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申时,长乐宫。
何灿踏入殿内时,李环正背对着她,站在那幅巨大的《京畿防务舆图》前。
殿内昏黄的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绘满山川城池的绢帛上。
“你来了。”
李环没有回头,指尖正按在京郊一处山谷的位置。那处被她用朱砂标红,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殿下特意召见,”何灿停下脚步,“不知要送我一份怎样的见面礼?”
李环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跳跃,眉宇间褪去了宫宴上的慵懒傲慢,只剩下猎手打量猎物的审视。
“坐。”她示意身侧的紫檀椅。
何灿落座,目光扫过案几。上面摆着两盏茶,茶汤澄澈,热气未散。
“昨日宫宴,”李环端起自己那盏茶,指腹摩挲着杯沿,“安乐郡主的绣线,被人动了手脚。”
“所以?”何灿神色未变。
“所以,那卷石蕊丝线,不是你临时备的。”李环抬眼。
何灿端起茶盏,轻饮一口。茶汤入口微涩,回味却甘。
李环继续道:“你替换的丝线上,有橄榄斑叶衣,那是皇家特供,这里面,有我父皇的默许。”
“殿下观察入微。”
何灿放下茶盏,迎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空气中无形的弦绷紧。
更妙的是,”李环顿了顿,“你破了我的局——在自己的水中撒入石灰石粉末,确保丝线不变红。”
“你发现了我的布局,却没有声张,反而将计就计。”李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何灿,你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殿下谬赞。”何灿平静道。
“既然已经有我父皇做靠山,为何还来找我?”
“陛下疑心重,不会轻易相信何家。”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何家?”李环饶有兴致。
“因为您需要何家,殿下。”
何灿看向一旁的京城地图,指尖略过皇宫。
“我助殿下登临九霄,殿下许我一人之下。如何?”
李环心下一紧:第一个察觉到她要夺嫡的人,竟是何灿。
“既然决定携手,也该让你瞧瞧我的本事。”
李环站起身,重新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京郊山脉的走势缓缓移动。
“我要送你兄长何屿,”她转过身,一字一顿,“堂堂正正进军营。”
“殿下这份礼,未免太过夸张。”何灿声音依旧平稳,“陛下都没给的许诺,您如何做到?”
“为何你觉得,”李环挑眉,“父皇做不到的,我也做不到?”
“我会让父皇,亲手送你兄长进军营。”
何灿呼吸微顿。
“三日内,”李环将手按在舆图上那处标红的山谷,“京城必生匪患。届时朝中无人可用,你兄长便是唯一的选择。而且是父皇不得不用、必须重用的选择。”
“匪患?”何灿眸光锐利,“殿下要制造一场匪患?”
“不是制造。”李环笑了,“是让本就存在的匪患,提前爆发,并且指向我需要的地方。”
她重新坐下,为自己续了杯茶。
“户部尚书这些年贪赃枉法,库房里堆着多少不义之财,朝中大臣心知肚明。只是碍于他树大根深,又是太子臂膀,无人敢动。”
何灿瞬间明白。
“你要借匪患之名,端掉户部尚书,太子的钱袋子。”
“不止。”李环指尖轻点桌面,“匪患发生时,巡防营统领贺潇会恰好重伤,腰牌也会不慎遗失。他是太子表兄,贺家的嫡长子。”
何灿瞳孔微缩。
一箭三雕!
利用匪患,端掉户部尚书,打击贺家,再为何屿铺路!
“但你如何确保贺潇会重伤?又如何确保腰牌会遗失?”何灿问道。
李环摩挲着腰间的莲纹珠,笑意加深:
“山人自有妙计。”
第二天,锦绣阁。
京城最负盛名的首饰铺子里,李环正拿着一支点翠缠丝镯对光细看。翠羽在日光下流转出湖绿色的光泽,奢华至极。
“这支镯子,本宫要了。”
“凭什么?”一道倨傲的女声插进来。
来人贺涵,正是太子表妹、巡防营统领贺潇的亲妹。她瞥见李环,非但不行礼,反而抬了抬下巴。
“原来是公主殿下。”语气傲慢,“我看中的东西,从来都是我的。”
说罢,径直伸手去夺李环手中的镯子。李环后退半步,镯子仍握在手里。
“贺姑娘,”她语气平淡,“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后到?”贺涵嗤笑,“殿下怕是忘了,这京城里,有些东西,不是先到就能先得的。”
她意有所指,目光扫过李环绯红的宫装。
据传,盛平公主李环的生母谢皇后,虽出生京城第一世家,却不得圣宠。而贺家是太子母族,圣眷正浓。
李环盯着贺涵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眼底却结着冰。
“贺姑娘喜欢,”她将镯子轻轻放在柜台上,“便让与你。”
“算你识相。”贺涵得意扬眉,将镯子套在手腕上,翠色映着她腕间肌肤,愈发显得张扬。
“小姐!不好了!”贺府管家慌慌张张冲进来,脸色煞白,“公子今日在军中操练,不慎从马背上摔下来,腿摔断了!”
贺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
“太医已经去了,说至少得卧床三个月,”管家声音发颤,“夫人让您快回去!”
贺涵立刻转身,冲出门去。
李环看着贺涵离去的背影,一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黑衣女子,对着李环低语:
“殿下,青柏得手了。”
说罢,便递上一块令牌——巡防营统领贺潇的令牌。凭此令牌,可以随意出入城门。
“做得很好,继续下一步。”
黑衣女子领命离去。
当夜,三百余名黑衣匪徒如鬼魅般潜入京城。他们手持兵刃,行动迅捷,借着夜色掩护,直奔户部尚书府。
巡防营的守卫刚好在那片区域换防。贺潇因腿伤卧床,无法坐镇指挥。
户部尚书府库房被破开时,老尚书还在睡梦中。等他被惊醒,只看见满院狼藉:
银箱被搬空,书本散落一地,最要命的是那几本暗账,不翼而飞。
匪徒来去如风。等巡防营赶到时,只剩下一地混乱,和墙上的血色白虎图腾,嚣张至极。
次日,由于巡防营统领贺潇重伤,京中无将才可用,盛暄帝下令镇北将军府独子何屿,领兵剿匪。
夜晚,将军府。
何屿在枕边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匪徒库房东珠,务必销毁。”
他走到窗边,举起纸条,对着月光,纸背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鸾鸟纹路。
那是公主府的印记。
他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知道,自己接下的不只是一场剿匪。
更是一张——
投名状。
三日后,捷报传入宫中。何屿率兵突袭黑风峪,歼匪二百余,绞杀匪首。贼人右肩皆刺白虎图腾,与户部尚书府墙头血画一致。
证据确凿,朝野震动。
盛暄帝当庭下旨:
贺潇治军不力,罚俸三年,降为巡防营副统领。
何屿剿匪有功,擢升京畿守备统领,领实职。
而追回的赃物中,发现了户部尚书贪墨的证据,盛暄帝下令,此案交由三司会审。
太子一脉,被生生斩断一臂。
乐央宫,烛火摇曳。
何灿推开殿门时,李环正对着棋盘独自对弈。黑白棋子交错,杀机暗伏。
“你兄长今日授封,”李环头也不抬,落下一枚白子,“恭喜。”
何灿走到她对面坐下,“你是怎么做到的?”何灿直直看向她。
李环眉梢微挑:“哪一件?”
“贺潇的腰牌。”何灿字字清晰,“没有巡防营统领的调兵令,匪徒不可能避开所有关卡,顺利劫掠户部尚书府。这是整个计划的核心——腰牌,你如何拿到?”
“还有,匪徒是如何精准找到户部尚书府的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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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并拿走暗账?”
李环将一个描金请贴推向何灿,“想知道?”她指尖轻点那张描金请帖,“明日,京郊沁芳园。”
“答案在那里。”
何灿收起请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到李环面前。
“何物?”
“火药配方。”何灿语气平静,“硝七十五,硫十,炭十五。用之得法,可于瞬息间,轰平山岳。”
李环眸光骤然一凝。
她仔细看着张纸,上面字迹工整,配比清晰,甚至标注了研磨、混合、封装的关键工序。这是切实可行的杀器。
“这般东西,”李环抬眸,深深看进何灿眼中,“就这么给我了?”
“嗯,作为结盟的诚意。”
何灿端起茶盏,以茶代酒,虚敬一礼,“合作愉快,殿下。”
李环盯着她看了半晌。
随即,举杯相应。
杯盏相触,发出清脆声响。
“合作愉快,何灿。”
京郊,沁芳园
“小姐,到了。”
马车停到一处不起眼的木门前,何灿走下马车,木门从里面打开。
“走吧,何小姐,带你解密。”李环在门后笑着看向她。
门内的世界别有洞天,左侧的仓库,穿着干练的女子,或搬运货物,或清点账册;练武场上,黑色劲装女子,整齐划一,操练武艺;精巧的情报网,不停地收发着消息。
“这里是我的根基,消息,财富,人力,都在这里。”李环下颌轻抬,“喏,那个黑衣女子叫青柏,是她扮成士兵混入,给贺潇的马下料,然后趁着他摔断腿,制造混乱、浑水摸鱼,拿到腰牌。”
何灿顺着李环的方向,看向青柏。她环视一圈,不经好奇:“为何,这里都是女子?”
“因为,她们都是弃婴。”
“穷苦人家生下女儿,不想养,就把这些女婴丢到育婴堂,我给她们饭吃,她们为我卖命。”
何灿看向李环,仿佛看到她眼底,被狠辣包裹的柔情。
两人走进屋内,何灿目光扫过一旁摊开的京城地图:户部尚书府的位置,被朱砂圈红。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何灿抬眸,“勾结匪徒?!”
李环轻笑,拿起那张地图,凑到烛火边,将其烧为灰烬。
“是。”她承认得很干脆。
火光在她眼底跳跃,映出深不见底的幽暗。
“若陛下查到——”
“放心,证据已经被你兄长销毁了,知情的贼匪也没留活口”,李环打断她,“谁能证明,我勾结匪徒?”
“那贺潇呢,他的腿,陛下终究会查到。”
“所以,我才去找贺涵的麻烦。”李环语气轻松,“我只是因为贺涵抢了我的镯子,心中气愤,才想让他哥哥出丑,其他,一概不知。”
她坐在椅子上,身体靠进椅背。
“你利用匪徒,端了户部尚书府,打击贺家,还让我兄长顺利掌兵。”
“然后再用一只镯子,掩盖自己真实的意图。”
何灿看着李环,眼底有复杂的光芒流动,“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彼此彼此。”
“说说你的火药吧,李环话题一转,“除了硝石、硫磺、木炭。还需要什么?”
“两样东西。”何灿竖起两根手指,“大量的精制白糖,还有会做木鸢的能工巧匠。”
“外加一块无人打扰的场地。”
“白糖?”李环挑眉,“那可是朝廷严控之物,寻常商贾,私贩超十斤便是重罪。”
“所以需要殿下想办法。”
李环无奈浅笑,转头吩咐:
“来人,本宫想吃云酥桂花糕了,去将全京城的白糖都征来。”
“还有,本宫最近烦闷,去找些会做木鸢的工匠,本宫重重有赏。”
“记得,动静要闹大些。”
李环挑眉,看向何灿:“等着瞧好了。”
第二天,李环的贴身宫女匆匆来报:“殿下,陛下命您明日一早,进宫面圣。”
李环勾唇,没人打扰的场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