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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红色暴雨预警夜9

作者:冻青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雨浇在陈云皓头顶,他奔跑在高低不平的田埂上,这辈子的平衡性都发挥出来了,黑夜里根本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只是在时不时的闪电中一味跟着大家逃命。


    他的脑海里,还在循环着当时跑回去救人的场景。


    肾上腺素爆发后力大无穷,他用防暴叉推开了咬人的黄书记,罗站长推开一个咬他的人,和章副镇长拉起来了受伤的李大爷,老杜那边也是用防暴叉挡开了门口的感染者,大伙儿一起往外跑。


    派出所的几个警察吸引了前面大部分感染者的注意力,陈云皓几个人跑出来的时候,身边没有几个感染者追逐。


    老杜也是本地人,眼看村公所大门被堵,当机立断从旁围墙栅栏口上往外翻。羊群效应下,陈云皓等人都跟着翻。


    老杜在前面带路跑,罗站长搀扶着受伤的李大爷跟上,章副镇长和陈云皓两人落在后面,但也紧紧地缀着,没有掉队。


    从村公所跑出来的时候大家都紧张,憋着一股劲,等跑了一段路后,大家都开始不行了。


    罗站长喘着粗气,“不行,我高血压,我感觉颈动脉一跳一跳的……我得躺下休息下……不然赶紧马上要死了……”


    说完,罗站长径直躺倒在路边的油麦菜地里,倾盆大雨浇在他身上,沿着雨衣是缝隙流进去,打湿了身上的衣服,他也完全不管,甚至没有力气翻个面。


    李大爷本来就六十岁出头了,要不是延迟退休,他已经回家含饴弄孙。此时他是被咬伤的状态,浑身发僵,罗站长一倒,他也跟着瘫倒在地。


    章副镇长是个高大的胖子,腿脚并不灵便,这一番跑下来也是上气不接下气,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地上。


    只有五十多的老杜和二十多的陈云皓两人还能立着,不仅立着,这两人还拿着防暴叉没丢,如出一辙地把防暴叉杵在地上当支撑。


    陈云皓一样气喘如牛,但他不是像老杜那样有意识地带着武器,他完全是太紧张了死攥在手里没松开,甚至一开始都没意识到自己带了防暴叉。


    “这到底是咋个回事哦?”老杜惊魂未定,他左右环视一圈,小山坡的菜地上地势开阔,四周没有追上来的人影。


    陈云皓摸手机看了下时间,他们一口气竟然跑了十来分钟,人在惊恐下果然潜力无穷。


    再看一眼,他发了什么东西到镇政府的微信群?!


    ……幸好是发到镇政府的群了,这不算他违反规定了吧……


    再再看一眼,没信号了?!


    环视雷暴之夜的山峦起伏,陈云皓心中一片苍凉。


    早知道自己从小到大都倒霉,但真的没想到能这么倒霉。


    “……罗站长,我觉得这不像是普通狂犬病,这怕是,丧尸病毒啊……”


    虽然有点离谱,但刚刚发生的事情更离谱,陈云皓觉得自己还是要跟大家说一说。


    雨水淋得罗站长浑身冰凉,他苦笑一声,“丧尸哦,我看过,那什么,嗯,生化危机,行尸走肉,还有个韩国电影,釜山行?哈……你别说,还真像……”


    章副镇长沉默半晌,回应道,“一咬一抓就被传染,很久都不死的那种丧尸?”


    老杜和老李听不懂年轻人的对话,沉默。


    陈云皓犹豫了下,“黄书记被咬了,我上来这也就半小时吧,他开始咬人……至于死不死,实话说,咱也不知道丧尸是活着变异的,还是死了变异的……按影视剧游戏的设定呢,一般都是是死的……”


    “他们能跑能跳能咬人,还能嚎,我们怕是不能判定他们都死了吧。”


    章副镇长长叹一口气,“这情况可麻烦了。”


    “老杜,能带我们绕小路回镇政府不?”


    老杜抬头左右看一圈,笃定地点头,“能,我就在这片山长大,闭着眼睛都能带你们回去。不过,老李……”


    老李被咬了,大家都知道。


    老李苦笑一声,“哎,我现在浑身发冷,骨头都僵了,走不动了呢。小黄这小子哦,咋的就变成你们说的啥子丧尸了呢……这还救得回来不?”


    “哎唷狂犬病都是必死,估计他也不行吧……前几天他还说要去给老张家申请低保呢,这么好的同志啊,当年我就说他适合去当兵,回来我也觉得他适合当村干部,这一干就十多年,每个月那点工资还不够他的烟钱,他也是能一直踏踏实实地干着……”


    老李似乎脑袋有点混沌了,开始絮絮叨叨。


    章副镇长看着老李,老李头发花白,颧骨高凸,是一辈子都奉献在基层的老干部。


    他在乡镇干了一辈子,没提拔过领导岗位,但做事勤勤恳恳认认真真,老了也从来不嫌传帮带麻烦,尽心尽力地教导年轻人;就是爱抱怨,爱抽烟喝酒打牌,上班时间也喜欢溜去村上找他们那个年代当过村干部的老年人喝酒,美其名曰联系群众,以至于被县里纪委抓包批评了好几次。


    老李这人好脸面,每次被批评了,就会骂骂咧咧好几天,说现在的小兔,小同志们太教条了,简直是不给前辈脸面,非要书记镇长当着别人表扬他的过去才行。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光荣退休那一天,镇政府能给他办一个欢送会,要总结下他一辈子的工作成绩。


    “老李……”章副镇长试图打断老李的话。


    “哎,好了,不说废话了。小章,你们快回去,别管我了。带上我走不快的,万一我被感染了,说不定还要咬你们。”


    老李艰难地挥挥手,他手上也有深入血肉的齿痕,“我老东西了,这辈子反正过完。你们可不行,尤其是小陈,黄瓜才刚起蒂呢,刚参加工作,啥子都不懂,婆娘还没讨到,可别被咬了。”


    躺着的罗站长苦笑一声,“我也被地上蹦起来的人啃到了啊。走路回去,起码一个多小时,我会不会半路变异,也害了你们啊。”


    章副镇长心里难受极了,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老杜却不管这么多,“嗨呀,哪有人还没死就丢战友的,你们别墨迹了,这样,听我的。出门的时候我带了绳子,你俩先绑手,再做个嘴套把嘴巴塞了!然后,跟着我们一起走!”


    “老李,你啊,就算是死了,我也要把你拖回镇政府去!你要是因为这事感染死了,那可是因公殉职!要给你办追悼会那种!”


    陈云皓欲言又止,理智上他想,咱们把两个丧尸感染源带回镇政府?!镇政府不会团灭吗?!


    可是,他看着李大爷和罗站长,情感上,他能理解,这是活生生的两个人,两位前辈,是不能丢弃的同伴。


    再说了,把人丢在这里,不也是丢了两个感染源在外吗?


    他又做不到跟游戏影视里一样,把人现在就给ko了烧一把火,那是犯罪!


    老杜的提议深得章副镇长的心!


    虽然被一群人追着咬的时候很吓人,但熟悉的人在身边只是变异了要咬人,好像,也并不是什么太恐怖的事情。


    在变异之前先把手绑了,再把嘴堵了,不就行了嘛!


    老杜虽然是驾驶员,但三十年前也是当过兵的,他们出门的时候带了绳索,老杜那一份没有放后备箱,而是挂在腰间。


    除了绳索,他还用中老年男人随身携带的钥匙串上面的多功能指甲剪,把一件雨衣和一件外套剪开撕裂成布条,然后一边绑一边教导陈云皓,陈云皓不得不被动跟着一起绑人。


    “辛苦你们先不好说话了啊,回了镇政府咱们再说。手我就给你们绑前面,但抬不起来,这样重心稳好走路,又避免你们万一变异了还知道自己取嘴里塞的东西。”


    老杜扯了扯绳子另一头,牵在了自己手上。


    一行五人在简单的整备后,踏上了返回镇政府的路程。


    他们需要从小路穿过一片密林,沿着村道往下走。


    熟悉村道山路的老杜走在最前面,陈云皓陪着罗站长和老李走中间,高大的章副镇长走后面。


    章副镇长还在树林里捡了一根结实的粗木棍当武器。


    老李步履蹒跚,走得慢,罗站长也越走越不利索,陈云皓在旁边忧心忡忡。


    手机没信号,这让陈云皓很紧张。


    天上轰隆隆的雷声一直不停,陈云皓真的好害怕走在路上突然被雷劈死。


    他不懂同事们为什么不怕雷劈、山洪,为什么一定要往镇政府赶,但他也只能跟上。


    这下雨打雷的黑夜,他也不知道去哪儿,更不知道该怎么办——往路边的人家户走不是好选择,他们还带着被咬伤随时可能感染的同事,害了别人家可不好。


    算了,这么一想,也只能回去。


    回镇政府,起码有一堆领导和同事,他们肯定能安排好一切。


    一路胡思乱想着,又是一道令人胆战心惊的闪电后,陈云皓看到路边后面不远的一户民宿大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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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涧小院——民宿烧烤火锅机麻】


    山涧小院?!


    白天的时候,自己跟罗站长去调查过家禽惨死的民宿?!


    满地被撕咬的鸡鸭尸体画面从陈云皓脑中浮现,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罗站长……”想起来罗站长嘴巴被塞住,陈云皓赶紧转向章副镇长,“章镇!这个民宿!白天我们来过!我怀疑,这里跟丧尸病毒爆发有联系!”


    话刚说完,步履蹒跚的老李停下脚步,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声,走路时一直半垂着的头抬起,扭向了那民宿。


    罗站长也跟着望过去,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迟钝。


    民宿,哦对,民宿……鸡鸭?撕咬……牙印?


    章副镇长心中咯噔一下,询问道:“这家有几口人?”


    陈云皓拼命回忆,“不,不清楚,我只看到了有一对夫妻老板,家里有两个孩子,但客厅的合照是看到有老人的。”


    老杜反倒是比陈云皓清楚,“八口人,现在是暑假,民宿里时不时要来客人,这对夫妻的父母都来民宿帮忙,清洁打扫,洗衣做饭,他们后面的林子里还养着可以现点现杀的生态鸡鸭鹅,家里喂了一只大金毛——哦,鸡鸭鹅死完了,狗也失踪了。”


    “多少客人?”章副镇长脚步没停,还在往前走,前面老李停下来不动,罗站长也跟着停下。


    章副镇长边说边往前,还推了罗站长一把,“走,不停留。”


    这个老杜就不清楚了,他手里牵着衣服布条搞出来的绳索,扯了扯老李,同时回答章副镇长的问话:


    “这段时间一直汛期预警,来的客人我们都给劝走了,听说民宿里只留了一个不爱出门的外地女孩,讲普通话的,好像提前就定了房,说是喜欢这里的环境,要准备住一年,谁劝也不走。”


    陈云皓很是汗颜,他跟着罗站长来了一趟,不知道自己该打听什么问什么,全程懵懂,傻乎乎的来,傻乎乎地走。


    怪不得镇上老干部都用关爱智障的慈善眼神看他,这会儿被提问,陈云皓也觉得自己仿佛智障。


    仿佛智障的陈云皓小跑两步,跟上章副镇长,然后,他发现李大爷不对劲。


    李大爷眼珠子,怎么有点荧红色?


    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陈云皓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绕到李大爷正面,对着对方的眼睛照。


    光线下,荧红色的眼珠猛地一颤,李大爷往前一蹿,高举双手,往陈云皓的方向扑去。


    同一时间,老杜使劲拽住绳子。


    但此刻,李大爷的力量无比大,他那一扑,竟是将老杜也扯了个趔趄,摔倒在地,手中松开了绳索。


    陈云皓转身想跑,却发现不远处的民宿里,冲出来八个高低不同的人影,老人、大人还有……孩子。


    他们已经嘶吼着冲了出来。


    李大爷双手绑着,嘴里也绑着,他双目通红,却是从陈云皓身边冲了过去,径直扑向了那八个感染者。


    一瞬间,陈云皓明白了李大爷临近变异的最后一刻的执念。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


    “走!我们快走!”


    陈云皓扯着还想冲上去的章副镇长,“走,再不走,李大爷没有理智了……”


    我们下不了手杀人的……对面九个感染者,我们三带一伤,随时还可能变成是十对三……我们……


    章副镇长被陈云皓一扯,理智恢复,当机立断地开跑,“跑!”


    李大爷扑上去撞倒了跑在最前面的民宿男老板,踩着对方的脖子仰天长啸,力气竟陡然间大到了踩断对方的脖子。


    纵然肢体僵硬,但印刻在骨子里的训练还是发挥了作用,他再次撞到了女老板,故技重施,踩断脖子。


    四名老人扑咬上来,他已经感受不到被撕咬的疼痛。


    脸颊被咬,嘴上的绳索断裂,他猛地挣脱受伤的绳索,抱着对面模糊的物体开始啃咬。


    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隐约间好似看到年轻时候的,淳朴的年代,充满希望,他穿着民兵的衣服扛着枪,打靶那叫一个准,谁见了不喊一声李二哥真是个好同志,厉害得紧呢!


    人间来一趟,可以大部分时候平淡无奇,也可以在最后关头轰轰烈烈。


    嘿,所以,要死,也要当烈士,要挡住前面的东西,让战友们可以撤退!


    那是他最后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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