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养心殿。
殿内的熏香浓得呛人,盛暄帝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混账东西!”他怒道,“京城匪患,礼部尚书府被劫,都是因你而起!”
李环跪在殿中央,绯红的宫装铺在地上,她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父皇,”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女儿只是气不过。”
“气不过?”盛暄帝冷笑,“气不过贺涵抢你一支镯子,你便要毁她兄长前程?”
“女儿没有!”李环猛地抬头,鼻尖泛红,眼中泪水涟涟。
“女儿只是让人去给贺潇的马喂了点巴豆,想让他当众出丑,女儿哪里知道,那马会受惊狂奔,害他摔断腿。”
“更不知道,他摔伤时腰牌会遗失,那些匪徒会趁虚而入。”
她哭得肩头耸动,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浸着悔恨。盛暄帝盯着她,目光锐利如鹰。
大理寺卿适时上前,躬身道:“陛下,臣已查明。公主殿下所言非虚,确是因女儿家争风吃醋,一时意气。只是手段过激了些。”
“过激?”盛暄帝抬眼,“纵容羽林卫闹事,强征全城白糖,闹得鸡飞狗跳,这还只是过激?”
李环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女儿只是心中烦闷,想吃云酥桂花糕,想做风筝玩。”
她一边抽泣一边解释,逻辑混乱,语气幼稚。完全是一个被宠坏了的、不知轻重的公主。
“荒唐!”盛暄帝一掌拍在案上,“你可知现在朝中上下怎么说你?骄奢淫逸,目无法纪,为了一支镯子、一口吃食,搅得京城不得安宁!”
殿内鸦雀无声,只余李环压抑的抽泣。
盛暄帝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怒其不争,满眼失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最后,他缓缓开口:
“即日起,带上你的人,滚去京郊庄子,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庄子半步。”
李环抬起泪眼,还想说什么。
“退下。”两个字,斩钉截铁。
李环缓缓起身,福了一福。
她眼眶通红,唇瓣还在颤抖,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公主,是真的知错了。
踏出养心殿的瞬间,李环抬手,拭去脸上泪痕。
方才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情绪。只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得逞了。
京郊,庄子。
庄子坐落在西山脚下,占地百亩,高墙深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何灿推开书房门时,李环正躺在窗边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你来了。”李环眼眸轻阖。
“殿下好手段。”何灿走到她对面坐下,“一场哭戏,换来这么个清净地方。”
李环睁开眼,“你不是担心火药试验被人发现么?”她坐起身,从案几上拿起一把扇子,轻轻摇着,“这下好了,借着陛下的旨意,不会有人来打扰。”
何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殿下这次,算是把骄奢淫逸的名声,彻底坐实了。”
“不好么?”李环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主,谁会提防?”
她饮了口茶,抬眸:“但是火药试验,我只给你十天时间。”
“为什么?”
“因为十天后,”李环放下茶盏,“黄河会决堤。”
何灿呼吸一滞。
“孟津段堤坝年久失修,水位已超警戒。我接到工部密报,若十日内无大雨,尚可支撑,但是,”李环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钦天监测出,三日后有暴雨。”
“黄河水患,边疆必定趁机作乱,我要让你兄长,趁此机会,带着火药实战。”
七日后,西山深处。
月黑风高,荒山野岭间只闻风声呼啸。
何灿蹲在空地上,面前的木鸢翼展足有一丈,骨架以坚硬的梨花木为材,蒙着浸过桐油的厚纸。
鸢腹下用麻绳牢牢捆着一个陶罐,罐口密封,引线从罐中引出,沿着木鸢骨架延伸至尾部。
夜风吹得火折子摇曳不定。
“灿儿,”何屿站在三步外,手按在刀柄上,眉头紧锁,“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兄长稍候便知。”何灿没有回头,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的引线上。
连续七日的调试、改良,失败数次,才试验出火药的精确配比和这一架能稳定飞行的木鸢。
李环站在她身侧,一袭黑衣几乎融入夜色,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看着木鸢,又看向百米外她亲自选定的目标,一座荒废的矿山。
“风力不够。”何灿低声说。
她话音未落,李环已抬手:“青柏。”
身后劲装女子应声而出,拉弓搭箭,箭尖对准木鸢尾部的牵引绳。
“嗖——”
箭矢破空。
绳断的刹那,木鸢腹下突然弹出一对副翼,借着夜风,朝着目标山头飞去。
所有人屏住呼吸。
木鸢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三息。
五息。
众人的目光紧紧追随者木鸢。
就在它飞至山头正上方时,引线燃尽。
“轰——”
一声巨响,像是从山体内部炸开、沉闷而恐怖的爆破声。
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山石崩裂,碎石如暴雨般砸落,烟尘滚滚,遮蔽了月色。
何屿踉跄后退,险些跌坐在地。
他死死盯着那座山,原本陡峭的山头,此刻被硬生生削去一截。
“这是什么?”他声音发颤。
“这才是真正的真理啊。”李环的声音在爆炸余音中响起。她缓步走到何灿身边,望着远处还在升腾的烟尘,两眼放光。
何灿站直身体,指尖微微发抖,这不是恐惧,而是亢奋。七日的煎熬,数次失败的焦灼,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做到了。
李环转头问道,“三天时间,你可以做多少个炸药?”
“大约三十个。”
“好”,李环转头对何屿说,“黄河水患,边疆必会趁机劫掠,镇西将军的边军要防西戎,不可妄动。”
“所以,陛下必定会派你去平定叛乱。我要你带着这些火药,秘密实战。”
何屿躬身,“微臣明白,我会把此次的实战数据,详细记录。”
借着月色掩护,何屿快马加鞭,离开庄子。
“秘密实战?今天晚上这么大动静,你确定瞒得过?”何灿反问。
“没关系,让国师解决。”李环笑笑:“就说天降惩罚,反正几天之后,父皇就会收到黄河水患的消息了。”
李环走近,轻抚着这个大杀器,“有想好名字吗?”李环问。
“请殿下赐名。”
李环低头思考片刻。
“从今日起,”她一字一顿,“它就叫‘真理’。”
何灿转头看她,“为何?”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能摧毁一切的力量,”
“才是我信奉的真理。”
“我要让真理之光,照耀蛮夷大地!”
“让外族子民,也能感受到我大盛的求真讲理之道!”
何灿望着李环的侧脸,忽然问:
“殿下为何选我?”
这个问题她憋了太久。
从宫宴对峙,到长乐宫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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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今夜的火药试验,李环对她的信任来得太快,也太笃定。笃定到不像是在用一个有意思的人,而是在启用一件早已准备好的武器。
李环没有回头,她望着远处山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你相信卜卦吗?三年前,国师给我卜过一卦,卦辞十六个字:有能人者,异世而来,惊世骇俗,以定乾坤。”
何灿心下一惊:原来如此!
“宫宴那日,你用石蕊汁和石灰石,破了我的局,我便怀疑,你是卦象指示的异世之人。”
“直到今天,”李环走近一步,“我看到你试验出火药和飞行器,我便确定。”
“你就是那个,能和我携手,改变世界的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何灿能看清她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李环伸出手,停在半空。“何灿”,李环掌心向上,“我们正式结盟吧,没有试探和猜疑,只有全然的信任。”
话落,何灿静静地看着李环眼睛,良久,轻声回应:
“好。”
何灿将手轻轻放入李环掌心。两只交握的手,像是要将新旧时代的两股轨迹,拧在一起。
三日后,黄河水患;边疆传来急报,鞑靼进犯,陛下命何屿带兵平叛。
皇宫,养心殿
盛暄帝看着跪在殿中的李环。
“李环。”
“儿臣在。”
“你可知罪?”
“儿臣知罪。”李环伏地,“儿臣骄纵任性,惹是生非,愿领一切责罚。”
“责罚?”盛暄帝冷笑,“黄河决堤,边关告急,朕现在没空罚你。”
他站起身,走到李环面前。
“黄河水患,需有皇族坐镇,以示朝廷圣恩,安百姓之心。”
“即日起,朕命你去黄河,协助工部治理水患,戴罪立功。”
“还有,”盛暄帝目光转向殿外,“何灿与你同去。”
李环瞳孔微缩。
“那丫头有些小聪明,让她跟着你,也好有个照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朕知道你们关系不好,替朕,看着她。”
最后五个字,轻得只有李环能听见。她垂下眼帘,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
“儿臣领旨。”
皇宫,宫道
李环走出养心殿,看到不远处,何家兄妹正由宫女领着,朝养心殿走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李环极轻地说了一句:
“养心殿,小心说话。”
何灿脚步微顿,轻轻颔首。李环等在宫门外,靠着朱红的宫墙,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不一会儿,何灿走出殿门。
“让我猜猜,”她目光落在宫道尽头,“父皇额外嘱咐了你什么?”李环摩挲着玉佩。
“让你看着我,”李环语气平静,“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殿下猜对了。”
“因为他也让我监视你。”
李环向前一步,看向何灿:
“那你知道,我们此行黄河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吗?”
何灿摇头。
“黄河富庶。”李环望向远方,“我要让那里的商道、消息、门路,都为我所用。从此之后,夺嫡之路,又多了一份助力。”
“还有,”她抬头,看向巍峨的皇宫,目光穿过层层宫墙,落在金銮殿上,“这里,也该增加一些新鲜血液了。”
她转身,朝宫外走去。
绯红的衣摆在晨风中扬起,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走吧,何监军。”
李环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咱们的版图,也该扩一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