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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作者:声令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将郁宁止推开,从书里拿出一张被压得异常平整的银票,不管郁宁止接不接受,直接拍在她掌心。


    “羽山派的弟子选拔就要开始了,我明日不跟你一起回来了。”


    他故作沉静的说着离别,然而目光紧紧跟随着郁宁止,岿然不动。


    “你……”他话音顿了顿,似乎忘记了该说些什么好,其实他不是沉默寡言的人,抛开夫妻身份,郁宁止觉得他只是相当平庸又正派的普通少年。


    既然是普通人,有躲不开的执念,想追求长生,这都无可厚非。


    更何况萧辞秋背负着血海深仇,立誓要成为剑修,堂堂正正替自己的亲人报仇。


    海神社不会是两人的终点。


    郁宁止还没说话,就看见萧辞秋又拿出一张银票。


    “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成仙后,必会回来接你。”


    郁宁止皱起眉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思索后道:“那你准备多久成仙呢?而且戏文说仙凡有别,保不准等你飞升的时候,我都轮回几世了。”


    她这些日子在海神社看了不少戏折子,有的是社中珍藏,有的却是时下新兴,不过这些戏讲来将去不外乎八个字。


    才子佳人,爱恨痴缠。


    哪知萧辞秋听了这话,沉默下去,竟是连半句话都说不出。


    灯芯燃烧了许久,歪扭着倒向蜡油,很快冒出阵阵黑烟。


    比起虚无缥缈的长生,郁宁止还是更关心即将熄灭的蜡烛。


    好贵呢,要三十文一根。


    顾不得与萧辞秋纠缠,郁宁止忙寻了剪子去铰灯花,刚把烛火救起,回头之际,又被萧辞秋只手攥住臂膀


    郁宁止不解,侧身歪头看他的手,慢慢移向那张带着丝丝疲惫的年轻面庞。


    意识到自己此举突兀,萧辞秋的手立刻回落,五指不自在地张开又蜷缩。


    “不如,你随我一同去羽山派,就呆在外门做洒扫弟子,待我飞升成功,还将你带在身旁便是了。”


    郁宁止觉得他有点好笑,可那盏灯火似乎故意偏爱他清亮眼眸,所以毫不吝啬的将仅剩的光辉全部集中在此。


    萧辞秋这话,显然是认真的,而且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才说出来的。


    空气有些冷,可少年人心火旺盛,气血也足,整个人的脸都在发烫,他一错不错注视着对面,似乎非要等一个答案。


    郁宁止故意问他:“你怎么就知道,我偏偏是外门弟子呢?”


    这些话可就不像话本里恭顺谦卑的妻子了。


    她赶紧寻了话找补:“我的意思是,若是羽山派不肯收留我,那我岂不是赔了夫君又折兵。”


    萧辞秋毫不犹豫:“我有制胜秘诀,你信我,到时候我来和羽山派的长老们谈判。你一个弱女子,失去了从前记忆,要是没有我在身旁时时关照着,怕被人哄骗了去。”


    “只一个条件,我如今没有件趁手的兵器,你需得把那柄剑借给我几天。”


    他又觉得这话不太妥当,差点绊了舌头。


    幸得沉沉天色眷顾,遮盖了他眼底慌乱躲闪,叫让他能为自己再度辩解:“我是说,我们一起上山,互相之间也能有个照应。你放心,我借了你的东西,用几天就还。”


    萧辞秋心一横,上前拥住了郁宁止,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你若信我,何愁没有见证我东山再起的那日?”


    倒不是不肯借剑。


    相反,萧辞秋面嫩又要强,又为了能让他顺利讨到债,郁宁止时常把剑借予他伴身壮底气。


    只是她觉得萧辞秋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乐观豁达,且不说他剑术水平如何,单说东山再起这个词。


    若郁宁止没记错,她这个夫君压根就没支棱过。


    不对,刚刚好像支棱了一下。


    说起支棱……


    郁宁止哄着他:“行啊,你要用那把剑,我何曾拒绝过你。只是这会儿快要月上中天,夫君,我们是不是该……”


    萧辞秋内心难掩激动,说:“你为我所累,若是留你一个人在外,我于心不安。你肯答应,这就再好不过。”


    “我们这就安寝吧!”


    说罢,他熄了蜡烛,直愣愣躺在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很快便入了梦。


    又是那场,他已然做过无数次的梦。


    萧家逢难,父母惨死,拼命掩护萧辞秋出逃。


    他一路上并非没有遇见过追杀,他与郁宁止的结识正缘起于一次惊心动魄的伏击。


    彼时他刚刚渡河至北境,本以为逃出生天,刚想要松口气找个地方落脚,可那群人竟然从南荒一路追到了北境,他未来得及隐入附近城中,就被围困在荒郊林中。


    人烟罕至的地界,他求救无门,将要命丧他乡,心里想到枉死的爹娘,徒然生出一股凄怆悲凉。


    既然逃不过,那他干脆全力反击,黄泉路上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可这群人能将萧家灭门,还有本事千里追踪,有虎狼之恶,偏又有鹰般的敏锐。


    他举剑,没能斩断靠近他的杀手脖颈,反倒被对方轻而易举挑飞了手中宝剑。


    这对自幼习剑的萧辞秋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对方甚至不屑于停下来嘲笑他,将他踩在脚下,反复搜查了他身上,又让随行灵犬仔细嗅闻,发现并没有找到预想中得东西后,毫不拖泥带水,单手扼住他咽喉,将身形不算瘦削的少年整个提了起来。


    萧辞秋感觉自己即将灵魂出壳,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


    淌着口涎水的恶犬口齿森然可怖,明明有灵智,懂得如何收敛利爪尖牙,可还是故意划伤他的腿脚,肆无忌惮地舔食着新鲜血液。


    那人紧盯着他,眼神阴鸷冷漠。


    “喜神的方子呢?把方子说出来,饶你不死。”


    萧辞秋从来没听父母说过什么喜神,他对家中事务并不上心,从小就不爱学习经营商铺,而是酷爱习武练剑。


    萧家是北境最大的香料供货商,所研香方不计其数,但萧辞秋连最基础的辨别都做不到,更别提在这里复刻什么喜神了。


    况且,以这些人的阴狠毒辣,即便萧辞秋真能说出来,也不可能放他一条生路。


    如今只能赌一把了,赌他们为了得到这个东西不敢杀了他。


    见萧辞秋嘴唇微动,杀手还特意放松了禁锢,让他稍稍得空喘息说话。


    萧辞秋故意道:“休想,我就算死也……也不告诉你们。”


    但他还是太过稚嫩,南荒的仙门世家凋敝,他对修士最大的幻想来源于自己的师父,而很可悲的是他的师父也是个三流货色,断臂残眼,灵核枯竭,被逐出师门后只能靠萧家供养。


    都道凡间名著孤本一纸千金,豪族深闭固拒,对家学典籍外流之事深恶痛绝,而仙门世家亦然。


    凡民萧辞秋压根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术法叫做“搜神术”,无需他开口,就能凭借神修境界的绝对压制将他的记忆搜寻出来。


    如若他是修者,尚且能靠自毁了结,可他现下连死都不能如愿。


    被迫与杀手对视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无形绳索攥去。


    他在绝望中呜咽出声。


    搜神术对人的损害极大,意识弥散之际,恍惚有一道剑光迎头落下。


    萧辞秋在无尽的愤恨与不甘中,接受了自己必死的结局。


    少年薄而苍白的眼睑低徊,眸光明灭闪动。


    恍惚,真的是恍惚间溜走了许多时间。


    萧辞秋抬头,眨了眨困眼,朦胧间看见雨中少女身着绛红祭神衣袍,在台上笨拙舞动着身躯。


    海神社这场行乐剑舞,并无多少人在意。


    看客寥寥无几,剑舞是压轴出场,除却不需要上台的萧辞秋,便只剩下十几名散客躲在棚下观赏。


    有几个还心不在焉的,眼神总是飘向其他看客,好像这里头才是他们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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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辞秋有些烦躁,本以为只用在台后忙活,谁知临时被推出来要赏钱,赵娘子不肯退让,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端着木盘不断在人群穿梭。


    又闻倒吸声,萧辞秋余光瞥见郁宁止的步子几乎要缠住,好在有惊无险,她最后还是勉强顺完了这组动作。


    毋庸置疑,郁宁止的美客观直白,如同常人见了冬雪不会想起暑热,她利落挺拔,性无染浊,质若璞玉,全无谄媚讨好意味。


    然而正是这种特质,让她作剑舞时,简直像是身上多了块骨头,怎么都无法协调四肢,只能勉强调动肌肉记忆,以至于舞得不伦不类,堪称滑稽。


    木剑划过落雨,将水雾般的雨帘隔开,凝聚成颗的大滴水珠像是断了线的珠串,抛洒向台下。


    昨晚又是一夜惊梦,还是林中月下,梦里的萧辞秋还是一如既往的肝胆俱裂,已为俎上鱼肉。


    他抬眼迎上那道木剑挥出的莹白水光,就像是看见了那夜的剑光清辉。


    一声破空而至的剑鸣在林中绽开,扫起千层叶浪。


    在惨白月光下,萧辞秋和杀手一起倒地,他还能勉强支撑起身体,坐在那里边咳嗽边大口喘气,可旁边的杀手没那么好运气,再无生息。


    人都死了,狗却侥幸逃了,它不仅擅长追踪,也擅长逃跑,一溜烟没了踪迹。


    而萧辞秋惊魂未定,他不知来人是敌是友,不敢轻举妄动。


    这种恐惧让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救下他的人似乎与他一般年纪,拿的还是他先前脱手的剑。


    剑如何被她捡起,如何使出杀招的,萧辞秋无从知晓。


    但他清清楚楚看到了,眼前少女从始至终都没有睁开眼。


    仰望了她好一会儿,萧辞秋才开口:“你……”


    就像是打破了某种禁制,他刚打破寂静,眼前人就直挺挺向前倒去。


    萧辞秋下意识张开双臂,将人稳妥接住。


    肢体柔软,那就不是行尸,脚下有影,证明她并非恶鬼。


    这具躯壳还带着夜风的冷意,可她的呼吸又是温热的。


    这无疑是个活人。


    这里偏僻荒凉,若是将人丢在这里不管,不知会不会遇见贼匪,即便没人发现,附近还有山狼,对于一个昏迷的人来说,哪一样都有可能致命。


    犹豫再三,萧辞秋还是决定将救命恩人带去附近的城池安顿下来。


    那夜后,萧辞秋心中疑虑重重,为何仇家会执着于喜神,喜神到底在谁手里,这群人到底是谁的爪牙?另外,他还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那夜犹如神降的郁宁止,会在醒来后忘记所有事情,不记得自己的出身和过往,不记得她曾一息之间除去林中恶人数名,甚至不记得自己会用剑。


    郁宁止的生疏不似作伪,人可以撒谎,却很难违背千万遍磨练而成的身体记忆。


    萧辞秋正沉思着,不觉将目光全身心投掷向郁宁止。


    有人将一锭银子放置在盘中,手上忽而落实的重量让他回神,与此同时,一抹鲜明的红挤入他视线。


    “郁姑娘今日的舞大有进益,这身衣裳不错,衬她肤色。”


    这位相貌不凡的年轻郎君噙着浅笑,衣着张扬惹眼,正是近来常来海神社的申屠肃。


    萧辞秋觉得此人言行浮夸轻佻,根本不堪配名中那个肃字。


    他也不接话,托着盘子就要离开。


    申屠肃仍旧笑意盈盈,用手中未斩开的折扇拦住这位不识好歹的杂役,没有计较他的失礼,反而和颜悦色道:“劳烦你转告郁姑娘,让她散场后留步,我有事要亲自问她。”


    说着,他又拿出银子,塞给萧辞秋:“辛苦你转达,就说我特意在酒楼摆了席面邀她一叙,外头的车马就在那儿候着,只等着她。”


    萧辞秋心底不悦,他直接将钱丢了回去。


    “不必等,我替她回你,”萧辞秋一字一句道,“不去,烦请收回你那几个散钱,她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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