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提交了,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陆川等待着涟漪。回响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平淡。
次日上午,工作开始前,那位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主管直接在交接站叫住了他。
“编号734,关于你昨日备注的C-7区块P9点位‘异常振动源’建议,”她的声音毫无波澜,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聚焦在陆川脸上,“已核查系统记录。
该区域废弃设备(型号ENV-REG-7C,已停用超过一百二十标准年)在站内周期性引力微调或能源管线负载变化时,偶尔会产生低于标准监测阈值的结构性谐振,属历史遗留未活跃状态。
该谐振已被记录在案,其对‘默示录-III’的干扰模式已知且可预测,无需额外监测。请继续按原定流程操作,如发现超出已知模式的显着异常,再行报告。”
说完,她甚至没有等待陆川的回应,便转身处理其他事务,仿佛刚才只是复述了一段无关紧要的公告。
“已知情况……历史遗留……无需额外监测……”陆川咀嚼着这几个词,心中却越发凛然。反应太标准,太迅速,也太……急于定性。
正常的流程,即使确认是已知干扰,是否也该派个最低级别的维护员现场看一眼,或者更新一下记录?
这种直接引用档案、断然否定进一步探查需要的态度,更像是一种防御性的信息封锁。
他们不想任何人,哪怕是一个“临时工”,过多关注那个角落。
这反而像一盏暗处的红灯,为陆川指明了方向。那里确实有问题,而且诺亚站的管理层(至少是保育区这一层)知情,并选择掩盖或至少是淡化处理。
“明白了。”陆川平静地回应,接过数据板,再次步入C-7区块。
工作照旧。但陆川的策略已经改变。既然不能通过“官方”渠道靠近,那就靠自己去“听”,去“感觉”。
他将自己的感知收敛到极致,如同最灵敏的声纳,仅靠烙印对能量纹理的本能解析和左眼对“衰败”与“陈旧”概念的隐约亲和,开始对C-7区块内侧进行极其耐心、极其缓慢的“扫描”。
这不是主动的能量探出,那无异于自我暴露。而是一种被动的、精细的“环境频率接收与比对”。
他调整自己的精神频率,尝试与弥漫在空气中的、那微弱“杂讯”的某些稳定波段产生极其微弱的谐调,借此增强对源头方向的辨别力,并间接勾勒其后方可能的空间轮廓。
过程艰涩无比,如同在狂风呼啸的悬崖边分辨一缕特定方向的细微气流。
每一次尝试都消耗大量心力,且必须严格控制强度和时间,防止被环境监测系统捕捉到异常的精神力场波动。他往往在完成一组数据记录后的短暂间歇,才敢进行数秒钟的尝试。
几天下来,结合对舱室结构、管线走向、甚至脚下甲板轻微振动的综合分析,一幅模糊的图景渐渐在他脑中成形。
那堆废弃的ENV-REG-7C调节器后方,并非实心舱壁。
根据能量“杂讯”的穿透性和衰减模式推断,后面应该是一个被封闭的竖井或小型连接通道的端口。
竖井可能并不深,但似乎向下延伸,连接着保育区下层(可能是设备层或更低级别的存储区)的某个结构。
而那种奇特的、仿佛信息残渣的“杂讯”,正是从这个被封闭的端口及其连接的深处,持续不断地、极其微弱地渗透上来。
更让陆川在意的是园艺工老者的活动规律。
经过进一步的交叉观察和时间点比对(结合清洁机器人路线、研究人员换班、以及他能感知到的、极其微妙的系统后台进程变化),他发现老者出现在保育区(或附近通道)的时间,并非完全随机,而是与一种周期性的“样本深层环境数据打包导出”进程存在高度相关性。
这种数据导出,似乎是保育区将各生态舱长时间累积的微观环境数据(包括能量背景、微生物群落变化、样本生理指标长期趋势等)进行压缩、加密,然后通过特定内部链路传输至其他研究部门或中央数据库的常规操作。
进程启动时,相关区域的网络流量和数据处理优先级会发生变化,可能会对某些非核心的实时监控系统造成可被利用的、极其短暂的“注意力分散”窗口。
老者似乎精准地掌握着这些窗口,并利用它们进行移动。这暗示他要么拥有相当高的系统权限,能够预知或触发这些进程;要么就是对诺亚站底层数据流和监控逻辑有着骇人听闻的熟悉程度。
机会在于模仿,但风险在于未知。
陆川耐心等待着。他需要一次足够“安全”的尝试,将一丝更加主动的、模拟“杂讯”特定频率的感知力,小心翼翼地“递送”向那个被封闭的端口,试图引发更清晰的反馈,或者至少“触摸”一下那后面的状况。
时机在一个下午临近工作时到来。数据板上的状态指示灯微微闪烁,提示C-7区块(连同其他几个区块)的“周度深层环境数据导出”进程即将启动。空气中那种低沉恒定的嗡鸣声,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频率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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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正位于最靠近内侧的测量点。他完成读数,低头录入数据,整个动作自然流畅。就在这个过程中,他凝聚起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纤细、频率高度模仿那“杂讯”中最稳定波段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探针,沿着他多日来反复揣摩出的、能量渗透阻力最小的路径(绕过主要结构支撑点和已知能量节点),悄然向那堆废弃设备后方“延伸”而去。
过程无声无息,没有能量外泄,只有最纯粹的精神性“触摸”。感知力穿透了设备外壳的缝隙,触及了后方冰冷、厚重的密封隔板……
然后,陆川“感觉”到了。
隔板之后,并非预想中的绝对空洞或简单竖井。那里存在着一种……**缓慢的、周期性的“律动”**。
非常非常慢,间隔可能长达数分钟甚至更久。并非机械振动,也不是生物心跳,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宏大的“存在感”的起伏。如同一个极其庞大的、沉睡中的生命体,或者一个沉寂了漫长岁月、但内部仍有某种最低限度“代谢”或“信息循环”在进行的**古老系统**,所散发出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脉搏”。
当陆川那模拟“杂讯”频率的感知力轻轻“触碰”到这“律动”的边缘时——
嗡……
胸腔深处,那枚焦黑的“秩序源质”残骸,再次**悸动**了!
这一次,比上次更加清晰,更加有力!甚至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容错辨的**牵引感**!仿佛残骸本身想要向那个“律动”的源头靠近!
几乎在同一瞬间,陆川延伸出去的感知力,也捕捉到那“律动”似乎产生了**一丝几乎无法分辨的紊乱**,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了微不足道的尘埃,泛起了连涟漪都算不上的最微末扰动。
这扰动稍纵即逝,快得让陆川怀疑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但残骸的共鸣与牵引感是真实的。
陆川心中一凛,瞬间切断了那丝感知力的延伸,如同受惊的触手猛然缩回。他保持着低头录入数据的姿势,额角却微微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不是错觉。
那个被封存的端口后面,连接着的绝不仅仅是废弃设备或普通仓库。那里沉睡着某种东西,某种能与“秩序源质”产生共鸣,并且似乎……**对特定频率的“接触”有极其微弱反应**的东西。
它是什么?“天枢”遗留在诺亚站的设施核心?某种被封存的、与“秩序”概念相关的古老实体或装置?还是……诺亚站赖以在深空中存在、对抗归墟侵蚀的某种不为人知的“基石”?
而园艺工老者,林博士,甚至诺亚站官方对那个角落的刻意忽视……是否都围绕着这个“沉睡的律动”?
陆川缓缓直起身,将数据板收好。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那个幽暗的角落,心中已然卷起风暴。
低语已被察觉,律动已被感知。
这座秩序井然的孤岛之下,隐藏的真相正逐渐向他展露冰山一角。而“秩序源质”残骸的反应表明,他与此地的羁绊,或许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探查必须继续,但需要更周全的计划,更隐蔽的手段,或许……还需要借助那同样在暗处活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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