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镇北将军府。
更漏指向三更。
何灿将最后一缕浸泡好的丝线卷起,藏入袖中,窗外传来梆子声。
再过一个时辰,就该进宫了,去那场决定她命运的宫宴。
满京城都知道,陛下猜忌何家。父亲在漠北被架空兵权,兄长在京城赋闲三年,而她作为将军府独女,即将被送上和亲的花轿,成为安抚漠北的祭品。
“小姐,该更衣了。”
贴身丫鬟桃红捧着宫装进来,声音里带着哽咽。烛光下,少女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
何灿回身,目光落在桃红手中的宫装上。
锦缎层层叠叠,牡丹繁复华丽,还有那条三指宽的玉带。这不是衣裳,是枷锁。穿上它,就意味着接受成为棋子的命运。
“穿这个去送死?”她冷笑一声,走到衣架前,“拿来吧。”
“小姐?”桃红愣住了。
自从半月前落湖醒来,小姐就像换了个人。从前那个说话都不敢大声、见人就低头的将军府独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眼神锐利、行事怪异的何灿。
他们都说小姐疯了。
可桃红觉得这样挺好。
至少,小姐眼里有光了。
“愣着做什么?”何灿张开双臂,“帮我穿上。”
铜镜里映出少女的身影。宫装华贵,却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原主常年怯懦,气质透着瑟缩。
可此刻镜中人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何灿摩挲着藏在袖中的丝线。
这丝线,是她用橄榄斑叶衣制成石蕊溶液,将丝线在溶液中反复浸泡,制作而成。
色泽鲜亮,遇酸变红。
这是她在初中化学实验室里,操作过无数次的石蕊溶液遇酸变红实验,如今竟成了她破局的武器。
“小姐,”桃红忽然低声问,“您真的要去和亲吗?”
何灿整理袖口的手顿了顿。
三天前,她秘密入宫,和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做了一笔交易:何家,用手中的兵权,做只忠于皇帝的利刃,换她不去漠北的承诺。
皇帝没有明确答复,却赏了她一匣皇家特供的橄榄斑叶衣。
那是默许,也是试探。
“小桃红,”何灿转过身,逆着烛光,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今日你家小姐,不会中选。”
“您说什么?”桃红呆愣在原地。
“我说,”她一字一顿,“我不会去和亲。”
走到门边时,何灿回头。烛火摇曳,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暗影。
“因为,我有办法——”
“让别人去。”
宫宴,绮春园。
丝竹管弦,觥筹交错。
何灿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她抬眼望去:
主位右下首,少女斜倚在紫檀圈椅上,穿着一袭绯红宫装,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琉璃酒盏。察觉到她的目光,李环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盛平公主,李环。
原主记忆里,一个月前将她推下定坤湖的“死对头”。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
“呵,这不是何小姐么?”一道飒爽的女声插进来。
安乐郡主李瑶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何灿:“病好得真快。看来将军府,也未必如传言那般疼惜你。”
这话诛心。
满座贵女皆侧目。谁不知道,镇北将军府式微已成定局。送何灿去和亲,就是陛下公开表态——何家,该让位了。
“毕竟父皇不喜何家,”李环懒洋洋接话,目光仍锁定在何灿脸上,“她又是个软弱的。不如送去和亲,还能为家族,贡献一点价值。”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慢。
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何灿垂眸,做出惯常的畏缩姿态,指尖却悄悄探入袖中,触摸到那卷浸满石蕊溶液的丝线。
“何小姐,”主位的皇后温声开口,“这是今年波斯进贡的柠檬,尝尝罢。”
宫女呈上果盘。黄澄澄的柠檬切片,散发着清香。
何灿道谢,却没有去碰那些柠檬。她端起酒杯,双手不小心一抖。
“啪!”
酒盏碎裂,酒水溅湿裙摆。
“对、对不起。”何灿慌乱起身,肩膀微微发抖,眼睛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呵,”李环撇过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无妨,”皇后摆摆手,“去换身衣裳罢。”
总管太监德清公公躬身应下,唤来一名宫女:“带何小姐去后殿更衣。”
“多谢娘娘。”何灿福身,带着桃红随宫女退下。
宫宴,后殿
“桃红,”何灿轻声吩咐,“我的帕子落在席间了,你去寻一下。今日人多眼杂,莫要声张。”
“是,小姐。”
支走桃红,何灿对引路宫女柔声道:“劳烦姐姐在门外稍候,我自行更衣便好。”
宫女不疑有他,退至廊下。
门扉合拢的瞬间,何灿脸上的怯懦褪得干干净净。她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正对着的,是存放宴会物品的配殿。
何灿翻窗而出,悄悄走到配殿窗前,透过窗子,她看到殿内依次摆放着参选贵女的铭牌与绣具。
四下无人,值守的小太监正在打盹。何灿轻轻推开窗子,利落翻身而进。
目光扫过铭牌,最终精准锁定在第一列第二格。
安乐郡主,李瑶。
她走到安乐郡主的托盘前,从袖中掏出那卷浸泡过石蕊溶液的紫色丝线,快速替换,将原本的丝线收入袖中。
转身时,目光扫过写着“何灿”的铭牌。
何灿脚步一顿。她的丝线也被人动了手脚:
颜色深浅不一,还有一股淡淡的紫草汁味。
紫草汁遇酸变红,这是宫人染布的常用方法。
“公主殿下吩咐我来看看,宴会准备得是否周全。”
门外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何灿瞳孔一缩。
她迅速躲到一旁的柜子里,透过缝隙,看清来人。
是盛平公主的贴身宫女。
果然,李环不希望她留在京城!
那宫女走到何灿的托盘前,仔细地检查了丝线,然后满意地点头离开。
待宫女走后,何灿从柜中走出,看着被替换的丝线,心底冷笑:
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我怎么舍得让你失望呢?
何灿将丝线放回原处,翻窗而出,从石阶和墙根处刮下一些石灰石粉末,悄然离开。
宫宴,宴会厅
“诸位皆是宗室贵女,品行端方,”皇后温声道,“此次和亲,是为两国重修旧好。中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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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亲封公主,享皇室殊荣。”
德清公公躬身上前:“漠北崇尚格桑花,此次便以格桑花为题。请诸位贵女各绣一朵,绣成后将绣品浸入圣泉水。”
他环视全场,声音提高:
“丝线变红者,即为天选。”
宫女呈上清水与绣具。众贵女凝神飞针,何灿亦垂首刺绣。
换针的间隙,她悄悄将石灰石粉末洒进自己面前的清水托盘。
紫草汁遇到石灰石溶液会变蓝,她要确保自己的绣品“不变红”。
接下来,是最后一步。
何灿“不慎”打翻绣筐,俯身去拾。
宽大的袖摆拂过安乐郡主座位旁边的那盆清水,一颗药丸脱袖而出,入水即溶,无色无味。
那是她用柠檬酸粉末特制的药丸。
石蕊丝线遇到柠檬酸溶液,会生成稳定的红色物质——这是她刻在DNA里的化学记忆。
一个时辰后。
德清公公高声唱道:“时辰到,请诸位贵女将绣品浸水!”
贵女们纷纷将格桑花浸入清水中。
片刻,安乐郡主的那朵格桑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紫色,爬满红色。
那妖异的、渗血般的红,像盛开在地狱的彼岸花。
满堂哗然。
盛暄帝沉吟片刻,看向漠北使者:“此为天意。”
德清公公会意,高声唱诺:
“此次和亲人选,钦定——安乐郡主!”
李瑶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何灿垂下眼帘,袖中攥紧的手,微微松开。
交易,成了。
她抬眼,正对上李环投来的目光。
李环停下手中把玩的酒盏,看向何灿,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鄙视以外的情绪:
是审视和探究。
宫门,长街
“站住。”
何灿驻足回身。
李环立在宫灯阴影下,红衣墨发,目光死死盯着她。
“公主殿下。”何灿颔首。
“你做的。”李环语气肯定。
“殿下明鉴。”
“为何?”李环质问。
“趋利避害,人之本能。”何灿迎上她的目光,“殿下不也想让我去和亲么?可惜,我这个人,不太听话。”
李环忽然笑了,笑容中露出一丝欣赏。
“看来定坤湖的水,没淹死你,反倒把你泡聪明了。”
“托殿下的福。”
李环凝视她许久,从腰间摘下一块玉牌,递到何灿面前。
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鸾鸟纹,正中间一个“环”字。
“何灿,”李环走近一步,压低嗓音,“你今日这手偷天换日,很有意思。”
“而本宫身边,正缺一个有意思的人。”
晚风拂过,带着宫墙内梅花的冷香。
何灿望着眼前这位嚣张跋扈的盛平公主,看着她递来的橄榄枝,心道:
大鱼,上钩了!
通往权力场的第一道门,已经打开一丝缝隙。
而她,必将跻身而入。
权势、自由、生存的资本,她都要。
“荣幸之至。”何灿微微一笑,接过玉牌。
“明日申时,长乐宫。”
李环转身时,红裙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