。不光眼睛看不见,嘴巴也不能说,甚至想也不愿意想,像这种时候要怎么办才好呢?”


    闻言,他很认真地想了想,说:


    “如果是我,我会遵循自己的‘心’去做……不过,单是这样说,好像有种在说漂亮话的感觉呐。”


    “…是这样没错。”我干巴巴地说。心这玩意儿,不就是个会跳的器官吗?


    栗发少年又想了想,忽然朝我伸出手。我搭上去。他就把我拉到怀里,轻轻抱住了。


    我的心在跳。一开始,我有些麻木地感受着。在左边的胸腔里,独自跳动着,感觉有一点孤单。但当不二收紧手臂的时候,空荡的右边也出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它们以相似的频率振动着,像两枚世界上最小最小的宇宙。


    我觉得没有那么孤单了,但我还是不明白答案在哪。


    “现在感觉好点吗?”少年轻声问。


    “…不知道。”我就说,说完又一顿,“但我想再抱久一点。”


    “嗯。”他带着笑意回道。


    “我要抱到太阳下山。”


    “好呀。”


    “再抱到星星出来。”


    “没问题。今晚的夜空应该会很漂亮吧。”


    “干脆抱到世界末日!”我有意要吓住这家伙。


    而不二很轻松地应允,“嗯,那样也不错呀。”


    “……”


    我没辙了。


    世界在这个拥抱中安静下来。就这样,太阳落山了。星星出现了。沙漠里平白吹起了龙卷风。我扑棱着手臂,在沙尘停止的时候,正好抓住了我想要的那一颗。


    那天晚上,我告诉恶魔:


    “肝脏,我知道你还在。你不要在我睡着的时候离开。既然我们要分别,那我就要用两只眼睛见证你的离开,用嘴巴好好跟你说再见。我不要稀里糊涂地结束掉契约。”


    一阵短暂的沉默。


    恶魔懒洋洋出声:


    【放心吧,1号。我要离开的时候你绝对晓得。】


    彩旗在风中飘扬。


    接力赛,我在最后一个等候区做着拉伸,一眼看过去全是熟面孔——按理说这种时候应该是田径部备受瞩目才对吧?结果散发出强者气息的全都是网球部嘛。


    【1号,这些人脑门上都顶着诡异的光环。】肝脏说,【特别是那个戴白帽子的小鬼。只要是在这个世界,只要碰上正式比赛,他是不会输的。】


    “噢,但我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十分自信,大喇喇望着前方道,“会赢的!”


    【一般说出这种话都没好下场。】


    与此同时,因社团情谊而聚集在一起的网球部:


    “除了和菊丸同班的不二,大家果然都是跑最后一棒啊……”


    只见数据前辈缓缓端出几大杯用“五颜六色”不够形容的内部仿佛在缓缓流动的谜之液体。


    “本次,我特别制作了具备祭典热闹气息的饮品……”


    话音未落——


    嗓门很大的前辈:“会赢的!”


    少东家:“会赢的!”


    好人前辈:“会赢的!”


    喵前辈:“会赢的!”


    头巾前辈:“嘶——”(会赢的!)


    白帽子小孩:“还差得远呢。”(会赢的!)


    “……”


    就连前学生会长都微微侧目,然后默默蹲下紧了紧鞋带,好像在告诉自己不要大意(会赢的!)。我觉得这人是真的有点呆萌吧。


    年龄带来极大的体力优势,三年级们陆陆续续接到背带出发。接着是二年级、以及少数几个领先的一年级班级——非常巧的,我和白帽子小孩又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他今天看起来睡醒了。


    我也没在想别的心事。准确地说:我预备待会儿想象恶魔在身后追赶、撒开丫子狂奔,就这样拿出我百分之百的实力来。


    最后一个等候区设置在下坡。首先从上坡冒出头来的是看起来累死累活的猴子男生,白帽子小孩准备出发了。而我面无表情,等待着上一棒的西瓜头同桌。


    忽然,地面很明显地震了一下。


    我:?


    再看周围人的平淡反应,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感受到了一样。


    “藤同学——!”


    上坡传来西瓜头同桌的呼喊。我循声望去——只见他正缓缓脱下系在身上的背带,眼中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彩——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西瓜头同桌身后那只四肢奔跑百八十肢伸出遮天蔽日纵情嚎叫的怪物。


    ——那不是老爹恶魔么!?


    哈哈。我知道了,一定是我太紧张了。


    没错。正朝我奔来的那东西一定是我的幻觉。


    【不是幻觉。】恶魔冷不丁出声。


    什么、什么!?


    【那是你的恐惧集合,我好不容易收集来的,可以想象成火箭燃料一类的东西。】肝脏高兴地说着,【这下用不着想象恶魔在追赶了,1号,恶魔真的在你身后追赶。被抓到的话,哈,搞不好就会死吧。】


    “藤——同——学——!”西瓜头同桌递来背带,脸上洋溢着运动番特有的健气开朗的光彩。


    老爹恶魔在他身后发出雷霆嘶吼,脸像菊花一样口水嗒嗒地绽开了。


    我:“救命!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抓过背带,连滚带爬地向前狂奔。由于紧张,我忍不住吐了一下、然后摔了一下、没有爬起来的时间干脆四肢并用地跑了一段。直跑到眼前发白、嘴里溢出源源不断的诅咒:


    “肝脏,你吃屎去吧啊啊啊啊啊啊!”


    【嗯,就是这样才对。像这样有精神的才是1号!既然想要见证,你就尽管用你的眼睛去看,嘴巴去说,拿你的心记住这一刻吧。然后永远也别改变!】


    恶魔大笑起来。


    【狼狈地向前跑吧、什么也别想,就这么向前跑吧。】


    眼前的路模糊了,我一抹眼睛。


    “再见!!肝脏、谢谢——还有,你真的吃大便去吧!!!”


    老爹恶魔在我身后烟消云散。


    【向前跑吧,1号,可别输了啊。】——


    文化祭之后,我以连超网球部八名正选勇夺第一的成绩闻名全校,而且是以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疯狂跑姿。幸好很快就放假了。


    我度过了一段安静的、蓝色的日子。


    和不二去逛了圣诞集市,吃了炸鸡。


    和阳子去参加初谒,吃了年菜和荞麦面。


    和佐藤去ktv,补习了数学。


    开学前又去了最后一次精神病院。


    雪山晶莹透剔。


    我慢慢悠悠摆着沙盘。照旧把它一分为二。


    沙漠上摆着向日葵,但海上的哥斯拉不见了。奥特曼站在正中,一只抱着蜂蜜罐子的小熊站在脚边。


    最后是红球——


    我把鼻屎大小的红球用力向窗外投掷。最终,它化为了雪山后一颗闪亮的星星。


    ○○医生惊叹地目送着。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它就是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哥斯拉也消失了啊。”


    “嗯。原本以为是很顽固很有毒的东西,结果跑着跑着好像就甩掉了。”


    “奥特曼依然站在中间吗?”


    “我想一直都会是这样。”我顿了顿,又懒洋洋开口,“医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我这样摆,大家好像都觉得我是困在两个世界之间的人。”


    “唔、这样啊……”


    “嗯,但是,那样想不是太消极了吗?我可不是那么苦情的人——就把它理解成我是同时拥有两个世界的人……像这样怎么样?”


    ○○医生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笑着说:“嗯,不坏呀。”


    我朝医生挥了挥手,说了再见。


    第三学期。


    天台。


    风带来春天的气息。转眼又快是新的一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呀。


    我想了想,忽然心血来潮,脱下鞋子翻过围栏,低头望着地面。


    安全落地的方法,嗯,还是能想个一百来种吧。


    但是,需要我这么做的理由,我连一个也想不到。


    身后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我没有回头,而是懒洋洋继续晒着太阳,用手指感受着穿来穿去的风。


    “啊、是第一次见面时的藤呀。”温柔轻快的嗓音响起。


    “以防万一先说好,不二你刚刚打开的可不是什么时空隧道。”我预判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调侃。


    “嗯。虽然从头认识一次也不错,但是,现在果然更期待和藤的未来呀。”结果这家伙也预判了我的预判,轻描淡写说出了相当肉麻的话。


    “呜哇!可怕!”我一下转过身,看到栗发少年下意识睁开的眼,立即调侃道,“吓了你一大跳吗——?”我故意拖长声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嗯。”他眯着眼,一副陷入回忆的怀念神情,“不过……”


    “什么?”我拂开乱飞的红色红丝,好奇地盯着他瞧。他也同样很认真地看着我。


    “很美。”少年轻声说,冰蓝色的眼眸被我的身影完全占据。说着,他朝我露出一个温柔腼腆的微笑,但再一眨眼,他脸上的笑容就又变得狡黠而毫无破绽了。


    “啊、这个意思是,当时不二你对我一见钟情了吗?”


    明明这种时候点头就行了。结果这家伙托着下巴仔细思索一阵,竟弯起眼睛说:


    “保密。”


    “……”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不二,你就是这种地方奇奇怪怪的!告诉我又不会怎么样!”我隔着围栏戳他。他笑着靠近了点方便我戳。


    “我觉得你就是对我一见钟情了!”我说。


    “嗯…是不是呢……”


    “要么就是看日落的时候。啊、你笑了!虽然都是笑但刚刚那个笑很明显不一样!”


    “嗯,因为当时拍到了非常生动的藤呀。”他故意用了暧昧的说法。


    我觉得这家伙像笑眯眯在河边钓鱼,饵都没放,只有笨蛋才会去咬钩!


    “那就是看电影的时候?不可能吧,我觉得那时你都想亲我了——不二,你喜欢上我肯定是那之前的事!是不是?是不是?”


    ……


    最后我也没能把确切答案从这家伙的嘴巴里撬出来。因此当他问我要不要回到天台上来时,我断然拒绝。


    “如果这是电影的大结局,说不定是以我翻回来落幕比较好。”我十分有经验地表示,“但人生又不是电影——现在我就想待在这边。因为今天的天气很好,风也很舒服,隔壁便利店的薯片说不定也是半价。”


    栗发少年偏头想了想。我想他心里多少还是免不了一点担忧,但最终却朝我露出一个赞同的微笑。


    我们隔着围栏静静相视,心被风和一点点的刺激催动。


    “不二。”我小声叫他的名字。


    “什么?”他无有不应。


    “再多看我一会儿吧。”我说,“只能看着我一个。”


    “嗯,好呀。”栗发少年眉眼弯弯,轻声应允。这可以作游戏cg的一刻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因为他立即带着美好的笑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袖珍相机。


    “呜哇!这是什么时候拿在手里的?不二,说实话,你心里想拍这张照片是不是已经想了很久了?”


    “哈哈,没有呀。”他把得逞的笑容藏到相机后面去了!


    “骗人!”我看穿他了。


    “来,藤,看着我——”


    “唔喔!!”我立即比了个大大的耶。他一顿,唇边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方才按下快门。


    春风穿过围栏的洞孔,吹动我们的发丝,将青春年少的笑声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


    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决定留到番外更完再说。


    然后是一个不幸的消息:月初的时候我自信这时一定已经全文完结,所以龇着大牙早早请好年假订下机酒,结果如大家所见,没能顺利完结!(喂)


    所以番外要到下周才能开更_(:з」∠)_我会带着电脑去不过估计写不了多少。尽量下周六开更,如果下周六没更会挂假条写明进度!


    连滚带爬赶飞机去了大家下周见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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