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那柄断头刀在她浑浊的眼中急速放大,刀锋未至,那股混合着无尽血腥与暴虐杀戮意念的劲风,已如同千万根钢针,狠狠刺向她衰老的魂体。她甚至能闻到刀身上传来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冤魂哀嚎的浓烈恶臭。
躲不开!以她此刻的状态和这具早已衰朽的躯壳,根本躲不开这仿佛能劈开山岳的一刀!
“孟婆大人!”两名散修冤魂目眦欲裂,嘶声怒吼,不顾一切地扑上前,试图用自己的魂体为孟婆挡下这一刀。他们生前便是义气深重之辈,死后蒙孟婆和互助会收留,才得以保全灵智,此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然而,他们的速度,比起那道血影,慢了何止一筹。
断头刀撕裂空气的尖啸,已然近在耳畔。
孟婆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她枯瘦的手指,已经捏住了老藤杖上悬挂的那枚暗黄色铜铃,只需要轻轻一摇,便能引爆其中封存的、她积攒了数十年的净化愿力与一丝残存的本源魂力,虽不足以同归于尽,但至少能重伤眼前这怪物,为阿文小萤他们,为断石崖的同伴,争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机会。
就在她手指即将用力的刹那——
“吼——!!!”
一声震耳欲聋、混合着狂暴妖力与痛苦咆哮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侧前方一处不起眼的乱石堆后炸响!紧接着,一道庞大、扭曲、散发着混乱魔气与暴戾妖兽气息的身影,如同失控的陨石,悍然撞破石堆,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决绝气势,狠狠撞向血屠尊者那即将落下的魁梧身躯!
正是那头之前被无面执事当做坐骑、后来被血屠“接管”的半魔化巨兽!此刻,这头巨兽的状态极其糟糕,它那未被魔化的半边肉翼早已折断,耷拉在身侧,裸露的血肉半边身躯上,无数眼睛和嘴巴疯狂开合,流淌出粘稠的脓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但它那仅存的一只、覆盖着熔岩甲壳的前肢,却高高扬起,五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魔焰,狠狠掏向血屠的后心!
这一下变故,实在太过突然!谁也没想到,这头早已被无面执事和血屠视为傀儡、以秘法控制的半魔化巨兽,竟然会在此时“反噬”!
血屠那布满疤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随即化为暴怒!他劈向孟婆的刀势不得不强行扭转,宽阔的断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色弧线,反手向后横扫,迎向巨兽的利爪!
铛——!!!!
刺耳到极点的金铁交鸣声,混合着骨骼碎裂和血肉撕裂的闷响,轰然爆发!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碎石和灰雾瞬间清空!
断头刀狠狠劈在巨兽的熔岩利爪上,火星四溅,竟发出如同斩在神铁上的声音。但血屠仓促变招,力量未至巅峰,而巨兽这一扑,却是凝聚了它被奴役、被折磨、被魔化后残存的最后一丝属于顶级妖兽的凶性、疯狂与不甘!利爪上蕴含的恐怖力量,竟将断头刀震得微微扬起,余势不减,狠狠抓在了血屠的重甲胸腹之间!
滋啦——!
刺耳的刮擦声中,血屠那身狰狞的重甲,竟被硬生生抓出五道深深的凹痕,火星与破碎的甲片迸溅!血屠高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撞得向后踉跄三步,在地面上踩出三个深深的脚印,胸腹间传来沉闷的痛感。
“孽畜!找死!”血屠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血红的双眼中,杀戮欲望如同火山般喷发!他没想到,这头早已被秘法控制、灵智混沌的试验品,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凶悍的反击,甚至伤到了他!
然而,那半魔化巨兽在一击得手(或者说,同归于尽般的一扑)之后,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和生机。它那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仅存的独眼中,混乱、痛苦、暴戾的光芒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属于它未被魔化前的、纯粹妖兽的解脱与快意。
然后,它那山峦般的身躯,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体表那不断增生溃烂的血肉,停止了蠕动,迅速干瘪、腐败。熔岩甲壳也失去了光泽,变得如同冷却的火山岩。这头集合了长老会禁忌技术、强大而又悲惨的造物,终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遵循了内心深处最原始的野性,向奴役它的“主人”,发起了决绝的反击,然后彻底走向了终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为孟婆和两名散修冤魂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们毫不犹豫,瞬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与阿文小萤等人约定的备用撤离点狂飙而去,甚至顾不上回头看一眼。
血屠却没有立刻追击。他低头看了一眼胸甲上那五道狰狞的抓痕,又看了看远处那巨兽迅速失去生机的残骸,布满疤痕的脸上,肌肉一阵不自然的扭曲、跳动。
“废物……连头畜生都看不住……”他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那巨兽,还是在骂控制巨兽的无面执事,亦或是在骂他自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随即,他便将这点微不足道的伤势和怒火,统统转化为了更加炽烈、更加纯粹的杀戮欲望。他的目光,如同两盏血红的探照灯,穿透渐渐散去的烟尘,遥遥锁定了远处,那在灵傀潮水和漫天攻击中,依旧顽强闪烁着银白与淡金色光芒的断石崖。
“也好……捏死几只小老鼠,哪有拆了那乌龟壳,把里面的虫子一只只碾死来得痛快……”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狰狞而可怖。
“墨渊长老要的是速战速决……无面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玩什么阵法压制,指挥调度……麻烦!”
“力量……碾过去就是了!”
血屠深吸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鼓起,周围空气中弥漫的煞气、血腥、甚至“万魂蚀界大阵”散逸的蚀魂之力,都仿佛受到牵引,化作缕缕暗红色的气流,涌入他的口鼻。他身上那狰狞的重甲,缝隙间开始迸发出暗红的光芒,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淌。手中的断头刀,更是发出饥渴的嗡鸣,刀身上的血迹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
他不再理会逃走的孟婆等人,也不再去看那巨兽的尸体。他的眼中,只剩下断石崖,以及那层笼罩着断石崖的、令他感到厌恶的“龟壳”。
“元婴中期……血屠尊者……他要亲自出手了!”
断石崖上,一直通过水镜和自身感知密切关注战场各处变化的欧冶,在血屠开始蓄势的瞬间,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嘶声吼道。
几乎同时,夏树也猛地睁开了眼睛,从调息中强行退出。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神光已经恢复了几分锐利。他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毫不掩饰、如同洪荒凶兽般扑来的狂暴杀意和恐怖威压。这威压,甚至比无面执事那冰冷的精神镇压,更加直接,更加暴烈,更加充满毁灭性!
“林薇,收缩结界,集中防御正面!”夏树语速极快。
林薇此刻已近乎虚脱,全靠一股意志支撑。闻言,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插入地面的法杖,将淡金色的守护结界范围,再次强行压缩,从十丈方圆,压缩到仅覆盖观星塔核心阵眼及前方不足五丈的区域,结界的颜色,也从淡金,变成了近乎纯粹的白金色,凝实得如同实质的水晶墙壁,但光芒却黯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她知道,接下来的一击,很可能是决定性的。她必须,守住这最后的核心!
夏树则一步踏出,再次站到了壁垒的最前方,与林薇的结界仅有一步之遥。寂渊剑横在身前,剑身之上,那混沌的星寂剑意再次开始流转,但光芒明显不如之前斩断山傀手臂时那般璀璨夺目。他的魂力,并未完全恢复。
而就在这时,血屠动了。
没有花哨的身法,没有复杂的技巧。他只是简单地将那柄门板般的断头巨斧(刀),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全身那狂暴的、如同熔岩般沸腾的暗红色灵力,疯狂地涌入斧中。斧身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仿佛化作了一轮小型的血色太阳,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波动。
“给老子——开!”
血屠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咆哮,双臂肌肉贲张,将那轮“血色太阳”,朝着断石崖正面,那层在林薇结界和古阵光罩双重防护下、依旧显得最为坚固的区域,狠狠劈下!
一道宽达十余丈、凝练到仿佛要化为实质的暗红色斧罡,如同开天辟地的血色雷霆,撕裂长空,所过之处,空气被排开,形成肉眼可见的真空通道,连天空落下的磷火和灵舟炮火,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余波冲散、湮灭!
这一斧,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纯粹、最狂暴、最集中的力量!目标只有一个——以点破面,强行劈开那碍事的“龟壳”!
“全力防御!”欧冶在塔底嘶吼,不顾一切地将古阵最后残存的星力,全部注入到正面的光罩之中,甚至不惜透支了部分地脉灵力,让光罩的银白光芒骤然明亮了数分。
林薇也闷哼一声,将最后一丝净化之力和汇聚而来的微弱愿力,全部注入到正前方的白金色壁垒之中,壁垒厚度瞬间增加,光芒也回光返照般亮起。
夏树眼神凌厉,寂渊剑上星寂剑意凝聚,但他没有出剑硬撼。他感觉得到,这一斧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元婴初期,无限接近元婴中期巅峰!以他现在的状态,硬接只有死路一条。他的任务,不是挡下这一斧,而是在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之后,寻找那一线可能的反击机会,或者……带着林薇和楚云撤离。
说时迟,那时快。
血色斧罡,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劈在了断石崖正面的防御之上!
首先接触的,是林薇那白金般凝实的守护结界。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冰面上。白金结界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疯狂地净化、消磨着斧罡中蕴含的暴虐血煞和杀戮意念。结界剧烈波动,向内深深凹陷,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林薇身体狂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握住法杖的手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竟是臂骨出现了裂痕!但她依旧死死撑着,没有让结界立刻崩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是这结界争取到的、不足一息的短暂时间,让古阵光罩得到了缓冲。
轰——!!!
血色斧罡,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银白色的古阵光罩之上!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撞击声,而是一种仿佛天穹破碎、大地哀鸣的恐怖巨响!整个断石崖,不,是整个观星塔废墟区域,都在这巨响中剧烈摇晃,崖壁上出现了巨大的裂缝,无数碎石滚滚落下。
古阵光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银光,与血色斧罡疯狂对耗、湮灭。光罩表面流转的星图瞬间黯淡、破碎,光罩本身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琉璃,向内凹陷出一个直径超过二十丈、深达数丈的恐怖深坑,边缘处无数银白色的能量如同破碎的星光般迸溅、消散。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密密麻麻地从光罩上传来。以被劈中的点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向着整个光罩疯狂蔓延!光罩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急剧黯淡下去,变得稀薄无比,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塔底核心阵眼处,欧冶“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整个人萎顿在地,控制阵盘上数个关键符文接连爆裂。古阵,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正面防线上的守军,更是被这恐怖的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不少人耳鼻溢血,受了内伤,眼中充满了绝望。这一斧之威,竟至于斯!
然而,终究……没有破。
在古阵光罩濒临破碎、林薇结界彻底湮灭、夏树都做好了最坏打算的最后一刻,那道恐怖的血色斧罡,在将古阵光罩劈得几乎对穿之后,力量也终于耗尽,缓缓消散在了空中。
断石崖,守住了这开天辟地般的一斧。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古阵濒临破碎,林薇重伤濒死,欧冶遭受反噬,夏树状态不佳……而对方,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血屠尊者,似乎……只是略微喘息了一下,眼中那血红的杀戮光芒,变得更加炽烈。
他舔了舔嘴唇,似乎对刚才那一斧没能彻底劈开龟壳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兴奋。
“有点意思……居然能接老子一斧……”
他再次举起了那柄暗红色的断头巨斧,更加狂暴、更加凝练的血色光芒,开始在斧刃上汇聚。显然,他准备劈出第二斧,第三斧……直到将这龟壳,连同里面的虫子,彻底碾成齑粉!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浓重,笼罩在每一个断石崖守军的心头。
夏树握紧了寂渊剑,指节发白。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做点什么,打断血屠的蓄势,或者……为其他人争取一线生机。
他看了一眼身后重伤昏迷的林薇,看了一眼塔底气息奄奄的欧冶,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满脸绝望、却依旧紧握着武器不肯后退的同伴。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远处,那尊如同血狱魔神般的身影上。
魂海深处,那点沉寂的寂灭剑种,开始剧烈跳动。引渡印的光芒,也再次亮起。
或许,是时候,尝试那一步了……
然而,就在夏树准备拼死一搏,血屠的第二斧即将劈出的刹那——
一个冰冷、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又如同幽谷寒风,清晰地回荡在战场上空,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也打断了血屠的动作。
“血屠,你的对手,是我。”
声音传来的方向,并非断石崖,也非长老会军阵。而是来自战场侧翼,那片之前被蚌精族水瑶制造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迷雾边缘。
只见那里的雾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缓缓向两侧散开。
一道颀长、挺拔、穿着月白色长衫、腰间悬着一柄连鞘长剑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悄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来人面容清俊,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剑眉星目,气质出尘,只是脸色带着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神平静无波,却深邃得仿佛能倒映出整片星空。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魂力波动散发,却莫名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甚至连血屠那狂暴的杀戮气息,在触及到此人周围时,都仿佛泥牛入海,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悄然化去。
断石崖上,夏树看到此人的面容,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失声低呼: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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