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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探听

作者:闻声渐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灰蒙蒙的,空气中遍布着厚重的湿冷,道路两旁的树被忽如其来的风吹得不停摇曳。


    透明车窗上悄悄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水雾,应辞年手撑着半边下颚,空荡荡的眼里逐渐浮起他自己的影子。


    隔壁座位上,小朋友横冲直撞的视线叫人难以忽视。


    应辞年挪开手臂,转过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喻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应辞年缓了缓,心领神会:“我在想事情。”


    听到这句话的喻晨像小机器人一样呆板地点了两下头,随后便移开了放在他身上的目光,默默摆弄起自己手中的模型玩具。


    这个小朋友好像在说——那你想吧,我不打扰你。


    应辞年稍稍一愣,继而哑然失笑。


    陪喻晨去的这一趟医院收获颇丰。最大的收获,是小朋友的主治医生、靳谦的师母、国内顶级儿童心理学专家张庆秋女士,主动和他说上了话。


    那时喻晨被张医生身边的助理带去做常规检查,而作为临时家长的应辞年则跟着她去了会话室。


    起初,张医生向应辞年了解了一下喻晨近期的情况和大致行为表征,又分析了后续治疗中可能会出现的小概率事件,希望他们这些做家长的能多多注意。


    应辞年连连点头称是。


    这天他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耳骨钉连着重金属项链一同不知所踪,衣服也不带平时出场率极高的涂鸦元素和抽象艺术。


    白衬衫针织马甲,蓝色水洗牛仔裤,随意简单又清爽干净,打眼一看,完全就是长辈眼里标准的乖乖大学生。


    张医生如今已经从业二十多年了,她眼角有温润的笑纹,鼻头圆润,嘴唇天然微扬,看人时目光带着一种沉沉的阅历感。


    面前的茶水只剩半盏时,喻晨的事情也已经沟通得差不多了。


    “孩子,你和小谦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张医生慈眉善目,“放宽心,我现在不是以医生的身份跟你聊天,是以小谦师母的身份。”


    这话响起得突然,落在空气中回荡,四周的气流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应辞年心脏骤停。


    下一刻,他握住茶杯啜饮一口淡茶,抖落的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我和他是邻居,关系……可能比较一般。”


    何止一般。


    他和靳谦每逢碰面,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虽然吧……这血雨腥风好像是他单方面带来的。


    上到主流宴会,下到游戏日常,只要是能给靳谦找上麻烦的,他应辞年都干。


    包括抢人停车位和游戏里定点狙击这种幼稚的无耻行径。


    “是吗?”张医生胳膊肘抵着桌面,双手交叠,眼里带着看透一切的笑意,吐出的话却意味不明,“可是晨晨很喜欢你。”


    喻晨?


    应辞年皱眉。


    喻晨是对他感官不错,但这和靳谦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把初次见面就送人简笔画礼物这件事,告诉了张医生。


    闻言,张医生向他陈述了这样一件事:“晨晨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往往能感受到一些大人察觉不到的东西。”她弯眉笑了笑,说:“比如人与人之间存在的某种磁场。”


    应辞年:“磁场?”


    “嗯。”张医生点点头,紧接着娓娓道来,“心理学上有一个现象叫作‘情感转移’,也就是你们了解到的移情作用。简单来说,晨晨和他的主要照料者……也就是小谦,建立了很深的依恋关系。”


    “这种依恋关系通常会导致两种结果。一种是他因为喜欢小谦而爱屋及乌,一种是因为依赖小谦而讨厌突然出现的‘第三者’。”


    “晨晨正好是第一种。”


    第一种……


    爱屋及乌……


    “所以孩子,你可能搞错了晨晨喜欢你的原因。”张医生说,“晨晨是因为小谦,所以喜欢你送给他的简笔画,而不是因为你送了他礼物才喜欢你的。”


    “您说的……”应辞年还是不太敢相信,这番话对他而言简直能算得上玄幻,“是真的吗?”


    此话一出,张医生露出了一副对晚辈的无奈笑容。


    怎、怎么了?


    应辞年喉结微微滚动,不明所以。


    很快,开悟之光洒在头顶。


    应辞年:“……”


    他这才反应过来,对面坐着的是一位顶级儿童心理学专家。


    而他在质疑她的权威。


    老天哦。


    “不好意思张医生,我只是有点惊讶。”应辞年连忙补救,双手合上作哀求状。


    张医生笑着摇摇头:“没事,我理解。”


    在这段短暂而信息量极大的对话后,应辞年放开胆子,又问了张医生几个问题。


    张医生也以靳谦师母的身份一一回答了他。


    张医生说,靳谦当年是以省状元的身份进得她们学校,在众多专业之中,毫不犹豫选择了心理学。


    其实那个分数,选心理学这个看着神乎其神高大上的专业真的可惜了,只有靳谦本人不这样觉得。


    和靳谦一个梯队的学生接受的都是本科生导师制,从大一开始就和导师完成双选,跟着各自的老师进行学术研究或商业项目。


    导师们对手底下的学生一般有个大致普查,会了解学生籍贯、基本性格、竞赛经历、以及最为重要的原生家庭背景。


    他们这些心理学专业的大拿,通过学生原生家庭背景去推演一个人的成长轨迹再轻松不过。只要知道了学生的原生家庭,基本上可以将其稳稳拿捏。


    当然,这种手段不具备恶意,只是看哪些学生更适合学术研究。


    而靳谦这个人,他的原生家庭背景乃至社会关系组成,足以使大部分的导师心惊肉跳。


    亲生父亲早逝,母亲是精神疾病患者。


    虽然在他大一那会儿,母亲还和二婚丈夫如胶似漆,家庭关系勉强也还算正常。


    但父母双方对靳谦这个孩子也处在一个不闻不问的状态,甚至因为孩子已经成年,法律无法再要求母亲实行经济抚养,靳谦的一切开销都由他本人亲自负责。


    他大三那年被交换去了国外学习,中间的事情张医生不太清楚。


    她只知道大四交换结束没多久,靳谦家中突发事故。


    母亲有精神疾病的事被二婚丈夫那一家人发现,对方提出起诉离婚。而离婚之后,母亲的精神状态更加岌岌可危。


    靳谦一头忙着毕业论文,一头准备直博生推免,一头需要照顾母亲,一头还得负责没人要的弟弟。


    “小谦和晨晨都是可怜的孩子。”张医生心疼地叹了口气,说,“我记得那时候,小谦也才二十一二,他说,他不想看到晨晨和他小时候一样被人踢来踢去,如果那对不省心的父母都不想要这个孩子,晨晨以后就由他来负责。”


    喻晨对靳谦的依恋从来不是空穴来风,小孩子最看得清谁对他好,更何况喻晨这样天生敏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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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这个义务的。”应辞年眼神注视着茶水里的倒影,语气有些飘忽。


    “但他没办法了。”张医生惋惜道。


    那样的情况下,他又能指望得了谁呢?


    不管是一时的意气用事还是血缘关系使然,靳谦都做出了在当时他认为正确的决定。


    “对了张老师。”应辞年不觉间转换了称呼,“我能问问,靳谦和他师妹是怎么回事吗?”


    顿了顿,他又道:“不能说也没事,是我太唐突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张医生慈祥地笑笑,“这俩孩子的事稍微跟同学打听一下照样能知道。”


    靳谦和薄零都是大心脏人群,扛得住压力也扛得住流言蜚语,他们的家庭背景和人际关系在外界看来都不是秘密,一个比一个随性坦荡。


    明牌人生,风险自担。


    史上最高级的阳谋。


    随随便便就能筛选走有目的不同频的人。


    “小薄家里也是个让人头疼的。”张医生提起来就忍不住叹息,“父母走得早,家里只剩一个画家姑姑,像这种搞艺术的人,精神疾病诱发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同样搞艺术的应辞年身形一顿,马上张口附和:“这确实是。”


    “小薄她姑姑病得比较外显,是个挺棘手的案例,我先不多说了。”虽然不是她的病人,但张医生还是守住了病人隐私,“他们师兄妹因为家里面的事轻易抽不开身,两个人都没什么朋友,放在同门眼中,也是不大好相处的那一类。”


    尽管表面上,大家萍水相逢也能聊上一到两句,可潜意识里,像靳谦薄零这样的人依旧是实打实的异类。


    天才、独来独往、家庭不幸。


    在这三道标签的筛选机制下,能主动上去和他们交心的人屈指可数。


    就这样,两个孤狼选手在漫长的学术道路上,把对方当成了上班搭子。


    应辞年大致明白了,茶水掀起波澜,他轻声道了句:“谢谢。”


    车窗外的雨仍有逐渐变大的趋势。


    一道道水痕在玻璃窗上蜿蜒,模糊了窗外的一切。


    应辞年忽然想起来,当他向薄零打听靳谦喜好时,对方沉默片刻后问他——


    “你喜欢听live house吗?”


    应辞年直言:“无感吧,不喜欢也不讨厌。”


    薄零说:“我师兄喜欢听live house,但我和你一样,也对这个没兴趣。”


    说完这句话,她又沉默了一段时间。


    应辞年静静地等她。


    过了很久,薄零再度开口:“我想问你,如果你们在一起了,你会陪他去听live house吗?”


    “会。”


    应辞年不加思考,便脱口而出。


    薄零审视着他的眼睛,眼神漠然锐利,试图从中寻得任何一丝说谎的痕迹。


    半晌,她移开了视线,低下头握紧双手,手指骨关节咔咔作响:“行,我信你。”


    车停了,司机离开。


    应辞年带着喻晨上楼。


    一路上,他的脚步显得格外沉重。


    “叮——”


    电梯门被打开,靳谦站在家门口,看着走来的应辞年与喻晨二人。


    “喏,孩子给你送到了。”


    应辞年仓促将喻晨往靳谦那儿轻轻一推,转身正要离开。


    却听到身后那道属于靳谦的声音适时响起:


    “来都来了,留下来吃个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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