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噜两声,没吐出一个字,扭头就往门外钻。
李甫站在那儿,差点把下巴惊掉。
他跟官家太太打了一辈子交道,听的全是胭脂价、绣花样、哪家新添了珊瑚簪……
万万没想到,侯府这位少夫人,一张嘴说的是稻穗弯不弯、种子发不发芽。
他赶紧快步上前,抱拳一揖。
“夫人刚才这话,我听着就像旱地里砸下个响雷!敢问——您对种粮这事,是真上过心?还是只图个新鲜?”
许初夏点点头,领着他穿过垂花门,拐进后院一片用竹棚搭起的小院。
“李大人,实话告诉您,我在试种水稻。您眼前这片,是第三批苗了,可亩产还是卡在老数上,离我想的差一大截。”
李甫刚踏进去就一愣。
屋里暖烘烘的,比外头高了好几度。
他立刻感到脸颊发烫,呼吸也略微变沉。
再低头,一垄一垄小田埂都编了号。
从一排到三十排,整整齐齐,没有遗漏。
每条田埂边上都插着竹片……
连哪天浇了半瓢水、用的是东边井水还是西边渠水、水温几度,都记得明明白白。
要是真能成,往后几年的米袋子,说不定真要鼓起来了。
一想到这儿,他声音都发颤了。
“那……少夫人,您估摸着,一亩地最少能收多少?”
“八百斤起步。”
许初夏答得干脆利落,没半点含糊。
李甫眼睛瞪得溜圆。
现在村里种得最好的地,一亩也才刚够两百斤!
八百?
他嘴张了半天,手指无意识攥紧袖口。
许初夏看着他发懵的样子,轻轻一笑,语气平和。
“不过李大人心里也明白,庄稼长在土里,土靠人养,人才靠粮活。想让地使劲儿出粮,头一件事就是把地‘养’好:该换茬时换茬,该歇苗时歇苗,粪肥怎么用、啥时候用、用多少,都得算得明明白白。这不是三天两头喊口号就能办成的事。”
“对对对!太对了!”
李甫直点头,眼里亮晶晶的,全是佩服。
许初夏摆摆手,笑得温和。
“李大人管着全国的仓廪,我这点小想法,在您面前就像小孩搭积木,实在不够看。说到底,再好的方子,没人踏踏实实干,也是白搭。种地这事,得上上下下拧成一股绳才行。以后但凡有我能搭把手的地方,您一句话,我随叫随到。”
李甫深深作了一揖。
“少夫人既有脑子,又有心肠,不图名、不图利,只想着百姓碗里的饭,这般人物,当今真不多见啊!”
第二天。
天边刚泛青,鸡还没打鸣。
拂琴就一头扎进屋,气都喘不匀。
“少夫人!宫里来人了,圣旨到了,让您立刻进宫!”
她脚步踉跄,裙角蹭着门槛险些绊倒,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子。
进宫?
许初夏穿来这地方一年多,连皇帝长啥样都不知道。
这回突然点名召她,心口直突突。
她手指下意识攥紧袖口,指尖微微发凉。
她也不知道为啥叫她去,更让她心里打鼓的是。
宣旨的公公,特意补了一句:“陛下只请少夫人一人,旁人不必随行。”
南宫冥和婆婆脸色一下就沉了。
南宫冥立马起身要跟,被李公公含笑拦住。
“世子爷,圣意如此,您且留步。”
李公公抬手时袖口滑下三寸,露出一截枯瘦手腕,脸上笑意未减。
南宫冥眉心拧成疙瘩,胸口咚咚直跳。
莫非最近侯府接二连三冒出怪事,惹得皇上起了疑心?
他赶紧凑近许初夏耳边,压着嗓子说:“万一不对劲,别硬扛,赶紧让人捎信。龙坤宫那边的小祝子,认你。”
许初夏不想他们瞎操心,扬起笑脸宽他们的心:“别慌,当今……”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咽回去,转而朝南宫冥点头。
“我记住了。”
许初夏一进门就愣住了。
李甫站在那儿,公公南宫元也垂手立在旁边。
她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昨天跟李甫聊的那堆种地的事,八成又被他转头说给陛下听了。
她脚步顿在殿门内三尺处,靴尖轻轻碾了碾金砖缝隙里一点浮灰。
这回叫她来,准是冲着这个来的。
想通这点,她反而松了口气。
光耀帝端坐不动,目光扫过来,一句话没绕弯。
“听说你懂庄稼事儿?”
许初夏规规矩矩福了一礼,嗓音清亮。
“回陛下,臣妇哪敢称‘懂’?昨儿跟李大人随便聊了几句土里刨食的活计,全是大白话,没啥稀奇。”
光耀帝身子往前微倾。
“今儿不讲虚的。朕就问你俩实在的:地怎么分才不浪费?粮怎么收才能多打几斗?”
许初夏脑子飞快转。
这位皇上见得少,但谁不知道皇帝最怕人藏一手、又最烦人瞎吹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不敢一股脑全倒出来,下意识往公公那边瞄了一眼,想借个台阶。
她手指微蜷,指甲轻轻掐进掌心,呼吸也屏住半分,生怕一个眼神就漏了底。
“瞅你公公干啥?他下过地吗?摸过犁把子吗?”
将军朝她飞快眨了下左眼。
就一下,眼皮落下又抬起,极轻,像片羽毛扫过。
许初夏心里顿时有了底,肩膀一提,背也挺得笔直,腰杆绷得稳稳当当。
“启禀陛下,眼下这土地怎么用更聪明、稻子怎么多打几筐,臣女琢磨出几条实在法子:第一,土地别瞎种。哪儿土松、哪儿水足、哪儿怕涝怕旱,先摸清门道,再划块儿种稻,该养地的养地,该歇苗的歇苗,不硬扛。”
“第二,稻子别年年死守一块地。今年种完水稻,下一年换豆子、换青菜,轮着来。地不累,虫子也糊涂了,病少,土还越养越活泛;第三,施肥不用光靠灰肥粪渣,猪粪羊粪鸡屎都行,堆一冬天沤熟了再撒。土变松软了,苗也吃得饱,根扎得深,自然壮实。”
“第四,种子得常换新,不是随便买,是挑那些最耐旱、最抗倒、最肯结穗的本地好苗,再拿它跟别的良种配对儿杂交,年年挑,年年育,稻子自然越来越争气。”
“第五,浇水这事不能光靠老天爷和大水漫灌。弄点细水慢渗的滴管,或者雾蒙蒙的喷灌,哪块地渴了浇哪块。但说到底,没渠没沟,水从哪来?所以修水利得跟上,田埂边、村口外,沟要顺、渠要稳、闸要灵,让水自己会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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