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往小千幻境的路途,由两艘恢弘大气的灵船承载。
船身由千年灵木混合特殊金属锻造而成,刻满了繁复的防御与加速符文,在阳光下流溢着温润的灵光。
此次随行的弟子,加上几位领队的长老和必要的执事,拢共约五十号人。
太上宗的掌门天衍剑尊与几位核心长老,按照惯例,通常会在问道会正式开幕或者最关键的几场比试时,才会驾临现场。
此番先行出发的是由墨规长老带队的队伍。
墨规长老出身摇光峰,身形瘦削,面容严肃,灵船启动,缓缓升空,穿透云层,驶向茫茫天际时,他立于船头开始念宗门规诫。
太上宗的规矩,堪称修九州宗盟典范,细致严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分为总纲,戒律,赏罚,修行,杂务五大章,下面又细分出上百条细则,几乎涵盖了弟子从日常起居,言行举止,同门交往,修行禁忌到外出历练,对敌原则等方方面面。
条条框框,森然罗列,惩罚机制更是明确,轻则面壁思过,罚没资源,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山门。历代执法长老都以铁面无私著称,从未有过徇私枉法的先例。
正因为如此,风亭瞳才对自己失手把闻敬渊打傻,感到如此忌惮,一旦事发,按照门规“不得同门内讧,私斗伤人”这一条,他就吃不了兜着走。
更别提对方还是玄苍长老亲传,地位特殊的大师兄。
对了,当务之急,还得想办法治一治闻敬渊这混乱的脑子。
风亭瞳靠心里盘算着。其实就让闻敬渊一直这么傻着,似乎也不错?看看现在,多听话,让往东不敢往西,让拿东西绝不空手,指哪打哪,简直比最驯服的灵宠还好用。
如果闻敬渊的记忆一直不恢复,就这么傻乎乎地被他使唤着,好像也挺解气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不行。
风险太大。
万一呢?万一哪天闻敬渊突然清醒过来,想起这段时间自己是怎么被他当傻子糊弄使唤,甚至占便宜,以那家伙的性子,虽然风亭瞳觉得他性子不怎么样,但怕不是要气得当场吐血三升,然后提剑追杀自己到天涯海角。
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风亭瞳记得,似乎在某个古籍或者传闻里,提到过一个叫做万药宗的地方。
据说这个宗门以医道立世,尤其擅长治疗各种稀奇古怪,匪夷所思的疑难杂症,无论是走火入魔,神识损伤,还是记忆错乱,神魂离体,他们都有独到的法门。
或许可以找个机会,带闻敬渊去那里看看?
灵船上弟子不多,房间安排得颇为宽松。
风亭瞳作为天枢峰首座弟子,分到的房间位置不错,宽敞明亮,闻敬渊的房间则就在他的隔壁,相隔不远,只有一墙之遥。
抵达小千幻境,还有约莫两日的航程。
墨规长老宣读完门规,便让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养精蓄锐,以最佳状态应对即将到来的盛会。
风辰安顿好自己的小舱室,立刻就来敲风亭瞳的房门,想帮少爷布置一下房间。
风亭瞳开了门,见他过来,却摆了摆手:“行了,这里我自己来,你先回去休息吧,这灵船行驶起来灵力波动不稳,多少有些颠簸,你修为不高,别到处乱跑,免得晕船不适。”
风辰有些不放心,说少爷我帮你收拾收拾,风亭瞳就老神在在地说:“放心有人干。”
随即风亭瞳走到与隔壁相连的那面墙边,抬手,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三下。
“笃,笃,笃。”
没过多久,风亭瞳房间的门,便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
风亭瞳指了指放在房间中央:“你帮我把里面的被子拿出来铺好吧,还有把我常用的那个紫砂茶壶和杯子找出来,放在那边的案几上。”
闻敬渊依言走到箱笼边,动作熟练地打开其中一只。
风辰收拾行李时极为用心,不仅东西分门别类放好,还在箱笼内壁贴了小小的标签字样,写着寝具,茶具,丹药,衣物等等,一目了然,能让人很快找到所需之物。
闻敬渊很快找到了放着被褥枕头的那一层,将那套触感柔软带着淡雅熏香的被褥抱了出来,然后走到床边,一丝不苟地开始铺床。
他的动作算不上特别娴熟,但极其认真,每一个被角都抻得平平整整,枕头也摆放得端端正正。
风辰看到这一幕,心情顿时变得极其复杂。他看着闻敬渊在自家少爷的房间里,无比自然地做着铺床叠被,端茶递水的活计。
而且看那熟练程度,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风辰觉得自己地位受到严重威胁。
他可是少爷身边最得力,最贴心的第一仆从,这些活以前可都是他的专属,现在现在居然被大师兄给抢了?
虽然少爷说了是利用,可看大师兄那副心甘情愿,甚至有点乐在其中的样子,他的位置危矣。
风辰看着闻敬渊熟练地铺好床,又从另一只箱笼里拿出了风亭瞳惯用的那套紫砂茶具,甚至连茶叶罐子都一并找了出来,摆放在案几上最顺手的位置。
他危机感愈发强烈,终于按捺不住,往前一步,试图捍卫自己第一贴身仆从的崇高地位。
“大师兄,这些琐事还是我来吧,怎能劳烦您动手?” 风辰语气怪异,“再说了,大师兄您肯定不知道少爷平日里习惯点什么香吧?这安神香的调配和点燃,可是有讲究的,火候不对香气就差了,还是我来吧。”
然而闻敬渊闻言,下一刻便开口道:“师弟平日里惯用东海玉檀木研磨成的玉檀香,香气清冽宁神,有助于入定。调制时需取崖顶晨露,以文火慢煨,待香气将发未发时点燃,方为上佳。”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风亭瞳微微敞开的领口,继续道:“师弟喜欢穿的内衬,是采自南疆云蚕丝所制,轻薄透气,左襟内侧习惯绣上三瓣玉兰,右襟则是风家云纹。晨起后,需先饮一杯灵泉水,润泽肺腑,方能进食,每日无论是否外出,里外衣物鞋袜皆需更换,不喜沾染隔夜尘气,至于茶点……”
“师弟素来不喜甜腻,寻常茶点几乎不碰,若要用些点心,也只取清淡的茯苓糕或山楂丸,且只在午后小憩前用。”
风辰:“!!!”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闻敬渊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内衬上绣的花样晨起喝水的习惯,甚至对茶点的偏好这种极其私密,只有他这个贴身伺候多年的人才知晓的细节,闻敬渊都如数家珍?
这,这简直比他自己还了解少爷!
风亭瞳也是一脸诧异,甚至有些不自然地抬手,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衣襟里面果然露出了一角雪白的内衬,上面用同色丝线,精巧地绣着几瓣清雅的玉兰花。
正是闻敬渊所说的样式。
他脸上迅速漫开一层薄红,眼神复杂地看向闻敬渊,脸上有被窥破私密习惯的窘迫。
风辰看看自家少爷那微红的耳根和讶异的表情,像是斗败了的公鸡,脸上写满了既生闻敬渊何生风辰的忧郁和挫败,垂头丧气地退出了房间,还顺手还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亭瞳和闻敬渊两个人。
闻敬渊看着风辰离开,走到小案几旁,动作娴熟地取出玉檀香粉,又从一个玉瓶中倒出些许晶莹的液体,开始有条不紊地调制。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看向表情还有些微妙的风亭瞳。
闻敬渊:“师弟,今夜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风亭瞳正因着他刚才闻敬渊的话而心神不宁,听到这话,想也没想,立刻拒绝:“不行!”
想都别想。
闻敬渊眼中的那点期待瞬间黯淡下去,失望道:“其实我是找到了一些关于小千幻境的古籍残卷和前辈手札,上面记载了些不太为人所知的东西,想着或许对师弟此次问道会有帮助,想与师弟讨论讨论。既然不行那就算了。”
他说着,似乎就要转身离开。
风亭瞳一听小千幻境,古籍残卷,倒真的来了兴趣。
他立刻叫住闻敬渊:“等等!”
闻敬渊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风亭瞳语气勉强:“……你留下吧,不过,你打地铺。”
闻敬渊果然从自己带来的简单行李里,拿出一张薄毯和一块垫子,在风亭瞳指定的角落里,利落地铺好了一个地铺。
他自己在地铺上盘膝坐下,说起在卷轴上看过的内容。
一开始,都是一些关于小千幻境的基础信息,比如其位于何处,如何形成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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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大致的环境特征,这些信息,风亭瞳大多从宗门提供的资料里已经了解过,算不上新奇。
小千幻境这个名字由来,传说那里当真蕴藏着传说中上千个彼此勾连,又各自独立的虚幻小世界,层层叠叠,虚实相生。
倘若道心稍有摇曳不稳之人误入其中,极易被某个幻境捕捉,吞没,心神迷失,便再难寻回归路,就此困死其中,成了滋养这片幻域的养分。
宗门典籍里还夹杂着些更久远,也更模糊的传闻。说这幻境深处,或许曾真正陨落过一只上古大妖。那大妖天生擅幻,妖力通天,其身死道消之时,残存的本源逸散开来,才滋生出这后世光怪陆离,难以尽数的万千小世界。
不过这些终究是飘渺传言,无凭无据,早已不可考证。
但混元宫将问道会选在此地设立,想必是早已派了门中精锐深入探查过,至少划定了相对安全的区域,否则也不敢让各派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轻易涉险。
闻敬渊的:“师弟可知,这小千幻境,万千变化,其核心要害究竟是什么?”
风亭瞳说:“是什么?”
“恐惧,每个人的恐惧,幻境不造无根之木,它映照的往往是心底最深处,最不欲人知,甚至自己都未必全然察见的惧怖之形。”
风亭瞳嗤了一声:“切,说穿了,不过是些惑人心神的障眼法罢了,剑心通明,自可一剑破之。”
“障眼法若直指本心,便不再是虚妄。”闻敬渊并不反驳,“不过,我通过钻研倒有个取巧的法子。”
风亭瞳:“什么?”
他想闻敬渊还真有几分本事,连小千幻境都有把握破除。
只见闻敬渊不紧不慢地取出一物,并非什么法宝灵器,而是一根约两指宽的素色绸带,料子看起来不太柔软,质地看上去极为遮光。
“若遇幻境,最简单直接之法,只需将眼睛遮住即可,不见,则不惑。”
风亭瞳盯着那根平平无奇的绸带,沉默了两息。
闻敬渊仿佛没看见他脸上那瞬间复杂难言的表情,又从容地取出另一根一模一样的绸带,递过去:“师弟,给你也备了一根。”
风亭瞳:“我才不要戴……丑死了。”
他还以为闻敬渊真有什么正经钻研。
两人说话间,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身影突然从角落里踱了出来。
纤纤步伐不急不缓,带着点养尊处优的矜持,通体羽毛是蓬松柔软的淡金色,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细碎蜂蜜般的光泽,尾羽略长,姿态优雅。
它歪了歪脑袋,黑豆似的圆眼睛先看了看风亭瞳,又转向闻敬渊。
纤纤想,主人什么时候又收了个仆人?这个仆人还比较顺眼一些。
闻敬渊:“哪来的肥鸡?”
纤纤听到了,瞬间炸开了全身的绒毛,体型仿佛膨胀了一圈,黑豆眼瞪得溜圆,发出一声短促又气愤的“啾”,张开还不够锋利的小喙,扑扇着翅膀就要朝闻敬渊的手啄去。
闻敬渊反应极快,指尖一点灵光闪过。纤纤扑到半空的小身子骤然一僵,像被无形的手定在了原地,维持着一个张开翅膀欲啄的滑稽姿势。
闻敬渊伸手,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它一只同样圆滚滚,覆盖着细绒的爪子,然后,手腕一翻,就这么把它倒着提溜了起来。纤纤头朝下,淡金色的绒毛微微垂下,更显得圆嘟嘟,它似乎完全没料到这遭遇,呆住了。
就在此时,一个东西劈头盖脸朝闻敬渊砸来,是风亭瞳顺手从旁边榻上捞起的枕头。闻敬渊头空着的那只手随意一抬,便稳稳接住了枕头。
风亭瞳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它不是鸡。”
闻敬渊松开定身术,将倒提着的纤纤轻轻放回地面。重获自由的小家伙似乎还有点晕头转向,在原地踉跄了一下,甩了甩脑袋。然后,它看也不看闻敬渊,迈开小爪子,灵巧地一蹬,一攀,竟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蹦上了那张铺着素色锦褥,在柔软的被褥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窝成一团,还挑衅似的朝闻敬渊的方向“啾”了一声,黑豆眼里满是得意。
闻敬渊看着那只理直气壮占据床铺的肥鸡,又看了护短的风亭瞳,将接住的枕头递还回去。
闻敬渊:“师弟,你的鸡养得真不错。”
风亭瞳:“它是鸟!不是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