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夏树那一声低呼,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他自己心头炸响,甚至盖过了战场上的喧嚣。他死死盯着迷雾边缘那道月白色的身影,那张清俊而熟悉的面容,与记忆中那个在石笋林传授他寂渊剑、最后将他推入逃生通道的师父身影,缓缓重叠。
是他!真的是师父!他没有死?不,当初那场爆炸,师父明明……可现在,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在这种时候?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夏树脑海中翻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此刻,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已经成了全场的焦点。
血屠尊者那即将劈出的第二斧,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缓缓转过头,布满疤痕的脸上,那双血红的眼睛,如同两盏探照灯,死死锁定在那个突然出现的月白身影上。狂暴的杀戮气息微微一滞,随即变得更加危险和警惕。他竟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隐约的、同级别的威胁。
“你是什么东西?”血屠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暴戾和不耐,“也想来送死?”
月白身影——夏树的师父,并未理会血屠的叫嚣。他甚至没有看血屠一眼,目光平静地越过战场,落在了夏树身上,与夏树震惊、激动、疑惑的目光交汇。
那目光依旧平静,却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有欣慰,有关切,有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一种夏树看不懂的、深邃如海的复杂。
“树儿,”师父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夏树耳中,用的是魂力传音,却仿佛就在耳边低语,“断石崖之事,为师已知晓。你做得很好,比为师预想的,更好。”
夏树心头一颤,鼻子有些发酸。三年了,他以为师父早已陨落。这三年来,他背负着守钥人的秘密,承受着血咒的折磨,带着楚云在灵界挣扎求生,无数次在绝境中想起师父的教诲,才咬着牙挺过来。如今,师父竟然活着,而且在这种绝境时刻出现……
“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师父的传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转为严肃,“这个血屠,交给我。你立刻带人,退回观星塔最深处,那里有欧冶子前辈留下的最后一条生路。记住,进去之后,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一直走!”
“师父,那你……”夏树急道。
“我自有计较。”师父的语气不容置疑,随即,他的声音微微一顿,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树儿,记住,你是守钥人。你的路,才刚刚开始。活下去,带着希望活下去,才是对师父,对‘曦’,对所有牺牲者,最好的交代。”
话音落下,师父的目光终于从夏树身上移开,转向了蓄势待发的血屠尊者。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看似随意,却瞬间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来到了战场中央,与血屠遥遥相对。
这一步,看似轻描淡写,却让血屠的瞳孔微微一缩。因为这一步,竟隐隐契合了某种空间韵律,并非单纯的快,而是一种对周围环境的绝对掌控。
“看来,是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血屠狞笑一声,压下心头那丝不安,手中巨斧再次扬起,暗红色的血光更加炽烈,“不管你是谁,敢挡老子的路,就一起劈了!”
“血炼堂的屠夫,也配谈‘路’?”师父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冰冷讥诮,“你的路,不过是墨渊脚下,一条只会吠叫和撕咬的疯狗之路罢了。”
“你找死!”血屠彻底被激怒,他生平最恨别人叫他“屠夫”和“疯狗”!暴怒之下,他不再蓄势,那柄巨大的断头斧再次化作开天辟地的血色雷霆,带着比之前第一斧更加狂暴、更加凝练的威势,朝着师父当头劈下!这一次,他含怒出手,毫无保留,誓要将这个敢出言侮辱他的家伙,连同他周围的空间,一起劈成碎片!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元婴初期修士都心惊胆战的一斧,师父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
没有拔剑,没有施展任何魂技,只是并指如剑,对着那劈落的血色斧罡,凌空,轻轻一点。
嗡——!
一道清澈、柔和、却仿佛蕴含着无穷韧性、如同月光流水般的银白色剑气,自他指尖悄然绽放,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道薄如蝉翼、却横亘数十丈的银色光幕,挡在了血色斧罡之前。
这银色光幕看似脆弱,与那狂暴的血色斧罡形成了鲜明对比。
下一刻,斧罡与光幕悍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也没有刺目的光芒对耗。那狂暴无匹、足以劈山断岳的血色斧罡,在接触到银色光幕的瞬间,竟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降,表面沸腾的血光和杀戮气息,仿佛被那柔和的银光层层剥离、净化、消融。斧罡剧烈震颤,发出不甘的嗡鸣,却难以寸进。
而银色光幕,只是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便稳稳地接下了这恐怖的一击。
“什么?!”血屠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这全力一斧,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住了?这怎么可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远处,夏树也看得心神剧震。他知道师父很强,当初在石笋林,师父就能以重伤之躯,硬抗墨渊的分身。但眼前这个血屠,可是实打实的元婴中期,而且是专精杀戮、攻击力极其狂暴的那种。师父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接下他的全力一击?师父的实力,到底恢复到了什么程度?难道……
“剑意化域……你是元婴中期?!”血屠死死盯着师父指尖那未曾散去的银白光芒,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那光幕同源、却更加深邃浩瀚的剑道意境,一字一顿地低吼道。
师父没有回答,只是那平静的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他并指如剑的右手,轻轻向前一送。
“散。”
银白光幕骤然收缩,如同一个巨大的银色旋涡,将那被消磨了部分威能的血色斧罡彻底包裹、吞噬。随即,光幕与斧罡,同时无声无息地湮灭在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血屠却闷哼一声,持斧的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那巨大的断头斧上,竟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白色裂痕。显然,刚才那一记无声的交锋,他吃了个暗亏。
“好!好得很!”血屠不怒反笑,眼中的血色光芒却更加炽盛,充满了暴虐的兴奋,“这才像样!杀你这样的,才够劲!”
他不再废话,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身上那狰狞的重甲缝隙中,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瞬间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流动的、仿佛由鲜血和火焰构成的甲胄虚影。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暴戾的气息冲天而起,搅动风云,连天空的灵舟和地面的灵傀,都似乎受到了影响,向后退开了一段距离,为两位强者的对决让出空间。
“血狱——狂战!”
血屠低吼一声,整个人的气势再次拔高,身形仿佛都膨胀了一圈。他一步踏出,脚下大地龟裂,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暗红血影,手中巨斧不再是简单的劈砍,而是化作了无数道狂暴的血色斧影,如同狂风暴雨,从四面八方,朝着师父笼罩而去!每一道斧影,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以及侵蚀神魂的暴虐杀意。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师父终于动了。
他右手虚空一握,腰间那柄一直未曾出鞘的长剑,发出“锃”的一声清越剑鸣,自动跃入他的掌心。长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清澈明亮,却又仿佛蕴含着浩瀚星海,剑尖一点寒芒,似能冻结时空。
“月影——千幻。”
师父清冷的声音响起,他手腕微动,剑随身走。刹那间,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清冷的明月,无数道柔和却凌厉的月白色剑光,如同月光洒落,在他周身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叮叮叮叮叮——!!!
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的、如同珠落玉盘般的清脆交击声,在战场中央疯狂响起!血色斧影与月白剑光疯狂碰撞、湮灭,爆发出无数细小的能量火花,将周围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两道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方圆百丈的区域内疯狂闪烁、碰撞、分离。血屠的攻势狂暴如雷,每一击都仿佛要开天辟地,带着纯粹的力量与毁灭。而师父的剑法则灵动飘逸,如月光流水,无孔不入,看似柔和,却总能以最小的力量,点在最关键的节点,将血屠狂暴的攻势一一化解、牵引、甚至借力打力。
这是一场力量与技巧的巅峰对决。血屠将力量的霸道与狂暴展现得淋漓尽致,而师父则将技巧与剑意的精妙发挥到了极致。
一时间,两人竟战得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恐怖的战斗余波,如同涟漪般不断扩散,逼得周围的灵傀和灵舟不得不再次后退,断石崖的守军也被迫缩回防线之内,紧张地注视着这场决定他们命运的战斗。
夏树站在壁垒边缘,目光死死锁定着战场中央那两道交错的身影,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从未见过如此层次的战斗,师父展现出的剑道境界和对力量的控制,远超他的想象。寂渊剑在他手中,追求的是极致的“寂灭”与“终结”,而师父的剑,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生生不息、流转不息的“道”韵,与引渡印的秩序之力隐隐有相通之处,却又更加高深莫测。
这就是元婴中期的战斗吗?这就是师父真正的实力?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夏树敏锐地发现,师父看似从容不迫,但每一次与血屠那狂暴力量的硬撼,他那月白色的身影都会微不可查地轻轻一晃,脸色也似乎更加苍白一分。而血屠,虽然屡次攻击被化解,气势却越发狂暴,仿佛不知疲倦,那身血焰甲胄也越来越凝实。
“师父的状态不对……”夏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想起了师父刚才的传音,让他立刻带人撤离。难道师父并非全盛状态?他是在强撑着为自己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久攻不下的血屠,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或者说,被师父那精妙绝伦、仿佛永远无法触及的剑法彻底激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吼——!给老子破!”
血屠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猛地将巨斧高高抛起,双拳狠狠锤击在自己胸膛!他身上那层血焰甲胄骤然收缩,全部涌入他体内,随即,一股更加恐怖、更加邪恶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仿佛活物般的暗红色符文,双眼彻底变成了两团燃烧的血焰,甚至连头发都根根竖起,燃烧着血色的火焰。
“燃血——霸体!”
他一把抓住下落的巨斧,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从血海中走出的魔神,气息暴涨,瞬间突破了一个小层次,无限接近元婴后期!他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都仿佛被踩碎,手中巨斧不再有任何花哨,只是简简单单地、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朝着师父,当头劈下!
这一斧,比之前任何一击都要恐怖!斧未至,那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杀戮意志和力量威压,已经将师父周身十丈的空间彻底锁定、凝固!
师父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血屠这是动用了某种禁忌的秘法,强行提升战力,要与他进行最纯粹的力量对决,一决胜负!
避无可避!
师父深吸一口气,眼中月华大盛,手中长剑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长鸣。他将长剑竖于身前,左手并指,轻轻拂过剑身。剑身之上,那如水的剑光骤然内敛,随即,一点极致凝练、仿佛能照破万古黑暗的银白剑芒,在剑尖亮起。
“月华——归一。”
他清喝一声,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白细线,不闪不避,迎着那开天辟地的血色巨斧,直刺而去!
剑尖对斧刃!
点对点的极致碰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的爆发。
只有一道细微的、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黑色裂缝,在剑尖与斧刃交接的那一点,悄然浮现,随即迅速蔓延、扩大,将两人周围的空间,彻底吞噬!
下一刻——
轰隆!!!!!!!!!!
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终于姗姗来迟!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从两人碰撞的中心点,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银白与暗红交织的能量风暴,瞬间吞噬了方圆数百丈内的一切!灵傀、碎石、甚至两艘靠得稍近的灵舟,都被这股风暴撕成碎片、卷入其中,化为齑粉!
断石崖的守护结界和古阵光罩,在这股冲击波面前,如同狂风中的肥皂泡,剧烈摇曳,瞬间布满了更多的裂痕,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塔底的欧冶再次喷血,昏死过去。林薇也闷哼一声,彻底失去了意识,淡金色结界瞬间破碎。
夏树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开,摔倒在观星塔下,口中溢血,但他死死盯着风暴的中心。
风暴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散去。
只见战场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达数十丈的恐怖巨坑,坑底光滑如镜,边缘的岩石都呈现出琉璃化的痕迹。
巨坑两侧,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血屠尊者单膝跪地,用巨斧勉强支撑着身体,身上那狰狞的重甲破碎了大半,露出下面布满灼伤和剑痕的狰狞皮肉,口中不断有暗红色的鲜血涌出,气息萎靡,显然受伤不轻。他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充满了惊怒、不甘,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骇然。
而在巨坑另一侧,师父依旧保持着仗剑而立的姿势,月白色的长衫纤尘不染,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也有一缕淡淡的血迹缓缓流下。他手中的长剑,剑尖处,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缺口。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岳。
“你……”血屠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又咳出一口污血。
师父缓缓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平静地看着血屠,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血炼堂的燃血秘法,不过如此。你还能再燃几次?”
血屠眼中凶光闪烁,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自己已经受了重伤,燃血秘法的反噬也即将到来。而对方,虽然也消耗巨大,甚至可能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但显然还有再战之力。
“无面!你他娘的在看戏吗?!”血屠突然仰天怒吼,声音中充满了暴戾和憋屈。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恐怕拿不下这个突然出现的剑修了。而且,他隐隐感觉到,对方似乎并未尽全力,似乎……在顾忌着什么,或者在等待着什么。
远处,骨甲蜥兽背上,那纯白的面具,依旧静静地“注视”着战场。无面执事从始至终,都未曾插手这场对决,仿佛只是在观察,在评估。
听到血屠的怒吼,那纯白的面具,微微转动,似乎“看”了一眼气息萎靡的血屠,又“看”了一眼远处仗剑而立、气息悠长的师父,最后,那冰冷的视线,再次落在了断石崖上,落在了刚刚挣扎着站起的夏树身上。
“目标,锁定。清除优先级,上调至最高。”
无面执事冰冷的声音,在某个特殊的传讯频道中响起。
“执行‘暗星’协议。”
“目标,夏树。”
“不惜一切代价,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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