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对心思各异的“父母”撵出院门,白丽雅反手闩上了门栓。
院子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掠过晾衣绳的细微声响。
她没立刻回屋,就站在院子里,看午后的阳光在她脚边拉出一道清晰的影子。
刚才那场闹剧带来的烦躁感并未完全消散。
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赵树芬是她的亲妈,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生了她,养了她十六年。
或者精确一点说,提供了十六年的食宿。
长相上,陌生人一打眼,就能看出她们是母女。
她和妹妹白丽珍的眉眼、鼻梁,甚至抿嘴时嘴角的弧度,都能清晰地找到赵树芬年轻时的影子。
从小在赵树芬身边长大,她们母女三人的口味出奇地一致。
都爱吃新鲜爽脆的蘸酱菜,都不嗜过分油腻,连炒菜时盐放多少的偏好都差不多。
血脉的烙印,刻在骨子里,流在习惯中。
可是……爱呢?
白丽雅想起上一世,那个懵懂、愚孝,一心扑在赵树芬身上的自己所经历的漫长苦难。
她记得小时候发烧,浑身都疼,昏沉沉躺在炕上。
赵树芬过来摸了下她的额头,说了句“死不了”,转身就去姥爷家帮忙了。
是妹妹丽珍用凉水浸湿毛巾,一遍遍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她记得第一次来月事,惊慌失措,裤子染了血。
赵树芬扔过来一包粗糙的草纸和一条洗得发硬的旧布带,一句解释或安慰都没有,
只是冷冷地甩下一句,
“你可真不懂事,正忙的时候,你来脏事儿!”
她眼神里的不耐烦和嫌弃,惊得她四体遍寒。
继父苟三利进门之后,她和妹妹常年穿着继姐淘汰下来的旧衣服,
赵树芬会给继兄苟德东缝补衣服,针脚细密板正,而她和妹妹却没这待遇……
很多很多微小的细节,像冬日窗玻璃上的冰花,看似晶莹,
凑近了,才能看清那繁复纹路里冻结的,全是冰冷的漠然,找不到一丝爱的痕迹。
至于价值观念,更是天差地远。
上一世的白丽雅,是个懦弱愚孝的怂包长女,但她只是心软,无法对骨肉血亲冷下脸来。
多少次她忍无可忍,可一想到母亲可怜,母亲自幼就没得到娘家多少疼爱,
她便忍了下来,让了下来。
可她心里知道,那是不对的,女人的命和男人的命一样,都是宝贵得不能再宝贵的东西。
可赵树芬不这么想。
她的脑子里,养闺女就是为了做家务,老了有人照顾。
如果嫁得好,能多换点彩礼,就是为人父母的造化。
白丽雅可以过得好,但不能比她过得好,否则就是“不孝”,就是“忘恩”。
白丽雅实在不懂,赵树芬备受姥爷一家的折磨,应该深知不被父母疼爱的苦,
为什么要反过来作贱自己的亲骨肉,让她们也备受折磨呢?
自己淋过雨,就要撕掉别人的伞吗?
那么所谓亲情血脉,除了得到繁衍,又有什么值得传承和歌咏的呢?
这一世重生之后,她和王大姑结缘,两相对照,更令她困惑不解。
王大姑是外来户,论血缘,与她八竿子打不着。
论相处时间,充其量才半年。
可白丽雅就是能从她掏心窝子的剖白,以及仗义执言时毫不退缩的眼神里,感受到一种实实在在的支持和温暖。
这种认同和回护,不掺杂算计,不附带条件。
为什么血缘至亲,反而吝啬给予最基础的温情与尊重?
而毫无亲缘关系的旁人,却能给出超越利益的善意与支撑?
阳光晒在头顶,时间久了,感觉发顶一片灼热。
白丽雅抬起手,去遮住那束阳光。
重生让她改写命运的轨迹,拥有上辈子不敢想的超强能力,
却似乎并没有给她一个关于亲情的明确答案。
或许,爱与尊重,从来不是出生就能自动获得的赠品,一切情感都是后天相处培养出来的。
风吹过,带来邻家炊烟的气息。
白丽雅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再纠结滞涩的困惑。
新学期开学了,白丽珍背着姐姐新给她买的帆布书包,如愿升入初中戴帽班。
跳级成功带来的喜悦像小雀儿在心口扑腾,
可一想到老姐白丽雅就是她的班主任,那点雀跃里又掺进一丝甜蜜的苦恼。
往后这课堂上,她哪怕走一秒钟的神,估计都逃不过讲台上那双明察秋毫的眼睛喽。
新鲜又略带紧张的学习生活刚铺开一个月,青园小学又放假了。
这是一年里顶顶重要的秋收假,足足十八天。
学校放假,老师、学生全都回家,因为地里的庄稼,熟了。
苟家窝棚拢共九十多户人家,星星点点散落在黑土地和山脚坡地上。
今年,在队长朱卫东的带领下,这片土地给了人们最丰厚的回报。
站在村头高坡上望下去,那景象真叫一个喜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玉米地是一片连绵的金黄色海洋。
粗壮的秆子比人还高,顶着红缨子的棒子沉甸甸地斜插着,
有的已经迫不及待地咧开了嘴,露出一排排珍珠似的籽粒。
大豆田的豆荚鼓鼓的,密密匝匝地挂在有些干枯的茎秆上,仿佛一碰就要炸开。
高粱最是惹眼,一片火红,像燃烧的云霞落在了地上。
穗子又大又密,谦逊地弯着腰。
这是做高粱米饭、酿高粱酒、扎笤帚的上等材料。
谷子地金灿灿、毛茸茸的,穗子压弯了细细的腰杆。
因为野猪祸害的田地,补种之后也获得了丰收。
还有地里的大白菜、红萝卜、白萝卜、土豆,长得又大又匀称……
这丰收可不是凭空来的。
村里老把式们蹲在地头,抽着烟,话里话外都透着对朱卫东的服气,
“朱队长这人,干活真卖力气,咱村这回可不能在公社垫底儿了!”
“卫东会干活,地该怎么轮作,哪块地该种啥,他心里门儿清。你看今年这庄稼,长得多齐整!”
“人家自己也是把好手,带头干,不耍滑。跟着这样的队长干活,心里有底,劲儿也足!”
“以前咱村年年紧巴巴的,你看今年,朱队长一上手,这立竿见影!”
丰收的景象是实打实的,人心里的秤,也是实打实的。
朱卫东忙着指挥调度,嗓子都喊哑了,可看着满眼金黄,脸上褶子里都堆着笑。
苟长富偶尔也在田埂上出现,背着手,阴沉着脸,不说话,也没人搭理他。
苟家窝棚的丰收,还伴随另外一个好消息,铁牛又来干活了!
有了农机,大家伙干活省了不少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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